★☆★☆★☆轻小说文库(Www.WenKu8.Com)☆★☆★☆★ <欢迎来到实力至上主义的教室> 第一卷 KEYWORDS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 扫图:真妹控 修图:神代小祈 录入:神代小祈 校对:神代小祈 高度育成高中 99.9%能够就职于期望的工作,拥有最新的设备。每个月学校发放货币,发型和私有物的携带等等极其自由的校风。学校指南的小册子里是个由梦幻般文字书写而成的学校。 然而其真实情况则是一切皆由自身实力来衡量,完全的实力主义教育学校。入学测试的综合分数(包括笔试面试)按照高到低,从A班开始分配。一开始能力就很高的人必然被分到A班。而因为能力低的人则会被分配到D班,因此入学后的点数必然会被越拉越开。优秀的人会被作为优秀的存在而被郑重其事地对待。因为比起笔试,面试,也就是个人的外在占的比重更大,所以D班里必然聚集了一堆问题人物(不良品)。 S点数 高度育成大学附属高中最大的特征,能够给学生的现在~将来产生巨大影响的制度。点数的增减理由基本上不公开,只能依靠学生自己找出来。 规定每个月1次,发表全年级,班级的点数。 虽然学生的每个人都是点数增减的对象,但只适应于全部班级的综合结果。 点数则与每个月供给学生的电子金钱的金额直接联系,只要努力就会有相应的回报,但如果陷入负数则享受不到任何的金钱供给。直到毕业的3年间,点数不会被重置。 学生证 除了具有一般的学生证的作用之外,卡片还可以把S点数作为点子钱包使用。能够在学校用地内全部的设施使用,在小卖部之类的地方还可以购入商品。只要是用地内的东西,什么都可以购买。每1点可以换算成1元使用。 如果觉得没有使用点数的必要,则可以把点数转让给某个人。 第一卷 日本的社会结构 虽然很突然,但我想请你稍微认真听我所提出的问题,并试著思考答案。 试问,人是否皆为平等? 当今现实社会不断疾呼著「平等、平等」。 人们经常呼吁两性之间应当对等,也拚命想消除其中差别。 「提升女性就业率吧」、「设置女性专用车厢吧」——有时就连名册的排列顺序都吹毛求疵。 由于不应带有歧视,连残障者这个字眼,舆论也倡导改变措辞为「身心障碍者」。现在的孩子们也被灌输著人人平等的观念。 这真的正确吗?——我如此抱持疑问。 男女能力上有所差异,所负职责也不相同。再怎么想郑重其事地表达, 也不会改变对方是身心障碍者的事实。就算不去直视也没有任何意义。 也就是说,答案为否。人是不平等的生物及存在。根本不存在平等的人类。 过去有个伟人曾说——上天不在人上造人,亦不在人下造人。然而,这并非是在诉说众人皆平等。 没错,大家应该知道这段极为知名的名言还有接续吧? 接续是这样的。文章上问道,虽然人生而平等,那为什么还是会出现工作及身分的差异呢?而接著也如此写著—— 会出现差别,乃在于有无苦心钻研学问。 文章表示,产生差别的关键就在此处。这就是极为有名的文章《劝学》。 然后,至少在迎接二〇一五年的现代,这个教诲在事实上也丝毫没有改变。但是,不平等的情势却变得更加复杂和严重了。 总之……我们人类是能够思考的生物。 就算不平等,但我不认为顺从本能就这样生活下去是正确的。 换句话说,虽然平等这些话语尽是谎言,但不平等也是件让人难以接受的事实。而我现在正试图寻找出对人类来说是永远课题的新答案。 喂,现在手中拿著这本书,正在阅读的你。 你认真思考过关于将来的事情吗? 你有思考过上高中、大学的意义是什么吗? 有没有想过,现在虽然还懵懵懂懂,但未来应该会不知不觉间就开始工作了呢? 至少我这么想过。 结束义务教育,成为高中生的时候,我还没有察觉。 我只对拋开了义务这个词汇,成为自由之身的这件事情感到喜悦。 我没有发现这个瞬间自己正以现在进行式对自己的未来、人生造成巨大影响。甚至连在学校里学习国语、数学的意义为何,我也不曾理解。 第一卷 欢迎来到梦幻般的校园生活 「绫小路同学,能不能打扰你一下?」 来了,我所害怕的状况果然来了。 那家伙来到了若无其事装睡的我身旁。 恶魔登场,前来唤醒正在面对内心及现实社会状况(正在打瞌睡)的我。 我的脑中传来了萧士塔高维契的〈第十一号交响曲〉。现在的我,非常适合巧妙表现出人们被恶魔追赶、逃窜,以及宣告世界末日之绝望的这首曲子。 即使闭著眼我也可以感受到,站在我旁边的恶魔对奴隶的苏醒望眼欲穿,其散发的那股非比寻常的气场……那么,身为奴隶的我,该如何打破这个现况呢…… 为了回避危险,我全速运转大脑,瞬间推导出答案。 结论是……我决定假装没有听到,并将此命名为「假睡」作战。用这招混过去。 若是温柔的女孩子,应该会说「真是的,真没办法耶〜吵醒你太可怜了,放你一马吧☆」,并且饶过我才对。 或者「……要是不起来就亲下去喽。瞅!」这样的模式也OK。 「现在起三秒之内,要是你不声明自己醒著,我就要对你加以制裁。」 「……制裁是什么啊!」 才间隔不到一秒,假睡作战就被识破了。我屈服于武力威胁之下。 即使如此也不把头抬起,算是我唯一的抵抗。 「看吧,果然醒著。」 「我已经充分了解到惹你生气的话会很可怕。」 「很好。那么能够占用你一些时间吗?」 「……如果我说不要呢?」 「我想想……虽然你没有权利拒绝,不过我应该会非常不高兴吧。」 接下来这家伙更继续说道: 「如果我变得不高兴,今后绫小路同学的校园生活也将招致巨大的阻碍。对了,例如像是椅子上被放置无数图钉、进厕所后被从正上方泼水,或是有时被圆规的针刺到等等诸如此类的现象。」 「这只是骚扰吧……不对,这岂不是霸凌吗!而且最后那个该说格外逼真吗?我记得我曾经被刺过耶!」 我无可奈何地从趴在桌上的状态挺起身子。 在正侧方,黑发飘扬,拥有美丽且锐利眼神的少女正俯视著我。 她的名字叫堀北铃音。就读高度育成高级中学一年D班,是我的同班同学。 「放心,刚才只是开玩笑的。我不会从正上方泼你水。」 「重点是图钉还有圆规的部分吧!你看这个!还留有被刺过的痕迹!要是变成永久性疤痕,你打算怎么负责啊?你说啊!」 我卷起右手袖子,把留有被刺痕迹的上臂伸到堀北眼前。 「证据呢?」 「咦——?」 「所以我说证据呢?你明明连证据都没有,就断定我是犯人吗?」 我的确没有证据。位于能用针刺我的距离内的就只有邻座的堀北。被扎到后确认周遭,是看到了堀北在调整圆规,然而这很难说是决定性的证据…… 不过比起这个,我现在还有件非确认不可的事情。 「果然一定得帮忙吗?我有试著重新考虑,但还是——」 「喂,绫小路同学。边痛苦边后悔,以及边绝望边后悔,你比较喜欢哪个?你之前把不情愿的我给强行拉回,因此理所当然得负起责任。没错吧?」 堀北式的不合理二选一选择题被摆在眼前,看来要下这贼船似乎不会被允许。和这个恶魔订下契约,是我判断错误。我决定放弃,并臣服于她。 「……所以,请问我到底该做些什么?还有该怎么做呢?」 我战战兢兢地询问。事到如今,无论被要求什么,我都不会惊讶了。 真是的,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就算不愿意,我也不禁再次回想。 我和这名少女的相遇,从现在算起正好是在两个月以前。那是入学典礼当天的事了…… 1 四月。入学典礼。我坐在前往学校的公车上,随著车身摇摇晃晃。当我无意义地眺望著窗外街景变换来打发时间,搭公车的乘客也逐渐增加。 同车的乘客,几乎是身穿高中制服的年轻人。 等到发现时,车内的拥挤程度几乎差点让我误会,那些被工作追著跑、充满挫折感的上班族,会不会快要不小心犯下色狼行为。 在我前方不远处站著的老妇人,现在也像是快要跌倒般脚步不稳,让人觉得很危险。但既然知道是这般乘车率却还挤上车,那也算是自作自受。 对运气好能确保座位的我来说,这些拥挤都与我无关。 就让我忘了那名令人同情的老妇人,抱著清流般清爽的心情,等待抵达目的地吧。 今天晴空万里,真令人神清气爽啊,我简直快就这么睡著了。 然而,这份平静的心情却马上烟消云散。 「你不觉得你应该让出座位吗?」 我一瞬间吓了一跳,睁开几乎快闭上的双眼。 咦,我该不会被骂了吧? 我如此心想,不过被劝告的人,好像是坐在稍微前方的男性。 一屁股坐在博爱座上的,是一个体格魁梧的年轻金发男子——应该说是个高中生。刚才那名老妇人就站在他的正侧边,而一旁则站了身穿OL风格的女性。 「坐在那边的你,难道没看见老奶奶很困扰吗?」 OL风格的女性,好像希望他将博爱座让给老妇人。 OL的声音清楚传遍安静的车内,自然而然吸引了周遭的目光。 「真是个Crazy的问题呢,Lady。」 我想少年应该会生气或无视,不然就是乖乖服从,但结果都不对。少年咧嘴一笑,重新跷起二郎腿。 「为何我就非得把座位让给这位老妇人呢?根本就没有任何理由吧。」 「你现在坐的位子是博爱座喔,当然要让给年长者吧?」 「无法理解呢,就算是博爱座,也不存在任何必须让座的法律义务。这时候要不要移动,是由目前拥有这个座位的我来判断。年轻人就得让位?哈哈哈!真是Nonsense的想法啊。」 这实在不像是高中生会有的说话方式。连头发都染成金色,有种不合时宜的感觉。 「我是个健全的年轻人,站著确实不怎么会感到不方便,但是显然比起坐著更耗体力。我不打算无意义地做这种没好处的事情呢。还是说,你会给我Tip呢?」 「这……这是对长辈讲话的态度吗!」 「长辈?你跟老妇人比我度过了更长的人生,这是很一目了然、无庸置疑的。但所谓长辈,是指地位较高的人喔。而且你也有问题,即使有年龄差距,你不也摆出一副极为狂妄自大、非常目中无人的态度吗?」 「什……!你是高中生吧?大人讲话就给我乖乖听!」 「好……好了啦……」 OL大动肝火,但老妇人似乎不愿意让事情闹得更大。她以手势安抚OL,然而,被高中生污辱的她似乎还是满肚子火。 「看来比起你,老妇人还比较明理。哎呀,日本社会还是有些价值呢。你就尽情地讴歌余生吧。」 少年露出莫名的爽朗微笑,接著就戴上传出轰轰噪音的耳机,开始听起音乐。鼓起勇气提出建议的那名OL,看起来很不甘心地咬牙切齿。 被比自己年纪还小的人,以根本就是强硬诡辩的说法给堵上嘴。少年自以为是的态度,想必让她相当生气吧。 即使如此也没回嘴,是因为她也不得不同意少年的说法。 屏除道德问题的话,事实上的确没有义务让位。 「对不起……」 OL强忍泪水并向老妇人低声道歉。 这是一起发生在公车内的意外事件。老实说,没被牵扯进去真是让我松了口气。让不让老人座位,这种事情怎样都无所谓。 这场骚动,最后则由贯彻自我的少年划下了胜利的句点。就在在场的人都这么想时—— 「那个……我也觉得大姊姊说得没错。」 有人伸出了意料之外的救援。这个声音的主人好像站在OL旁,看似下定了决心,提起勇气向少年搭话。是一个身穿和我同校制服的人。 「这回是个Pretty girl吗?看来今天我还真出乎意料地有异性缘呢。」 「从刚刚到现在,老婆婆看起来一直很难受。可以请你把座位让出来吗?那个,也许是我太多管闲事了,但我想这也能够当作是为社会贡献。」 少年「啪」地弹了手指。 「社会贡献吗?原来如此,是个相当有趣的意见。让位给年长者的确应该算社会贡献的一环。但是很可惜,我对社会贡献不感兴趣。我认为只要能满足自己就够了。还有另一点,在这么拥挤的车内,坐在博爱座上的我虽然成了众矢之的,可是放著其他一副事不关己、不发一语,而且赖在座位上的人们不管,这样好吗?如果有想珍惜年长者的想法,那我想不管是不是博爱座,都只是些芝麻小事。」 少女的想法没能传达,至始至终少年都不改其光明正大的态度。OL及老妇人也都无法回嘴,而强忍著不甘。 然而,迎面抵抗少年的少女,却没有因而灰心丧志。 「各位,请稍微听我说句话。请问有谁愿意把座位让给这位老婆婆呢?谁都可以,拜托了。」 要说出这句话,需要何等的勇气、决心,及体贴呢?这绝对不是件容易的事。少女也许会因为这种发言,而被周遭视为没常识、讨厌的存在。可是少女却无所畏惧,认真地向乘客诉说想法。 我虽然不是坐在博爱座上,但也坐在老妇人附近。只要在这时举起手,说声「请坐」就能平息骚动。那位年长者也就能好好放松筋骨了吧。 可是不管是我还是附近的人,都没有半点动静。因为大家都判断没有让位的必要。刚才少年的态度及言行,虽然有些地方令人难以释怀,不过也让人觉得大致上没错。 现在的老人们,确实是一路以来支撑日本的不折不扣的功臣。 然而,我们年轻人却是今后将支撑起日本的重要人才。 考虑到目前逐年迈向高龄化社会,年轻人的价值可说是比过去更高了。 那么,到底现在比较需要老人还是年轻人,根本连想都不用想。嗯,这可以说是个完美答案吧? 不知为何,总觉得有点在意附近的人会怎么做。我环顾四周的乘客,发现大致上不是假装没看见,就是摆出犹豫表情的两个极端。 然而——坐在我旁边的少女却完全不同。 在这喧嚣之中,她简直像是没受半点影响的面无表情。 我不禁因为这不寻常的感觉而盯著她看,结果一瞬间和少女对上眼。说难听点,这表示我们彼此想法相同。我感觉得出她也认为谁都没必要让出座位。 「那……那个,请坐。」 少女表达诉求后,不久就有一名女性社会人士站了起来。坐在老妇人附近的她,大概是因为受不了了才让出座位。 「谢谢您!」 少女满脸笑容地点头示意后,就在拥挤人群中开出一条路,引导老妇人前往空位。 老妇人不断道谢,一面慢慢地坐下。 我以斜眼见证这个过程后,就双臂抱胸,静静闭上双眼。 不久后抵达目的地,我跟在高中生们后面下了车。 下车后,在那里等著我的是一扇以天然岩石拼凑加工而成的门。 身著制服的少年少女们,从公车下来后,全都穿过了这扇门。 东京都高度育成高级中学,是日本政府为了栽培支撑未来的年轻人而设立的学校,也是从今天起我要上学的地方。 我稍微停在原地,做了口深呼吸,心想:「好,出发吧!」 「喂。」 才打算踏出勇气的一步,却在那个瞬间被旁边叫住,害我从开始就碰了钉子。 我被刚才坐在隔壁的少女给叫住了。 「你刚刚往我这里看,是什么意思?」 看来我是被牢牢盯上了吗? 「抱歉,我只是有点好奇。我在想不管是什么理由,你是不是打从开始就没有要让位给老妇人的想法。」 「嗯,是啊,我根本没打算让座。那又怎样?」 「没有,我只是觉得我们都一样。因为我也不打算让位。身为避事主义者,我可不想因为牵扯上那种事而引人注目。」 「避事主义?别把我跟你相提并论。我只是因为不觉得让座给老妇人有什么意义,所以才没让座。」 「这不是比避事主义还更过分吗?」 「是吗?我这不过是照著自己的信念而行动,与单纯讨厌麻烦事的人不样。但愿今后我不会再和像你这样的人有所瓜葛呢。」 「……我有同感。」 明明只是想稍微交换意见,却被讲成这样,心情真差。 我们故意对彼此叹口气,便开始往同个方向走去。 2 我无法喜欢上入学典礼——会这么想的一年级学生应该也不少吧。 我对校长或在校生的训勉感到烦琐,而且又是排队又是一直站著,麻烦事太多,令人不禁觉得很讨厌。 不过我想说的并不只有这些。 小学、国中、高中的入学典礼,对孩子而言代表著一种试炼的开始。 为了好好享受校园生活,结交朋友是不可或缺的。而能否顺利的关键,就在于这天以及往后的数日。要是在这里失败的话,可以说接下来等著的就是悲惨的三年了吧。 对于避事主义的我来说,还是希望可以建立适当的人际关系。 所以我在前一天,姑且还是做了各种不习惯的模拟练习。 像是爽朗地走进教室,并尝试积极找人攀谈。 还有像是偷偷递上写有电子邮件地址的纸条,并从这边试著增进关系之类的。 特别是我这次的情况与过去非常不同。这回我处在一个完全没有认识的人能够讲话,孤立无援的状况。我就像是独自进入了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的战场。 我环视教室,往放著自己名牌的座位走去。 是个靠窗、偏后面的位置。说不上是中大奖,但一般来说这也算是好地方了。 现在教室内,到校学生目测大约有一半出头。 学生大致上都坐在位子上独自看著学校的资料或者发呆。也有部分或许过去就彼此认识,又或者是才刚要好起来的人在一旁闲聊。 那么该怎么做呢?要趁这段空闲时间开始行动,试著跟某个人打好关系吗?正好前方有一个胖胖的少年,好像很寂寞地(我擅自想像的)驼背坐著。 从他身上散发出一种「拜托谁快来找我说话,当个朋友嘛!」的氛围(我擅自想像的)。 可是……突然间搭话,对方也会困扰吧。 要等时机成熟再行动吗?不行,等回过神来,被敌人包围而且被孤立的可能性非常大。这里还是由我主动出撃比较好……等等、等等,别急。要是随便投入陌生同学的怀抱,不是也有被反将一军的危险性吗? 不行啊,这是恶性循环…… 结果我没能向任何人搭话,理所当然就落入被孤立的下场。 最后我甚至连像是「那家伙还是一个人吗?」及「嘻嘻嘻」那种轻声窃笑的幻听,都开始听得见了。 朋友到底是什么啊?进展到哪儿才可以算是朋友?是在能邀约一起吃饭的时候吗?还是在能够相约一起去上厕所的时候,才能算是成为朋友了呢? 我越是思考朋友究竟为何物,越是去探究其中深层定义。 ——交朋友真的是非常辛苦又麻烦啊。说起来,交朋友都得像这样瞄准目标,刻意进行吗?难道不应该更像是自然而然就形成了人际关系,接著变得亲近吗?我的脑中彷佛正举行著吵嚷的祭典,思绪已杂乱无章。 在混乱、烦闷的期间,学生们接二连三地到校,教室逐渐密集了起来。 喝啊,没办法了。我也只好孤注一掷试试看了。 我纠葛了老半天,终于开始要付诸行动。然而…… 回过神来,坐在前方的那名胖胖眼镜男,已经先被别的同学搭讪了。 尽管表情混杂著未经世故的苦笑,他们之间不也萌生出新的友谊了吗? 真是太好了呢,眼镜兄……看来你可以交到第一个朋友了—— 「被捷足先登了……!」 我抱著头,深深反省自己的不中用。 我不禁打从心底叹了口气。我的高中生活恐怕前途一片黑暗。 不知不觉间教室几乎挤满了学生。这时候,从隔壁座位传来放置书包的声音。 「才刚入学就这么沉重地叹气啊。对于跟你的重逢,我也有种很想叹气的心情喔。」 在隔壁座位坐下的学生,是刚刚在公车站跟我不欢而散的少女。 「……真没想到会跟你同班。」 的确一年级全部只有四班,会在同一个班级里也不算什么不可思议的机率。 「我叫绫小路清隆,请多指教啊。」 「突然就自我介绍?」 「虽然很突然,不过我们都讲过两次话了,这样也没有什么关系吧?」 总之,我实在很想跟某个人自我介绍,想得受不了,就算对象是这个傲慢的少女也好。为了融入这个班级,我想至少先知道隔壁同学的名字。 「我即使拒绝也没关系吧?」 「我想在一年的期间,坐在隔壁却不晓得彼此的名字,心里会不太舒坦就是了。」 「我不这么觉得呢。」 她看了我一眼后,就把包包挂在课桌旁。看来她连名字都不愿告诉我。 少女是完全没把教室的状况放在眼里吗?她只在一旁以标准坐姿端正地坐著。 「你的朋友在别班吗?还是你是一个人来读这间学校?」 「……你也真是好管闲事呢。就算找我聊天也没什么意思喔。」 「你要是觉得困扰,那我就不继续说了。」 我并不打算不惜激怒对方,也要让她自我介绍。我想对话应该到此就结束了。但少女叹了口气,也许是转换了心情,她视线笔直地往我这边看来。 「我叫堀北铃音。」 本来没想到她会回答的,这名少女……堀北,却这么报上名来。 这是我第一次从正面看见少女的容貌。 ……很可爱耶。倒不如说,简直就是超级美女啊! 明明是同年级,不过就算要说她大我一两岁,应该都还能接受。 她就是有著如此沉稳气质的美女。 「我姑且先说我是怎样的人好了。我没有特别的爱好,但对任何事都抱持著一些兴趣。不需要太多朋友,但还是想维持一定的朋友数量。总之,我就是像这样的人。」 「真是个很避事主义的回答啊。那种思考方法我不怎么喜欢呢。」 「总觉得,只花一秒你就把我的一切都给否定掉了……」 「毕竟我希望别再碰到倒楣之事了。」 「虽然可以明白你的心情,不过看来无法实现喔。」 我把手指指向教室入口。站在那里的是—— 「这间教室设备很齐全嘛。看来真的就如传闻所说的一样呢。」 是在公车上与少女起纠纷的那名少年。 「……原来如此,的确很倒楣呢。」 看来不只是我们,连那个问题儿童也被分到了D班。 他似乎没有注意到我们的存在,朝著写有高圆寺的座位走去一屁股坐下。像那样的人也会意识到社交关系吗?我稍微观察看看。 接著,高圆寺把双腿跷在桌上,从包包取出指甲锉刀,一面哼著歌,一面随心所欲地开始修整起指甲。他简直就对周遭的喧嚣或旁人眼光视若无睹,做著自己的事情。 他在公车内的发言看来是发自内心。 只花不到几十秒的时间,就能看见班上超过一半的同学都对高圆寺感到反感。 可以贯彻自我到这种地步也相当厉害啊。 等到发现时,隔壁桌的堀北早已将视线转回桌上,读著自己的书了。 糟了,对话的基本明明就是有来有往,我却忘记回话了。 能和堀北成为朋友的机会,就这样浪费掉了。 我悄悄前倾,偷看堀北手上那本书的标题,结果竟然是《罪与罚》。 那本书很有趣耶,书上讨论著如果是为了正义,人是否拥有杀人的权利。 真是可惜啊。说不定我和堀北在书本上的品味很相近。 总之,我也已经向她自我介绍过了。作为隔壁邻居,应该也已经算建立了最低限度的关系。 接下来经过几分钟,便响起了宣告开学的钟声。 几乎在同时,一名穿著套装的女性走进了教室。 从外表给人的印象,看起来是个很稳重且重视纪律的老师。年纪大约落在好像超过但又好像没超过三十岁的这种微妙地带。而她一头似乎挺长的头发,在后脑杓扎成了一束马尾。 「呃〜各位新生,我是D班的班导,茶柱佐枝。平时负责教日本史。这间学校,不会每个学年换班。因此毕业前这三年,我将做为班导与你们共同学习,请多指教。入学典礼将会在一小时后在体育馆举行。在这之前,我要发给你们有关这间学校特殊规则的资料。虽然说,这在先前的入学介绍时也已经发给你们过了。」 前面座位传来了似曾相识的资料,是放榜录取后曾经拿过的。 与国内存在的众多高中不同,这间学校的部分特殊之处,就是来这所学校上课的全体学生,都被赋予了住在校内宿舍的义务。同时,在学期间除非特殊情况,否则禁止所有对外连系。 即使对象是家人,未经学校许可也不允许取得连系。 当然,也严格禁止未经许可就离开学校用地。 但另一方面,为了不让学生们过得太辛苦,校内也设置著许多设施。像是卡拉OK、电影院、咖啡厅、服饰店等等,可以说是形成了一个小型商区。位于大都市正中央的这所学校,其广阔用地据说超过了六十万平方公尺。 而且,学校还有另一项特别之处,那便是S系统的导入。 「使用现在发下的学生证,就能使用学校内的所有设施,也能在商店等地方购买商品。它是张类似信用卡的东西,但由于会消耗点数,所以使用上需要注意。在学校内,没有东西是无法用点数买的。只要是在学校用地内拥有的东西,不管什么都能买。」 与学生证合而为一的这张点数卡,在学校内就意谓著现金。 由于不必携带纸币,对于学生之间引起的金钱纠纷也能防患未然。或者,说不定也可以藉由确认点数消耗,来监视学生的消费习惯。 不过,无论如何,全部的点数都将由校方无偿提供。 「在设施内对机器感应或出示就可以了。使用方法很简单,应该不至于不会操作吧。接著,点数将在每个月一日自动汇入,现在每个人也应该已经公平地被分发了十万点。另外,每一点值一圆。到此应该不需要更多说明了吧。」 教室瞬间闹哄哄了起来。 也就是说,我们才刚入学,就从学校那边收到了十万圆的零用钱。真不愧是与日本政府有密切关系的大规模学校呢。 这对给予高中生的钱来说,是一笔相当大的金额。 「对学校发放这么多点数感到吃惊吗?这间学校是以实力为标准来衡量学生。能够入学的你们,也拥有与其相应的价值及可能性。对此,点数就代表著学校对你们的评价。别客气,尽管使用吧。只是,在你们毕业后学校将收回这些点数。由于点数无法现金化,就算存著也不会有好处。点数汇过去之后,要如何使用都是你们的自由。就依照自己的喜好去使用吧。假如有人认为没有使用点数的必要,也可以转让给别人。但是,请别做出恐吓他人的行为喔,校方对于霸凌问题可是相当敏感。」 在充满困惑的教室内,茶柱老师环视学生们。 「似乎没有人要提问。那么,祝你们有个美好的校园生活。」 对于十万点如此庞大的数字,大部分同学看来都无法隐藏心中的讶异。 「这间学校似乎没有想像中的严格呢。」 本来以为这是堀北的自言自语,但因为她看向我这边,我才了解这是在对我说话。 「该怎么说呢?的确是非常宽松啊。」 学校有像是强制住宿、禁止离开学校用地、禁止与外界连络等限制,但校方无偿提供了点数及周边设施,因此也没有什么好不满。 换个角度来看,甚至也能说学生是被招待到了乐园。 而这所高度育成高中最大的魅力,在于几近于百分之百的升学率及就业率。 由国家主导的这间学校,执行著彻底的指导,并且致力支持学生完成未来的梦想。 实际上,学校针对这点也做了大规模的宣传。毕业生当中,也有不少人是因为从这间学校毕业而成名的。通常即使是再知名、再优秀的学校,专业领域的数量也相当有限。要不就专精体育,要不就专精音乐,又或者是专精于电脑相关。但在这里,不论专精于什么领域,都能够让人实现愿望。 这就是一间有著如此制度及高知名度的学校。 就因为这样,我认为班上的气氛应该要更加杀气腾腾。可是大多数的同学,看起来就像随处可见的学生。 不,也许正因为这样,大家才会这么坦率吧。我们已经入学,换句话说是已被认同的存在。之后只要能平安无事撑到毕业,就能达成目的 了…………但事情真的有可能这么简单吗? 「简直是对我们好到有点可怕的程度呢。」 听著堀北的这席话,我也深有同感。 这间学校的详细状况,就彷佛罩著一层神秘面纱,尽是些未明瞭的地方。 正因为这所学校能够实现愿望,也不得不让人觉得,为此应该会存在著某些风险。 「欸欸,回去的时候要不要去逛逛各种商店?一起去逛街嘛!」 「嗯,反正有这些点数的话,想买什么都可以。能进这间学校真是太好了〜」 老师离开后,留下因得到钜款而开始慌了手脚的学生们。 「各位,稍微听我说句话好吗?」 在这之中迅速举起手的,是名身上散发出完全就是个有为青年氛围的学生。 连头发也没染,看起来就像是模范生。表情上也感觉不到任何不良的元素。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要在同一个班级一起生活了。所以,我想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来自发性地进行自我介绍,如果大家能快点成为朋友就好了呢。距离入学典礼也还有时间,怎么样呢?」 喔喔……竟然说出了相当了不起的发言。是大部分学生想归想,却开不了口的话。 「赞成——!我们彼此之间连名字之类的都还不知道。」 一人先带头如此说道,而后不知如何是好的学生们,也一个接著一个表示赞成。 「我的名字叫做平田洋介。国中时大家通常都叫我洋介,因此希望各位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我对每一种运动都有兴趣,但其中特别喜欢足球。在这间学校里我也打算要踢足球。请多多指教。」 身为提案者的有为青年,流畅地做出无可挑剔的自我介绍。 这真是了不起的胆量。而且,秀出强项是足球的家伙出现了。爽朗的脸庞与足球一结合起来,人气就增加成两倍。不对,是增加到了四倍!你看看,在平田身旁的女生,眼睛都已经变成爱心形状了。 这种家伙八成会成为班上的中心,并率领大家直到毕业吧。 然后,应该会跟班上或同届里最可爱的女孩交往。这是剧情发展走向之一。 「可以的话,希望大家从头开始一个个自我介绍……好吗?」 平田非常自然、若无其事地徵询大家的同意。 最前面的女学生,看起来虽然有些不知所措,却马上就下定决心站了起来。 与其这么说,不如说她是为了回应平田对她所讲的话,才会如此急急忙忙地站起来。 「我……我叫……井之头……心……心——」 这名想报上名来却语塞的女孩,自称井之头。不晓得是脑袋成了一片空白,还是没整理好想说什么就开始自我介绍的缘故,她在这之后就挤不出半句话,面色也渐渐苍白了起来。可以这么坦率表现出紧张心情的人,也相当罕见呢。 「加油〜」 「没关系,不用慌张〜」 同学们传来了温柔的鼓励。但不知是否造成了反效果,她反而更说不出想说的话了。沉默持续了五秒、十秒。少女面对著来自周遭的压力。 结果一部分女生,甚至还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而她就这样一动也不动地呆站著。 在这种情况里,一名女生对她丢出如此一句话。 「慢慢来就好喽,别慌张。」 这句话乍看之下与「加油」或「没关系」意思差不多,其中包含的意义却完全不同。 虽然是为了鼓励,但是向极度紧张的人说出「加油」或「没关系」这种话,也带有勉强对方迎合他人的含义。 另一方面「慢慢来就好喽,别慌张」则有著不必迎合他人的意思。 她好像因为听见了这句话而稍微冷静下来,并且「哈呼〜呼〜」地试著稍微调整呼吸。接著不久…… 「我叫做井之头……心。呃,我的兴趣是缝纫,尤其对编织很拿手。请……请多多指教。」 看起来说出第一句话之后,就能顺利讲出自己想说的话了。 井之头露出似乎放心,又好像有点开心、害羞的模样,便坐了下来。 多亏有人解围,这名叫做井之头的少女,才得以平安无事地度过。自我介绍也继续往下进行。 「我叫山内春树。国小的时候桌球曾打进全国比赛,国中时期是棒球社团的王牌投手,背号是四号。但在高中联赛时受了伤,现在正在复健中。请多指教。」 打棒球背号四号的这件事情,我想应该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而且话说回来,高中联赛是高中的体育大会吧……国中生应该不能参加吧。 是个故意来讲玩笑话的家伙吗?他给人一种嘴快、轻浮的印象。 「那么下一个就是我了!」 充满活力站起来的人,就是刚才鼓励井之头可以慢慢来的少女。 而且,同时也是今天早上在公车上帮助老妇人的那名女孩。 「我叫作栉田桔梗。因为没有半个国中朋友和我一起进这间学校,所以我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因此,希望能快点记住大家的长相及名字,并且成为朋友。」 大多数学生都是简短说句话,打声招呼便结束。这名叫栉田的少女却把话继续说了下去。 「我的第一个目标,就是和在座的各位打好关系。大家的自我介绍结束后,请务必和我交换连络方式。」 我的直觉告诉我,她不会只是嘴上说说,而是绝对立刻就能和人打成一片的类型。 总觉得,她对井之头所说的话也不单是随口的鼓励。 因为她就已散发出了像是「我跟谁都能成为好朋友」的感觉。 「还有,我想在放学后或者假日,跟各种人尽情玩乐,制造很多回忆,所以请尽管来约我。稍微有点长,但我的自我介绍就到此结束。」 无论在男生或女生之间,她都将会很有人气吧。 ……话虽这么说,但现在可不是评论别人自我介绍的时候了。 心中这份异常不安的感觉究竟是什么呢? 「轮到自己的时候该说什么才好?」、「是不是搞笑比较好?」——我不由得开始思考这类问题。 要以超级热血沸腾的方式来博君一笑吗? 不过啊,突然间就热血沸腾,好像又很破坏气氛。而且说起来,我也不是那种个性的人。 在我烦恼东烦恼西的期间,自我介绍也继续进行著。 「那么下一位——」 平田为了催促进度,而将目光转到下一个学生。但这名学生却恶狠狠瞪著平田。 是名头发染得鲜红,完全符合「不良」这个字眼的少年。 「你当我们是小鬼?根本就不需要什么自我介绍,要做的人自己去做就好了。」 红发少年以随时都会跟平田争辩似的态度瞪著他。 「我没有办法强迫你。但我觉得和班上感情变好,并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如果带给你不愉快的感觉,我向你道歉。」 看见平田直视他并低下头的姿态,一部分的女生开始怒视红发少年。 「只是自我介绍又不会怎样。」 「对嘛!对嘛!」 真不愧是帅气足球少年。转眼之间就拉拢了大部分的女生成为伙伴。 只是,另一方面,似乎却引起了以红发少年为首,以及男性同学们近似于嫉妒的怒火。 「吵死了,我又不是为了玩交友游戏才进来这里。」 红发少年站了起来,同时数名学生也跟著他一个接著一个地走出教室,似乎判断了没有必要跟同学增进关系。而坐在临座的堀北,也慢慢地站了起来。 堀北的脸稍微面向了我这边,但知道我没有动静以后,就马上走掉了。平田则看起来有点落寞地目送堀北他们的背影。 「这不是他们的错,是擅自要大家自我介绍的我不好。」 「怎么会,平田同学什么也没做错呀!不要管那些人,我们继续吧?」 部分学生以不接受自我介绍的形式离开了教室,留下的学生则继续进行。大多数的人终究都顺从了主流意见,这也是人之常情。 「我是池宽治。喜欢女孩子,讨厌帅哥。随时都在招募女友,请多指教。当然期待是名可爱的女孩或美女!」 很难判断这究竟是搞笑还是认真的,不过至少招来了女生的反感。 「好厉害喔〜池同学好帅。」 有个女生以让人清楚明白这百分之一千是谎言,毫无起伏的声音如此说道。 「真的假的?呃,其实我也觉得自己不错啦。嘿嘿!」 池好像是当真了,并有些害羞地搔搔脸颊。 这个瞬间,女生们哄堂大笑。 「干嘛啦,大家真可爱呢〜我是真的在招募女友喔!」 不,你正被人嘲弄啊! 得意忘形,而且不知为何开朗挥著手的池,看来不是什么坏人就是了。接著下一个,便轮到了今天早上搭同班公车的男学生——高圆寺。 他一面拿著手拿镜照稍长的浏海,一面用梳子无意义地梳理著。 「那个……能麻烦你自我介绍吗——?」 「哼,好吧。」 他短暂地露出贵公子般的微笑,并若有似无地展现一种目中无人的态度。 本以为他会把修长的双腿从桌上移开并站起,然而,高圆寺却继续跷著双腿,并以这般岂有此理的姿势开始自我介绍。 「我的名字是高圆寺六助,是高圆寺财阀的独子,并且是个迟早要肩负日本社会的男人。今后也请承蒙指教,年幼的Lady们。」 与其说是对全班,不如说他只针对女性做了自我介绍。 女生们对有钱少爷投向了闪闪发亮的眼神——并没有。她们只对高圆寺投以了看待怪人的眼光……这也是理所当然。 「还有,对于做出会令我感到不愉快行为的人,我将会毫不留情地加以制裁。你们就多加留意这件事情吧。」 「那个……高圆寺同学,所谓会令你感到不愉快的行为是指?」 不知是否对于制裁这词汇感到不安,平田如此回问。 「就如字面上的意思啊。但若要举例的话——我讨厌丑陋的东西。假如让我目睹那样的东西,究竟会发生怎样的事呢……」 高圆寺飒爽地把长浏海往上拨。 「谢……谢谢你,我会多加注意的。」 红发男、堀北及高圆寺,还有山内、池。看来难以应付的学生似乎都聚集在这间教室了。在这么短暂的期间内,总觉得就窥见到了各式各样同学的一面。 我——则是没有半个特别的癖好或特色。 我只是想要自由地……没错,成为自由的鸟儿。一只从笼中飞出的鸟儿。 不去思考未来的事情,只想试著飞向那片苍穹。 你看,往窗外看就能看见优雅振翅飞翔的小鸟……虽然现在看不见。 总而言之,我就是这样的男人。 「那么,下一位——那边的同学,能麻烦你一下吗?」 「咦?」 糟了,沉浸在幻想的期间不知不觉就轮到了我。众多目光正期待著我的自我介绍。喂喂!别用那种期待的眼神盯著我啊(自以为)! 真是没办法啊,就让我使出浑身解数来自我介绍吧。 喀哒!我气势满满地站起。 「呃……那个……我是绫小路清隆。那个……呃……没有特别擅长的事情,但会努力跟大家变得要好,呃……所以请多多指教。」 我结束招呼并匆忙就座。 呼……大家都看见我的自我介绍了吗? ……我失败了! 我不禁双手抱头。 都是因为过于沉浸在幻想,导致没有充裕时间好好构筑自我介绍的关系。 不仅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连印象也没留下。我就这样结束了糟糕的自我介绍。 「请多指教喔,绫小路同学。我们也一样,都想跟大家要好起来,一起加油吧。」 平田露出爽朗笑容对我这么说。 虽然零零散散,但掌声还是响起了。感觉是看穿了我的失败,而在帮忙圆场。 这种与其说是同情,更不如说是怜悯的掌声,使我格外痛心。 很不甘心的是,即使如此我心底也有点开心。 3 虽说是严格的学校,但入学典礼跟一般学校没什么两样。 听完地位崇高人士所给的训勉,便顺利地结束了。 而上午,我们大略听完校内的说明后,就解散了。 七、八成学生直接去了宿舍。剩下的则已经分好组别,有的要去咖啡厅,也有要前往卡拉OK的勇者。转眼间喧嚣就消逝不见。 顺带一提,我想在回宿舍前,顺路去我非常有兴趣的便利商店。当然,我是一个人去。我连半个能陪我去的朋友都没有。 「……又是个让人讨厌的巧遇呢。」 我一进入便利商店,马上就撞见了堀北。 「你别这么警戒啦。话说回来,你也来超商是有事要办吗?」 「嗯,有一点。我来采买必需品。」 今后展开的宿舍生活,将会需要不少的必需品。是女生的话,想必会需要各种东西吧。堀北一边确认商品,一边对我这么说道。 堀北俐落地把拿起的洗发精等日用品放入提篮。原本以为她只是随便选的,没想到是专挑便宜货的样子。 「我还以为女孩子都会对洗发精之类的很讲究。」 「这因人而异吧?因为也不知道未来何时会对钱有急用。」 能不能别擅自偷看别人买的东西?——彷佛如此诉说著的冰冷视线传了过来。 「是说,我非常意外你会留下来自我介绍。因为你看起来不像是会想成为班上一分子的那种类型。」 「正因为我是避事主义,才会想默默地加入那种场合。堀北你才是,为什么没有参加自我介绍啊?这不过是自我介绍吧。透过自我介绍,不仅能和很多学生打好关系,同时也是个交朋友的机会。」 当时也有不少学生直接就交换了手机号码等连络方式。 如果是堀北,也许马上就能够成为人气王,真是太可惜了。 「我想到好几个能够反驳的理由,说明一下也许比较好。就算做了自我介绍,也没办法保证就能交到朋友。不如说,也许还会因为自我介绍,而产生某些争端。既然如此,从一开始什么都别做,就不会产生问题了。我有说错吗?」 「但是以机率来说,做自我介绍能增进人际关系的可能性比较高吧?」 「那个机率是从何推导出来的?虽然这么说,但追究这部分,最后也只会沦为无结果的争论,因此就先假设成你所说的那样吧——自我介绍有交到朋友的可能性。那结果,你有找出跟谁能要好起来的可能性吗?」 「唔……」 堀北一直盯著我如此说道……原来如此。这真是精彩的正论。 事实上,我也还没能跟任何人交换到连络方式。这也成了无法证明自我介绍的便利性的最佳证据。对于堀北的主张,让我不由得避开她的视线。 「换句话说,『自我介绍=容易交朋友』的这个假设无法证实。」 而堀北更这么补充: 「说起来,我本来就不打算交朋友。因此,我不但没必要自我介绍,也没必要在那边听自我介绍。这样你能接受了吗?」 这么一说,在我刚开始对堀北自我介绍时,她也是持否定态度…… 现在想起来,她光是愿意把名字透露给我,说不定就已经是奇迹了。 「有意见?」她对我如此提问,因此我摇了摇头。 每个人的观点都会有所不同,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堀北说不定是比我想像中还更孤僻……不对,更孤傲的类型。 我们眼神也没交会,就在便利商店内来回走动。 虽然她的个性好像有点严厉,可是在一起的时候,不知为何却不会令人不快。 「哇!泡面的种类也非常齐全,真的是一间很方便的学校耶!」 有两名男学生在即食食品前面喧哗著。他们将堆积成山的泡面放入提篮,并前往收银台。除了泡面外,提篮内也放置了许多零食、飮料。因为拥有多到用不完的点数,会如此消费也是当然的吧。 「泡面吗?……种类有这么多喔。」 我顺路到便利商店的原因之一便是这个。 「男孩子果然都很喜欢这种东西吗?虽然我觉得这对身体不太健康。」 「我也不知道该说是喜欢,还是什么……」 我伸手拿起杯状物,接著看了它的标价。 上面写著一百五十六圆,但可惜我无法判断这算贵还是便宜。 学校使用点数作为金额单位,但这一带的商品皆使用日币来标示。 「喂,关于商品价格你怎么看?比较贵或者比较便宜。」 「这个嘛……我没特别感觉到不同之处。你发现了什么让你在意的价格了吗?」 「没有,不是因为那样,我只是问问。」 便利商店内陈列的商品,看来似乎是定在所谓合理的价格。 这么说来,每点点数果然都代表著一圆。 考虑到高一学生平均零用钱都落在五千圆左右,十万点便是个与其差距悬殊的金额。 堀北看见我举止有点可疑,一脸狐疑地盯著我的脸。 为了蒙混过去,我试著随便拿了个显眼的泡面。 「这个的大小相当惊人呢。上面写著G cup。」(注:泡面的英文为cup noodles) 这似乎是Giga cup的意思,给人一种只要吃了就能很饱的感觉。 虽然是题外话……不过堀北既非贫乳,也不算是巨乳。正处于绝妙的界线之上。 「绫小路同学,你刚才没在想无聊的事情吧?」 「……没有啊。」 「你刚才的停顿,还真是令人在意啊。」 她透过我的停顿以及视线,就看穿了我正想著糟糕的事情。真是敏锐的家伙。 「我是在烦恼要不要买。怎么了吗?」 「没有,那就好。比起这个,你还是别买了吧?学校里也有许多设施提供注重健康管理的餐点,别染上奇怪的习惯不是比较好吗?」 就如堀北所说,确实没有必要勉强吃即食食品。 然而,我还是无法压抑对泡面的兴趣,因此便把一个普通大小的即食食品(上头写著FOO炒面)丢进了提篮。 对我奉上劝告的堀北完全没有对任何食物出手,开始看起生活必需品。 我就在这时来开个幽默玩笑,并开启一个能让堀北对我提升评价的作战吧。 「如果你在烦恼的话,这边的五层刀片式的如何?我想可以刮得很乾净喔。」 「你到底想要我刮什么?」 我一脸得意地紧握刮胡刀并拿给她看,却没有获得预想中的反应。何止是逗她笑,我甚至还被她以彷佛在看秽物般的眼神恫吓著。 「……像是你看,下巴或腋下,以及下面的——什么也没有!」 我因内心受创而支支吾吾。看来对女生使用这种噱头是个大失败。 「对今天才认识的人就能讲出这种话,我还真是羡慕你有这种个性呢。」 「……我总觉得你也把初次见面的对象讲得一文不值就是了。」 「是吗?我只不过是陈述事实,跟你并不一样。」 被冷静反驳的我,因而语塞。我所说的确实全都是信口开河。皮肤看起来很滑嫩的堀北,怎么想也不可能会长出那种野蛮的东西。 堀北又挑了最便宜的洗面乳。是女孩子的话,明明稍微再讲究点也没关系。 「反正都要买了,这个不是比较好吗?」 我拿起价格较高,看起来像是泡沫式的洗面乳给她看。 「不需要。」 被简洁地拒绝了。 「呃,但是——」 「我不是说我不需要吗?」 「好的……」 因为被她给瞪了,于是我默默把洗面乳摆回架上。 原本想说就算她会生气,也想在某种程度上与她聊得尽兴,但却失败了。 「你好像也不是善于与人交际的类型呢。对话的构成方式太差了。」 「你这么说的话,表示确实如此吧。」 「也是,至少我自认有看人的眼光。一般而言,我是不会再次开口跟你讲话的,不过看在你的努力令人感动,于是就可怜了你一下。」 看来我渴求朋友的这个目标、念头,全都被她知道了。 我们两人的对话,便在此突然中断。 和女孩子两人在便利商店内购物的这件事情,还是稍微让我意识到些许不可思议的感觉。因为堀北姑且也算是个可爱的女孩子。 「喂,这是怎么回事啊?」 为转移话题,我一面环顾四周一面探索店内,接著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部分的食品及生活用品放置在便利商店的一隅。 乍看之下与其他东西并无不同,却有著唯一一点巨大差异。 「免费……?」 堀北似乎也觉得不可思议,而拿起了商品。 牙刷或OK绷这种日常用品,被塞满在写有「免费」的购物推车上,并附加上了「每月至多三样」的但书。其周围显然散发著异样感。 「这是给过度使用点数者的救济措施吗?学校还真宠学生呢。」 也就是说,校方的服务无微不至到如此程度吗? 「吵死了!等一下啦!我正在找了!」 突如其来的巨大声音盖过了祥和的背景音乐,并传遍整间便利商店。 「那就快一点啊!后面队伍都塞住了。」 「啊?你有什么不满吗?」 似乎是因为结帐问题而起了争执。两名男生互不相让地对骂了起来。当中露出不悦神色的,是一名似曾相识的红发学生。他的手上紧握著一碗泡面。 「发生什么事了吗?」 「啊?你谁啊?」 本打算友善地向前攀谈,红发男却似乎误以为敌方增加,便以强硬态度威吓我。 「我是跟你同班的绫小路。看见你好像很困扰,所以才跟你搭话。」 说明来由后,红发男不知是否因为稍微理解了,声音也变得冷静了一些。 「啊……这么说起来,我好像也对你有印象。我忘记带学生证了。我把接下来那张卡会代替现金的这件事情给忘了。」 见他两手空空,看起来是回过宿舍,是在那时候忘记带的吧。 老实说,我也尚未抱持需要用学生证结帐的这个概念。 「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垫钱喔。再回去拿也很费事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也是呢,说实在很麻烦,而且又因为刚刚那件事火都上来了。」 距离宿舍并不是很远,但像现在这时候,来买午餐的学生也陆续在收银台后方形成长长人龙。 「……我是须藤,这边就麻烦你帮忙了。」 「请多指教啊,须藤。」 须藤把泡面递过来,交代我要加热水便走了出去。看著这短暂对话的堀北,好像觉得不可置信地叹了口气。 「才初次见面就被随意使唤呢。你打算成为他顺从的小弟吗?还是说,这是你为了交朋友而采取的行动?」 「该说是交朋友吗……反正只是顺便,也没差。」 「看来你并不会害怕他的外表呢。」 「害怕?为什么?因为他像个不良少年吗?」 「一般人都会想跟他那种类型的保持距离。」 「还好吧,在我看来那家伙并不是个坏人。而且你不是也不会害怕他吗?」 「因为会避开那类人的,几乎都是没有自保手段的人。如果是我的话,假设他诉诸暴力,我也能把他给撃退,因此我才没有退缩。」 堀北所说的每句话,该说是有点吹毛求疵,还是与众不同呢?说起来,所谓击退是指什么?她是自备防狼喷雾之类的东西吗? 「我们快点买一买吧,不然会对其他学生造成困扰。」 我和堀北一起结束购物。因为在收银台被要求出示学生证,我将其通过收银机机器,结帐马上就完成了。由于不必收付零钱,作业十分顺畅。 「还真的可以当作钱来使用啊……」 收据上印著各项商品的价格以及剩余的点数。结帐无任何阻碍地顺利结束了。等待堀北的期间,我把热水注入泡面。本来想会因为不知作法而历经一场苦战,不过方法十分简单,只要打开盖子并将热水倒到线为止就好了。 尽管如此,这还真是间令人毛骨悚然的学校。 如此程度地发钱给每一个学生,到底有什么好处呢? 今年的入学人数应该是一百六十人左右,所以简单算算,这间学校的在校生也有四百八十人左右。光是这样每个月就要四千八百万,一年就是五亿六千万。 就算是由国家主导,但我只觉得做得太过头了。 「让我们有这么多钱,对学校来说会有什么好处啊?」 「也是呢……光是校内的设施,就足以让学生群聚了。我不觉得有必要硬是让学生持有这些钱。而且,这样学生也很可能会忽略读书的本分。」 这如果是在考试等努力过后所颁发的奖赏,那还能够理解。 虽然这话很现实,但成功就会有所回馈,学生的干劲也会上升吧。 然而,校方对点数的获得,却完全没有设置条件,并且将高达十万的钱发放给全体学生。 「虽然无法用命令的,但我劝你还是尽量避免乱花钱比较好。因为我想一旦习惯浪费,之后要改就很辛苦了。人类只要体验过一次舒适生活,就无法轻易将其舍弃。生活水准降低时,所受到的精神打击可是很大的。」 「我会谨记在心。」 我原本也没抱著想将钱花在杂项上的心情,这点应该是没问题。 结完帐往店外移动后,看见须藤坐在便利商店前等待。 他发现我这边之后,便举起手简单地打了招呼。为回应他,我也将手稍微抬起,不知为何产生了好像是开心,又好像是害羞的心情。 「你该不会要在这里吃吧?」 「当然啊,在这里吃是这世上的普通常识。」 须藤一副很理所当然地回答,但我很为难,堀北也无法置信地叹了气。 「我要回去了,我可不想在这里降低自己的格调。」 「说什么格调啊,高中生这么做很平常吧?还是说,你是哪家的千金大小姐?」 须藤向堀北争论,但她却连看也不看他。 不知是否动了肝火,须藤把泡面放在地上就站了起来。 「啊——?别人在说话就好好听啊!喂!」 「他怎么了?突然生起气来。」 堀北始终都没和须藤说话,只向我这么问。 这似乎让须藤越发不满,以彷佛要扑过去抓住对方般的猛烈气势吼叫著: 「看这里啊!小心我狠狠揍你一顿!」 「我承认堀北的态度很差,但你也有点生气过头了。」 不管怎么说,须藤理智断线的前兆也未免太少了。 「啊?你说什么?是这态度嚣张的家伙不对吧?明明就只是个女人!」 「明明就只是个女人——这真是严重的时代错误呢。我劝你还是别跟他成为朋友。」 堀北如此说道,直到最后都没跟须藤对话,就转过身去。 「等一下啊,喂!臭女人!」 「我就说冷静点了。」 我慌张地制止认真想向前揪住堀北衣领的须藤。 堀北既没停下脚步,头也没回地就这样回去宿舍了。 「那家伙搞什么啊!可恶!」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特色嘛。」 「烦死了,我很讨厌像她那种一本正经的家伙。」 就连我也被瞪了。须藤粗鲁地抓起泡面,掀开盖子吃了起来。 像是刚才在收银台前引起的争吵也是,也许须藤的怒点有点低。 「喂,你们是一年级的?这里是我们的地盘喔。」 正当我看著须藤吃泡面时,从便利商店走出来,同样拿著泡面的三人组叫住了我们。 「想怎样啊你们?是我先来这里的。你们很碍眼,快点滚吧。」 「听到了吗?他说快点滚耶。看来来了个相当嚣张的一年级啊。」 他们对须藤的争辩格格笑。须藤见状突然站起,将手里吃到一半的泡面往地上砸。附近散乱著一地的汤汁和面。 「少因为我是一年级就瞧不起我,喂!」 ……这已经不算有点了,须藤的怒点是非常低。看来他的个性是马上就能威吓叫嚣的那种。 「对我们这些二年级你还真敢讲啊,喂。这里不是有放著我们的行李吗?」 二年级的学长砰的一声放下行李,然后哈哈大笑。 「好的,这里放有著我们的行李。所以你给我滚。」 「真是好大的胆子啊,混帐。」 须藤丝毫不畏惧人数差异,与对方杠上。现在互相殴打的场面也看似一触即发。他该不会也把我的人头算进去了吧? 「喔——好可怕。你是哪个班级的?不对,让我来猜一下吧。是D班对吧?」 「那又怎么样!」 须藤这么答完,全体高年级生马上一齐互相对看,隔了一个瞬间,突然爆出大笑。 「听见了吗?他说D班耶。果然啊!真是原形毕露呀。」 「啊?你那什么意思啊!喂!」 须藤态度激动,反观那群男生却一边贼笑地往后退。 「今天就先把这里让给你们这些可怜的『瑕疵品』吧。我们走。」 「想逃吗!」 「就叫吧,继续叫吧!反正你们马上就会见识地狱。」 见识地狱? 从他们脸上看得出显而易见的从容神色。这是怎么回事呢? 话说回来,我还以为这间学校肯定都是些大少爷、大小姐,没想到像刚刚那伙人,或者像须藤这类型的夸张家伙,其实还挺多的。 「啊——可恶,不管是那个女的也好,二年级的也好,都是些烦人的家伙!」 须藤也没收拾散乱在地上的面及汤汁,就这样手插口袋回去了。 我抬头仰望便利商店的外墙,那里设置著两台监视摄影机。 「这代表事后有引发问题的可能性吗……?」 我无可奈何地蹲下,捡起泡面碗后,就开始收拾善后。 尽管如此,二年级生一知道须藤是D班,态度一夕之间就转变了。 我的确很在意,不过现在也不可能推论出答案。 4 下午一点过后,我回到了从今天起将是自己家的宿舍。 从一楼柜台管理员那里拿到了写著四〇一的房卡,以及写著宿舍规范的手册,我便搭进电梯。看了看被交付的手册,内容有倒垃圾的日子与时间,及请勿制造噪音的提醒。里头尽是记载著像避免过度用水、浪费电等基本生活事项。 「基本上电费或瓦斯费也没有限制吗……」 刚刚才在想费用铁定会从点数里支付。 这所学校真的是为了学生,而使尽了各种手段建立万全体制。 男女共用宿舍让我也有点惊讶。但虽说如此,手册上也注明了「禁止进行与高中生身分不相符的恋情」。总之,主要就是禁止公然的性行为……这是当然的吧。圣职者是不可能会对进行不正当男女交际说OK的。 然而,我对这般舒适日子是否真能培育出杰出的大人深感怀疑,但作为学生方,还是欣然利用目前的情况会比较好。 我的房间仅有八张榻榻米(注:约四坪)这么大。不过,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属于我的家。尽管是学校宿舍,这也是我初次独自生活。毕业为止的这段期间,我将断绝所有外界连络地过日子。 对于这种状况,我不禁锭放出笑容。 这所学校以高就业率为傲,设施及待遇也都让他校难望项背,是日本首屈一指的高中。 可是这些事对我而言,全都无关紧要。我会选择这间学校唯一且最大的理由,便是——无论国中时期的朋友也好,双亲也好,未经允许皆无法与在校生做接触。 这真是——何等值得庆幸的事情啊。 我是自由的。自由。用英语说的话是freedom,法语的话是Liberté。 ……自由最棒了不是吗?能在喜欢的时间里吃饭、睡觉、玩乐,就是这么回事吧?虽然这并不像是刚才那群人的语气……我还真不想毕业啊—— 在我考上这间学校前,老实说本来觉得哪间都无所谓。 不管有没有考上,我原本认为其中的差别都微不足道。 然而,现在心中却终于涌出「能进这间学校真是太好了」这般真切的感觉。 任何人的目光、话语,已经都不会传达过来了。 我能够改头换面……不对,是能够开启崭新的人生了。 总之,就先向自己发誓吧——要低调、适当地开心享受学生生活。 我穿著制服,就这样跳进了整齐的被窝。然而,别说是睡意袭来,这令人兴奋不已的情况,使我的心情无法冷静,而且还越来越亢奋了。 第一卷 D班的各位 开学第二天,由于是第一天上课,课堂上多半只做了学习方针等说明。 老师们都开朗、友善到让人不觉得这里是升学学校,不少学生心里的实际感想也是大失所望吧。甚至连须藤也已经摆出一副大人物的样子,几乎每堂课都熟睡。老师虽然有注意到,却完全没有想劝戒他的迹象。 听不听课都是个人的自由,因此老师不予以干涉。这就是对于非义务教育的高中生们,所采取的对应吗? 在轻松的气氛之中进入了午休时间。学生们各自离席,与相识的人们结伴,并离去用餐。我只能有点羡慕地注视著这般光景。可惜到最后,我连半个好像能要好起来的同学都没有。 「真悲哀呢。」 另一名落单者察觉到我这样的状况,对我投以了奚落的眼神。 「干嘛啊,什么悲哀啊?」 「真想被谁给邀请、真想跟谁一起吃饭——因为我看透了你这些许的想法。」 「你也是一个人吧,难道就没同样地这么想吗?还是你打算三年都不交朋友,孤单一人?」 「是啊,我比较喜欢一个人。」 堀北毫无迷惘地迅速回答。听得出来是打从心底如此说的。 「别管我了,你倒是替自己的情况想点办法吧?」 「也是喔……」 连朋友也无法好好交的我,确实不能自以为是地说出这种话。 老实说如果再这样没交到朋友下去,往后会变得很麻烦。因为被孤立也会成为显眼的存在。要是成为霸凌对象,才正是惨不忍睹。 课堂结束才过了一分钟,班上大约一半的学生便消失无踪。 剩下的同学们,有像我一样虽然很想跟个谁一起去哪里,却畏缩不前的人,也有打从一开始就没意识到这种事情的人,或者像是堀北那种喜欢独来独往的家伙。 「呃——我接下来想去学生餐厅,有没有人要一起去?」 平田一站起就说出这样的话。 我对这家伙的思考回路,或该说是人生胜利组的姿态,感到相当钦佩。而我的内心某处,说不定就在盼望著制造这种契机的救世主。 平田啊,我现在就过去。我下定决心,并准备慢慢举起手…… 「我也要去〜!」「我也要!我也要!」 我一看见平田周围不断聚集过去的女生,就放下了正想举起的手。 为什么女生要举手啦!那明明就是平田对落单男生所展现的体贴!就算他有点帅,也不要连吃饭都跟著他走啊! 「真是悲惨呢。」 堀北的视线从奚落转为鄙视。 「不要擅自推敲别人的内心啦!」 「还有没有其他人?」 也许是因为没有男生而感到有点寂寞,平田张望了四周。 平田的视线在教室大幅移动,然后,当然也与身为男生的我眼神交会。 这边啊!平田,快点注意到我啊!期盼被你邀请的男人就在这里啊! 和我对上眼的平田,没有将视线离开。 真不愧是对班级照顾有加的人生胜利组,他理解我的请求了吗! 「呃——绫小——」 在平田似乎为了回应我,而开口想叫我名字的瞬间—— 「快走吧,平田同学。」 一名辣妹风格的女生没察觉到我,就这样抓住了平田的手臂。 啊……平田的目光被女生给夺走了。接著,平田与女孩子们气氛和睦地走出了教室。留下的只有我悬在半空的手,以及站到一半的身体。 对这种状态,我总觉得有点羞耻,便假装在抓头含混过去。 「我先走了。」 堀北留下怜悯的视线,也一个人走出了教室。 「真空虚啊……」 我无可奈何一个人寂寞地离开座位,姑且决定前往学生餐厅。 如果气氛没办法让我独自用餐,那就去便利商店买点什么。 「你是绫小路同学……对吗?」 正想前往学生餐厅,就突然被一名美少女叫住。是班上的栉田。 因为是第一次像这样面对面,我的心怦怦跳个不停。 她的发型是距离肩膀再稍微短一些的棕色直发。这绝不带有下流的形象,但她将裙子穿成学校能允许的最短长度,充满最近高中女生的感觉。她手上拿的化妆包挂著许多论匙圏。我已经无法判断她究竟是在拿化妆包,还是在拿钥匙圏了。 「我是同班的栉田哟,你记得我吗?」 「大概还算记得吧,找我有事吗?」 「其实……我有事想要问你。那个……虽然是件小事情,但绫小路同学难不成跟堀北同学关系很好?」 「并不怎么好啊,普通啦,普通。那家伙怎么了吗?」 看来与其说是找我有事,不如说堀北才是她的目的。有点哀伤。 「啊……嗯。那个……我不是想快点跟班上同学要好起来吗?于是正在一个一个问连络方式。可是……被堀北同学拒绝了。」 那家伙也太浪费了吧,既然有这么积极的人,顺便给她连络方式不就好了。这么一来,说不定就能意外顺利融入班级。 「入学典礼那天,你们也在学校前说过话吧?」 想到我们坐的是同班公车,她会看到我跟堀北的相遇,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堀北同学是怎样个性的人呢?是在朋友面前会讲各种话的人吗?」 她是想知道堀北的事情吗……虽然问了很多,但好像能回答的问题半个也没有。 「我想她是有点不擅长与人交际的类型。不过为什么要问堀北的事?」 「你看,像在自我介绍的时候,堀北同学离开了教室对吧?看起来好像还没跟任何人说过话,所以有点担心。」 这个人在自我介绍的时候,好像说过希望和全班要好起来。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我也是昨天才遇见她的,所以帮不了你。」 「嗯……这样呀。我还以为你们一定是之前同校,或是老朋友。抱歉呀,突然向你问奇怪的事情。」 「不,没关系。只是,为什么你知道我的名字?」 「说为什么……你不是自我介绍过了吗?我有好好记住喔。」 看来栉田有好好在听我那无可救药的自我介绍。 总觉得光是这样,我就已经非常开心了。 「那就再次请你多多指教喽,绫小路同学。」 她向我伸出手。虽然有点不知所措,不过我还是把手往裤子上擦了擦,接著握住她的手。 「请多指教……」 今天说不定会发生幸运的事情。既然有坏事,那也会有好事。 而人是一种随自己方便的生物,因此坏事总能轻易地事覆盖过去。 1 结果我只稍微窥视了学生食堂,就顺道去便利商店买了面包回教室。 留在教室里的大约十名同学,有与朋友并桌吃饭的,也有独自安静用餐等各式各样的人。如果要举出共通点,那就是由于全体住宿,所以大家几乎都是吃超商或学生餐厅的便当吧。 我正打算开始一个人用餐,不知为何隔壁邻居却已经先回来了。 她桌上那个是在哪里买的呢?堀北正吃著看起来很美味的三明治。 因为她完全散发著「不要跟我说话」般的气息,我就没特别与她交谈,并坐回自己的座位。 就座后,在我咀嚼著甜面包时,从广播器传来了音乐声。 『今天下午五点开始,将于第一体育馆举行社团说明会。对社团有兴趣的学生,请在第一体育馆集合。再重复一遍。今天——』 可爱女性的声音随著广播传出。 社团吗?说起来,我还没参加过社团呢。 「喂,堀北——」 「我对社团没兴趣。」 「……我什么都还没问吧。」 「那你要说什么?」 「堀北你不参加社团吗?」 「绫小路同学,你是痴呆了吗?还是说只是个笨蛋呢?我一开始就回答我没兴趣了。」 「就算没兴趣,也不代表不会加入社团吧。」 「那叫作强词夺理,你还是好好记住会比较好。」 「我会的……」 堀北对交朋友及社团都不感兴趣。我如此向她攀谈,想必也让她很厌烦吧。她单纯是为了升学或就业才进这间学校吗? 若是升学学校,这也并非难以想像的事,但也觉得有点可惜。 「你还真是没朋友呢。」 「真是抱歉喔,我至今能好好说上话的,就只有你而已。」 「我先说一下,你可别把我算作是你的朋友。」 「喔,嗯……」 「所以,你想去看社团,是打算加入什么社?」 「啊,不,怎么说呢,我还没开始想。不过估计也不会参加。」 「不打算参加社团,却又想去说明会。真是奇怪呢。还是你是将社团作为藉口,事实上却策划著去交朋友之类的呢?」 为什么这家伙会如此敏锐呢。不对,纯粹是我太好懂了吗? 「对第一天失败的我来说,我想剩下的机会就只有社团了。」 「去邀请除了我以外的人不就好了。」 「就是因为没有邀请对象,我才像这样烦恼啊!」 「说得有理呢。不过,我不认为绫小路同学你是真心这么说的。因为如果认真想交朋友,自己就该更主动表示。」 「我就是办不到,才会一去不复返地离开人群好吗?」 堀北将三明治送往小巧的嘴巴,静静地重新开始用餐。 「有点难以理解你那矛盾的想法呢。」 想要朋友却无法交朋友。堀北好像对其完全无法了解。 「堀北你没参加过社团吗?」 「是啊,我没有社团经验。」 「那除了社团之外,有什么是体验过的?你果然体验过各种事了?」 「……欸,你是抱著什么企图发言的?我感受到这问题带有恶意。」 「恶意?什么啊,那能请你告诉我,刚才我想说的是什么吗?」 我的侧腹突然被刺进了没什么前置动作的手刀。 让人料想不到是由女孩子所发出的猛烈一撃,使我不禁喘不过气。 「做、做什么啊!」 「绫小路同学,至今为止我已经多次警告过你,但看来就算讲了你也当耳边风。因此,今后我将毫不留情地予以制裁。」 「坚决反对!暴力无法解决任何问题!」 「是吗?自古至今,暴力存在的理由,是因为对人类而言,暴力终究是解决问题效率最佳的手段。不管是让对方听话,还是拒绝对方要求,施行暴力都会是最可靠、最迅速的方式。别说是国家与国家,就连警察也以执法者的立场,使用所谓手枪与警棍之类的武器,行使逮捕权来施行暴力行为喔。」 「还真是滔滔不绝耶……」 堀北像是在主张自己完全没有错一般堂堂正正地说道。包括至今为此的发言,她替自己的胡闹行为,找了某种程度上算正当的藉口来反驳,真是恶劣。 「今后同时包含整饬纲纪的意义在,对于绫小路同学你,我打算为了让你重新做人而施行暴力。你觉得如何?」 「要是我也对你说会做出同样的事,你要怎么办?」 反正她只会说出像是「男人对女人出手,真是太差劲了」或「卑郑的人」之类的话吧。 「没关系。不过我觉得像这样的机会不会降临。毕竟我既不会说错话,也不会做错事。」 让人出乎意料的回答。她对于自己的正确性深信不疑。 堀北的外表与言语用词,都谨慎得像是个模范生,内在却是个令人意想不的猛兽。 「知道了、知道了。今后我会努力注意。」 我放弃邀请堀北,并面向窗外。啊……今天也是个好天气呢。 「社团……吗?我想想……」 堀北是想到了什么吗?她看起来一面自言自语,一面摆出了沉思动作。 「喂,放学后只去一下子也可以吗?我陪你。」 「你说只去一下子,也就是说?」 「你刚才不是说想要我陪你去说明会吗?」 「是、是啊。我本来也没打算待太久,因为我只是在寻找交友契机。可以吗?」 「只有一下子的话。那么,就放学后再说。」 堀北这么说完,就继续用餐了。看来她愿意陪我去交朋友。 刚刚明明才说讨厌的,难不成其实堀北是个好人? 「看你交不到朋友,四处慌忙奔走的样子,好像也挺有趣呢。」 ……果然是个讨厌的家伙。 2 「比想像中还要多人耶。」 放学后,我跟堀北找了恰当的时间点,来到了体育馆。 看上去像是一年级的学生,大部分都已经到齐。将近一百人正在现场等待。 我们站在稍微后方的位置,等待著指定时刻的到来。 同时一边阅读进体育馆时所拿到的小册子。上面写著社团的详细资讯。 「这间学校有什么知名的社团吗?例如……空手道社之类的。」 「不管哪个社团水准似乎都很高,也好像有很多国家级的社团或选手。」 即使如此,棒球社或芭蕾舞社等程度却不及其他名校。基于这点,可见这间学校里的社团,好像有著浓厚的兴趣取向。 「册子上说,社团设备也远比同水平的学校还要充足耶。你看,也有高压氧气舱等等。该说不愧是设备豪华吗……这连职业级的都相形失色。啊,只是好像没有空手道社。」 「……是吗?」 「什么嘛,你对空手道有兴趣?」 「没有,别介意。」 「不过还真是『那个』啊。无社团经验者很难参加体育社团呢。高中初次登台的,反正也只会是个万年候补。所以,我不觉得能从中找到乐趣。」 过于完备的状况、环境,岂不也是个值得商讨的问题吗? 「这要看你够不够努力吧?只要在一年级、二年级不断锻炼,不论谁都有可能性。」 锻炼吗?我实在不认为自己能这么拚命去做。 「对避事主义的绫小路同学你来说,锻錬应该是种无缘的存在吧?」 「这跟避事主义有关系吗?」 「想避免无谓的劳动、平安度日的人,不就叫做避事主义?自己讲过的话,还是对它负责到底比较好。」 「……我对用词又没想这么深。」 「你就是这么随便,才会不管到什么时候都交不到朋友呢。」 「被堀北你这么说,我还真是内心受创。」 「各位一年级生,让你们久等了。接下来,将由社团代表人,开始进行入社说明会。我是学生会的书记橘,将担任这次说明会的主持人。请多指教。」 主持人橘学长结束了招呼,社团代表人便在体育馆的舞台上排成了一列。 社团代表人形形色色。从穿著柔道服看起来很强壮的学长,到身穿漂亮和服的学姊都有。 「要不要改变想法试著加入运动社团?柔道不是很适合你吗?学长看起来也很温柔,这一定能成为你的激励。」 「哪里看起来温柔了啊?那种像大猩猩一样的体格,我肯定会被杀掉。」 「柔道简直轻而易——我之后会跟他们转达你如此扬言的。」 「请你千万别这么做啊!」 真是的,才在想是不是终于有了正经的对话,结果却尽是被耍著玩。 「不过,体育系社团好像真的很有魄力,有种谢绝初学者的气氛。」 「应该会欢迎初学者。基本上社员越多的话,当然也就能从学校获得许多社费来充实练习环境吧。」 「这样初学者简直是只为了钱而被利用……」 「尽可能地招揽社员来增加社费,之后再让他们成为幽灵社员,岂不是很理想吗?这个社会就是如此巧妙运作呢。」 「这社会可真是讨厌啊……你的想法也格外现实。」 「我叫做桥垣,担任弓道社的主将。我想很多学生对于弓道的印象就是老派、朴素。但是它非常有趣,也是很值得去进行的一项运动。我们很欢迎初学者的学生,因此,请务必加入我们的社团。」 台上身穿弓道服的女性学生,开始了社团介绍。 「你看,他们似乎欢迎初学者喔。要不要参加看看?为了社费。」 「我绝对不要只是去被利用才加入社团……!而且,体育社团一定都是些人生胜利组的聚集地。不被当一回事也不快乐,直到最后退社的结局——我一瞬间就能看见了。」 「那不是你扭曲的个性才会产生的想法吗?」 「不对,绝对就是那样。体育社团就算了。」 我们这里是家庭式的职场——像这种只有自家人满足的打工,我才不想去做。 如果是更加稳重、安静的社团,就比较好进去了。 「……!」 在我看著学长们轮番介绍社团的时候,隔壁堀北的身体突然剧烈震了一下。她面色铁青地注视著舞台方向。 然而,她好像没有注意到我的搭话。 为了追上她的视线,我也往舞台看了过去,但没在那里找到特别的东西。 现在正在介绍的人,似乎是棒球社的代表,而且只穿著棒球球衣。 难道是对那个棒球社的人一见钟情之类的吗?但看起来也不像这样。 是惊讶?畏缩?或者是喜悦?堀北的表情很复杂,老实说我无法理解。 「堀北,你怎么了?」 「…………」 看来她真的没听见我的声音,就只是这样目不转睛地注视著舞台上。 我心想还是别再继续向她搭话,也开始倾听说明。 棒球社的说明,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出色之处。 内容为社团活动时间、社团魅力之处,以及欢迎无经验者等正统的招呼语。不只是棒球社,大部分的社团几乎都重复著类似的说明。 如果要说有什么惊奇事,那就是发现书道、茶道等小众文化性社团也很丰富,以及得知创办新社团最少需要三人。 每当轮换社团说明时,一年级就会与朋友们互相讨论想法。 等注意到的时候,体育馆已经沉浸在一片热闹的气氛之中。从担任监督角色的老师到社团代表,都没对吵闹的一年级生们露出厌烦神色,且继续说明著。为了尽可能地招揽社员,说不定他们也相当拚命。 结束说明的学长们,依序下台并前往陈列著简便桌子的场所。说明会结束后,八成就会直接在那里举行入社申请吧。 从舞台上离去了一人、离去了两人,接著终于只剩下了最后一个人。大家的视线都集中了起来。 这时我才发现,堀北自始至终都只注视著那个人。 那个人的身高一百七十多公分,并不是那么高。在纤细的身体之上,有著清爽的黑发。透过他造形俐落的眼镜,能够窥视到其充满知性的眼眸。 站在麦克风前的那个学生,以沉著的姿态眺望著一年级生。 究竟是什么社团、到底要做什么说明呢?我对此产生兴趣。 但我的这般期待却落空了。因为那名学生连一句话也没有说。 难道说是紧张得脑袋一片空白吗?还是紧张得发不出声音? 「请加油〜」 「没有大字报吗〜?」 「啊哈哈哈哈哈!」 一年级生传来了这般声音。然而,站在台上的学长却动也不动,只是一直站著。那些笑声及鼓励,彷佛都没有传达到。 笑声一旦过了最高峰,便突然冷场。 「那个人在搞什么啊?」体育馆里开始出现傻眼的学生,嘈杂了起来。 即使如此,台上的男性也不为所动。他就只是这样静静地一动也不动。 堀北也没有移开她凝视那名学生的双眼。 然后,轻松的气氛慢慢朝著意料之外的方向转变。这就有如化学变化。 整个体育馆弥漫著令人无法置信的紧张与寂静氛围。 这般寂静,恐怖到即使没被任何人命令,也让人感觉到不能说话。 如今已经没有半个人敢开口说话了。而这样的寂静,在持续了三十秒左右的时候……台上的学长终于慢慢地环视全体学生,一边开始演讲起来。 「我是担任学生会会长的堀北学。」 堀北?我看著隔壁的堀北。是碰巧同一个姓氏吗?还是说…… 「学生会这次也伴随高年级生的毕业,将从一年级生中招募候选人。候选人不需特别条件,但若有人考虑成为学生会的参选者,请避免加入其他社团。欲同时参加学生会及其他社团者,原则上将不予以采用。」 语气柔和,却让气氛产生了彷佛要刺入肌肤的紧张感。光凭他一个人,就让这广阔体育馆内超过一百名的新生们闭上了嘴。 当然,具备这种力量,并非是身为学生会长的缘故。这是眼前名为堀北学的学生自身所拥有的实力。整个场面的气氛,也逐渐陷入他的掌控之中。 「接著——我们学生会,不希望有抱持天真想法参选的人。像那样的人,岂止是当选,想必还会对学校留下污点。我校的学生会,正因为被校方赋予改变规章的权利及使命,所以备受期待。我们只欢迎能理解这件事的人。」 流畅地演说完之后,他便直接下台,走出体育馆。 我们一年级生能做到的只有不发一语地目送学生会长。要是闲聊的话,不知道会不会怎么样。现在就是充满著会让人如此认为的氛围。 「大家辛苦了,说明会到此结束。现在将开始受理入社申请。另外,由于入社申请将一路进行到四月底,因此事后想再申请的同学,请直接携带申请表前往希望加入的社团。」 多亏了从容不迫的主持人,紧张的气氛也渐渐烟消云散。 在这之后,介绍社团的三年级生们,便一齐开始受理入社申请。 「………」 堀北始终就这样站著,没有要移动的迹象。 「喂,你怎么了啦?」 与其说是堀北不回答我,不如说好像是我的话没传进她耳里。 「唷!绫小路同学,你也来了啊。」 正当我沉浸于思考时,被人给搭了话。是须藤。班上的池以及山内也跟他在一起。 「什么嘛,三个人一起行动。你们已经这么要好了啊。」 我一面压抑著内心羡慕的心情,一面对须藤如此说道。 「所以说,你也要参加社团吗?」 「没有,我只是来参观。你说了『也』这个字,也就是说须藤你要参加社团吗?」 「对啊,我从小学开始就热衷于篮球,所以在这里我也想打球。」 之前就觉得他的体格很结实,原来须藤的第一优先是篮球呀。 「那你们两个呢?」 「我们是来凑热闹的,也可以说因为感觉很好玩才凑过来。另外,也期待能够来个命运般的邂逅。」 「什么东西啊?命运般的邂逅?」 我一反问池的奇怪目的,他就把双手抱在胸前,洋洋得意地答道: 「我的目标,就是在D班第一个交到女朋友,所以才正在寻求邂逅呀。」 原来是这么回事。看来对池而言,校园生活里最该优先去做的,就是交到女朋友。 「话说回来,刚才的学生会长还真是好有魄力啊。有种支配全场的感觉?」 「是啊。一句话也没讲就让大家闭上嘴,一般来说是做不到的。」 「啊,对了对了。其实我昨天创了一个男生专用的聊天群组。」 池这么说著,接著拿出手机。 「都特地创了,你就一起加进来吧?还满方便的喔。」 「咦,我也可以加入吗?」 「当然啊——因为我们都一样是D班的啊。」 真是意想不到的建议。我很高兴地应邀加入聊天群组。 终于获得能够交朋友的契机了! 就在正想拿出手机交换连络方式时,我看见堀北消失在人群之中。 看见她的样子,我不知怎的有些担心,不禁停下了操作手机的动作。 「怎么了——?」 「没有……没什么事。那么我们交换吧?」 我重新开始操作手机,并且跟池他们交换了连络方式。 那家伙要单独行动也是她的自由,我没有干涉的权利。 虽然在一瞬间感到挂心,但我终究还是没有追上去。 第一卷 各位男士,久等了 「山内早安!」 「池早安!」 我一到了教室,就看见池满脸灿烂笑容向山内打招呼。 这两个人这么早就到校,还真是稀奇。入学典礼以来已经过了一周,池及山内几乎每天都是迟到前夕才来。就只有今天特别早。 「哎呀——太期待今天的课程,结果完全睡不著呀。」 「哈哈哈,这间学校真是太棒了,没想到从这个季节就开始有游泳课了。说到游泳课就是女孩子!而说到女孩子就是校园泳装!」 游泳课程的确是男女合办。换句话说,就会看见堀北、栉田,还有其他众多女生的校园泳装……以及裸露的肌肤了。只是池跟山内闹得太过头,以至引起了部分女生的反感。 话说回来,我可不能再这样继续一个人坐著,永远离群下去。得积极地打入他们的圏子才行。悄悄观察好几次情况,幸好他们三人的对话已经中断。认为机会就是现在的我,站了起来。然而…… 「喂〜博士〜过来一下〜」 「呼呼,叫我吗?」 绰号称呼为「博士」的胖胖学生,慢慢靠了过来。 印象中名字好像是外村还是什么的。 「博士,你会好好记录女生的泳装吧?」 「交给我吧,我打算以身体不适做为藉口来见习课程嗯嘎。」 「记录?你打算让他做什么啊?」 「要让博士去制作班上大胸部女生排行榜喔。还有,如果有机会就用手机拍照之类的。」 「……喂喂喂。」 须藤也对池的目的不是很认同。这种事要是被女生知道就严重了。但姑且先不论内容,我很羡慕这种朋友间的对话。真好啊,朋友。我也好想要朋友。 「真悲哀呢。」 「……你也来了啊,堀北。」 「就在几分钟前。你好像恋恋不舍地看著男生,所以才没有注意到我。这么想要朋友的话,不如就试著去搭话?」 「烦死了,不要管我。要是做得到我就不必烦恼了。」 「在我看来,你明明好像也没有沟通障碍。」 「我有很多苦衷啦。唉……我竟然到现在能够进行对话的,都还只有堀北。」 虽然有跟池他们在聊天室上聊天,但还是无法好好进行谈话。 「喂……我再重新说一遍,你可别把我算作是你的朋友喔!」 堀北露出打从心底厌恶的表情,并与我保持距离。 「没问题。我再怎么落魄,也不至于会有那种想法。」 「是吗?那我就稍微安心了。」 这家伙到底有多讨厌与人来往啊。 「喂——绫小路。」 池的口中突然冒出了我的名字。我抬起头,看见他笑著对我挥手。 「什……什么事啊?」 我讲话有些结巴,一面站了起来。这时堀北已经对我失去兴趣了。 总而言之,能进入他们那群的机会忽然翩翩降临。我逐渐地接近池。 「其实,现在我们正想来赌女生胸部的大小。」 「也有赔率表喔。」 博士拿出平板电脑开启了Excel档案。 上头列著全班女生的名字,而且还附著赔率。老实说,我对赌这个完全没有兴趣,但也不能就这样失去好不容易才抓住的交友机会。 「呃……那么我就参加吧。」 「喔!来玩吧来玩吧!」 目前第一名的巨乳候选人是「长谷部」。赔率是一点八倍。 不过这里几乎都是我没听过的名字。我连同班同学的名字都没记住,真是太没用了。 「这个,该说是比想像中还做得好吗……你们也观察得太仔细了吧。」 「因为我们是男人啊。脑袋总是充满著胸部或屁股!」 就算是事实,但就这样直接说出口也太露骨了。 顺带一提,赔率最高的组别里,有堀北的名字。只要赌对就能赢三十倍以上。 胸部的情况,大致上都是由外观来判定输赢,所以堀北大概没有胜算。 「如何啊?我们赌一注一千点。」 「这样子啊……」 由于资讯不足,即使一览表格,别说是胸部大小了,我连她们的名字和容貌都无法对上。 因为实际上,我几乎没和堀北、栉田以外的女生说过话。 栉田的胸部好像也满大的,尽管如此却不足以角逐第一名。 「只是玩玩有什么不好呢?人太少也有点无聊。」 「我也来玩。」「我也要、我也要。」「可别小看我的乳量侦测器喔。」 在我考虑的期间,男生闹哄哄地聚集而来,露骨地热烈讨论起女生的胸部大小。教室里的部分女生如同见到秽物似的,更加对他们投以藐视的眼神。 「我也要赌。顺带一提,我要赌的是佐仓。」 山内挤进我们之间如此说道。说到佐仓,她是个戴眼镜的朴素女孩。因为几乎没和谁说话,老实说我对她几乎完全不了解。 山内好像想到了什么,便与博士和池勾肩搭背,开始窃窃私语。 「这件事只告诉你们,其实,我被佐仓告白了耶。」 「啥啊?真、真的吗!」 最惊讶、焦急的就是池。他在班上最先交到女友的目标,已经失败了吗? 「真的真的。但是要保密喔!虽然那种不显眼的女生,我当然是甩了。那时候我有看见她穿便服的样子。还满大的喔。」 「笨蛋。就算不可爱,但如果是巨乳的话,不就应该要交往吗?」 「如果不是栉田或长谷部等级的,我就不要。我对那种土里土气的女生不感兴趣。」 因为本人不在场,山内便毫不客气地畅所欲言。 被告白的事情,也可疑得不知究竟能相信到什么程度。 结果我没能做出决定,就随便赌了一个在前段排名的女生。 1 「好耶!是游泳池!」 午休结束,池他们期盼已久的游泳课终于来临了。 池欢欣鼓舞站了起来,并成群结队出发前往室内游泳池。我也悄悄跟在他们后头吧。而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 「一起走吧,绫小路。」 「咦?好……好啊。」 对于池所提出的邀约,虽然我回得有点支支吾吾,但还是小跑步过去跟他们会合,前往了更衣室。 须藤为了快速换装,马上开始脱起了制服。并展现出经由篮球彻底训练过的肉体。和其他学生相比,他的出色体格也明显地更胜一筹。 须藤与腰间围著浴巾的学生们相反,坦荡荡地只穿了一条内裤。接著,就这样全裸,并从袋子里取出了泳裤。对于这种态度,我忍不住向他搭话。 「须藤,你还真是正大光明啊。不在乎周遭眼光吗?」 「玩体育的怎么会换个衣服就慌张啊。要是偷偷摸摸,反而会成为被注目的焦点。」 这好像也说得过去。一般在这种场合偷偷摸摸的家伙都会被人捉弄。 「那我先走了啊。」 须藤转眼间就走出了更衣室。我也快点换完衣服吧。 「呜哈!这间学校果然很棒啊!这不是比街上的游泳池还更好吗?」 穿著竞赛型泳裤的池,看见了五十公尺的游泳池,马上就说出如此感想。 水质清澈又乾净,在室内也不会受到天气影响。真是出类拔萃的环境。 「女生呢?女生还没好啊?」 池一边用鼻子哼歌,一边寻找著女生。 「换衣服很花时间,所以才会还没好吧。」 「喂,要是我控制不住闯进女生更衣室,会怎么样呢?」 「除了被女生围殴,应该还会被退学,并函送检方侦办吧。」 「……不要说出这么有真实感的吐嘈啦。」 池似乎是去想像了而感到害怕,因此哆嗦著身体。 「你要是太过于在意泳衣,可是会被女生讨厌喔。」 「会有男生不在意吗……要是站起来了该怎么办呀……」 从那个瞬间直到毕业那天为止,池一定都会一直被女生给讨厌吧。 咦?我是不是好像很自然地就在跟池他们对话? 等到发现的时候,我已经加入了直至今早都想加入但没能参与的团体里。说不定,我现在就正在亲身体验朋友诞生的瞬间。 「唔哇〜好宽广喔,比国中时期的游泳池还大耶〜」 晚了男生们几分钟后,女生们的声音传来耳里。 「要、要来了!」 池摆好了架势。就跟你说了,要是表现得这么露骨的话会被讨厌喔。 虽然如此,其实我也很在意。譬如像是长谷部、栉田,姑且还有堀北。 特别是传闻中胸部最大的长谷部。就让我见识一次也不会吃亏吧。 然而,我们全体男生学生的心愿,却被料想不到的形式所背叛。 「长谷部不在!这、这是怎么回事!博士!」 见习课程的博士神色慌张,从见习用建筑的二楼眺望全景。 从高处,并以他那眼镜后方的小小双眼,应该能够瞬间找出池他们所漏看的猎物才对。 然而——不论何处都无法捕捉到她的踪影。 博士左右摆动著头,彷佛诉说著自己难以接受事实。是还在换衣服吗?还是说…… 「后……后面啊!博士!」 「嗯嘎嘎嘎!」 池伸手指著并且大叫,情势清楚了起来。长谷部和博士同样都是见习组。 女生们陆续涌出,每个都作为见习组而出现在二楼。其中也有佐仓的身影。 「为、为什么啊……这是怎么回事啊!」 池就犹如看到无法相信的东西,当场抱头崩溃。 长谷部似乎是名对于自己身为美女有自觉的女生。再加上,她对男生投向的好奇眼光敬而远之。就算选择见习也不奇怪。 「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可以看到巨乳……巨乳啊!」 虽然我很能体会池的心情,但很可惜的是,他的呼喊连长谷部都能听见。 「恶心。」结果还被如此小声骂道。所以我才跟你讲这么多次,要是表现得太露骨会被讨厌啊…… 「池,现在可不是悲伤的时候。我们这里还有很多女生!」 「没……没错。的确是这样。我可不能在这里就灰心丧志。」 「「兄弟啊!」」 山内与池确认彼此的兄弟情谊,并互相握住对方的手。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呀?看起来好像很开心呢。」 「小、小小、小栉田!」 栉田就像是将两个人分开似的探头过来。 穿著校园泳装的栉田,身体浮现出妖艳的曲线。 剎那间,男生应该几乎都将目光定在栉田的身体上了吧。胸部应该是D 或是E。虽然不太清楚,但大概就落在那一带吧。远比原本想像中的还要大。恰到好处的大腿及屁股肉感,或说丰腴,格外地鲜明。然而,包含我在内的男生们,马上就将视线移开了。 啊,今天也是个好天气呢……世界和平真是太棒了。 ……要是产生了生理反应,可是会引起很大的騒动。 「你在沉思什么?」 堀北狐疑地探头看著我。 「我正埋头在和自己的战斗之中。」 堀北的泳装姿态。该怎么说呢?嗯,感觉很健康而且绝对不算差。 但是盯著她看的话,似乎就会发生不得了的事,所以在冷静下来以前还是先忍耐。 「…………」 堀北不知为何正看著我的全身。 「绫小路同学,你有在做什么运动吗?」 「咦?不,没有。虽然不是我在说,但我国中可是回家社的喔。」 「但是……你粗壮的上臂以及背部的肌肉,可是一点也不寻常。」 「我只是受父母恩惠,得到了这副身体。」 「我怎么样都不认为只有这些理由。」 「你难道是那个……肌肉控吗?你能赌上性命这么断言吗?」 「你如果否定到这种程度,我就相信你吧……」 堀北好像有点不满。看来她自认有一定的看人眼光。 「堀北同学擅长游泳吗?」 她对于栉田的问题露出些许怀疑的表情,但还是静静地回答了。 「说不上擅长,但也不至于到不擅长呢。」 「我国中的时候对游泳很不拿手。但是拚命练习后,就变得会游了。」 「这样啊。」 堀北不感兴趣地回答,便与栉田稍微保持了距离。这是她不愿意再进行对话的暗示。 「好了——大家过来集合——」 彷佛肩负著运动界荣耀的肌肉大叔,集合了学生并开始上课。他看起来很有体育老师的感觉,但应该算是那种不论男女都会有点反感的类型。 「见习生有十六人啊。好像有点多,不过就算了。」 显然也有只是想跷课的学生混在里头,但老师没有对其追究。 「我就直接进入正题了。做完暖身操之后,我想让你们去游泳,看你们的实力到哪里。」 「那个,老师,我不太会游泳耶……」 有一名男生好像很不好意思地举起手。 「既然是给我教,我就一定会让你在夏天之前学会游泳。放心吧。」 「不用勉强让我学会游泳也没关系啦,反正我也不会去什么海边。」 「这可不行。现在就算再怎么不拿手也没关系,我会让你们克服。学会游泳的话,之后绝对会派上用场。绝对。」 学会游泳的话会派上用场?确实在某些时候会很方便吧。 然而,对于学校的老师如此断言,我感到有点不自然。 不过,说不定是身为教师,才会有想把旱鸭子医好的强烈想法。 全体学生开始准备暖身操。池一直不时地偷窥女生的模样。接著大家被指示简单地去游大约五十公尺。不会游泳的人,脚踩到底部似乎也没有关系。 我进入了去年夏天以来的久违泳池。水温做了适当的调整,几乎不会感觉到冷,身体马上就适应了。我接著稍微地游了一下。 游完五十公尺后,我便爬上岸,等待全部的人都游完。 「嘿嘿嘿,轻松轻松!你有看到我的超级泳技吗?」 池动作轻快地游完,并摆出得意洋洋的表情爬上岸。不,你游得跟其他人并没有什么差别喔。 「看来目前几乎所有的人都会游呢。」 「老师,太轻松了啦。我在国中的时候,可是被称作敏捷的飞鱼呢。」 「这样啊。那么话不多说,接著进行竞赛。男女各比五十公尺自由式。」 「竞……竞赛!真的吗!」 「我就给第一名的学生特别奖励五千点吧。相反地,最慢的家伙必须接受补课,所以做好觉悟吧。」 对游泳有自信的学生发出了欢呼,没自信的学生们则是叫苦连天。 「女生人数少,所以分成两组,一组五人,时间最短的学生获胜。男生则由速度最快的五个人来决胜负。」 我从来没想过校方会将点数当作奖励。说不定这是为了激励今天缺席的学生们,真是好点子。 参加竞赛的除了见习生以及一名不会游泳的人之外,男生有十六人,女生有十人。由于决定先从女生开始,男生们便兴高采烈地坐在游泳池畔,替女生加油……进行评鉴。 「小栉田小栉田小栉田小栉田小栉田。呼啊、呼啊、呼啊、呼啊。」 看来池已经完全拜倒在栉田的石榴裙之下。 「池,你这样很可怕,冷静点。」 「可、可是小栉田真的很可爱吧,胸部也果然非常大。」 栉田以彻底的优势获得了男生的人气。剩下的女生则水平都差不多吧。 只论长相的话,堀北毫无疑问也属于最高级别,然而讨厌与人来往的这点,却害得她人气略低。即使如此,以男生的观点来说,堀北毫无疑问仍是个十足的奖励。她一站到了起点上,便欢声四起。 「各位,好好地将画面烙印在脑海里!我们要确保今天的配菜!」 「「喔!」」 怎么说呢?总觉得透过这次游泳课,男生们之间的羁姅好像增强了。 若要说唯一的例外,没有用那种眼光看待女生的,似乎就只有平田。 鸣笛后,五名女生跳进水里。堀北在第二水道,从比赛开始就取得领先,并就这样咬住距离一路维持第一。连半个惊险场面也没有,漂亮地游完了五十公尺。 「喔〜〜〜〜〜〜〜〜!干得好啊堀北!」 时间是二十八秒左右。这应该相当快吧?堀北脸不红气不喘地慢慢爬上池畔。 男生将结果之类的视为次要,并将视线定在了女生充满弹性的屁股。我也不知不觉地看著堀北。她是唯一和我比较要好(?)的女生,所以总觉得有点……那个呀。嗯。 紧接著第二回合比赛,人气第一的栉田在第四水道,朝著声援的男生们笑著挥手。 「唔唷喔喔喔喔!」 男生们扭著身躯,其中甚至有人偷偷按著胯下。 栉田在自我介绍时,宣示要和全班同学成为朋友,这不是已经几乎成为事实了吗?男生自然不在话下,她的周围也时常环绕著女生开心地谈天说笑。栉田应该是拥有著相当吸引他人的气质吧。 接著是第二场比赛的开始。初期局面便是一面倒,叫做小野寺的游泳社女生以绝对优势抵达了终点。还游出了二十六秒如此无可挑剔的数字,取得压倒性胜利。栉田也游出了三十一秒左右的好成绩,结果是总排名第四。 我走过去跟上了泳池畔的堀北搭话。 「得到第二名还真是可惜。对手是现役游泳社员,果然还是很棘手啊。」 「没差,反正我也不在意输赢。比起这个,你有自信吗?」 「这不是当然的吗?我可是不会吊车尾的。」 「……这并不是什么值得自满的事情喔。我还以为男生都很讲究输赢。」 「我不喜欢互相竞争,毕竟我是避事主义嘛。」 我从一开始就放弃什么第一名了。只要能避免补课就够了。 被分配到第一组的我,位于第二水道,而在隔壁第一水道的则是须藤。要跟上运动社团的须藤是不可能的,我马上就不再注意他。总之只要在这之中避免垫底,就能够避开最后一名。我一面考虑这些事情,一面从起点跳进水中。 须藤以惊人的气势游完五十公尺,并从水面抬起了脸。男女都发出了赞叹的欢声。 「干得好啊须藤,只花了二十五秒。」 另一方面,我是三十六秒多,看来应该会是第十名。太好了,这样就不用补课了。 「须藤,你要不要加入游泳社?只要练习的话,参加大赛也绰绰有余喔。」 「我对篮球可是一心一意,游泳充其量只是玩玩。」 对须藤来说,这种程度的游泳好像不算是运动,并且游刃有余地爬上池畔。 「啊——讨厌讨厌,就说那些运动神经发达的家伙真是讨厌。」 池忌妒般地戳了须藤的手肘。 「呀——!」 女生们发出了尖叫声(高兴的)。平田似乎站上了起点。 须藤虽然有著让男生们憧憬的身体,但平田的身体则使女生著迷。平田身材苗条却很结实,是纤细型肌肉男。池听见了女生对平田的加油声,便做出往地上吐口水的举动。须藤也有点不服气地瞪著平田。 「要是敢赢过我,我会尽全力把你给击溃。而且还是以本大爷的全力。」 你不是说游泳只是玩玩的吗…… 老师鸣哨,平田便以优美的姿势跳入泳池中。每当平田的手臂一拨水,游泳池畔的女生阵容就扬起欢呼声。他游泳的姿态也真是帅得很多余。 「真是意外的快。」 须藤说出了冷静的一句话。平田确实游得很快,不可否认地比其他同时游泳的四名男生都还技高一筹。这又更加地诱使女生们尖叫。 平田不负众望,第一名抵达终点。大声高亢的女生欢呼声响彻了整个室内游泳池。 「老师,时间是?」 池紧咬不放般地问道。 「平田的时间是……二十六秒十三。」 「太好了,行得通啊须藤。是你的话就能赢!去对他施予正义之槌吧。」 「交给我吧,我会彻底撃溃平田,让他的人气一落千丈……」 须藤意气风发地回应池,但是平田就算输了,人气大概也不会下滑吧。 「平田同学,你刚才好帅!不只是足球,你也很擅长游泳呢。」 「是这样吗?谢谢你。」 「喂,你干嘛对平田同学放电呀!」 「啥?在对他放电的是你吧!」 「咕——!」 诸如此类。平田的人气状况,已经让人超越了愤怒,到达了令人傻眼的境界。 「请别为了我而争吵,因为我是属于大家的。你们就好好看著吧,真正有实力的人游起来会是如何。」 不知道高圆寺是怎么听的,似乎误以为那些是对自己的欢呼声。 他浮现了清爽的笑容,并走向起点。 「喂……高圆寺那家伙,为什么穿了三角泳裤啊……」 「谁、谁知道呢?」 虽然学校的规定里,大致上是允许三角泳裤,但是这个班级里就只有高圆寺在穿。对于高圆寺强调胯下的模样,女生则别开了脸。 然而比赛第三回合,备受瞩目的果然还是高圆寺。开始前精雕细琢的准备姿势,看起来就像运动选手。事实上不只是姿势,就连肉体的完成度都比须藤还要更高。包括须藤,班上对于运动有自信的人都屏息等待,并准备审视高圆寺的游泳表现。 「我对胜负虽然没兴趣,但我可不喜欢输呢。」 明明就没人问他,他却自己讲了。伴随著哨音,高圆寺以范本般的姿势跳入了水中。 「唔喔!好快!」 须藤对于超越想像的侵略性泳姿,发出了惊讶的声音。平田也目瞪口呆地看著那个泳姿。虽然强烈地溅起水花,但速度上却是无可抱怨。他毫无疑问比刚刚的须藤还要快。按下计时码表的老师,也不禁再看了一次时间。 「竟然是……二十三秒二二。」 「看来我的腹肌、背肌,以及大腰肌的状况一如往常地好。还不错呢。」 一下子就爬上岸的高圆寺,露出游刃有余的笑容,并将头发往上拨。 看起来连个喘息也没有,真不觉得他有使出全力去游。 「真是让人热血沸腾啊……!」 须藤似乎是不想输,开始熊熊燃烧起斗志。老实说,除了须藤,没有人对上高圆寺有胜算吧。而事实上,决赛也是高圆寺对上须藤的单挑。 「高圆寺同学跟须藤同学游得都很快,好期待喔。」 「对、对啊,就是说。」 正当我发呆等著决赛开始时,栉田突然找我攀谈。 对于穿著泳装的美少女就站在旁边的这般紧急状况,我的小鹿心乱撞。 「嗯?怎么了?你的脸好像红红的……难道是身体不舒服之类的吗?」 「没有没有,完全没有那种事……」 「话说回来还真是奇怪呢。学校从四月开始就有游泳课。」 「应该是因为有这么出色的室内游泳池吧。说起来,栉田你游得挺快的耶,简直让人不敢相信你国中的时候不太会游泳了。」 「绫小路同学不是也游得还可以吗?」 「只到还可以的程度,我也不是那么喜欢运动。」 「是这样吗?可是,总觉得……绫小路同学很有男子气概呢。身材纤细,却好像又比须藤同学还要更加结实。」 栉田好像很吃惊,目不转睛地盯著我的身体。这比被堀北盯著看的时候,还要紧张十倍。 「这只是天生的肌肉体质,并没什么特别的原因。而且,事实上我也是回家社的。」 对话以不错的感觉进行了下去。虽然有点紧张,但逐渐充满在心中的这份感情,到底是什么呢?真想就这样,再多和栉田两个人单独聊天啊。 「唔喔,高圆寺好强。这岂不是压倒性赢过须藤吗………你在干什么啊绫小路!」 看来决赛中,高圆寺以五公尺的距离领先须藤,并获得了胜利。观战完比赛的池,带著宛如恶鬼的表情朝我这里猛扑过来。 「什、什么干什么,没事啊。我什么也没做喔。」 「你不是正在做吗!」 池用力把手臂环住我的脖子,并说起悄悄话。 「小栉田是我的目标,你可别碍事了喔。」 我没有特意阻碍你的打算,不过世上还是有做得到跟做不到的事情。我想栉田可不是池你这种等级所能攻陷的女生。虽然说我也是啦。 第一卷 朋友 「桔梗,回去时要不要顺道去咖啡厅?」 「嗯,我要去我要去!啊,不过等一下喔。我再去邀邀看一个人。」 栉田事先向女性朋友通知一声,便来到正在将课本装进书包的堀北身旁。 「堀北同学,我接下来要和朋友一起去咖啡厅,如果可以的话,你要不要一起去?」 「没兴趣。」 堀北彷佛认为多说无益,就这样把栉田的邀约给一刀斩断。 就算是说谎也好,难道她就无法回答「接下来我要去买东西」或者「我已经跟别人约好了」这样的话吗?堀北明白地表示拒绝,但栉田却依然保持著笑容。 这般光景早就已经不稀奇了。从开学起,栉田就会像这样定期邀请堀北出去玩。稍微回应她一下不就好了——会这么想的,也是旁观者擅自的解读吗?然而,谁也没办法否定堀北希望独自一人的这件事。 「这样啊……那我下次再邀请你喔。」 「等等,栉田同学。」 堀北很难得叫住了栉田。她该不会终于败给了栉田的邀请? 「不要再来邀我了,我觉得很困扰。」 她冷淡地对应道。 然而,栉田却没有露出寂寞的表情,维持笑容地这么说: 「我会再邀你的。」 接著栉田一如往常跑到朋友的身边,并成群结队地出去走廊。 「桔梗,不要再去邀堀北同学了啦。我讨厌那个人——J 就在教室的门快要关上的时候,我隐隐约约听见女生这么说的声音。 在我身旁的堀北应该也听得到这席话,只是她看起来一点也不介意。 「不会就连你也要说些多余的话吧?」 「嗯,我自认还满了解你的个性。我就算讲了也没用吧。」 「那我就稍微放心了。」 堀北准备好要回家后,便以自己的步调走出教室。 我待在教室里发呆了一下,但马上就觉得腻了,离开了座位。还是回去好了。 「绫小路同学,可以打扰一下吗?」 当我穿越还留在教室的平田那群人时,平田叫住了我。我向他小声回答了「没问题」。会被平田搭话也算很难得。 「关于堀北同学的事情,能不能请你想点办法呢?因为她总是一个人,女生那边稍微有意见了。」 也就是说,连栉田那群人以外的人,也开始对堀北敬而远之了。 「你可以请她稍微和班上的同学打好关系吗?」 「这不是她个人的自由吗?而且,堀北并没有带给任何人麻烦。」 「我当然了解。但是,也有很多人替她担心呢。我可是绝对不会放任班上发生霸凌的。」 霸凌?虽然我觉得有点离题,但说不定真的已经有这种举动和徵兆了。是因为这样平田才会来警告我吗?平田以率直的眼神看向我。 「与其让我去讲,不如平田你直接告诉她,这样还会比较好喔。」 「……也是呢。对不起,对你说了些奇怪的话。」 堀北在班上一天比一天还更加孤独。只要再过一个月,她就会完全是班上的异类了。 当然,这是堀北个人的问题。并不是我该插手的。 1 我出了学校,直接走向宿舍。那里却出现了本来应该已经跟朋友出去的栉田。她靠著墙壁,好像在等著谁。栉田一注意到我,就露出了跟平常一样的笑容。 「太好了,我正在等绫小路同学呢。我有些话想要对你说,可以打扰一下吗?」 「是可以啦……」 该不会是告白……这种发展,大概只有百分之一左右的机率。 「我就坦白地问喽。绫小路同学,你有没有看过堀北同学的笑容呢?」 「咦?不……没有印象。」 看来栉田又是为了堀北的事才找我说话。接著,我试著再回想了一下, 真的没印象看过她笑。栉田握著我的手,使劲地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是花香吗?让人感到非常舒服的香味,刺激著我的鼻腔。 「我呀……很想成为堀北同学的朋友。」 「你的心意已经充分传达出去了喔。因为一开始好像有许多人来找堀北攀谈,但是直到现在都还继续这么做的,就只有栉田你一个人。」 「绫小路同学对堀北同学的观察还真是仔细呢。」 「与其说是观察,不如说因为我就坐在隔壁,所以不管怎样都会得到消息。」 从入学当天开始,女生们就积极地建立著小团体。女生比起男生,似乎在像是派系、地盘方面的意识更为强烈。即使在这个大约二十名女生的班级,也形成了四个左右的势力。虽然多数之间都相处良好,却在某些地方互相牵制。 然而,其中的例外,就是现在眼前的栉田。她不管到哪团都吃得开,不仅如此,甚至开始成了超级人气王。栉田对堀北始终态度温和,为了和她成为朋友,也持续著锲而不舍的行动。这种事一般学生想做也做不到。也许正因为这点,她才会深受大家景仰吧。 再加上她也很可爱。 附带的东西最有魅力——这在世上的商品中也是很常见的模式吧。 「你被堀北警告过了吧,下次可不知道会被她怎么说喔。」 我知道那家伙不是讲话会拐弯抹角的类型。弄得不好,说不定她还会说出更严苛的话。老实说,我很不想看见栉田因此而受伤害。 「你……能不能协助我呢?」 「嗯……」 我没有立即回答。一般要是被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拜托,马上就会答应了。但身为避事主义的我无法积极,而且,我也不想看见栉田被堀北无情的话语所伤害。这里我还是狠下心来拒绝吧。 「虽然我很明白栉田你的心情……」 「不行……吗?」 可爱+拜托+眼神往上注视=致命。 「……真是没办法啊。就只有这次喔。」 「真的?绫小路同学,谢谢你!」 栉田听见我愿意帮忙,打从心底开心似的笑了。 ……好可爱。可爱到我差点就忍不住说溜嘴请她马上和我交往。但是避事主义的我,不可能做出这种乱来的事情。 「所以,具体来说我该怎么做?就算嘴上说想和她成为朋友,但是实际上并不容易喔。」 该以什么标准来定义对方是否为朋友?这是我也回答不出来的困难问题。 「这个嘛……先以看见堀北同学在笑的模样做为第一步呢?」 「在笑的模样呀。」 展现笑容的行为,是只有稍微对人放松警戒才做得出来的事情。 能发展到那样的关系,想必应该就能称为朋友。 著眼于「看见笑容」这部分的栉田,说不定相当了解人心。 「有没有能让她笑的点子呢?」 「这个嘛……我打算接下来再和绫小路同学你一起想耶。」 栉田很不好意思似的「欸嘿」一声,轻轻用拳头敲了自己的头。 要是丑女这么做,我一定扁她一顿。不过如果是栉田的话,我会给她很高的分数。 「笑容啊……」 因为栉田突如其来的请求,于是我加入了帮忙她看见堀北笑容的作战。 不过这种事真的有可能办到吗?我深感怀疑。 「总之放学后先把堀北邀出来吧。因为她要是回去宿舍的话就无计可施了。有没有希望约在哪里见面?」 「啊,那么帕雷特怎么样呢?我很常去帕雷特,堀北同学应该无意间也听过这件事吧?」 印象中帕雷特是学校里数一数二的人气咖啡厅。 栉田确实放学后经常跟其他女生说要一起去帕雷特。 连我都听过这种事,堀北应该也不知不觉记住了吧。 「你们两个进去帕雷特点餐,在这之后突然巧遇。这样子好吗?」 「不,我想想……这样说不定有点太小看她了。能拜托你的朋友也一起帮忙吗?」 说不定堀北在发现栉田的瞬间,就会回去了。最好能安排一个让她难以离席的情景。我立刻将想到的点子说给栉田听。 「哦〜如果这样的确很自然喔!绫小路同学的头脑真好!」 栉田一边「嗯嗯嗯」地点了好几次头,眼睛一边闪闪发亮地听著。 「这跟头脑没什么关系吧?总之,就像这样的感觉。」 「我了解了。真是期待耶!」 不,你这么期待我也很困扰。 「连栉田你都吃了闭门羹,让我邀请堀北,也不晓得她究竟会不会来。」 「没问题。因为我觉得堀北同学很信任你。」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拿出证据来呀,证据。」 「嗯——总觉得吧?但是至少你应该比班上任何人都还受堀北同学信任喔。」 这只是因为没有其他更适合的人选吧。 「我会和堀北说起话,应该说只是出于偶然吧。」 碰巧在公车上邂逅、碰巧座位就在隔壁。 要是少了任何一方,说不定彼此连交谈的机会都没有。 「人与人的相遇,不都几乎是出于偶然吗?而这份偶然,将会使人成为朋友、成为挚友……甚至也会逐渐发展成情人、家人喔。」 「……原来如此。」 这么说来,或许真的就是如此。能像这样和栉田说话,也算是种偶然呢。 也就是说,我最后也可能会和栉田发展成恋人关系。 2 终于来到放学时间。学生们为了享受各自的放学生活,彼此讨论著要去哪里。另一方面,我则是与栉田互相使了眼色,彼此确认作战开始。 做为目标的堀北,像平常一样一个人默默开始准备回家。 「喂,堀北。今天放学后有空吗?」 「我没时间能拿来浪费呢。我还得回宿舍做明天的准备。」 虽然我认为所谓明天的准备,其实也只有来学校而已。 「我希望你能陪我一下。」 「……你有什么目的?」 「我的邀约感觉就好像别有企图吗?」 「突然被邀约的话,感到怀疑不是很自然的过程吗?不过如果有具体的事情,听你说说倒也无妨。」 那种事情当然没有。 「学校里不是有咖啡厅吗?里头有很多女孩子。我没有勇气一个人过去。那里不是有种禁止男生的感觉吗?」 「虽然女生的比例确实比较高没有错,不过应该也有男生会去吧?」 「也是啦。但没有男生会一个人去不是吗?一般都会跟女生朋友,或者以男友身分去。我认为会去的就只有那类人。」 堀北像是在回想帕雷特的情景,稍微做出了思考的动作。 「似乎确实如此呢。难得你的见解颇有一番道理。」 「可是我满有兴趣的,所以才在想你能不能陪我去。」 「而这当然是因为……你根本没其他对象能邀请吧?」 「你的说法让我有点不舒服,不过就是这么回事。」 「如果我拒绝呢?」 「那也只能这样了。我只好放弃。我也无法强迫你把私人时间借给我。」 「……我知道了。只有男生不好进去那种店,这话看来确实也是真的。我没办法待太久,这样也没关系吗?」 「没关系,马上就会结束。」 大概吧——我在心里加上了这句话。要是让堀北知道这件事与栉田有关联,我一定会被强烈谴责吧。 这么做与其说是因为能和栉田说上话,不如说或许我也开始觉得,如果堀北至少能交到个朋友就好了。 虽然这么说,不过,不论说明会也好、咖啡厅也好,堀北就算一边吹毛求疵也还是会陪我去。这样也没办法交到朋友,实在是不可思议。 我们两个人立刻往目的地出发,抵达校舍一楼的咖啡厅帕雷特。 为了享受放学时间,女生们接连不断地聚集而来。 「人真多呢。」 「堀北也是第一次放学后过来?啊,对耶,因为你没朋友嘛。」 「那是在挖苦吗?你的行为真像小孩子呢。」 说得没错,我确实是在挖苦。不过看来堀北果然不吃这一套。 我们两个点完餐,拿了飮料。而我还点了一份松饼。 「你喜欢吃甜的?」 「只是很想吃这个而已啦。」 我对蛋糕类既不喜欢也不讨厌,不过也藉此制造了看似正当的理由。 「不过没有空位呢。」 「稍微等一下吧。啊,呃,那里好像有人要离开了。」 看见女生们迅速从双人座位站起,我便快步走过去确保位子。我让堀北过去坐在内侧的位子。接著,将书包放在脚边坐下之后,就假装没事地环顾左右。 「好像有点那个耶。在旁人的眼光看来,我们……应该不像是情侣吧。」 堀北的脸与其说是没表情,不如说感觉有点冷漠。在这种杂沓之中,我没办法平静下来,加上一想像接下来将发生什么事,就让我胃痛。 走吧。隔壁的两名女生随著这句话,便手拿起飮料离开了座位。 座位接著马上就被新的客人——栉田给补上。 「啊,堀北同学,真巧耶!而且绫小路同学也在这里!」 「……嗨。」 栉田彻底地假装这是巧遇,轻轻打了招呼。堀北眯著眼看了栉田之后,再慢慢看向我。当然这是和栉田事先串通好的。先请栉田的朋友预先占好四个座位。我到帕雷特后,再用眼神暗示空出两个位子。不久,再将隔壁桌的两个位子空出,并让栉田坐进来。 这样就只会看起来像是偶然的邂逅。 「绫小路同学和堀北同学,你们也一起来这里呀?」 「算是碰巧吧。倒是你只有一个人吗?」 「嗯,今天有点」 「我要回去了。」 「喂……喂!我们才刚坐下而已吧。」 「有栉田同学在的话,就不需要我了吧?」 「不,不是这种问题吧。我跟栉田也只是同学而已。」 「我和你的关系也一样。况且……」 堀北以冰冷的眼神看了我和栉田一眼。 「真是让人不高兴呢。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这些发言就像是看穿了我们的作战,但也有可能只是想套话。 「讨……讨厌啦,我们只是碰巧遇见的呀?」 可以的话,我还真希望栉田能不要说出这种话。 假装没发现堀北的诱导,并回答「什么意思?」,才是正确答案。 「在我们入座前,这个座位的两个人同样都是D班的女生。而且,隔壁桌的两个人也是。这纯粹是巧合吗?」 「你还真清楚耶,我都没有发现。」 「而且,放学后我们完全没绕路去别地方,而是直接就到了这里喔。她们就算再怎么赶,也顶多只到了一两分钟,回去的话也太快了。我有说错吗?」 看来堀北的观察力比我想像中还强。 不仅记住了班级成员,连座位状况都确实掌握了。 「呃……」 不知所措的栉田,不禁向我发出了求救信号。 而堀北是不会看漏这点的。再这样隐瞒下去,也只会徒增她的不满。 「堀北,抱歉。我在事前稍微做了一些安排。」 「我想也是。我从一开始就觉得有点奇怪了。」 「堀北同学,请和我成为朋友吧!」 事到如今栉田已不再遮掩,正面切入重点。 「我想我已经说了好几次,希望你别管我。我也没打算给班上带来麻烦,这样不行吗?」 「……孤零零的学生生活也太寂寞了。我想和班上的大家变得要好。」 「我并不打算否定你想做的事。但是,你把其他人也卷进去是不对的。因为我并不觉得一个人很寂寞。」 「可、可是……」 「况且,假设我们勉强成为朋友,你觉得我会开心吗?你认为这种强求而来的关系,能产生出友谊或信任吗?」 堀北的话一点也没错。她不是交不到朋友,而是认为没有必要交。栉田一心一意的直率想法,没能影响到堀北。 「至今为止没有好好说清楚,我也有疏失,所以这次的事情我不会责备你。但是如果下次你还做出同样的事,到时我就不会客气了。好好记住。」 如此说完,她就拿起装著连一口都还没喝的拿铁杯,站了起来。 「我无论如何都想和堀北同学成为朋友。我总有种我们好像不是初次见面的感觉——我在想,如果堀北同学能和我有相同的感觉就好了。」 「再说下去只是浪费时间。对我来说,你所有的发言都令人很不愉快。」 堀北的语气稍微变得严厉,不客气地把话打断。栉田不由得把话吞回去。 正因为我协助了栉田,本来完全没打算插嘴。但是—— 「堀北,我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你的想法。朋友的存在意义为何?是否真的有必要交朋友?——这类问题我也不只想过一两次。」 「你说这种话?你从入学第一天就一直在寻求朋友了吧。」 「这我不否认。可是,至少到国中毕业为止,我跟你都是同一类人。因为我在进入这间学校以前没交过半个朋友。不仅不知道任何人的连络方式,放学后也没有跟别人出去玩过。是一个彻底孤单的人。」 栉田一时之间无法相信,表现得很吃惊。 「我想,或许我会无意间跟你聊起来,也是受到这部分的影响。」 「这件事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假设我们有这种共通点,但是这之间的过程,不也完全不同吗?你是想要朋友但交不到,我是不需要朋友所以才不交。简单来说,这是似是而非。不是吗?」 「……也许吧。可是说栉田让你感到不愉快,也说得太过火了。这样真的好吗?就这样选择不跟半个人当朋友,代表你三年都要孤单一人。这样会相当痛苦喔。」 「这已经持续了九年,所以没关系。啊,稍微修正一下。如果包含幼稚园的话,那还更久呢。」 她是不是爽快地说出了不得了的事情?换句话说,这家伙从懂事以来就一直都是一个人度过的。 「我可以回去了吗?」 堀北深深叹了口气,并直视栉田的双眼。 「栉田同学,你只要别硬缠著我,我就什么也不会说。我向你保证。你也不是笨蛋,所以能理解这些话的意思吧?」 「那就这样。」堀北说出这句话,就离开店里。吵闹的咖啡厅里,只有我和栉田被留了下来。 「失败了啊……我本来想掩护你,但还是没办法。那家伙太习惯孤独了。」 咚。栉田无言地坐了下来。然而下个瞬间,她对我露出了一如往常的笑容。 「不,绫小路同学,谢谢你。虽然我的确没跟她成为朋友……但是我也因此明白了重要的事情。这样就够了。不过真抱歉,因为我的关系,让你帮忙做出好像会被堀北同学讨厌的事情。」 「别在意。反正我自己也想让堀北了解拥有朋友的好处。」 两个人占著四人座位也会对周遭造成困扰,总之我先往栉田那桌的位子移动。 「话说回来,我还真是惊讶耶。绫小路同学过去真的没有朋友吗?我完全看不出来。绫小路同学,你过去为什么会孤单一人呢?」 「嗯?对啊,是真的。须藤跟池他们是我第一次交到的朋友。我现在也还不太清楚,到底是自己的问题,还是环境的问题。」 「交到朋友果然很高兴对吧?还是很快乐?」 「是啊。虽然也会觉得麻烦,但是开心的时候还是占多数。」 栉田眼睛闪闪发亮地露出笑容,并且点点了头。 「不过堀北也有她自己的想法及目的。应该也只能在这里放弃了。」 「是……这样吗?已经没办法再成为朋友了吗?」 「为什么要这么拚命啊?你比谁都还交了更多朋友吧?不过就少了个堀北,没必要这么钻牛角尖吧?」 和全班同学变得要好这件事,是需要如此拚命的事吗? 「因为我打算任何人都好好相处……正因为这样,对象不只是D班的同学,也包括了别班的学生。可是,如果我连跟班上的一个女生都无法打好关系,那这样的目标就无法达成了呢……」 「我想这只是因为堀北比较特殊。接下来,你也只能期待一次真正的偶然降临。」 并非经由事先计画,而是发生后能够连结两人的那种事件。 或许在那个时候,成为朋友的契机就会真正造访。 第一卷 终结的日常 「呀哈哈哈哈哈!笨蛋,你那个太好笑了吧!」 现在是第二堂的数学课。今天池依旧在课堂上大声谈笑。他的聊天对象是山内。开学以来的三个星期,池、山内这两个人再加上须藤,在暗地里被称作笨蛋三人组。 「喂喂喂,要不要去卡拉OK?」「我要去我要去〜」 附近的女生团体,则早就在热烈讨论放学后的规画。 「明明烦恼这么久,但是要打成一片,还真的是一瞬间的事情呢。」 「绫小路同学你不是也增加了很多朋友吗?」 堀北交替看著黑板与笔记本,一边抄写,一边如此对我说。 「有渐渐在增加吧。」 刚开始我很不安,但是以跟须藤在超商的那件事、社团说明会,以及泳池内的互动做为契机,我和池、山内他们的交情,也到了偶尔会一起吃饭的程度。 纵使我们离挚友还有好一段差距,但回过神来,就已经发展到能称做是朋友的关系。 人际关系就是如此不可思议。我现在也不太清楚,我们究竟是何时成为朋友的。 「早——」 在课堂大概进入后半段的时候,教室入口伴随噪音被打了开来。来到教室的人是须藤。他完全不在意课堂还正在进行,就一面很困地打著哈欠,坐到了座位上。 「须藤,你太晚来吧。啊,你会一起去吃午餐对吧?」 池在远处向须藤搭话。数学老师不但没有劝说,甚至完全不看须藤一眼地继续上课。一般来说,这时候感觉会有一根粉笔飞过来。然而,该说这是放任主义吗?很不可思议的是,不论私下讲话、迟到或者打瞌睡,每个科目的老师都默许了。班上一开始表现得很客气的那些人,现在也都过得逍遥自在。 虽然也是有极少数学生,像堀北那样一直很认真在学习。 我的口袋震了一下,手机收到了通知。班上部分男生所创的聊天群组传来了讯息。看来中午要约在学生餐厅一起吃饭。 「喂,堀北。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我就不用了。因为你们那群人很低俗。」 「……这我无法否认。」 男生们大致上尽是聊些女生的话题或者下流哏。像是谁很可爱,或是谁跟谁在交往、进展到哪里等。让女生参与其中说不定不太适当。 「唔耶……真的假的,已经交到女朋友了吗?好厉害啊。」 根据池他们的消息,平田似乎已经跟班上的轻井泽在一起了。我寻找了一下轻井泽的身影,便看见她坐在远处明显向平田传递著充满爱意的视线。 说到对轻井泽的印象,该怎么讲呢?她也不是不可爱,只是好像有种难以让恋爱新手接近的气质。简单说,她就是那种很积极的辣妹系女生。 她在国中时期,想必也吃遍了像平田这样的帅哥了吧。虽然这是我擅自的想像,不过应该不会错得太离谱。哎呀,不小心就说出了恶毒的话,这就算被说是毁谤也不奇怪。这对轻井泽实在太失礼了。我在心中向她致歉。 「你那表情还真讨厌呢。」 堀北对我投以冰冷视线。看来我的下流想法好像被看穿了。 到底要经过怎样的步骤,才能在开学后马上就成为情侣呢?我明明连交朋友都费尽功夫了。 乾脆直接对堀北说「我们也来交往吧?」——不过这样我一定会被她痛殴呢。 况且,如果要交女朋友的话,我还是比较喜欢更贤淑、更温柔的女孩子。 1 第三堂是班导茶柱老师的社会课。茶柱老师来到了就算打钟后也依然闹哄哄的教室。即使老师来了,情绪高昂的学生们也丝毫没有收敛。 「给我安静一点——今天我需要你们稍微认真上课。」 「怎么回事呀——?小佐枝老师。」 部分学生已经开始以那种亲昵称呼来叫老师了。 「因为月底到了,要进行小考。往后面传。」 老师将考卷发给坐在第一排的学生。不久,我的座位也传来了一张考卷。上面列了五个主科的题目,每科各自有几小题,确实是个小考。 「咦〜我没听说过要考试啊〜真是狡猾〜」 「别这么说。这次的考试只会作为今后的参考,不会反映在成绩单上面。不会有风险,所以放心吧。不过,当然也是严格禁止作弊喔。」 我对于这段彷佛话中有话的说法有些在意。一般来说成绩只会影响成绩单。然而,茶柱老师所说的话却有点不同。所谓不会反映「在」成绩单上,好像就让人觉得——那会反映在成绩单以外的事物。 不过……应该是我想太多了。既然不会影响到成绩单,就没必要这么戒备了吧。 突如其来的小考开始进行。我将考题看过一遍。每科各四题,总共二十题,而各题五分,满分一百。不过,题目都几乎简单到令人扫兴。 题目比入学考试的程度还要低了两个级别。再怎么说,这也太简单了吧? 我一面这么想,一面将考卷看到最后,结果发现最后三个左右的题目,有著悬殊的难度。数学最后的题目,如果不列出复杂的算式根本无法解出答案。 「呃……这题的困难度真的很高……」 看不出来这是高中一年级能解出来的程度。最后三题的性质显然非常不同,甚至会让人认为这是不是不小心放错了。 明明也不会影响成绩,这个考试究竟在测量什么? 算了,我就和入学考试时同样那么做好了。 茶柱老师打算姑且大略监考的样子。她一边慢慢地巡视教室,一边监视学生有没有作弊。我在不会被当成作弊的程度之下,偷偷地看了堀北。她右手拿著原子笔,毫无犹豫地持续填入答案,看起来就好像能轻松取得满分。 接著,直到下课钟响为止,我都持续地在和考卷进行对峙。 2 「你啊……要是老实说的话,我就原谅你喔?」 「你要我老实说什么啊?」 我吃完午餐,便与须藤他们一起坐在自动贩卖机旁的走廊闲聊这时候,池冷不防地徐徐逼近我。 「……我们是朋友对吧?而且还是这三年都会同甘共苦的伙伴对吧?」 「是、是啊。是这样没错。」 「当然……如果交了女朋友也会告诉我们吧?」 「啥?女朋友?这个嘛……如果我有交到的话。」 池将手臂勾在我的肩膀上。 「你没有在和堀北交往吧?我可是绝不允许你抢先一步喔。」 「……啥啊?」 等到察觉时,山内跟须藤也正用怀疑的眼神看著我。 「笨蛋,我没有在跟她交往啦。完全没有。哎唷,真的啦。」 「因为你们今天又在课堂上偷偷摸摸地聊著什么吧。是在聊一些不能告诉我们的事情对吧?像是约会、约会,以及约会之类的事情!啊啊啊……羡慕!」 「不可能不可能。说起来堀北也不是那种性格的人吧。」 「谁知道啊,我们也没跟她说过话。就连她的名字,要是没有从小栉田那里听来,我们搞不好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呢。与其说是她很没存在感,不如说是太难亲近了。」 说起来也没错。我几乎没印象看过堀北跟我以及栉田以外的人说过话。 「就算是这样,连名字都不知道也太过分了吧。」 「那绫小路你就记得全班同学的名字吗?」 ……我试著回想,结果连一半都想不出来。原来如此,我懂了。 「光看长相的话,她不是很可爱吗?所以我才会注意她。」 山内他们点头表示认同。 「但是她的个性很苛薄啊。那种女人我没办法。」 须藤喝著咖啡一边如此说道。 「就是说呀,不知道该说她带刺还是什么才好。如果我要交,也想找那种更开朗,而且可以更自然进行对话的女孩子。当然也要很可爱。就像小栉田那种的。」 池喜欢的人果然是栉田。 「啊——好想跟小栉田交往。不对,是好想跟她滚床单——」 山内喊道。 「笨蛋,你哪能跟小栉田交往啊!就算是想像的也不准!」 「你就以为你可以跟她交往吗,池?在我的心中,小栉田早就已经睡在我的身边了!」 「你说什么!在我这里,她不但Cosplay,而且还摆出了相当不得了的姿势喔!」 他们两个在互相争夺幻想中的栉田。喂喂喂,虽然要想像什么都是高中生的自由,但这也对栉田太没礼貌了吧。 「须藤,你的目标是谁?听说篮球社也有可爱的女孩喔!」 「啊?我还没找到啦。新进社员可没有什么闲功夫去评鉴女人。」 「真的假的……总而言之,要是交到了女朋友,不可隐瞒而且得据实告知!知道了吗!一定要喔!」 「喔、喔喔。」 他不断地叮嘱到让人很烦,于是我便姑且点头表示答应。说到女朋友,我就想起了关于平田的事情。 「话说回来,听说轻井泽变成平田的女朋友了?」 「啊〜对啊。听说前几天,本堂看见他们两个手牵著手走路。」 「肩并肩地走路,肯定是在一起了没错。」 「他们应该果然那个过了吧。已经做过了吧。」 「一定有吧——啊〜好羡慕,真是太羡慕了……!」 才高中生就有性行为,这种脱离现实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呢?不过,他们应该真的做过了吧。 ……不知不觉就这么想的我,跟这些家伙也是同类。 「真想听有做过的人谈谈他的经验啊……」 山内在走廊卧躺,将本能完全倾吐出来。 「去问平田就可以了吧。」 「你啊,你觉得问平田,他就会老实把内容说出来吗?像是胸部感觉起来怎么样啦,是不是处女啦,还有……是不是果然舔过那个了?——像这类的事情。」 你打算问出怎样的经验谈啊…… 我为了去买点飮料,而走向附近的自动贩卖机。山内于是对我这么要求。 「我要可可——」 「不要敲诈别人啦。飮料而已自己去买啦。」 「哎唷,我已经剩下没多少点数了嘛。剩两千左右。」 「……你三个星期就用掉九万点以上了吗?」 「买了想要的东西,不知不觉就……你看这个,很厉害吧!」 山内如此说道,并拿出了掌上型游戏机。 「我和池一起去买的。这可是PS VITA喔。学校会卖这种东西,真的是太厉害了吧。」 「那个花了多少啊?」 「应该是两万多吧。再加上林林总总的配件,差不多两万五。」 这样点数很快就会花完了呢。 「我平常不太玩游戏。不过,在宿舍生活马上就能召集到伙伴了呢。而且,班上不是有个叫做宫本的家伙吗?那家伙对电动很拿手呢。」 说到宫本,他在班上算是个体型胖胖的男学生。我虽然没有直接和他说过话,但有印象他总是在跟别人谈论著游戏或动画的话题。 「你也买一台来参战吧。须藤也说好下个月点数进来的话要去买。」 我周围的这些人似乎都已经参与了。山内表示凡事都要尝试过才知道, 并将游戏机递过来。我一接过游戏机,就发现它比想像中还轻很多。我将视线落在萤幕上,看见一名背著大刀的战士,正在抚摸村庄里的猪只。真是搞不太懂这个世界观呢…… 「老实说我没什么兴趣。这是……那个吗?战斗游戏吗?」 「你不会连Hunter Watch也不知道吧?它在全球可是累积了四百八十万片以上的销售量喔!我从小就有超群的游戏天分,甚至还被国外挖角过呢。虽然那时候我拒绝了。」 你就算随便讲些什么世界规模,也跟厉不厉害是两回事吧。世界上有高达七十亿人口,也就是说,买了这个游戏的人连百分之零点一都不到。 「说起来,为什么这种看起来好像很纤弱的女孩子穿得了重装啊。她的护具是塑胶制的吗?如果这是铁制,就算是须藤的体格,看来也会穿得很辛苦喔。」 「……绫小路,你不要对游戏追求现实要素啦。你是外国人喔?而且会讲那种话的家伙,根本就对自动回复生命值非常宽容喔!那种中了满身子弹,躲起来就会立刻回复体力的西洋游戏,才叫做不现实。」 我完全无法理解山内在说什么。 「俗话说百闻不如一见对吧?你也买来一起玩玩看吧。好不好?好不好?我会帮忙在你新手期的时候搜集材料。采集蜂蜜也很辛苦喔。所以,请我喝可可〜」 「真是的……」 虽然我并不需要蜂蜜,但再被纠缠下去也很麻烦,所以我就买了可可给他。 「朋友果然是不可或缺的呢!谢啦!」 真不希望你在这种地方感受到友情。我将可可拋了过去,山内则用腹部接住它。 那么,我要喝什么好呢?我一边犹豫,一边滑动著手指,结果忽然察觉到一件事。 「这里也有啊。」 就只有矿泉水有免费按钮可以按。 「怎么了? J 「啊,没事。我记得学生餐厅里也有能免费吃的套餐吧?」 「好像是那个叫山蔬套餐的吧?啊——讨厌讨厌,真不想过吃草喝水之类的生活——」 山内喝著可可,一边格格笑著。 点数若是用光,也只能靠山蔬套餐或水这种免费物资来过活了。 但是这种情况只要小心一点就能避免。不过,像山内这种不顾后果的使用,就另当别论了。 「……喂,吃山蔬套餐的人还满多的呢。」 我经常去学生餐厅,回想起有许多学生都在吃免费的山蔬套餐。 「不是因为他们喜欢吃吗?是那个啦,因为是月底了吧?」 「是这样就好了呢。」 尽管感到一丝不安,我为了喝牛奶还是按下按钮。而它便理所当然般地滚落至取出口。 「啊——下个月快点来,我还想继续过梦幻般的生活!」 山内他们不停地笑著,一边如此喊道。 3 『今天要和小树田他们出去玩,你要不要去?』 下午的课堂里,当我随意地在抄写黑板上的笔记,手机突然收到了信件。 喔……这就是所谓学生生活以及青春吧。我第一次收到放学后跟朋友出去玩的邀约。虽然没想到特别想拒绝的理由,但我暂且还是问了一下有谁会参加。 要是有很多不认识的人,那不是很讨厌吗?总觉得会不自在。 信件马上就回覆过来了。有池跟山内的名字以及栉田,再包含我共有四个人。并没有特别奇怪的人物。这样的话就没关系了吧。我回覆答应,然后信件又传了过来。 『小栉田就由我来攻略,所以绝对不要妨碍我!b y池大人』 『不对不对,小栉田可是我的目标,你才别妨碍我。b y山内』 『啥?就凭你也想攻陷小栉田?你是在找架吵吗?』 好好相处不就好了,他们两个却在信件上开始互相争夺栉田。 我则是既期待放学,却也开始觉得有点麻烦了。 课堂一结束,我就紧跟著池和山内往学校外面走。 校区总而言之就是很广阔。入学以来到现在的这阵子,我几乎都还对校内不了解。 「明明就同班,栉田没有一起过来啊。」 「她说有些话要跟别班的朋友说。小栉田是大红人嘛。」 「该不会是……男、男生朋友吧?」 「放心吧,池。我已经确认完毕了。对方是女孩子。」 「那就好、那就好。」 「你们是认真想追栉田吗?」 「这不是当然吗?而且老实说她是我的真命天女。」 山内似乎也抱持相同意见,频频点头表示认同。 「你的话就是那个堀北嘛。虽然我承认她是个美女。」 「不,我跟她没什么。真的。」 「真的吗?在课堂上偷偷眉来眼去,若无其事地互相碰触指尖——你应该没有做出像这种既酸甜又让人火大的事情吧?」 正当池不断地逼近我,我们话题中心的那名女学生就跑了过来。 「抱歉我来晚了。让你们久等了!」 「唔喔喔,小栉田,我等你很久了呢!……话说回来,为什么平田他们也在啊!」 跳起来的池,在下个瞬间往后退了几步,并猛跌了一跤。真是个忙碌的家伙。 「啊,我在路上遇见他们,想说难得所以就邀一下了。不可以吗?」 栉田把平田及(被认为是)平田女友的轻井泽,还有两名女生带了过来。她们是经常和轻井泽结伴同行的松下以及森。 「喂,就没有什么办法把平田赶走吗!」 池用手臂环著我的脖子,如此对我悄悄说道。 「也没有必要把他赶走吧。」 「有那种帅哥在的话,我的存在感不就会变得薄弱吗!要是发生小栉田喜欢上平田的这种不幸事件该怎么办啊!要不让帅哥跟可爱女孩在一起,也就只能阻止事件发生,别无他法!」 「不,我可不知道……而且平田在跟轻井泽交往吧?别担心啦。」 「我说你啊。因为女朋友在所以就没关系——这根本就没有任何保证。如果把轻井泽那种二手的骯脏辣妹,拿来跟可爱天使小栉田相比,不管是谁都会选小栉田吧!」 池以口水喷进我耳朵里的气势重复著激烈的辩论。我觉得有点恶心。话说回来,真亏他能在她本人就在旁边时说出这种粗俗的话。 轻井泽的确是辣妹风格,皮肤也有稍微晒黑,不过十分可爱。 「但是啊,池……那么可爱的小栉田,也没办法保证就是处女耶……」 山内以不安、有气无力的声音,参与了我们的悄悄话。 「唔,那是……那个……虽然是这样没错……不、不对,小栉田不可能会是二手货!」 这该说是歧视女性吗?他们持续进行著任性的男性妄想。可以的话,能不能请你们去我不在的地方讲呢? 「那个……如果我们会打扰到你们的话,就分开行动吧?」 平田很客气地向池他们搭话。他好像有点在意我们的窃窃私语。 「没、没什么关系啊?对吧,山内?」 「喔、喔喔,一起玩吧。热闹一点也比较开心。对吧,池?」 对他们两个来说,一定很想说出「别碍事!」并把他给赶出去。然而,要是随便就做出这种事情,说不定也会降低栉田的好感度。而究竟有没有足以下降的好感度就是另一回事了。 「话说,这是当然的吧?为什么我们就非得看这三个人的脸色啊?」 轻井泽的意见是正确的。但是她把我也算了进去,让我很受打击。 「现在就是『那个』了吧——凡事都有一体两面。如果不算平田跟轻井泽的话,男女的比例就是相同的。换句话说,这就像是联谊,或者三对情侣的约会,对吧?绫小路,你也有机会喔。」 「山内的话,配松下就可以了吧。因为我要跟小栉田说话。」 「你这家伙……别开玩笑了。小栉田从以前开始就是我的目标了!我们就像是过去在巨大樱花树下互相誓言要结婚的青梅竹马!这是命运的重逢啊!」 「你骗人!我从之前开始就觉得你老是在说谎了!」 「啥?我说的话全部都是真的啊!」 如果完全相信他所说的,那么山内春树——自小玩游戏本领超群,被国外职业组挖角过,国小时曾进军全国桌球赛,国中时期成为棒球队的王牌,甚至被预测将成为职业选手——是名难以想像、处于顶尖的男人。 事实上却拿不出任何能证明的证据。 我虽然不知道队伍要往哪里走,但还是悄悄地跟在后面。 本以为池跟山内会不顾一切地跟著栉田,没想却从左右两俱包围了平田。 「我就直截了当地问了。平田,你是不是在跟轻井泽交往?」 池为了确认平田是敌是友,便单刀直入问道。 「咦……那件事,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平田似乎有点被吓到,露出慌张的模样。 「看吧。看来我们两个正在交往的事,果然还是被发现了哟!」 被询问的平田,在回答是或否之前,就被轻井泽紧紧抱住手臂。 平田露出像是败给她的模样,用食指搔搔脸颊,承认了他们正在交往的事实。 「真的假的——!能跟轻井泽这种可爱的女孩交往,我真是超羡慕你耶。」 山内一副打从心底羡慕似的说出这种言不由衷的话。将谎言说得让人不认为是谎言,看似简单却意外困难。 「那小栉田有男朋友吗?」 顺著这个感觉,池毫不犹豫地将话题切换到栉田身上。这还真是高招……吗? 「我吗?很可惜没有耶。」 池和山内在心中暗自窃喜!——岂止如此,他们两个人都憋不太住笑意,脸上正不断地流露出喜悦。虽然说不定也有可能是她隐瞒交了男朋友的事实,不过,大致上还是确定栉田是单身了。我也有点开心。 「糟糕,我的眼泪……!」 「山内,别哭!我们现在好不容易才站在了山顶的面前!」 登上那座高山的路程,想必是无止尽的漫长,也出奇地险峻吧…… 平田和轻井泽两人走在一起,池和山内则是露骨地包围著栉田往前走。松下和森这两人跟在他们后面,应该觉得很无聊吧。而我则跟在更后面一个人走著。 「喂,池,我们要去哪里?」 我为了询问目的地而叫住池。他不耐烦地回头,冷淡回答道。 「我们才入学没多久对吧?所以要到处逛逛,看一看校区里的设施。」 没有明确的目的地。也就是说,这种有点尴尬的感觉,会暂时持续下去吗…… 不过,这种不愉快的预测,却被出乎意料的形式所翻转。 「欸欸,松下同学、森同学。你们两个人去看过哪些地方了呢?」 栉田尽管和池、山内两个人开心谈笑,却也向后面两名女生拋出话题。 「咦?啊,嗯——我想想。我们去过一次电影院,对吧?」 「嗯,放学后我们两个人去过。」 「这样啊!我也觉得很想去,但还没去过呢。轻井泽同学,你们约会有去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栉田为连结三个团体而开始行动了。真不愧是她。这种行为就算我拚了命也模仿不来。再加上,她偶尔也会对我莞尔一笑。这也让我觉得很高兴。 要是她多此一举拋话题过来,我会觉得很麻烦。栉田一面顾虑到我的性格以及想法,一面用眼神来表达她绝对不是无视我。如果栉田不懂得看气氛,只想当中心人物,是不会这么做的吧。 比如说,也有这种——明明以不唱歌作为条件陪朋友去卡拉OK,可是又被要求「唱嘛」,倘若拒绝,还会被说「这家伙搞什么,不懂得看气氛吗?」,最后反过来生气的人。 结果,自我中心的人就是有这种「在卡拉OK唱歌很开心=大家应该都喜欢」的武断愚蠢想法。他们不明白世上就是有那种打从心底讨厌唱歌的家伙。 正当我在心中如此臭骂时,四周被非常嘈杂的气氛所笼罩。 看来他们在校区里的服饰店停下了脚步……说得时髦一点就是时装店。 大家都看似已经来过好几次,毫不犹豫就往店里走。我大致上平日都穿制服,假日也都窝在家里,所以没买便服呢。 店里因为有许多学生而相当热闹,但却几乎没有高年级生,多半都是一年级生的样子。这该说是新生独有的未经世故吗?他们散发出了尚未熟悉环境的感觉。 接著我们稍微逛了衣服,然后走向附近的咖啡厅。 平田的手上提著轻井泽买衣服的提袋。她花了三万点左右。 「大家都已经适应学校了吗?」 「刚开始很不知所措,不过现在已经完全适应了。不如说,这里太像梦幻国度了,我真是一辈子也不想毕业。」 「啊哈哈,感觉池同学很享受学校生活呢。」 「我的话,总觉得还想要更多点数。大概二十万……三十万点左右吧?买了化妆品跟衣服这类东西,点数几乎都已经没剩多少了。」 「高中生每个月零用钱高达三十万的话,不是不太正常吗?」 「说到这个,我认为就算是十万也很多了。我觉得有点害怕呢,要是持续这种生活,毕业后不会觉得很困扰吗?」 「你是指金钱观会乱掉吗?的确那样也许会很可怕呢。」 看来不同的学生,对于发放的这十万点所抱持的感觉完全不同。轻井泽跟池想要更多的点数,而平田跟栉田则认为点数太多,并且害怕奢侈生活结束后的未来。 「绫小路同学怎么想呢?觉得十万点很多?还是很少?」 对于不加入话题,专门聆听的我,栉田拋来了话题。 「怎么说呢……应该说还没有真实感,我也搞不太懂。」 「什么嘛。」 「我似乎能明白绫小路同学说的话。因为老实说这里和一般的学校差太多了。彷佛有某种挥之不去的不踏实感。」 「像那种的事情就算在意也没用啦。哎呀,能够进这所学校真是太好了。我要痛快地把想要的东西买下来。事实上,昨天我不知不觉也买了新衣服呢。」 真是的,该说池很正面吗?他好像很积极地在过生活。 「话说回来,先姑且不论小栉田或平田,真亏池和轻井泽能够成功入学耶。你们的脑袋绝对很差吧?」 「你的脑袋也看起来不是很好喔,山内。」 「啥?我以前在APEC可是考了九百分。」 「APEC是什么啊?」 「你连这种事也不知道吗?那是个非常困难的英文考试。」 「呃,那个大概不是APEC,而是TOEIC喔。」 栉田温柔地吐嘈。顺带一提,APEC是亚洲太平洋经济合作会议的意思。 「它、它们就像是亲戚那样的关系吧?」 我想它们跟家属、亲戚关系可是天差地远…… 「这间学校的方针说是为了培育有前途的年轻人,所以校方并不是只以考试成绩来评价我们,不是吗?事实上,如果这是一间只用学力偏差值来判断的学校,那说不定我也不会报考了。」 「那句『有前途的年轻人』,还真是适合我耶。」 池双臂抱胸,点头表示认同。 尽管这是一间以升学、就业率为傲,日本首屈一指的高中,但是录取与否的判断基准,却不光只是分数。 那么,这间学校究竟在学生身上看见了哪种可能性呢? 我突然对这件事情感到疑惑。 第一卷 欢迎来到实力至上主义的世界 宣告五月第一天上课的钟声响起。过不久,手中拿著海报筒的茶柱老师便走进了教室。她的表情比平常都还严肃。老师你是月经没来吗?——要是开出这种玩笑,感觉就会被她拿金属球棒朝脸部全力挥击。 「老师,你该不会是月经没来吧——?」 没想到池居然说出了这种话。我觉得跟他想法一致这点让我大受打撃。 「接下来开始举行朝会。不过在开始之前,你们有没有想问的问题?假如有在意的事情,最好趁现在问喔。」 茶柱老师对池的性骚扰视若无睹,并说出这样的话。她的口气就像是很有把握学生会想问问题。而实际上有好几名学生马上就举起了手。 「那个……我今天早上确认了一下,却发现点数没有存进来。不是说每个月一日会支付给我们吗?我今天早上没办法买果汁可是很著急呢。」 「本堂,我之前也说明过了吧,就是这样没错。点数会在每个月一日汇入。这个月毫无疑问也已经确认汇入了。」 「咦,可是……点数不是没有汇进来吗?」 本堂及山内他们彼此互看。池则像是没注意到这件事而显得吃惊。的确今天早上,我想说确认看看点数,查询帐户后却发现跟昨天完全相同。也就是说,新的点数并没有存入。我还以为之后一定会再汇进来。 「……你们还真是一群愚蠢的学生。」 这是愤怒吗?或者是喜悦?茶柱老师散发出毛骨悚然的感觉。 「愚蠢……吗?」 茶柱老师对傻傻反问的本堂投以锐利的眼神。 「本堂,坐下。我不会再说第二次。」 「小、小佐枝老师?」 本堂对那未曾听过的严厉语气感到畏缩,就这样子坐到了椅子上。 「点数已经汇入了。这无庸置疑。像是只有这个班级被遗忘的这类幻想也是不可能的。懂了吗?」 「不,就算你问我们懂不懂……事实上点数就是没有存进来……」 本堂感到困惑,同时也露出不满的神色。 假设事实就如茶柱老师所说的「点数已汇入」…… 要是这之中没有矛盾?假设汇入的结果是零点? 这样的疑问虽然很微弱,然而也确实扩大了起来。 「哈哈哈,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Teacher。我理解这个谜题了呢。」 高圆寺洪亮地笑道,接著将双脚跨到桌上,以傲慢的态度指著本堂。 「这是很简单的事。代表我们D班连半点也没被分发到。」 「啥?为什么啊。不是说每个月会存进十万点吗……」 「我可不记得有这么听说过。对吧?」 高圆寺一面冷笑,一面肆无忌惮地将指尖指向茶柱老师。 「虽然高圆寺的态度很有问题,不过事情就像他所说的那样。真是的,都已经给了这么多提示,能自己察觉的人却寥寥无几。真是可悲。」 突如其来的变故以及宣告,使得教室里开始吵嚷起来。 「……老师,我能提问吗?我有无法理解的事。」 平田举起了手。看得出来,他并不是为了守护自己的点数,而是因为担心陷入不安的同学才举起手。真不愧是班上的领导人物,连这种时候也率先采取行动。 「请告诉我们没被分发点数的理由,不然我们无法接受。」 点数没汇入的详细原因,确实完全是个谜团。 「迟到、缺席,共计九十八次。课堂中私下交谈,或使用手机的次数为三百九十一次。你们一个月之内就做了这么多次。在这所学校,班级的成绩将反映于点数上面。其结果就是你们将本来应该得到的十万点给全吐了出来,事情就是这样而已。入学典礼当天我应该也直接说明过,这间学校是以实力来衡量学生。然后你们这次则得到了『零』这个评价。一切不过如 此。」 茶柱老师虽然很傻眼,但还是说出了机械般毫无感情的话语。来这间学校后所抱持的疑问,很庆幸地都接连解决了。虽然是以最糟糕的形式。 也就是说,我们D班在一个月之内,就失去了起跑冲刺时所获得的十万巨额优势。 我听见了铅笔咯咯写字的声音。堀北似乎打算掌握情势,而冷静地记录著迟到、缺席,以及私下讲话的次数。 「茶柱老师,我不记得我们有得到这种事情的说明……」 「什么啊,你们没人解释的话就无法理解吗?」 「这是当然的。我们并没听说过汇入点数会减少的这件事。只要能获得说明,大家应该就不会迟到或讲悄悄话了。」 「平田,你说的话还真不可思议呢。我确实不记得我说明过汇入点数将由怎样的规则来决定。但是,上课不要迟到、课堂中不要私下聊天——你们难道就没在国小、国中里学过吗?」 「那是……」 「你自己应该也记得吧?没错,在义务教育的九年之中,『迟到或上课聊天是不好的』,你们应该也都听到很厌烦了。而你们却偏要说没说明就无法接受?这种歪理根本就说不通。要是你们把理所当然的事情给理所当然地完成,至少也不会变成零分。这全都是你们自己的责任。」 这言论正确且让人完全无法反驳。这种最简单的善恶道理,不论谁都很了解。 「你们才刚升上高中一年级,难道真以为能毫无限制的每个月使用十万?而且还是在日本政府设立为了教育优秀人才的这所学校?用常识去思考也不可能吧?为什么要一直对疑问置之不理?」 平田对这般正确言论露出不甘心的模样,但立刻就看向老师的双眼。 「那么,至少也告诉我们点数增减的详细项目……以作为今后的参考。」 「这办不到。人事考核……也就是详细的审查内容,按照这间学校的规定无法说出来。社会上也是如此。你们就算出了社会、进了企业,是否要告诉你们详细的人事审查内容,也是由企业来决定。不过,也是呢……我也不是因为憎恨你们才这么冷淡。这状况实在是太悲惨了,我就告诉你们一件好事吧。」 茶柱老师今天首次露出浅浅的笑容。 「就算改善迟到或者私下交谈……假设这个月抑制到了零扣分,点数是既不会减少也不会增加的。简单来说,下个月汇入的点数也会是零点。反过来看,不管再怎么迟到或者缺席也都没问题。怎么样?好好记著可是不会有损失喔。」 「唔……」 平田的表情变得更加阴沉。部分学生似乎尚未理解其中意思,但是这种说明却几乎造成了反效果。想改善迟到或私下交谈的学生,将会因而削弱决心。这便是茶柱老师的……不,是学校的目的吗? 话还没说完,宣告朝会时间结束的钟声却响了起来。 「看来闲聊太久了。你们大致上都懂了吧?差不多该进入正题了。」 老师从手上的海报筒里取出厚厚的白纸,并把它摊开,接著张贴在黑板上,以磁铁固定。学生们连理解都还来不及,就这样不知所措,茫然地盯著那张纸。 「这是……各班级的成绩?」 堀北虽然半信半疑,但也如此解释道。大概没错吧。 上面有著A班到D班的名称,一旁则标示著最多三位数的数字。 我们D班是零,而C班是四百九十,B班是六百五十。然后数字最高的则是A班的九百四十。假设这些代表著点数,那一千点应该就相当于十万圆吧。所有班级的数值一律都下降了。 「喂,你不认为很奇怪吗?」 「对啊……数字有点太过整齐了。」 我和堀北在贴出来的分数里注意到某个古怪的地方。 「你们这个月在学校中度过了随心所欲的生活。对此校方并不打算予以否定。不论迟到或私下聊天,最后报应全都会回到你们自己身上,事情也只是这样。关于点数的使用也是如此。要如何使用得到的东西都是持有者的自由,关于这点校方也并无加以限制。」 「这种事太过分了!这样下去我都无法生活了!」 至今为止默默听著话的池如此喊道。 连山内都极度惨烈地哀嚎著。因为那家伙的点数余额已经是零了…… 「笨蛋们,好好看著吧。点数已经汇进除了D班以外的所有班级,而且是对生活一个月来说绰绰有余的量。」 「为、为什么别班还有点数啊,好奇怪……」 「我先说了,校方完全没有任何不公正。这一个月内,所有的班级都是依照相同规则进行了评分。然而,在点数上却有著如此的差距。这就是现实。」 「为什么……班级的点数会相差到这种地步?」 平田也注意到贴出来的纸上所隐藏的谜团。点数的差距拉得太整齐了。 「你们渐渐理解为何会被选入D班了吗?」 「我们被选入D班的原因?这不是随便分的吗?」 「咦?通常所谓分班就是那样吧?」 学生们各自与朋友面面相觑。 「这所学校是依照学生们的优秀顺序来分班的。最优秀的学生到A班,没用的学生则到D班。这种制度在大集团补习班里也很常见。简单说,D班这里是聚集著吊车尾的最后堡垒。总之你们都是最糟糕的瑕疵品。这也很像是瑕疵品会有的结局呢。」 堀北的表情僵住了。想必分班的理由让她很受打击吧。 把优秀人才塞到优秀的箱子,并把没用的人塞到没用的箱子,这样确实比较好。腐坏的蜜柑有时也会使健康的蜜柑腐败。优秀的堀北会抱持反感也是必然的。 可是我觉得或许这样也好。因为就不会再往下降了。 「但是才一个月就将所有点数吐光光,就算在历届的D班里,你们也是个首例。我反而很佩服你们竟然能搞到这种程度。厉害、厉害。」 茶柱老师故意似的拍手声传遍了教室。 「也就是说只要班级点数是零,我们就会一直维持零收入吗?」 「对。这个点数将继续保持到毕业为止。不过放心吧。宿舍房间能免费使用,而且食物也有免费的。是死不了的。」 也许能过最低限度的生活,但这对于多数学生则连安慰都称不上。学生们在这个月里过著极度奢侈的生活。突然要他们忍耐,也是件相当难受的事情。 「……也就是接下来我们要被其他家伙看不起了吗?」 须藤砰的一声踹了桌脚。如果班级顺序是以优劣来决定,就等于公开表示最差的D班当然就是笨蛋聚集地。会自卑也无可厚非。 「什么啊,须藤。连你也会在意面子啊。那就努力让班级往上爬吧。」 「啊?」 「班级点数并不只是和每月汇入金额连动。这个点数值会直接反映于班级排列次序。」 也就是说……假设我们持有五百点,就能从D班晋升到C班吗?真的很像是企业的审核。 「还有一件遗憾的消息必须告诉你们。」 黑板再次被张贴上了一张纸。上头列著一排班级全员的名字。然后,每个名字的旁边又记载著数字。 「这是个有很多笨蛋学生的班级。不过就算是这里的学生,也能理解这数字代表什么吧。」 老师发出喀喀声地用高跟鞋踩著地板,并且看了学生一眼。 「这是上次小考的结果。班上尽是些菁英,老师可是很高兴喔。你们在国中里究竟学了些什么啊?」 屏除部分前段同学,大部分的学生都只得到六十分左右。先不看须藤那不可思议的十四分,下一个则是池的二十四分。平均分数为六十五分前后。 「太好了呢。如果这是正式测验,才刚开学就有七个人要被退学了。」 「退、退学?这是怎么回事呀?」 「什么啊,我没说过吗?这所学校规定只要期中、期末考里有一科考得不及格就得退学。就这次考试来说,所有未满三十二分的学生都是要被退学的对象。你们真的是很愚蠢呢。」 「啥、啥啊啊啊啊啊啊啊?」 首先发出惊惶叫声的,是包含池的那七名符合条件者。 张贴出来的纸上,七人之中分数最高的菊地是三十一分,其上方画有一条红线。换句话说,包括菊地以下的学生全都不及格。 「小佐枝老师,别开玩笑了!退学可不是开玩笑的啊!」 「就算你跟我说,我也很为难。这是学校的规定。做好觉悟吧。」 「看来就如Teacher所说,这个班级里真的有很多蠢货呢。」 高圆寺一面打磨指甲,双脚就这样跨在桌上,一副很了不起似的微笑著。 「古同圆寺你说什么!反正你也是不及格组吧!」 「哼,Boy,你的眼睛到底长到哪儿了?好好看著吧。」 「咦、咦?没有高圆寺的名字耶……咦?」 池的视线由后段排名依序往前段排名移动。接著——好不容易才找到「高圆寺六助」这个名字。 令人不敢相信的是,就算是在前段排名,他也并列在榜首的其中一名。分数是九十分。代表高圆寺解开了一道难度很高的题目。 「我还以为高圆寺跟须藤一样绝对是笨蛋角色……!」 也能听见池以外的人发出这种混杂著惊叹及挖苦的话语。 「我再补充一件事情吧。这间学校在国家的管理之下,以高升学率及就业率为傲。这是众所皆知的事实。这个班级大部分的人,或许也有著希望升学、就职的目标吧。」 这是理所当然的吧。这所学校在全国也是升学、就业率首屈一指。传言只要能从这里毕业,就算是平常很难录取的地方都能轻易进去。就连似乎能保送到日本最顶尖级别的东京大学这般煞有其事的谣言都有了。 「但是……世上可不会有这种好事。这个世界可没简单到连你们这些低水平的人不管到哪里都能升学、就业。」 茶柱老师的话传遍了教室。 「也就是说,想获得实现就业、升学目标的恩惠,就必需晋升到C班以上……是这样子吧?」 「平田,这也是错的。如果想要这间学校替你实现将来的愿望,也只有晋升A班这个办法。这间学校,想必不会给这以外的学生任何担保。」 「怎、怎么会……我没听说过这种事!这没道理啊!」 一名戴著眼镜,叫做幸村的学生站了起来。他在考试中与高圆寺并列榜首,取得了学力上无可挑剔的成绩。 「真是难看呢。没什么比起男人惊慌失措的模样还要更加惨不忍睹。」 高圆寺像是觉得幸村的声音很不顺耳似的叹了口气,并如此说道。 「……高圆寺,你被分到D班就不会不服气吗?」 「不服气?我不懂为何需要不服气呢。J 「我们被校方认定为低等的放牛班学生,而且我们连升学或就业都没保障。不服气是当然的!」 「哼,实在是很Nonsense。就是这样才说你愚蠢透顶。」 高圆寺没有停下打磨指甲的手。岂止如此,他看也不看幸村一眼。 「这只是校方无法测量出我的Potential罢了。我比任何人都还要认可、尊敬、敬重自己,并自诩是个伟大的人。即使校方擅自做出D的评价,对我来说也不具任何意义。假如要我退学,那就随便他们。因为事后会哭著来找我的,百分之百会是校方呢。」 该说真不愧是高圆寺吗?不知该讲他是很有男子气概,还是唯我独尊。这确实只是校方评定出来的A或D,不去在意的话就没什么大不了了。如果从智力或体能的高低来考虑,也很难想像A班全体学生都凌驾高圆寺之上。他恐怕是由于除此之外的奇怪性格,才会被分发到D班吧。 「况且我一点也没想过要学校替我辅导升学、就业呢。我将来要继承高圆寺财阀。不管是A还是D,都只是些小事。」 对于未来有保障的这个男人,的确完全没有必要到A班。 幸村无法反驳,就只能这样坐了下来。 「看来欢乐的气氛已一扫而空了呢。你们如果理解自己身处的情况有多么残酷,那这段冗长的辅导或许也有意义了。距离期中考还有三个星期,你们就仔细去思考,然后避免退学吧。我相信会有能避免不及格,并且熬过考试的方法。要是办得到的话,就拿出与实力者相符的姿态前来挑战吧。」 茶柱老师稍微用力地关上门,就真的离开了教室。 不及格组的学生们颓丧地低著头。平时恣意妄为的须藤也咂嘴并低下头。 1 「点数没存进来,接下来要怎么办啦。」 「我昨天把剩下的点数全用光了……」 老师离开后的休息时间,教室里一片嘈杂……不对,是极度混乱。 「比起点数班级才是问题……开什么玩笑呀。为什么我在D班啊……!」 幸村愤怒地发出粗暴的声音,额头上也略微冒出汗水。 「话说,原来我们没办法进到喜欢的学校吗?那我又是为了什么才进这间学校?小佐枝老师是不是讨厌我们……?」 其他学生们也同样难掩混乱神色。 「我能明白大家混乱的心情,但是暂时先冷静下来吧。」 对教室险恶的气氛感到危机的平田,为了稳定周遭情绪而站了起来。 「什么冷静啊,被说是吊车尾,你难道不会不甘心吗!」 「就算现在被这么说,不过只要同心协力把这口气争回来不就好了吗?」 「争回这口气?说起来我可是从分班的阶段就无法接受了!」 「我很了解你的心情。但是,就算现在在这里吐苦水也什么都无法开始吧?」 「你说什么?」 幸村以就要抓住平田衣襟似的气势缩短了距离。 「你们两个人都冷静点嘛,好不好?刚才老师一定是为了激励我们,才会说得这么严厉,不是吗?」 是栉田。她一进入对峙的两人之间,就轻柔地把手放在幸村紧握的拳头上。幸村果然也不想让栉田受到伤害,而不禁往后退了半步。 「而且呀,我们才开学一个月吧?就像平田同学所说的,接下来大家一起加油不就好了?我有说错吗?」 「没、没有,这是……虽然栉田你所说的话也确实没错……」 幸村将近一半的怒火已烟消云散。栉田的双眼认真诉说著——只要D班 的大家团结一致,总会有办法。 「是、是啊。不用这么著急对不对?而幸村和平田也没有必要吵架。」 「……抱歉。我刚才不是很冷静。」 「没关系。我才更应该注意措词。」 栉田桔梗的存在,将这个随随便便的讨论会给整合了起来。 我拿出手机,并输入黑板上张贴著的纸上所写的点数。看见我这种行为的堀北,觉得不可思议地探头看来。 「你在做什么?」 「我在想办法看能不能推出点数的明细。你也抄了很多笔记吧。」 只要能了解迟到、闲聊等会扣几分,也会比较容易建立对策。 「现阶段要算出细项不是很困难吗?而且,我不认为这是你去调查就能解决的问题。这个班级只是单纯有太多次的迟到及私下聊天。」 就如堀北所言,光凭目前手边的资讯很难判断。而就连堀北似乎也感到焦急。总觉得她好像缺少平时那份冷静的态度。 「你也是志愿升学吗?」 「……为什么要问这种事?」 「没什么,因为你听见A和D的差异时似乎很震惊。」 「这种事情,在这个班上不管是谁或多或少都会吧?在入学前就说明的话那还另当别论。到这个阶段才告知可是让人无法接受。」 也是呢。恐怕不只是D班,C或B班的学生肯定也心生了不平、不满。以学校看来,A以外的班级都被视为放牛班。虽然如此,唯一的好处或许就是只要努力,前段班似乎也伸手可及。 「对我来说,在讲A或D之前,我更想先确保点数。」 「点数只不过是副产物,就算没有也不会妨碍生活。实际上,学校里也到处都有能免费利用的东西吧?」 现在一想,那就是对我们这种失去点数的人们所提供的救济措施吧。 「不会妨碍生活啊……」 只是活著的话确实不成问题。可是也有很多东西是只能以点数获取的。其中的代表,便是娱乐了吧。要是缺少娱乐,日后不会招致危害就好了…… 「绫小路同学,你上个月用了多少?」 「嗯?喔,你是指点数啊。虽然是大概,但应该在两万左右。」 悲惨的应该是点数用得精光的学生吧。像是从刚刚开始就在桌上大吵大闹的山内。池应该也花完大部分点数了。 「我虽然觉得他们很可怜,但这也算是自作自受呢。」 一个月内毫无计画就花光十万,的确有点问题。 「也就是说,我们在这个月里,彻底对这甜蜜的饵上钩了。」 每个月十万。尽管觉得不可能这么简单,但不知不觉还是很兴奋。 「各位,课堂开始以前,我希望你们能稍微认真听我说。特别是须藤同学。」 在依然嘈杂的教室中,平田站上讲台,吸引了学生的目光。 「啧,干嘛啦。」 「我们这个月没有获得点数,这是今后的校园生活里非常棘手的问题。我们不可能到毕业为止都以零点来过生活吧?」 「我绝对不要那样!」 一名女学生发出惨叫般的声音。平田温柔地点头表示赞同。 「当然。正因为这样,所以我们下个月一定要获得点数。而且为了这个目的,班级全员一定得同心协力。为了不迟到或课堂私下交谈,我们要彼此互相提醒。碰手机当然也禁止。」 「啥?为什么我们就得被你命令做这种事情啊?点数会增加的话就算了,如果不会改变也没意义吧?」 「可是,只要继续迟到或者私下交谈,我们的点数就不会增加。那只是不会从零再降下去,但毫无疑问是扣分项目吧。」 「真是没办法接受呢。认真上课点数居然也不会增加。」 须藤对其嗤之以鼻,并不满地双手抱胸。而看著这种样子的栉田,做出了发言。 「以校方来看,不迟到或不私下交谈都是理所当然吧?」 「嗯,我认为就像同栉田同学所说的。这是理所当然应该做到的。」 「这是你们擅自的解释吧。而且,要是不知道增加点数的方法,再怎么做也只是白费力气吧。找到增加方法之后再来讲啦。」 「我并不是因为讨厌须藤同学才这么说的。如果造成你的不愉快,我向你道歉。」 平田对流露不满的须藤,依然很有礼貌地低下了头。 「但是,如果没有须藤同学……不,如果没有大家的配合,确实就无法获得点数。」 「……你们想做什么都随便,但别把我卷进去,知道了吗?」 须藤似乎觉得在这个地方待不下去,说完这些话就出了教室。 不晓得他打算在上课前回来,还是就这样子走了。 「须藤同学真的搞不清楚状况耶,迟到最多次的也是他。要是没有须藤同学,我们应该还会剩下一些点数吧?」 「对呀……真是太糟糕了。为什么我会跟那种人同班……」 嗯〜直到今天早上大家都还享受著幸福的生活,而且也没有半个家伙对须藤有怨言。在这种气氛之中下了讲台的平田,很难得地来到我们的座位前。 「堀北同学,还有绫小路同学,能打扰一下吗?为了增加点数,放学后我想讨论接下来该怎么做。我很希望你们也来参加。怎么样呢?」 「为什么要找我们?」 「我打算问班上所有人。可是我觉得就算一次问,半数以上的同学一定只会把话听一半,不会认真听我说。」 所以才会想要个别请求吗?虽然我不认为能讨论出什么好主意,但如果只是参加也没关系吧。当我这么想的时候—— 「抱歉,能找其他人吗?我不擅长讨论。」 「不用勉强发言喔,而且想到什么的话再说也没关系。只要人能够在场就足够了。」 「不好意思,但我不打算陪著你们做没意义的事情。」 「我想这对我们D班来说是第一个试炼。所以——」 「我应该已经拒绝了。我不会参加。」 这是极为冷静的一句话。堀北尽管有考量到平田的立场,但还是再度表示了拒绝。 「这、这样啊。抱歉……要是改变心意,我希望你能来参加。」 平田看起来很遗憾地放弃邀约,而堀北也已经不再看著他了。 「绫小路同学,你觉得怎么样呢?」 说真的参加也可以,因为班上大部分的人都会参加讨论吧。 但是,只有堀北不在场的话,她也有可能会被当成像须藤那样的异类。 「呃——不了,抱歉啊。」 「……不会。我才不好,突然邀请你们真是抱歉。不过,如果改变心意的话请随时跟我说喔。」 平田有可能是理解了我的想法,而乖乖作罢了。 对话一结束,堀北就开始为下一堂课做准备。 「平田像那样采取行动,还真是了不起啊。这时候就算沮丧明明也不奇怪。」 「这是其中一种见解吧。不过,如果这是简单讨论就能解决的问题,那就不会这么辛苦了。脑袋不好的学生就算群聚讨论,还不如说只会更陷于泥沼,徒增混乱。而且对我来说,我还没办法好好接受目前的状况。」 「没办法接受?这是什么意思?」 堀北没回答我的问题,在这之后也保持了沉默。 2 放学后,平田就如早上知会大家的那样站上了讲台,在黑板上开始准备作战会议。 这种参与度可窥见平田向心力的厉害程度。除去堀北、须藤与几名男女,座位几乎客满。等我注意到的时候,没参加的同学们都已经不在教室了。在开始正式讨论前,我也出去吧。 「绫小路〜〜〜〜」 山内挂著奄奄一息的表情,从课桌底下探出头来。 「唔喔!做、做什么啊。怎么了?」 「用两万点买下这个啦〜我没点数什么也买不了〜」 放在桌上的是山内才刚买的游戏机。坦白说我完全不想要。 「你要是把它卖给我,那我要跟谁玩才好啊?」 「那种事我怎么知道。好不好嘛,是特价所以很划算喔。」 「如果是一千点我就买。」 「绫小路〜〜〜〜〜〜!我能依靠的就只有你了啊〜!」 「为什么只有我啊……我可是爱莫能助啊。」 山内抬头用湿润的双眼看著我,但是我觉得很恶心,因此别开了视线他好像判断无法从我身上获得施舍,马上就瞄准了其他目标。 「博士!作为我最重要的朋友,我有事想拜托你!用两万两千点买下这台游戏机吧!」 这次他似乎打算强迫推销给博士,而且还不要脸的涨价了。 「点数用光的人好像很辛苦呢。」 栉田看著山内和博士的互动,前来搭话。 「倒是栉田你的点数不要紧吗?女孩子有许多必要的东西吧?」 「嗯〜目前还可以吧。我用掉一半左右了。这一个月来用得太自由了,所以要忍耐有点辛苦呢。那你也还可以吗?」 「正因为交友圏很广,生活完全不用钱也很困难呢……我则是几乎没有使用。而且我也没有特别需要的东西。」 「难道是因为没有朋友吗?」 「喂……」 「啊哈哈,抱歉抱歉。我完全没有恶意哟。」 栉田笑嘻嘻地合掌道歉。这种模样也没必要的可爱。 「那个,栉田同学,可以打扰一下吗?」 「轻井泽同学,怎么了?」 「其实我啊……点数花得太凶了,真的很缺钱呢。我现在正在慢慢地跟班上的女生借点数,我希望栉田同学也能帮忙我。我们是朋友吧?真的,一个人只要两千点就好了。」 轻井泽嘻皮笑脸地要求栉田借她点数,这态度完全看不出来是在拜托人。像这种事情,马上就会被拒绝了事。 「嗯,可以啊。」 居然答应了!虽然我在心里吐嘈,不过朋友之间的问题,也得由当事人来做决定。 栉田看来完全没有不情愿,就决定要帮助轻井泽了。 「谢啦〜朋友果然是不可或缺的呢。这是我的号码,那么就麻烦你了〜啊,井之头同学,其实我啊,点数花得太凶了〜」 轻井泽发现下个目标学生,便像风一般地从我们面前离去。 「这样好吗?这十之八九要不回来喔。」 「朋友如果有困扰,我也没办法放著不管。轻井泽同学的交友圏也很广,我想要是没点数的话会很辛苦。」 「但就算这样,我觉得把十万花光也是她个人的问题。」 「啊,可是要怎么把点数交给她呢?」 「你从轻井泽那里拿到写著号码的纸张了吧?在手机输入的话应该就能转让了。」 「校方也有好好地替学生设想呢。还准备了这样的系统,来帮助像轻井泽这样困扰的人。」 这对轻井泽来说确实是及时雨。但是有必要特地设计成能够汇款、转让吗?还不如说,这很有可能成为纠纷的导火线。 『一年D班的绫小路同学,班导茶柱老师有事找你,请到教师办公室。』 温和的前奏音效播放完之后,教室里就传遍了不带感情的广播通知。 「老师好像在找你呢。」 「是啊……栉田,抱歉。我去去就回。」 我完全不记得入学以来做过什么特别会被劝戒的事情。我总觉得自己身后承受著同学沉重的视线,同时溜出了教室。 我带著兔子般胆小的心脏,悄悄打开教师办公室的门。环视之下却没看见茶柱老师的身影。无可奈何,我向正在用镜子检查容颜的老师搭话。 「那个……请问茶柱老师在吗?」 「咦?小佐枝?嗯——刚刚为止都还在耶。」 转过头来的老师,有著一头微卷的中长发,很有当今成年人的味道。她亲昵地称呼著茶柱老师,年龄看起来也很相近,或许是朋友吧。 「好像是暂时离开座位了。你要进来等吗?」 「不用,我在走廊等。」 我总觉得不是很喜欢教师办公室。由于不想到受瞩目,于是我决定在走廊等待。而年轻老师不知是想到什么,便忽然走来走廊。 「我是B班班导,叫做星之宫知惠。我和佐枝是高中以来的挚友,而且还是称呼彼此为『小佐枝』、『小知惠』的关系喔〜」 我明明连问也没问,她就提供了好像没什么用处的资讯。 「欸,小佐枝是因为什么理由而叫你出来呀?欸欸,为什么?」 「呃,这我也完全不知道……」 「你不知道啊?连原因也没说就叫你出来?是喔〜你的名字是?」 她展开问题攻势,并且观察似的盯著我上下打量。 「我叫绫小路。」 「绫小路同学啊。该怎么说呢?你不是满帅的吗〜一定很受欢迎吧?」 这个态度轻快的老师是怎么回事啊?她和我们的茶柱老师完全不同,与其说是老师,还不如说比较像学生。 如果是在男校,想必她立刻就会掳获全体学生的心吧。 「欸欸,你已经交到女朋友了吗?」 「没有……那个,因为我并不受欢迎。」 跟她有所牵扯似乎会吃亏,因此我故意表现得很不耐烦。然而,星之宫老师却连这样都很享受似的积极靠过来。她就这样用纤细漂亮的手抓住我的手臂。 「哦——?真是意外耶,要是和你在同一个班级,我可是绝对不会放著你不管〜你不会是很迟顿吧?戳戳。」 她用食指戳我的脸颊,我不知该怎么反应。假如突然舔她的手指,应该 就能结束她的纠缠吧。但是,这样我好像会被叫去教职员会议,并一 口气得 到退学处分。 「星之宫,你在做什么?」 茶柱老师突然出现,并用手上的板夹用力打了星之宫老师的头,砰的一声发出响亮声响。星之宫老师抱著头蹲下来,好像很痛的样子。 「好痛〜你干什么啊!」 「还不是因为你缠著我的学生。」 「因为他说要来见小佐枝,我只是在你还没回来的时候陪他而已嘛。」 「不要理他不就好了。绫小路,让你久等了。这里也不太方便,跟我到辅导室吧。」 「不,我觉得在这里也没关系。比起这个,您说辅导室……我做了什么吗?就算我这个样子,我认为自己在校园生活里,大致上有小心别太引人注目。」 「不要顶嘴。跟我过来。」 搞什么啊——虽然我这么想,但还是跟著茶柱老师向前走。在我旁边露出笑容的星之宫老师也跟著我们走。茶柱老师立刻就察觉到这件事,并带著恶鬼般表情转过头来。 「你别跟过来。」 「不要说得这么冷淡啦〜让我听一下也不会少一块肉吧?而且,小佐枝是那种绝对不会进行个别指导的类型吧?可是却忽然把新进的绫小路同学叫到辅导室……我在想小佐枝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她笑眯眯地回答完茶柱老师,就绕到我的身后,将手放在我的双肩。 虽然看不见星之宫老师的表情,但是我感觉得到她们视线互相激烈碰撞的氛围。 「小佐枝,你该不会企图以下犯上〜?」 以下犯上?这是什么意思。 「别说傻话了,这种事当然不可能。」 「呵呵,这种事情小佐枝的确办不到呢〜」 星之宫老师意有所指地喃喃说道,并跟著我们。 「你打算跟到什么时候?这是D班的问题。」 「咦?我只是要一起去辅导室哟!不行吗?你看,我也能帮忙给建议呀〜」 正当星之宫老师打算硬跟过来,一名女学生挡在我们的面前。她是一名我从来没见过的美女学生,留著一头浅粉色头发。 「星之宫老师,能不能占用您一些时间?关于学生会的事,我有些话想说。」 她一瞬间和我对上了眼,不过马上就别开视线,看向星之宫老师。 「看,你也有访客。快去吧。」 茶柱老师用板夹砰的一声打了星之宫老师的屁股。 「真是的〜玩笑再开下去,好像就会惹小佐枝生气,下次见喽,绫小路同学。那么一之濑同学,我们去教师办公室吧。」 她这么说完,就轻快地往回走,并和那名叫一之濑的美女一起前往教师办公室。 茶柱老师目送星之宫老师。她搔了搔头,就朝著辅导室的方向迈出步伐。过了不久,我们就进去了在教师办公室附近的辅导室。 「所以……把我叫出来的理由是什么呢?」 「嗯,这个嘛……在说明以前你先来一下这里。」 茶柱老师瞄了几眼墙上挂著的圆形时钟,就立刻打开辅导室里的一扇门。这里看起来是茶水间,炉子上放有烧水壶。 「泡点茶就可以了对吧?焙茶可以吗?」 我拿起装著焙茶粉末的容器。 「不必多事了。你安静地待在里面。在我说能出来以前,你就安静地待在里面,不要发出声音。知道了吗?违反的话就退学。」 「啥?您的意思我完全——」 我连说明都没得到,茶水间的门就被关上了。她到底在打什么算盘呢? 我暂且还是照交代静静等著,结果没多久辅导室就传来了开门声。 「进来吧。那么,堀北,你找我是想说什么?」 看来前来拜访辅导室的是堀北。 「我就开门见山地问了。为什么我会被分配到D班呢?」 「还真的是开门见山呢。」 「老师您今天说优秀的人会依序被选入A班,而D班则是校内聚集著吊车尾的最后堡垒。」 「我所说的是事实。看来你以为自己很优秀呢。」 被指摘出这点,堀北打算怎么回覆呢?我打赌她会强硬反驳。 「入学考试的问题,我有自信几乎都解出来了,而且我也不记得在面试里有出现重大失误。至少我无法想像会被分配到D班。」 看吧,猜中了。堀北是自认优秀的那类人。而我觉得这并非自作多情,她事实上是很优秀。而且堀北在今天早上公布的考试成绩也并列于榜首。 「几乎解出了入学考题吗……?原本入学考试结果是不能给个人看的,不过我就特别让你看吧。没错,刚好这里有你的答案卷。」 「准备得还真是周到呢……就像是知道我会为了抗议而来。」 「我好歹也是老师。我自认对学生的个性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堀北铃音,你的入学考试结果,就跟你自己的判断相同。你在今年的一年级之中,获得了并列第三名的成绩。分数也和第一、第二名相差无几。考得非常好呢。就连在面试中,也确实没发现特别需要关切的问题。还不如说是评价非常好。」 「谢谢您。那么——为什么?」 「在这之前,为什么你对在D班这件事不服气呢?」 「没有人会对没被正确给予评价的情况感到高兴。况且这间学校依班级差异,将对未来造成巨大影响。这是当然的。」 「正确的评价?喂喂喂,你对自己的评价还真高啊。」 茶柱老师不禁对堀北嘲讽似的发笑,或者,这也可能只是单纯的笑而已。 「我就承认你的学业能力很优秀吧。你的头脑确实很好。不过是谁规定 学力出色的人就能进入优秀的班级?这种事我们一次也没说过。」 「这是——这是社会上的常识。」 「常识?你那个常识不就造就了如今这个糟糕的日本吗?光凭考试成绩就给予人评价并决定优劣。其结果就是无能者在上位操弄权势,拚命排挤真正优秀的人,而最终的结局便是世袭制。」 世袭制是指地位、名誉、职业由子孙代代继承的意思。 听见这些话,我的喉矓忍不住发出声音,而且胸口很痛。 「很会读书确实也是其中一种能力,我不打算否定这点。可是这间学校的目的是为了创造出真正优秀的人。如果你认为光靠这样就能分发到上段班,就大错特错了。学校最开始应该就和入学学生说明过这件事情了。而且,你冷静想想吧。假如学校只以学业能力来决定优劣,你觉得须藤他们进得来吗?」 「唔……」 这里虽然是日本首屈一指的升学学校,但是也有学生是靠读书以外的方式入学。 「况且,片面断定『没有人会对没被正确给予评价的情况感到高兴』也未免言之过早。如果到了A班,就得承受来自校方的强大压力,以及下段班的强烈忌妒。每天被迫在沉重的压力中竞争,是件比想像中还更辛苦的事情。其中也有人觉得没被正确评价是件好事。」 「您在开玩笑吧?我完全无法理解那种人。」 「是吗?我想D班里也有那种因为被分到等级低的班级而高兴的怪学生。」 这些话宛如是隔著墙壁对著我说。 「这算不上是说明。麻烦您再次确认我被分到D班是否为事实,以及计分标准是否出了错误。」 「虽然很遗憾,但是你分到D班这件事并不是我们的失误。你就只是这种程度的学生,因此必然会被分到D班。」 「……这样啊。我会重新询问校方。」 看来她并不是放弃,而是判断了跟班导谈也没用。 「你就算去跟上面的人谈,结果也一样。况且你也不必悲观。早上我也说过班级会根据表现而上下浮动。毕业以前都还是可能会晋升到A班。」 「我不认为这是条简单的路。聚集著不成熟者的D班,要怎么做才能获得比A班还要好的点数?再怎么想不是也不可能吗?」 堀北的逆耳之言也是颇有道理。这次点数的压倒性差异就意味著这件事情。 「这就不关我的事了。要不要将这条有勇无谋的路作为目标,都是你个人的自由。堀北,还是说,你难道有什么非晋升到A班不可的特殊理由呢?」 「那是……今天到这边我就先告辞了。但是请您记住我并没有接受这件事情。」 「知道了,那我就记著吧。」 我听见了拉椅子的尖锐声音。谈话似乎结束了。 「啊,对了。我还多找了一个人来辅导室。是个跟你也有关系的人喔。」 「有关系的人……?难道是……哥——」 「绫小路,给我出来。」 真不希望她在这种时机叫我。好,我就这样子不要出去。 「如果不出来,我就让你退学喔。」 好、好过分。身为圣职者居然若无其事地把退学当作武器。 「你到底要让我们等到什么时候才满意啊。」 我边叹气,边装模作样地回到辅导室。当然,堀北显得相当惊讶及困惑。 「我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吗?」 「什么话啊?虽然我知道你们好像在说著什么,不过听不太清楚啊。这墙壁还真是出乎意料的厚呢。」 「没这种事。这间房间的声音能清楚传到茶水间喔。」 看来茶柱老师无论如何都想把我拖进战场。 「……老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堀北立刻就察觉了这过程是预谋好的,很明显非常生气。 「因为我判断这件事情是必要的。那么,绫小路,我就开始说明找你到辅导室的理由吧。」 茶柱老师将堀北的疑问随便带过,就把话题切到我身上。 「那我就先告辞了……」 「堀北,等等。把话听到最后也对你比较好。这说不定会是晋升到A班的提示喔。」 正打算转身的堀北停下动作,接著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请长话短说。」 茶柱老师将视线落在板夹上,并且微微地笑了。 「绫小路,你真是个有趣的学生呢。」 「我可是不比拥有『茶柱』这奇特姓氏的老师还要有趣。」 「你想向全国姓茶柱的人磕头谢罪吗?嗯?」 不,我想就算找遍全国,除了您以外也没有人会姓茶柱…… 「我先前拿了入学考的结果,来思考个别的指导方式,但是看见你的考试成绩,却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刚开始我还吓了一跳呢。」 茶柱老师从板夹上将看起来很眼熟的入学考试卷慢慢地摆在桌上。 「国语五十分、数学五十分、英文五十分、社会五十分、自然五十分……附带一提,这次小考的结果也是五十分。你们明白这意味著什么吗?」 堀北以吃惊的模样注视著考卷,接著把视线移到我身上。 「所谓的偶然还真是可怕啊。」 「哦?你是说,所有考试成绩都是五十分,是彻底的偶然?你是故意这么做的吧?」 「这是偶然,再说也没有证据。说起来操控考试分数对我会有什么好处啊?要是我有能考高分的头脑,就会瞄准全科满分了喔。」 我故意开个玩笑,老师却像是感到傻眼地叹了口气。 「看来你实在是个讨厌的学生。听好,这个数学的第五题,全学年的答对率是百分之三。但是包含其中的复杂算式,你全都完美地解开来了。另一方面,这边第十题的答对率是百分之七十六。一般来说,怎么会反而答错这题?」 「我不知道这世上的『一般』是什么啦。这是偶然喔,偶然。」 「真是的,我虽然很佩服你这种乾脆的态度,不过这点会让你未来很辛苦喔。」 「这也是很久以后的事,我到时候再想。」 怎么样?——茶柱老师如此诉说般地看向了堀北。 「你……为什么要做这种莫名其妙的事?」 「不,我就说是偶然了。隐藏的天才什么的,我可没有这种设定喔。」 「是这样吗?堀北,搞不好他还比你聪明喔。」 堀北身体抽动了一下。老师,能不能请您不要再多嘴了啊? 「我又不喜欢读书,而且也不打算努力。所以才得到了这种分数。」 「这真不是选择这间学校的学生该说的话啊。虽说如此,说不定你也有那种与其他学生不同的特殊理由,就像高圆寺那样认为D也好A也好。」 不只是这间学校,连这个老师也很不简单。刚才她和堀北的对话里,也讲了许多让堀北动摇的话。全体在校生的「秘密」彷佛全都掌握在她的手中。 「那么,那个特殊的理由又是什么?」 「你想听我详细说明吗?」 我并没有漏看从班导茶柱老师的眼神深处所露出的锐利光芒。看来,我正被诱往她想要的谈话方向。 「算了。因为要是听了,我有可能就会突然抓狂,然后破坏掉辅导室里的所有备品呢。」 「绫小路,如果这样,你会被降级到E班。」 「有那种班级吗?」 「你就开心吧。所谓的E班等于退学(Expelled)。我的话就说到这边了。好好享受接下来的学生生活吧。」 这句话真是讽刺。 「我要走了。教职员会议的时间差不多要开始了。这里要锁起来,你们两个出去吧。」 茶柱老师推著我们两个的背,把我们赶往走廊。她为什么要把我叫出来,并让我和堀北碰面呢?看不出来她是会做无意义事情的那种类型。 「总之……回去吧。」 我没取得堀北的确认就向前迈步。我判断现在还是别和她待在一起比较好。 「等等。」 堀北叫住了我,但我没有停下脚步。因为只要逃到宿舍就是终点了。 「刚才的分数……真的是偶然吗?」 「当事人都这么说了吧?还是你有什么证据能说我是故意的?」 「虽然没有证据……不过,你有某些地方我搞不太懂。你说自己是避事主义,对A班似乎也不感兴趣。」 「倒是你对A班好像有非比寻常的情感呢。」 「……难道我不能努力让升学或就业获得优势吗?」 「没什么不行,这是很自然的事。」 「我原本认为进了这间学校,只要毕业就算抵达了终点。不过,实际上却不是这样。我就连起跑线都还没站上。」 堀北似乎加快了脚步,回过神来她已经走在我旁边了。 「那你是认真打算以A班为目标吗?」 「我会先查明校方真正的意思。弄清楚为什么我会被分到D班。假设真的就像茶柱老师所说,我是被校方判断为D的话……到时我就会以A为目标。不,是绝对要升上A班。」 「这会相当辛苦喔。你必须让问题儿童们改过自新。须藤的迟到或惯性跷课、课堂私下聊天、考试分数,这此都改善了才终于会是正负零。」 「……我知道。可以的话我还比较期待这是校方的失误。」 堀北自信十足的话语,反而使我不安。她真的了解情况吗? 依据今天的消息,我所推出的结论就是「绝望」两个字。只要遵守基本校园生活规范,应该就能在某种程度上防止扣分吧。然而,最关键的还是不清楚什么行为才能加分。连被认为最优秀的A班,尽管只有一点点,也还是得到了扣分。 况且就算发现能有效增加点数的手段,其他班级也可能会用相同方式增加点数。 点数差距一旦被拉开,想在有时间限制的竞争内拉近距离会非常困难。 「我大概了解你在想什么。但是,我不认为校方会这样维持静观。因为这样就没有竞争的意义了。」 「原来如此,还有这种看法啊。」 因为她推测校方不会允许A班只花开学一个月就把其他班级甩开。也就是说,堀北似乎相信某种大幅增减点数的机会一定会来临。 「你不想靠自己的双手试著对这种情况做点什么吗?」 「不想。」 「不要这么自豪地马上回答。」 我的侧腹被刺入了手刀。即使我做出痛苦的表情,堀北也完全无视。 「痛痛痛……我能体谅你的心情,但这并不是个人就能解决的问题。须藤也说过了吧。就算改善自己,假如班级整体还是扣分的,那就没有用。」 「不对呢。个人虽然办不到,但正确答案是——这是每个人都必须去解决的棘手问题。如果不每个人都去做,那就连起跑线也无法站上了。」 「我只知道,不管答案是什么好像都非常麻烦。」 「不得不立刻改善的事情,主要有三项。迟到、私下交谈,以及期中考全班都不能不及格。」 「前两项在某种程度上应该有些办法吧。可是,期中考就……」 上次的小考的确有很难的题目,不过大部分都是难易度很低的问题。光这样就有好几个人考不及格。如果是这种程度的学生,老实说之后的期中考还真是前途一片黑暗。 「所以——我希望绫小路同学也能帮忙。」 「帮忙?」 我露骨地摆出厌烦的表情。然而这个重要的表情,堀北只看了一眼就带过。 「我今天早上也看见你拒绝平田。我也可以用同样的理由拒绝你吧?」 「你想拒绝?」 「我说啊,你难道觉得我会很高兴地帮忙?」 「虽然不至于认为你会很高兴地帮忙,但我也不觉得会被你拒绝。如果你当真想拒绝,那么到时候……算了不说了。现在思考接下来的打算也没用。所以,帮还是不帮,你选哪个?」 可以的话,我还真希望你能告诉我那段沉默的后续……虽然这么说,但我该怎么做啊。我并不打算无情拒绝寻求帮助的人。不不不,给我冷静点。要是在这里爽快地说要帮忙,到毕业为止都会被她任意使唤。在这里我得狠下心来。 「我拒绝。」 「我就相信如果是绫小路同学你的话一定会帮忙。谢谢你。」 「我才没这么说!我刚刚彻底拒绝了吧!」 「不,因为我能听见你心里的声音。它说想要帮忙。」 好可怕!那个妄想般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好可怕! 「说起来我也不认为自己能帮上什么忙。」 堀北的考试分数自然不用说,连脑袋也转得很快。应该没有必要藉助我的力量。 「不用担心。因为绫小路同学一点也不需要动头脑。作战计画就交给我,你只要付出劳力就可以了。」 「啥?什么啊,付出劳力?」 「对绫小路同学来说,点数变多也不会困扰吧?你只要遵从我的指示,我就保证会带领班级增加点数。这应该不是什么坏事喔。」 「我是不知道你有什么策略,可是你还是学著去依赖除了我以外的人吧。若是要让你交到朋友的话,我是会帮忙啦。」 「虽然很遗憾,但是我想不出D班里有哪个比你还更好使唤的人才。」 「不不不,这简直堆积如山的多。你看,例如说平田之类的。那家伙的话,在班上吃得很开,头脑也很好,实在很完美。再加上他也很关心你在班上被孤立的事情。」 只要由堀北这方伸出手,他们马上就能成为朋友了。 「他不行呢。他确实拥有一定的才能,不过我无法接受这点呢。没错,打个比方的话……就是将棋的棋子。现在我想要的并不是金将或银将,而是步兵呢。」 这个……她是在说我是步兵吗?她是这么说的吧? 「步兵只要努力的话也会成为金将喔!」 「这是个有趣的回答。可是你看起来不像是会努力的人。一直当个步兵也好、不想提升地位——你不是感觉会这么想吗?」 明明才认识没多久,她居然就能精准吐嘈我。假如我是普通人,内心早就受创了。 「抱歉,我还是没办法协助你。这并不适合我。」 「那么,等我归纳好想法之后会再连络你。到时就请你多多关照了。」 我的想法一点也没传达给堀北。 第一卷 集合吧,不及格组 从五月第一天开始,转眼间一个星期就快要过去,来到了星期五。池他们也都默默听著老师上课。只有须藤似无忌惮地在打瞌睡,不过谁也没有谴责他。大家似乎是判断,既然还没找到能够加分的手段,就无法对其纠正。 即使如此,大部分同学一天比一天还更疏远须藤也是不争的事实。 ……我也有点想睡。这堂课过完就是午餐时间了。这段时间还真是难熬。我昨天在网路上看影片,结果就熬夜了。就这样睡著的话,应该会很舒服吧…… 「唔哇!」 正当我昏昏欲睡地点著头,右手臂忽然传来强烈的痛楚。 「绫小路,你怎么突然就大叫。叛逆期吗?」 「没、没有。茶柱老师,对不起。有点灰尘跑进了眼睛……」 刚才的大叫很难判断究竟会不会被当成私下交谈。不过对点数变得敏感的同学们,却对我传来斥责的视线。我一边抚摸著刺痛的部位,一边恶狠狠地瞪著隔壁同学。堀北只将视线移向我这边,而手里握著一把圆规。 她简直疯了。说起来为什么她会常备圆规啊?我想高中课程里几乎使用不到。课堂一结束,我就立刻去逼问了堀北。 「有些事情能做,但有些事情是不能做的吧!圆规可是很危险的耶!」 「难不成你在对我生气?」 「我的手臂可是被开了一个洞耶!」 「你是指什么?我什么时候有拿圆规的针刺你了?」 「不对,你手上不就拿著凶器吗?」 「难道只因为我拿在手上,你就断定是我刺的?」 我虽然清醒了,但之后却痛得无法上课啊。 「小心点。如果你被发现在打瞌睡的话,班上毫无疑问会被扣分。」 堀北为了摆脱D班,已经开始展开行动。向校方抗议的事,想必化为泡影了吧。啊——好痛。可恶,要是下次堀北快要打瞌睡的话,我一定要复仇。 当同学各自为了用餐而打算离席的时候,平田开口说话了。 「茶柱老师所说的考试即将来临。我想全班同学都了解,假如考不及格,就会立刻遭到退学。因此我想招募参加者来开一个读书会。」 看来D班的英雄也开始打算做这种慈善事业了。 「如果不认真读书而考得不及格,那瞬间就代表必须退学。只有这件事情我希望能够避免。而且,读书不只能避免退学,也可能会牵涉到点数的增加。如果班级保持高分的话,审查结果应该也会变得比较好。几个考试成绩不错的同学有试著准备应考对策。所以,我希望不安的人能来参加我们的读书会。当然,不管是谁我们都很欢迎喔。」 平田目不转睛地注视著须藤的双眼,温柔地如此说道。 「……啧。」 须藤马上就别开视线,并双手抱胸闭上了眼。 自从他拒绝平田在入学当天提议自我介绍的那件事之后,他们两个的关系就一直很差。 「今天五点开始在这间教室,直到考试为止的期间,我们打算每天都进行两小时。如果想参加的话,希望你们随时过来。当然,中途离开也没有关系。我要说的就只有这些。」 平田这么说完,立刻就有几名不及格的学生离开座位,往他的身边走去。 不及格组之中,没有马上跑到平田身旁的,有须藤、池、山内这三个人。除了须藤以外的两个人,虽然有点犹豫,然而最后还是没去找平田。我无法确定他们是害怕让须藤心情变差,或者只是纯粹讨厌平田受欢迎的模样。 1 「中午有空吗?如果可以的话,要不要一起吃饭?」 一到休息时间,堀北就主动过来向我攀谈。 「受到你的邀约还真是稀奇呢。我总觉得很恐怖。」 「并没什么好恐怖的。如果吃山蔬套餐就好的话,我也是可以请你。」 那个不是免费套餐吗…… 「开玩笑的。我会好好请客。你想吃什么喜欢的都可以。」 「我还是觉得很可怕。你不会是别有企图吧?」 说起来,堀北说要邀请我吃饭的这件事,本身就可疑得不得了。 突然受到邀约的话,会令人怀疑——我想起来堀北之前这么说过。 「如果渝落到无法坦率接受他人好意,那你也不配做人了喔。」 「这么说虽然也没错……」 我没有特别的行程安排,而且既然能被请客的话也好。于是我便和堀北前往学生餐厅。 我挑了价格贵的特别套餐,接著占了位子,与堀北一起坐下。 「那么,我开动了?」 堀北似乎在等待我开动,而定睛看著我。 「绫小路同学,怎么了?赶快吃吧?」 「喔,嗯。」 好恐怖。她绝对别有企图。不可能没有。虽然这么说,可是我也没办法就这样一直不开始吃,而且冷掉的话也很浪费。于是我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可乐饼。 「那我就直接进入正题了。能听我说几句话吗?」 「我有种极度不好的预感……」 当我准备站起来逃跑的时候,堀北抓住了我的手。 「绫小路同学,我再说一次。你能听我说几句话吗?」 「好滴……」 「自从茶柱老师给予忠告之后,班上的迟到确实有减少,连私下交谈的次数也都锐减了。即使要说大部分扣分要素都已经消除了也并不为过。」 「是啊,而且这原本也不算什么难事。」 虽然说不定不会维持太久,但是至少这几天远比过去好太多了。 「接下来我们该做的,就是在两周后即将来临的考试中,执行能让同学考取更高分的策略。就像刚才平田同学所发起的行动。」 「读书会吗?嗯……这个策略的确可以防止不及格。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你说得感觉话中有话呢。有什么问题吗?」 「没事,不用介意。但是你会在意别人也真稀奇啊。」 「本来我是无法想像考试居然会不及格的。但是,世界上就是有那种不管怎样都会考不及格的没救学生,这也是事实。」 「你是指须藤他们啊。你还是老样子讲话毫不客气呢。」 「我只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 这间学校不仅规定不能离开校区,而且也禁止一切对外连繋。既然没有像补习班的那种设施,那么最后也只能由擅长读书的学生,在课外时间额外进行教学的这个策略了。 「平田同学看来会很积极地展开读书会,所以我就安心了。不过,须藤同学、池同学、山内同学似乎都不会参加读书会吧?我很介意。」 「那些家伙啊,因为和平田很疏远,或者应该说他们之间关系很差。想必不会参加吧。」 「换句话说,再这样下去他们不及格的可能性很高。然后,为了升上A 班,大前提是不被扣分,而搜集能加分的点数也是不可或缺的吧?我判断考试成绩也可能与加分有所关联。」 学生们在考试中付出多少努力,就会获得相应的回馈——会这么想也很自然。 「难道——你也想要像平田一样开读书会吗?而且目的还是为了救济须藤跟池他们?」 「对。你要这么想也无妨。虽然你应该会觉得很意外吧。」 「看了至今为止的你的态度,不可能不意外吧。」 尽管如此我自己也不太惊讶。她这么做应该终究是为了自己,而且我个人不认为堀北是个特别无情的人。 「我明白你想进入A班的想法了。不过,老实说我认为用一般的手段教须藤他们念书是行不通的。大部分会考不及格的学生,都比一般人还更讨厌读书。况且,你从第一天开始就和同学保持距离了吧?不会有那种奇怪的家伙,会想聚集到自认不需要朋友的人身边喔。」 「所以我不就向你开口了吗?幸亏你跟他们很亲近对吧?」 「啥?……喂,难道说——」 「由你来说服他们的话就省事多了。因为对象是朋友这种可贵的存在,所以你应该没问题吧?对了,你把他们带到图书馆,读书这件事就由我来教。」 「你别说这种乱来的事啦。你认为对于走在畅通无阻人生道路上的我来说,能办到这种就连人生胜利组也会脸色发白的行为吗?」 「这不是办不办得到的问题。你就是得去做。」 我是你养的狗还是什么吗? 「堀北,要以A班为目标是你的自由,但别把我牵扯进去。」 「我请的午餐,你吃下去了吧?特别套餐真豪华,真是太棒了呢。」 「我只是坦率地接受了他人的好意而已。」 「很遗憾,但这并不是『好意』,而是『别有用意』喔。」 「我完全没听说耶……好,那么我也请你同点数的东西,这样就抵销了。」 「我自认没有落魄到要让人请客,所以我拒绝。」 「现在或许是我第一次对你感到愤怒……」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协助我?或者与我为敌?」 「这感觉就好像是你拿枪抵在我的额头上,并威胁我去做耶……」 「并不是『好像』,实际上这就是威胁呢。」 这就是堀北所说的「暴力的力量」吗?确实很有效率。 唉……如果只是要协助召集的话也没什么关系……吧? 因为堀北没交朋友,事实上应该最不擅长这种事情。 再说,须藤和池他们也是我好不容易才交到的朋友。我不想要他们一下子就被退学。 正当我在犹豫该怎么办的时候,堀北又更加对我说道: 「你和栉田同学串通,并说谎把我叫出来的事,我可是还没打算原谅你喔。」 「你不是说不会责怪这件事吗?事到如今才在翻旧帐,也太狡猾了吧。」 「那是对栉田同学说的,我不记得我有原谅你。」 「唔哇,真是卑鄙……」 「你要是想将功赎罪就得协助我。」 看来从最开始我就没有退路了。 堀北似乎留下了这个材料想让我帮忙,不过能趁这个机会一笔勾销也好。 「我不保证能成功找齐大家喔!这样也没关系吗?」 「我相信如果是你,就能够把大家找齐。这是我的手机号码及邮件地址。有什么事的话,就用这个连络。」 我以料想不到的形式,首次在高中生活里取得女生的连络方式。 虽然是堀北的……我、我才没有很开心呢。 2 我环视了教室一圈。那么,我该怎么做啊? 放学后要不要一起念书?——如果我说出这种话,有谁会跟过来呢? 我和须藤以及池他们的关系,已经发展到偶尔能一起吃饭的程度。可是这群家伙和读书完全扯不上关系……虽然知道没希望,但还是姑且问看看吧。 「须藤,能打扰一下吗?」 我向午休时间回到教室的须藤搭话。他流了一些汗,呼吸也稍微急促。说不定他连午休都努力地在练习篮球。 「这次的期中考,你打算怎么办?」 「这件事啊……不知道啦,我又没认真念过什么书。」 「喔,这样啊。那我正好有个好办法喔。我想从今天起每天放学后都开读书会。你要不要参加?」 须藤张著嘴巴,思考了一下。 「你是认真的?我连学校的课程都觉得麻烦了,放学后却还要读书,要我怎么读得下去啊。而且我还有社团活动,没办法啦。最重要的还是由你来教?你成绩没有很好吧?」 「这点就放心吧,要教的人是堀北。」 「堀北?我对那家伙不是很了解啊。我觉得很可疑,拒绝。只要考试前熬夜抱个佛脚,总会有办法吧。你可以走了。」 须藤果然马上回绝了读书会。我虽然有试著缠著他,但他完全听不进去。 可恶,没用吗?我要是继续扒著他不放很可能会被揍。没办法,还是先从稍微容易攻陷的家伙开始吧。我向正在一个人玩著手机的池搭话。 「池,那个——」 「不了!我听见你对须藤说的话了。读书会?我不喜欢那种东西。」 「你知道如果考不及格,就会被退学吗?」 「我确实经常考试不及格啦,不过大致上都熬过来了呢。非得加油的时候,我会再跟须藤一起熬夜抱佛脚,把书背一背的。」 池认为只要拿出决心就没问题,而不把考试放在眼里。他对退学并没有抱持危机感。 「如果上次的不是突袭小考,我就会考四十分左右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就怕会有什么万一吧?」 「放学后的时间对高中生来说可是很宝贵耶。我读不下书啦。」 池用手驱赶我,对我说「你可以走了」。他正在用手机专心地跟班上女生聊天。自从得知平田交到女朋友之后,池就拚命地想交女朋友。我故意垂头丧气地回到自己的座位。这是一个倾诉「虽然努力过却还是办不到」以博取原谅的作战。 「真没用。」 「……我刚才听到了喔。你说什么?」 「我说你真是没用。你该不会那样就要说结束了吧?」 可恶——明明是在拜托别人做事情,真是多么不要脸的家伙啊。 「怎么可能啊,我可是还留有四百二十五招。」 我坐下来环视教室。与课堂上的紧绷感相反,午休里的教室洋溢著轻松的气氛。总而言之,就是很嘈杂。 这个方法,必须能让讨厌念书的人去念书。而且还不是在课堂上,而是要利用放学后的自由时间来看书。虽然一般来说被拒绝也是理所当然,可是对方正遭受著退学危机。 只要有个契机,就算是刚才表示拒绝的须藤也应该会来参加。 既然如此,剩下的也只能准备诱饵了。要让他们觉得——只要读书就会发生这种幸运的事情。可以的话,要既具体又容易理解。再来,最好是能够迅速获得成效。 ——我想到了! 上天的启示翩然降临。我睁开双眼,转身面向堀北。 「虽然堀北你的职责是教他们读书,但是要引诱须藤和池他们念书并不容易。为了这件事,我需要你,帮忙我吧。」 「除此之外的力量?我就姑且听你说说……我该做什么才好呢?」 「例如这种的如何?如果在考试里获得满分,就能和堀北交往。这么做的话,那些家伙一定会上勾喔。男人的动力不论何时都是女孩子。」 「你想死吗?」 「不,我想活下去。」 「我以为你应该有认真思考才会听你说话。我还真是个笨蛋啊。」 不,我真的认为这种事会比想像中还要奏效。总觉得这大概会促使他们以这辈子的最大力量去勤奋读书。然而,堀北却完全无法理解这种男人心。 「那么,就是那个了。一个吻。只要考满分就能获得堀北的香吻。」 「你果然还是想死吗?」 「我、我还想要活下去。」 堀北快速地将俐落的手刀抵在我的脖子上。可恶,堀北果然绝对不可能会同意这类的奖励啊。效果明明就非常好。没办法,只好重新思考了。 这时,我注意到教室中有个特别显眼的存在。这个人物与平田不太一样,并且拥有著团结班级的可能性。她就是栉田桔梗。 外表当然不在话下,总之她就是非常开朗活泼。她有著不分男女、无论对象是谁,都能与其轻松闲聊的社交手腕。事实上池也打从心底喜欢著栉田,而且须藤他们也没有对她抱持什么坏印象。另外,栉田的考试成绩相较之下应该也比较高。这个重大任务正好适合她。 「喂——」 要不要拉栉田过来加入我们?——我才正要这么说就打消了念头。 「什么事?」 「不……没什么。」 这家伙基本上很讨厌与人有所瓜葛。上次我和栉田的「朋友作战」就让她相当生气了。这次的读书会,堀北一定不会准许没考不及格的栉田参与其中吧。我就暂时将这件事保留到放学,等堀北回去宿舍之后再执行吧。 3 转眼间就到了放学时间。堀北马上就出了教室回去宿舍。应该是要去浓缩考试范围给读书会使用吧。那我就开始去逮住栉田吧。 「能打扰一下吗?」 我向正准备回家的栉田搭话。对于意想不到的访客,她歪著头表示纳闷。 「绫小路同学居然会来找我说话,还真是稀奇呢。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嗯,如果方便的话能借点时间吗?我想在教室外跟你说点话。」 「我待会儿要和朋友出去玩,所以没有太多时间……不过可以喔。」 栉田完全没表现出不情愿,而且一脸笑容地跟了过来。 被我带来走廊角落的栉田,看起来很兴奋,等待我开口。 「栉田,感到高兴吧。你被选为亲善大使了。从今以后你就为了班级奉献力量吧。」 「咦、呃——?不好意思,这是什么意思呀?」 如此这般,我向栉田阐述为了救助须藤他们而想开读书会的缘由。 当然,我也告诉了她,要教书的人是堀北。 「我想你或许也能透过这个读书会和堀北增进关系。」 「我是很想增进关系……不过不用担心喔。帮助碰到困难的朋友,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所以我会帮忙喔。」 这家伙人也太好了……看来她想阻止池和须藤他们被退学。 「真的可以吗?你不喜欢的话,我也不强迫喔。」 「啊,抱歉。我刚才的停顿并不是不喜欢的意思。我只是因为……很开心。」 栉田靠在走廊的墙上,并轻轻瞪了一脚。 「只要考得不及格就得退学,还真是过分呢。好不容易和大家成为朋友,却要因为这种事情而分开,这不是非常讨厌吗?在这种时候,听见了平田同学说要开读书会。我真的很佩服他耶。不过,堀北同学似乎比起我还更加关心周遭呢,因为她有在注意须藤同学他们。所以就觉得堀北同学也有好好地在替班上以及朋友著想呢。如果我能帮得上忙,我什么都愿意做喔!J 栉田牵起我的手,并绽放出笑容。唔哇!超级可爱的! 不过现在可不是兴奋的时候。我的目标是成为一个与世无争的男人。于是我装模作样地故作冷静。 「那么,万事拜托了。有栉田在的话我就放心了。」 看见这张笑容,怎么可能有男人的心不被融化——依意义不明的根据。 「啊,不过能答应我一个请求吗?我也想参加那个读书会。」 「啥?这样就可以了?」 「嗯,我也想和大家一起读书嘛。」 这正合我意。有栉田在的话,应该也能为往往很沉重的读书会带来疗愈吧。虽然这并不是完全不会产生问题,不过,这部分也不关栉田的事。 「那么,读书会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姑且是以明天能够开始在进行准备。」 由堀北准备——我在心中加上这句话。 「这样呀,那得在明天之前和大家说呢。我等一下会去连络的。」 「啊,我告诉你须藤他们的连络方式吧。」 「没问题喔〜因为他们三个的我都知道了。我在班上还没登录手机号码的,就只有绫小路同学和堀北同学而已……」 我都不知道这件事……话说回来,为何只剩下我和堀北? 「我就坦白问喽,你们两个是不是已经在交往了?」 「这、这是哪来的消息啊。我和堀北只是朋友……不对,只是隔壁邻居而已。」 「在班上的女生之间有很多传言了喔。堀北同学不是总是一个人吗?但是好像却只跟绫小路同学的关系很好,而且也会一起吃饭。」 嗯〜回过神来,女生们之间也开始产生谣言了啊。 「很遗憾,不过我和堀北之间完全没有那种甜蜜的情节。」 「那么,这就表示没问题了吧?请和我交换连络方式。」 「乐意之至。」 于是,我就这样获得了第二名女生的连络方式。 4 晚上,当我在房间里发呆的时候,手机收到了一则讯息。是栉田传来的。 『山内同学、池同学都说OK了喔(`·ω·′)b』 「好快。」 话说回来,池这家伙才拒绝了我的邀约,却马上就转变了态度啊。对男人而言,女孩子的存在果然很重要呢。毕竟一般都说色欲能让人发挥无限的力量嘛。 『我也正在和须藤同学连络,情况感觉还不错(^ω^)』 讯息又传来了。哦〜如果照这个步调,也许明天真的能集合大家。 这种比想像中还要迅速的发展,让我判断应该要在这个时间点将消息传达给堀北。我将栉田协助我们的事,以及池和山内已经因为栉田的影响力而参加,外加栉田也会一起来的事大略写下,并将信件寄给堀北。 「那么我就去洗个澡吧。」 当我正从床上站起来的时候,堀北马上打了电话过来。 「喂?」 『……喂,我无法理解你的意思。』 「什么啊,什么叫无法理解我的意思。我认为已经写得很简洁了喔!太好了呢,包含须藤在内的三个人大概都能找齐了。」 『不是这个,我是指栉田帮忙的这件事。我可没听说过。』 「这是我刚刚决定的。深受同学信赖的栉田要是能够帮忙,会远比我去劝说还更有可能召集大家。而实际上须藤和池他们也接受了,不是吗?」 『我不记得我有允许过这种事。再说她又没有考不及格。』 「我说啊——与其让我去召集,不如让拥有班级社交网的栉田加入,还会大幅提升成功机率。我单纯是采取了机率高的手段而已。」 『……我无法接受呢。你也应该得到我的允许之后再去做吧?』 「我知道你很讨厌像栉田那种积极的人,但是,这是为了避免不及格的手段吧?还是说,你要从现在开始用土法炼钢的方式再去找齐不及格组?」 『这……』 堀北的心里应该也明白有栉田的帮助会更好。 碍于自尊心作祟,才使她拉不下脸。 「距离考试也没多少时间了。可以吧?」 如果这么说,就算是堀北应该也能理解已经没有充裕时间了。尽管如此,堀北心中却好像还有什么地方无法释怀,并没立刻做出决定。短暂的沉默降临我们两人之间。 『……我知道了。为了顾全大局,目前也别无他法了。但是,我只允许栉田同学帮忙找齐不及格组。我无法同意让她来参加读书会。』 「……不,所以我说啊,这个是栉田帮忙的条件啦,你别说这种胡闹的话。」 『我不会同意栉田同学和读书会本身扯上关系。这件事情不会改变。』 「难道这是因为那个吗?是之前我和栉田把你骗出来的关系?」 『那个和这件事无关。她不属于不及格组。我判断让闲杂人等加入只会更加费事以及徒增混乱。』 这姑且算是说得过去,不过我怎么样也不认为只有这些理由。 「你似乎明显讨厌栉田?」 『你把讨厌自己的人放在身边,难道不会不舒服吗?』 「咦?」 我一瞬间无法了解堀北所说的意思。 栉田毫无疑问地比谁都还更想了解堀北,并且想和她成为朋友。 我实在不觉得这样的栉田会讨厌堀北。 「要是因为栉田没来导致无法成功凑齐大家,你打算怎么办啊?」 『……不好意思,浓缩考试范围比想像中还更耗时间。我似乎还需要再花一些时间,所以差不多该挂了。晚安。』 「啊,喂……」 堀北单方面地将电话挂掉。她讨厌与人交涉到这种程度也太过头了吧。然而,既然她的目标是升上A班,那也有必要妥协。 我挂掉手机,插上充电器,并将它放置到桌上,接著躺在床上。 我回想起从考到这间学校,直到今天为止所发生的种种事情。 「瑕疵品……吗……」 入学典礼那天,印象中二年级的学长是这么对我们说的。 瑕疵品用英文来说,就是Defective product。 那是拿来嘲笑我们D班学生的说法吧。说不定乍看之下很完美的堀北,也拥有著缺陷。藉由今天的事情,我不由得了解到了这点。 「该怎么办啊……」 要就这样硬干吗?但是这种状况,也可能会导致最坏的发展,那就是堀北的脱离。 负责教书的堀北要是脱队,那就会完全浪费掉大家的时间。 我就这样抱持著沉重的心情,决定在手机拨出栉田的号码。 『喂——?』 电话被接起时伴随著「呼——」的强劲风声,随后风声立即转弱,直到消失为止。 「难不成你刚才在吹头发?」 『抱歉,你听到了呀?我正好吹完了,所以没关系。』 栉田刚洗好澡啊……现在可没有闲功夫去做那种无聊的妄想。 「呃,那个……虽然这非常难以启齿……我今天说的召集不及格组的事情,你可以当做没发生过吗?」 『………呃,这是为什么?』 栉田在短暂沉默之后如此回答。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想知道理由的样子。 「抱歉,我无法说得很详细,但情况变得有点复杂了。」 『这样啊……堀北同学果然反对我加入呢。』 我一点也不记得自己有流露出这种气氛,栉田却透过电话看穿了这点。 「这和堀北无关,是我自己发生了一些失误而已。」 『不用隐瞒也没关系喔〜我并没有生气哟。堀北同学好像很讨厌我,所以我觉得会被拒绝也没办法。而且我也能想像得到这种事。』 这就是女人的直觉吗? 「总之,真是抱歉。你明明都特地帮忙我们了。」 『不,绫小路同学不用为这件事情道歉喔。只是呢……那个,我不觉得光靠堀北同学就能找齐须藤同学他们呢。』 这个部分即使我想否认也非常困难。 『欸,堀北同学对你说了些什么呢?连我召集人员也反对吗?还是说,她是不想让我参加读书会呢?』 她的说词精确到就算说她当时在场听到我和堀北的通话内容也不令人讶异。 「……是后者。害你心情很不好吧,抱歉。」 『啊哈哈哈,我想也是呢。所以我就说了,绫小路同学不用为这件事情道歉哟。你看,堀北同学不是有种难以亲近的气质吗?所以我想这种事也会发生。』 即使如此,她也太敏锐了。 『不过,我是以「我也会参加」的这个理由,才让大家同意呢……我既然都邀请了,也没办法说谎告诉他们我不能参加吧?如果我现在寄出信件事先通知大家,堀北同学大概就真的会被所有人讨厌了呢……』 我对栉田稍微产生了恐惧感。虽然这并没有什么根据。 『这次能不能交给我?』 「交给你?」 『我明天会把大家带到堀北同学身边。当然我也会去喔。』 「这——」 『没问题啦。好吗?还是说,绫小路同学现在就能解决一切的问题?有除去我,让大家集合,并且让他们认同堀北同学的方法吗?』 很遗憾,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吧。 「……我知道了。那就交给你了。但相对的,要是发生什么事我可就不知道了喔。」 『没关系。绫小路同学不用负任何责任。那么就明天见喽。』 我结束了与栉田大约几分钟的通话。我真是连想都没想过,这居然会比起跟堀北对话还要累人。那家伙虽然说没关系,但真的没问题吗? 堀北无论对象是谁,只要是不接受的事情,她都会极力地去争辩。现在的情势明显一触即发。我虽然感到不安,但还是决定走向浴室。 一想到明天——算了,我还是别再想这种忧郁的事。 反正再怎么烦恼,明天也还是会到来,也还是会结束。船到桥头自然直。 5 堀北从早上开始就很不开心,满肚子火。如果她是以鼓起脸颊、脸气得红通通,或者可爱地不断槌打男性的胸膛,这种可爱的生气方式来表达,那该有多好啊。 即使我向她攀谈,她也始终不发一语、面无表情。简直就把我的存在当做空气。 但是当我也打算转过身无视她的时候,却会听见她拿出圆规的声音。真是太恶劣了。接著,漫长的一天结束,放学时间终于到来。 「该来参加读书会的人都找齐了吗?」 她今天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读书会啊。而且还故意用了耐人寻味的说法。 「……栉田会帮忙集合大家。今天起大家应该都会参加吧。」 「栉田同学吗……你有好好告诉她别来参加读书会吗?」 「说了。」我如此回应,堀北像是理解了,并催促著我前往图书馆。快要离开教室之前,我往栉田的方向传递眼神,她便非常可爱地向我眨了眼。 我们在图书馆边缘的长桌占了一个角落,等待著不及格组。 「我把人带来了哟〜!」 栉田来到了坐著等候的我和堀北身边。而在她身后的是—— 「我听小栉田说要开读书会。我也不想才刚入学就被退学呢,请多指教啊——」 是池、山内,以及须藤这三个人。然而,却有个意想不到的访客。是一名叫做冲谷的男学生。 「咦?冲谷有考不及格吗?」 「啊,没……没有。虽然是这样……那个,因为我这次考试差点不及格,所以很担心……不行……吗?我有点难以加入平田同学那群人……」 冲谷可爱地红著脸,并抬起头这么对我说。在他纤细的身体之上,有著一头蓬松的蓝色鲍伯短发。若是对女生没有免疫力的男生,或许会不小心喊出「你可爱成这样,小心我爱上你喔!」。要是这家伙不是男人,就危险了。 「让冲谷同学参加也没关系吧?」 栉田向堀北进行确认。冲谷的分数应该是三十九分,是为了保险起见才想参加吧。 「如果是担心不及格的学生,那没关系。不过必须认真学习。」 「嗯、嗯!」 冲谷看起来很开心地坐到了位子上,而栉田打算坐在他的隔壁。但是堀北是不会看漏的。 「栉田同学,绫小路同学没和你说吗?你是——」 「其实我好像也会考得不及格,所以很不安呢。」 「你……之前的小考成绩应该不差吧。」 「嗯〜其实那应该算是碰巧的吧。不是有很多选择题吗?我大部分都是乱猜的喔。事实上相当惊险。」 栉田可爱地嘿嘿笑,并用食指搔了搔脸颊。 「我觉得自己应该和冲谷同学差不多,或者比他再差一些。所以我想要参加读书会,好好地避免不及格。可以吧?」 该说她很大胆吗?我对于栉田出其不意的策略掩藏不住惊讶。这是在确认堀北同意让冲谷加入后,所进行的反击。如此一来,堀北也不得不同意了。 「……我知道了。」 「谢谢。」 栉田笑著对堀北鞠躬,并坐了下来。说不定没有考不及格的冲谷会在这里,也全是栉田的作战。她漂亮地替自己制造出能参加的正当理由。 「未满三士一分就是不及格,那三十二分就算是出局了吗?」 「因为是用『未满』,所以有三十二分就安全了。须藤,你没问题吧?」 就连池都在替须藤操心了。不过,至少他还是想让须藤知道「以上」跟「未满」的差别。 「不管及格标准是哪个都无所谓。因为我要在座的各位都以五十分做为目标。」 「啊?要达到那种程度会相当辛苦吧?」 「为了低空飞过门槛而念书是很危险的。假如不能轻松超越门槛,到时候要是发生了意外,困扰的也是你们自己喔。」 不及格组以及其后补,勉强遵从了堀北正确的论点,并点了点头。 「我试著把这次的考试范围在某种程度上整理在这边了。我打算在考前这两周左右,彻底地把你们教会。如果有不懂的题目,就来问我。」 「……喂,第一题我就看不懂了。」 须藤用近乎瞪著的方式盯著堀北。而我试著将题目念了出来。 「A、B、C三个人总共持有两千一百五十圆。A比B还要多一百二十圆。假设C将五分之二的钱交给B,那么B就会比A还要多两百二十圆。请问A一开始有多少钱?」 这是联立方程组的问题吧,高中生足以解开这种题目。做为第一题也还说得过去。 「稍微动脑筋想看看吧。如果从一开始就放弃思考,可是无法前进喔。」 「就算你这么说……我对读书也完全没辙啊。」 「真亏各位考得上呢。」 校方并非只以考试成绩来判定入学合格与否。须藤应该是被评定有很优秀的体育能力吧。如此一想,如果因为考试不及格而被迫退学,那他怎么忍受得了呢。 「唔,我也不会……」 池也非常苦恼地抓著头。 「冲谷同学会吗?」 「嗯……A加B加C是……两千一百五十圆……A等于B加一百二十……然后……」 喔,真不愧是避开不及格的冲谷,他开始写起联立方程组了。 栉田则在旁关心著冲谷解题。 「嗯嗯,没错没错。接著呢?」 与其说栉田很大胆,不如说她相当挑衅。说自己差点不及格,却还在教冲谷读书。 「老实说,这种问题就连国一、国二生依据不同解法也能够解开。如果在这里就失败,可是无法继续前进的。」 「你是说我们连国小生都不如……?」 「不过,应该就像堀北同学所说的,我们要是在这里失败就糟糕了。小考里数学第一题的难度大约是这样,但是最后的题目很困难,我也不会解呢。」 「听好了,这题利用联立方程组,就能轻松地求出答案。」 堀北毫无犹豫地挥起笔来。很遗憾的是,看得懂算式的人也顶多只有栉田和冲谷。 「说起来,所谓联立方程组是什么啊……」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他们之前应该过著与念书相当无缘的生活。须藤把自动笔扔到了桌上。 「不行了,我放弃。这种事我怎么做得下去啊。」 明明才刚读没多久,须藤他们就宣布了放弃。 堀北看见他们这么没出息,在一旁静静地累积怒气。 「等、等一下嘛,各位。再稍微努力看看嘛。只要明白解题方式,剩下的就是运用了,而这应该也能在考试中派上用场。好不好?好不好?」 「……唉,如果小栉田都这么说了,我也是可以再努力看看啦……是说,假如能让小栉田来教的话,或许我能稍微更努力一些。」 「呃,这个……」 堀北对为徵询意见而撇向自己的栉田保持沉默。她不论是YES还是N o都没有回答。这是最令人困扰的发展。然而,要是长时间维持沉默,不及格组很有可能会放弃念书。于是栉田下定了决心,把自动笔拿了起来。 「这里呢,就像堀北同学所说的,是个需要利用联立方程组的题目。所以,我先把刚才说的部分试著用算式写出来哟。」 栉田这么说完,就将三行方程式一次列完。虽然不及格组看起来是有在努力,可是对于没理解基本原理的他们来说,即使列出了解题算式给他们看也没用吧。这个有名无实的读书会,实际上就像是课后辅导。大部分的学生都没办法跟上这种笼统的学习方式。 「所以,答案是七百一十圆。怎么样呀?」 这个运算过程对她本人来说应该很满意吧。栉田浮现笑容,看向须藤。 「……咦,这样答案就出来了吗?为什么啊?」 「唔……」 接著,她便深切理解到没有人能跟上她的说明。 「我并不打算否定你们,但是你们也未免太无知、太无能了。」 保持沉默的堀北,终于开口说话了。 「连这种问题都解不开,我光是想像你们未来该怎么办,就觉得毛骨悚然了。」 「吵死了,这跟你无关吧!」 须藤拍了桌子。他果然对堀北的说法感到愤怒了吧。 「这确实与我无关。你们就算再怎么痛苦,对我也没有影响。我只会感到很同情。你们至今为止的人生,应该也是一直在逃避著辛苦的事情吧。」 「你还真是畅所欲言啊。读书对将来根本一点用也没有。」 「读书对将来没用?这话还真有意思。我真想知道你有什么根据呢。」 「就算不解开这种题目,我也从来没因此而烦恼过。根本就没必要读书。与其咬著课本不放,不如以职业篮球为目标,对将来还比较有帮助。」 「这是不对的。能够像这样逐一将问题解开,才会让至今为止的生活产生变化。也就是说,如果有读书的话,是有可能让自己过得更轻松的。就算是篮球,道理也相同。你一定也是只挑对自己有利的球规在打球吧?而对于真正需要苦练的部分,你是不是也就像读书这样转身逃跑呢?我不认为你会认真练习。最严重的还是你那种破坏周遭和谐的性格。如果我是顾问的话,就不会让你成为正式球员。」 「——!」 须藤一站起,就冲去抓住堀北的衣襟。 「须藤同学!」 栉田比我动作还快,马上就站起来抓住了须藤的手臂。 堀北就算被须藤威吓,表情也完全没有变化,只以冰冷的眼神看著他。 「我对你虽然完全不感兴趣,不过只要一看就大概知道你是怎样的人了。以职业篮球为目标?你以为这个世界能这么轻易让你实现那种幼稚的梦想吗?像你这种马上就半途而废的人,是绝对无法成为职业选手的。不过,假设你成为了职业选手,我也不认为你能获得理想的年收入。当你以这种不切实际的职业做为志向的时候,你就已经是个愚蠢的人了。」 「你这家伙……!」 须藤很明显就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要是他真的打算挥拳,我也不得不冲出去压制须藤了。 「你现在就马上放弃学业……不,是现在就马上自己去退学,好吗?然后舍弃职业篮球这种无聊的梦想,去找个打工,一面过著凄惨的生活吧。」 「哈……正合我意,我就不干了。这只会让自己辛苦而已,不是吗?亏我还特地跟社团请假过来这里,完全是浪费时间。再见!」 「你说得还真是可笑。读书本来就很辛苦。」 堀北仍然继续追击。要是没有栉田,须藤说不定真的会对堀北动手。须藤掩饰不住烦躁,开始将课本收到书包里。 「喂,这样好吗?」 「没关系。理会这种没干劲……而且资质差到这种地步的人,也只是白费力气。这明明就关乎著退学。他们对于学校根本也没有丝毫执著吧。」 「像你这种连半个朋友也没有的人说要开什么读书会,我早就觉得很奇怪了。反正你把我们叫出来,也只是为了要愚弄我们吧。你要不是女的,我早就扁你了。」 「你只是没有打我的勇气吧?不要把问题归咎于性别。」 读书会才刚开始,却已经支离破碎地瓦解掉了。 「我也不干了。总觉得,虽然一方面也是因为我跟不上进度……不过老实说这样很令人火大。堀北同学的头脑或许很好,但如果她这么瞧不起人,我也没办法再继续下去了。」 池似乎也无法忍受地放弃了。 「如果被退学也无所谓,那就请便吧。」 「关于这点,我会熬夜恶补。」 「这话还真有趣。你不就是自己没办法念,所以现在才会在这里吗?」 「……」 连平常油腔滑调的池,也因为堀北那带刺的说法而表情僵硬。接著,就连山内也开始将课本收拾到书包里了。冲谷烦恼到最后,也无法抵抗这种气氛,于是站了起来。 「大、大家……这样真的好吗?」 「走吧,冲谷。」 池和不知所措的冲谷一起离开了图书馆。 留在现场的就只剩我和栉田。而连栉田好像也已经忍无可忍了。 「……堀北同学,你要是这样,不管是谁都不会想一起读书喔……?」 「我的确错了。如果这次教这些人念书,就算让他们顺利避开了不及格,下次也马上会陷入同样的窘境。如此一来又得重复相同的行为。然后,最终就会这么挫败。我深深了解到这件事实在是既没成效又多余。」 「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些扯后腿的人,最好趁现在离开会比较好。」 这就是堀北得出的结论。只要没有不及格组,就不必花费心力教他们读书,而且班级的平均分数也会上升。 「这种事情……欸,绫小路同学。绫小路同学也说点什么呀。」 「如果堀北做出这种结论,那这样也没关系吧?」 「绫、绫小路同学,连你也说出这种话吗?」 「嗯,我不至于想拋下那些家伙,但我本身不是教书的料,所以也无能为力。到头来也和堀北没什么两样。」 「……这样啊,我知道了。」 栉田的表情罩上一层阴影,拿著书包便站了起来。 「我一定会想办法的。我绝对不要这么早就和大家分别。」 「栉田同学,你是真心这么想的吗?」 「……我不想对须藤同学和池同学他们见死不救。难道我不能这么想吗?」 「你如果是发自内心这么说的话,那就没关系。但我不认为你是真心想要帮助他们。」 「什么啊,我不懂你的意思。为什么堀北同学能这样毫不在乎地说出这种树敌的话?这样子……我很伤心。」 栉田低下了头,但她像是想打起精神般,立刻就将头抬了起来。 「……那就这样吧。两位,明天见。」 栉田简短地留下这句话,连她也站起来走掉了。我们就这样瞬间回到了最初的两人状态。图书馆立刻成了一片寂静。 「辛苦你了呢。读书会到此结束。」 「似乎是这样吧。」 鸦雀无声的图书馆,安静得让人害怕。 「绫小路同学,只有你能理解我呢。或者应该说,只有你比那些无聊的人还要正常一点。如果你需要念书,我可以特别指导你喔。」 「我就不用了。」 「你要回去了?」 「我要去找须藤他们。不知道为什么想闲聊一下。」 「去接触说不定就快被退学的人,也不会得到什么好处。」 「我纯粹是不讨厌与朋友接触而已。」 「你还真是自私呢。嘴巴上说是朋友,却对他们快被退学的事情袖手旁观。依我来看,这才是最残酷的。」 这部分我确实无法否认吧。堀北说得没错。 读书这件事,终究还是端看个人能够付出多少努力。 「我不打算否定你的想法。你会瞧不起讨厌读书的须藤,我也不是不能了解。不过啊,堀北。稍微去想像须藤身后所拥有的背景,也是很重要的吧?如果他只是以职业篮球为目标,特地选择这间学校也没什么好处。你要考虑到他为什么要选择这间学校,如此一来才能看见对方的本质,不是吗?」 「……我没兴趣呢。」 堀北一直看著课本,将我的话当做了耳边风。 6 我一出图书馆,就追寻著栉田。我想向她赔罪,并感谢她为了组成读书会所尽的努力。而且,一般人都想尽可能地和可爱的女孩增进关系吧? 我气势高昂地握著手机,将栉田的名字从连络人清单里找出来。虽然这是第二次了,但打电话给女孩子还是会有点紧张。我的耳边传来了第二次、第三次的拨号声。 然而,电话却完全没有要接通的迹象。不知道她是没注意到,还是不打算接。 当我小跑步在校园中漫无目的四处搜寻时,发现了一个跟栉田很像的背影走进了校舍。现在的时间已经接近六点,除了留在社团的学生,应该已经没其他人了。如果是栉田的话,那也有可能是要去见社团里的好朋友。 我暂且追了过去,要是她已经和别人会合,那就改天再说吧。我这么想著,便走进了校舍。 我将室内鞋从鞋柜取出并换上。接著往走廊走,可是却没看见栉田的身影。我心想是不是跟丢了,不过这时却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 看来她是走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我追了上去。然而脚步声不断往上,已经超过了三楼。这上面好像是屋顶吧?虽然中午会开放学生在那里吃饭,但放学后就会锁起来,应该无法出去。我一边觉得奇怪,一边走上楼梯。考虑到她或许是要和谁碰面,我稍微销声匿迹。接著在通往屋顶的楼梯大约中间的地方停了下来。 楼梯上方有人的动静。 我悄悄地从扶手附近探头,朝著屋顶那扇门的方向偷看。栉田一直站在那里盯著屋顶的门。并没有其他人的身影。也就是说,她来这里是为了和人碰面? 如果说是在这种人烟稀少的地方见面……难道栉田有交男朋友,而且他们正要偷偷幽会?要是这样的话,如果我继续在这里一动也不动,就有可能被她的男朋友包夹。正当我在烦恼该不该折返时,栉田慢慢地将书包放到了地上。 接著—— 「啊————烦死了。」 我无法想像这种低沉的声音是由栉田所发出来的。 「真的好烦。气死我了。怎么不去死一死啊……」 栉田像在念诅咒咒文般低声咒骂著。 「自以为很可爱就在那摆架子,反正一定也只是个贱货。像那种个性的女人,才不可能有办法教人读书。」 栉田口中的生气对象……是堀北啊。 「啊——糟透了。真是糟透了糟透了糟透了。堀北好烦堀北好烦……真的烦死了!」 栉田是班上第一的人气王,而且还是那种愿意帮助任何人的温柔少女。我总觉得自己似乎看见了她的另一个面貌。她应该不愿让任何人看见这种模样吧。我的脑袋告诉我,要是继续待在这里的话会很危险。 然而,在这边我却产生了一个不解的疑问。先姑且不论她拥有著另一面,既然她对堀北抱持著厌恶感,那为何还要答应帮忙呢?如果是栉田,一定早已非常了解堀北的性格及言行。她大可从一开始就拒绝帮忙,或者把读书会全权交给堀北。选择明明就有好几种。 就算硬是勉强自己也要参加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她是想接近堀北并打好关系?还是想跟某个参加者变得要好呢? 感觉不管是哪个都说不通。假如没有其他不惜让她累积压力也想参加读书会的理由,那就无法解释了。 不对……也许最开始就意想不到地存在著徵兆。 我自己虽然没有想得这么深入,不过以栉田的状态来看,总觉得有一片拼图似乎是吻合了。说不定,栉田和堀北是—— 总而言之,我现在得离开这里。栉田也一定不想让人看见她破口骂人的模样。于是我决定小心翼翼地立刻离开这里。 锵! 傍晚时分的学校里,踹门声比想像中还更响彻四周,而且意外地非常大声。栉田似乎也觉得自己有点做过头了,身体瞬间僵硬并安静了下来。然而,就是这件事招来了祸害。栉田像是想确认有没有人听见而转过头来。在她的视线前方,略微出现了我的身影。 「……你在这里……做什么?」 在短暂的沉默后,我听见了栉田冷淡的声音。 「我有点迷路了啦。哎呀,抱歉抱歉。我马上就走了。」 我说了一个明显就是在骗人的谎言,并注视著栉田。她传来了我从未见过的强烈视线。 「你听见了吗……」 「如果我说没听到,你会相信吗?」 「也是呢……」 栉田毫不客气地走下楼梯。然后,用自己的左前臂靠上我的颈部,把我推到了墙上。这种语气、行为,全都不是我所认识的栉田。 栉田现在的表情,恐怖到连堀北也无法与其相比。 「刚才听到的事情……你要是和谁讲了,我可不会放过你。」 这些话语,冷淡到甚至让人不觉得是在恐吓人。 「要是我说了呢?」 「那我就告诉大家我在这里差点被你强暴。」 「这是莫须有的罪名喔。」 「没关系,因为这并不是莫须有。」 她的话里有著不由分说的魄力。 栉田这么说完,这次则抓住了我的左手腕,慢慢地将手掌打开。她把自己的手叠在我的手背上,接著便将我的手移往自己的胸口。 柔软的触感,透过整个手掌传了过来。 「……你在做什么啊!」 对这种意料之外的举动,我虽然急著想把手抽开,但是却被她从正上方按住。 「这样子你的指纹就黏上去了。证据也有了。我是认真的,知道了吗?」 「……知道了。我已经知道了,所以放开我的手。」 「这件制服我就不洗了,我会放在房间里。你要是背叛我,我就把它交给警察。」 栉田就这样暂时把我的手给继续固定住,并且狠狠地瞪著我。 「说好了喔。」 她提醒似的这么说完,便与我分开并保持距离。 这是我人生第一次摸到的女性胸部。然而,我却已经不记得那个触感了。 「喂,栉田,哪一种面貌才是真实的你啊?」 「……这种事与你无关。」 「也是……不过,看见刚才的你,有件事我无论如何都很在意。如果你讨厌堀北,那也没必要去跟她打交道吧。」 我本来没打算问这件事情。我也知道要是问了栉田会觉得很讨厌。不过,我还是很在意驱使栉田这么做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努力让任何人都喜欢自己是件坏事吗?你知道这有多困难、多辛 吗?你不可能懂的吧?」 「我的朋友很少,所以我也不懂。」 不用说,栉田从开学起就会找被动的人攀谈,还会交换连络方式,甚至是邀约对方出游。光是想像,谁都会明白这是件多么辛苦、费力的事情。 「就算是堀北……堀北同学那种人,我也想要表面上跟她很要好。」 「即使会承受压力?」 「没错。这就是我期望的生活方式。因为这能够确实让我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意义。」 栉田毫不犹豫地如此回答。她拥有著只有自己才懂的想法以及原则。原来是这么回事啊。为了遵守这个原则,于是她就拚命地想和堀北打好关系,并不断地在失败中尝试。 「我就趁这个机会告诉你好了。我非常讨厌像你这种既阴沉又朴素的男人。」 我迄今都对栉田抱持著可爱印象。虽然这种幻想已经破灭,不过现在可不是大受打击的时候。人本来或多或少就会适当地交替使用真心话及场面话。 然而,我觉得栉田的回答,似乎既是真话也同时是谎言。 「虽然这是我的直觉,不过你和堀北在进入这所学校以前,应该就认识彼此了吧?」 我如此说出的瞬间,栉田的肩膀抽动了一下。虽然只有一下子,但我没有看漏。 「什么啊……我不懂你的意思。堀北同学有讲我什么吗?」 「没有,她和你一样,给人的印象都像是彼此初次见面。但是,我也觉得有点奇怪。」 「……奇怪?」 我回想起栉田第一次前来向我搭话时的情况。 「入学没多久,你是听了我的自我介绍,才记住我的名字的吧?」 「这又如何。」栉田面无表情地反问。 「既然如此,你又是在哪知道堀北的名字的?那个时候,那家伙根本就还没对任何人报上姓名。要说唯一有可能知道的,也顶多只有须藤。可是你应该没有跟他接触过。」 换句话说,这等于她没有机会能知道堀北的名字。 「而且你来接近我,不也是为了探听堀北的消息吗?」 「够了,闭嘴。再跟你讲下去我会觉得很烦。我要说的就只有一件事。你能发誓不跟任何人说今天你在这里知道的事情吗?」 「我发誓。再说我把你的事说出去也不会有任何人相信。对吧?」 班上那群人就是如此信赖著栉田。我们之间简直如天壤之别。 「……我知道了。我相信绫小路同学。」 栉田还是绷著脸,不过她闭上眼之后,慢慢地吐了一口气。 「我有什么值得你相信的理由吗?」 虽然我也觉得自己很多嘴,但话都说出口也没办法了。 「堀北同学的个性不是很古怪吗?」 「嗯,非常古怪啦。」 「她别说是不想和任何人有所瓜葛,甚至还想疏远其他人。跟我完全相反。」 堀北和栉田的立场也许确实完全相反。 「而这样的堀北同学,只对绫小路同学卸下了心防。」 「等一下,只有这点我想立刻修正。她绝对没有对我卸下心防。绝对没有。」 「……或许吧。可是,你应该至少比班上任何人都还受她信任。连警戒心这么强的堀北同学都信任你了。再怎么说,在同年纪的朋友之中,我也有自信自己接触过的人是最多的。就是因为这样,我无论是无聊的人,还是温柔到令人无法置信的人都相处过了。」 「也就是说,你是指自己看人的眼光很准?」 「我会说相信绫小路同学,是因为你基本上对别人不感兴趣吧?」 我不记得自己有表现出这种态度,但是栉田好像很有把握。 「这并没什么好奇怪的喔。因为你在公车上完全没有想让位给老人的迹象。」 原来是这么回事。这家伙在那种情况下,就确实掌握了我们的状况。正因如此,就连该如何去理解让不让座,她都办到了。 「所以我觉得你不会到处乱讲。」 「你如果这么有信心,那也没必要特地让我摸胸部吧。」 「这——该说是因为真的很慌张吗……我瞬间陷入了恐慌……」 栉田稍微缓下僵硬的表情,并且转为焦躁。 「总之,我能把你认定为可以随便让男人摸胸部的婊子吧?」 随后,她便奋力朝我大腿一踹。我急忙地抓住扶手。 「很危险耶!要是跌下去的话我会受伤耶!」 「谁叫你乱讲话!」 栉田满脸通红(不是害羞而是愤怒),并以惊人的气势怒喊。 「总之,你等我一下。」 她维持著愤怒的表情如此说道。而我也只能轻轻点头。 栉田爬上楼梯,就马上拿著书包走了下来——并且满脸笑容。 「一起回去吧。」 「好、好的。」 栉田的态度骤变,甚至让我觉得这是否为恶梦一场。我面前的是平常的栉田。然而,对现在的我来说,实在无法判断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她。 7 明天开始D班会变得如何呢?我抱著虚无缥缈的心情,半是觉得事不关己似的看著综艺节目。手机跳出了群组聊天的讯息。 佐藤加入了群组——萤幕上显示了这些文字。她好像是班上其中一名很活跃的女生。 『呀呼〜我刚才跟池在另一边聊天,结果被他叫来了这里。』 我没打任何字,就只是呆呆地看著朋友们聊天。 『今天的事情我听说喽〜堀北那家伙真让人火大耶,不是吗?』 『我今天也生气了。不过须藤那种才叫真正的生气,我还以为他差点就要揍人了。』 『我要是明天看到她,也许真的就会揍下去。我今天就是气成这样。』 『啊哈哈哈,要是真的揍她问题就大了W这么做还是太过火了。』 『那个啊,我有件事想要商量。我们要不要明天开始就彻底无视堀北?』 『哎呀,平常被无视的不都是我们吗(笑)?』 『总觉得要是不给她点颜色瞧瞧,还真吞不下这口气。乾脆就欺负她,然后把她弄哭。譬如说把她的室内鞋藏起来。』 『你是小朋友吗WWW不过我或许真有点想看她慌张的模样呢。』 看来池他们的聊天群组加入了佐藤之后,话题都一直在堀北身上打转。 『喂,绫小路同学要不要也一起欺负堀北W』 『绫小路迷上堀北了,所以没办法吧?』 『你要站在我们这里,还是堀北那边?』 大家会对堀北越来越不满,也是无可奈何的。不论谁被那么对待,都会觉得很讨厌。不过,我完全无法理解为何只有揍人算是太过分,而无视或者藏东西却能受到容许。不管哪种都等同于霸凌,其中并无善恶之差。 『你已读了所以是有看到吧?喂——绫小路你要站在哪一边?』 『我不会站在任何一方。你们就算欺负堀北,我也不会阻止。』 『最狡猾的中立类型出现了W』 『要怎么理解都无所谓,不过捉弄她只会有坏处喔。要是真的让学校知道有霸凌问题就麻烦了。只有这件事情,你们还是多注意一点比较好。』 『用这种形式来坦护堀北?笑。』 由于在聊天室中看不见对方的脸,所以态度容易变得比平时还更加强硬。要是面对面的话,池也不会像这样找我麻烦吧。 大家只是想把堀北当做牺牲品,并感受从中产生的归属感、安心感。 再继续进行这种无谓的争论,也是浪费时间。我还是迅速结束话题吧。 『栉田如果听到这些事情,你应该会被她讨厌吧。笑。』 我这么回覆,并将手机萤幕关上。随后铃声虽然响起,不过我并不予以理会。这样男生们就不会做些蠢事了吧。而且,佐藤少了池他们的助力,应该也不会做出不谨慎的事情。 我稍微打开房间的窗户,外面的树上传来了虫鸣声。叽——会如此鸣叫的应该是螽斯吧。夜风轻轻吹拂,微微地摇动了窗户。 入学典礼那天,我和堀北相遇,而且还碰巧同班,座位也在隔壁。回过神来,我已经跟须藤以及池他们成为了朋友。再加上因为彻底中了学校的陷阱,而被打入最底层。堀北为了拯救这种困境而采取了行动,却因为自己性格的问题而招致更严重的孤立。到了如今其他人热烈地讨论著霸凌她的阴暗话题。 我明明应该比谁都还更近地看著,对此却好像有种飘飘然的感觉。 不对,不能使用「飘飘然」这种字眼。这种心情绝不令人感到舒服。我只是有股隐约的不踏实感。就像无法切身感受到须藤他们要被退学的危机一样,在我周遭所发生的事件,我仍然觉得事不关己,而且无法感同身受。 『只有愚蠢的人才会不去使用自己所拥有的能力。』 我明明就不愿意想起,那家伙所说的话还是闪过了脑海。 「我果然是愚蠢的人吗……」 我关上窗,电视传出了格外刺耳的笑声。 8 不知为何睡不太著,于是我便起身走出了房间。 我在大厅设置的自动贩卖机随便买了一瓶飮料,并回到电梯前。 「嗯?」 原本在一楼的电梯停到了七楼。我总觉得有点在意,就看向显示电梯内画面的萤幕。上面出现了穿著制服的堀北。 「……虽然并没有躲躲藏藏的必要啦。」 但是我觉得见面很尴尬,所以就躲到了自动贩卖机的阴影处。堀北来到了一楼。 她一边警戒著四周,一边往宿舍外面走去。我确认她的身影在夜色里消失之后,就追了上去。然而,正当我要转弯走向宿舍后方,却不禁躲了起来。 堀北停下了脚步,在那边还有另一个人影。 「铃音,没想到你竟然会追到这里啊。」 我才在想这种时间她会去哪里,原来是预定和男人碰面啊。 「我已经不是哥哥当初认识的那个没用的人。我是为了赶上哥哥而来的。」 「赶上……吗?」 哥哥?虽然堀北的谈话对象,因为站在阴暗处而让我看不太清楚,不过好像是她的哥哥。 「我听说你进入了D班。真是跟三年前一样完全没任何改变呢。你只是一直看著我的背影,到现在都还没发现自己的缺点。选择这间学校算是失败了呢。」 「这——这一定是哪里弄错了。我一定会马上升上A班,这样的话——」 「不可能,你是到达不了A班的。岂止如此,就连班级也会崩坏吧。这所学校没有你所想的这么简单。」 「我绝对、绝对会进入A班……」 「我不是说不可能了吗?你这个妹妹还真是不听话。」 堀北的哥哥向前拉近了一步的距离,慢慢地从阴影里显现出姿态。 是那个担任学生会长的堀北。 他的表情丝毫不带情感,目光则像是在看著不感兴趣的事物。 堀北的哥哥抓起她毫无抵抗的手腕,用力地压到了墙上。 「我即使再怎么避开你,也无法改变你是我妹妹的事实。要是周围的人知道了你的事情,丢脸的会是我。马上给我离开这间学校。」 「我、我做不到……我……绝对会升上A班……!」 「真是愚蠢。我就让你像过去那样尝点苦头吧。」 「哥哥——我——」 「你没有往上爬的力量及资格。给我好好明白。」 堀北的身体被用力向前拉,双脚悬空。我的直觉判断这样很危险。 在做好会惹堀北生气的觉悟后,我从暗处冲出,逼近堀北的哥哥。 我在堀北的哥哥察觉我的存在以前,就抓住了他抓堀北手腕的右手手臂,限制住他的动作。 「——你是谁?」 他看见自己被抓住的手,便慢慢地对我投向锐利的眼神。 「绫、绫小路同学!」 「你刚才是想把堀北用力丢出去吧。你知道这里是水泥地吗?就算是兄妹,有些事情能做,但有些事情还是不能做。」 「偷听还真是不可取啊。」 「够了,把你的手放开。」 「这才是我该说的吧。」 我和堀北的哥哥彼此互瞪。短暂的沉默笼罩著我们。 「绫小路同学,住手……」 堀北吃力地挤出这句话。我从来没见过这种状态的堀北。 于是,我不情愿地放开她哥哥的手臂。就在这个瞬间,一记速度惊人的里拳(注:以手背上接近指关节的区块作为攻击点的一种出拳招式)扑面而来。我直觉不妙,就将上半身往后仰来回避攻击。他的体格虽然纤细,却做出了这种狠毒的攻击。然后,他又瞄准了我的要害猛烈一踢。 「好险!」 我明白如果被这种威力撃中,大概一撃就会让我失去意识。堀北的哥哥稍微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他吐了一口气之后,就张开了右手笔直地伸了过来。 我要是被抓到,就会被他摔到地上。我如此直觉,用左手掌像是拍打般地拨掉他的攻击。 「动作不错呢。没想到你能连续避开我的攻击。而且,你也很清楚我打算做什么动作。你是学了什么吗?」 他终于停下攻击,并对我如此提问。 「钢琴跟书法的话,我倒是有学。我国小的时候还曾经拿过全国钢琴比赛优胜喔。」 「你也是D班的吗?铃音,这男人相当特殊啊。」 堀北的哥哥一放开她,就慢慢地转过身来。 「我和堀北不一样。我可是很没用的。」 「铃音,我真没想到你会有朋友。老实说我非常意外。」 「他……并不是我的朋友,只是同班同学而已。」 堀北就像是要否定他哥哥那样地抬头望著他。 「看来你还是老样子,误解了高傲与孤独的意思。还有你,你叫绫小路吧。有你在的话,情况或许会稍微变得有趣一点呢。」 他就这样从我身旁走过,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真是名与众不同的学生会长。那时堀北的样子很奇怪,就是因为发现了哥哥的关系吧。 「要是想晋升上段班,就拚命地挣扎吧。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堀北的哥哥离开之后,四周就被夜晚的宁静笼罩。堀北在墙边低头坐著,一动也不动。我似乎做了件多余的事情。正当我打算默默返回宿舍,堀北叫住了我。 「你一开始就在听了……?还是说这是碰巧?」 「呃,该怎么说呢,有一半是碰巧的。刚才我在自动贩卖机买飮料,结果就看见你往外走。因为有点在意,于是就追上来了。不过,我本来真的不打算干涉你们。」 堀北又陷入了沉默。 「你哥应该非常厉害吧,杀气也不是一般的强。」 「他是空手道……五段、合气道四段。」 唔耶,难怪这么强。他如果没有收手,可就糟糕了。 「绫小路同学,你应该也有在练什么吧,而且段位还非常高。」 「我说了吧?我有学过钢琴和茶道。」 「刚才你说的是书法喔。」 「……我也有在学书法啦。」 「你考试故意考一样的成绩,又说有在学钢琴和书法。我真的搞不太懂。」 「成绩只是碰巧相同,而且我也是真的有学过钢琴、茶道,还有书法。」 假如这里有台钢琴,我还能弹首〈给爱丽丝〉给你听呢。 「让你看见我奇怪的模样了。」 「不如说,这让我知道了原来堀北也算是一般的女孩子,真是太好——没事。」 她狠狠地瞪著我。 「回去吧。如果让人看见我们在这种地方,很可能会产生误会。」 确实如此。男女在半夜独处,一定会引起奇怪的谣言。 更何况,我和堀北本来就经常被人探听是不是那种关系。 堀北慢慢起身,并迈步走向宿舍入口。 「那个……你真的觉得读书会就算了吗?」 我认为开口只能趁现在,于是下定决心试著向她搭话。 「为什么要问这种事情?读书会原本是我说要开的。这并不是嫌麻烦的你该在意的事情。不是吗?」 「因为事后感觉不太好。而且你跟班上那些人之间的关系,也变得有点紧张了。」 「我很习惯了,所以并不在意。而且,平田同学也已经收留了大部分的不及格组。他跟我不一样,不只会读书,还擅长与人相处,所以应该会用心教学才对。他应该至少会让那些人这次越过及格门槛。不过,我则是认为抽时间给总是考不及格的人,也只是浪费时间。到毕业为止这样的考试将不断重复。每次都得帮他们避免不及格,实在愚蠢透顶。」 「须藤他们可是和平田保持著距离,我不认为他们会参加读书会。」 「这是他们该去判断的,与我无关。况且,如果退学都危在旦夕了,他们也没办法抱怨什么吧。假如就算这样也不愿去依靠平田同学,那也只能被退学了。我的目标的确是把D班升上A班。可是这是为了我自己,并不是为了别人。其他人会变得怎么样,都不关我的事。还不如说,只要在这次考试中舍弃掉不及格组,就只会剩下好学生了,对吧?晋升到上段班也将变得更加容易,简直正合我意。」 我不觉得堀北有说错。这场退学危机,毕竟也是不及格学生的错。可是,对于意外唠叨的堀北,我无法忍著不继续说下去。 「堀北,你这个想法是错的吧?」 「错的?我哪里说错了?你该不会是要说——对同学见死不救的人不会有未来这种梦话吧?」 「放心吧,我至少还是很了解讲这种话对你不管用。」 「那你为什么说我不对?拯救不及格组根本就没什么好处。」 「好处或许的确很少。不过,这却能够防止坏处。」 「……坏处?」 「你难道认为校方不会料到你的想法吗?学校那些人光是我们迟到或上课打混都要扣分了。我们就随便试试看让班级出现退学学生吧。你觉得校方究竟会扣我们多少分数呢?」 「这是————」 「当然,既然校方没公布消息,那我也没有任何根据。不过,你不觉得这很有可能吗?是一百还是一千分呢?或者也有可能会扣一万、十万分。这样的话,你想晋升到A班就会变得很困难了吧。」 「迟到或私下交谈所造成的扣分,都不会让分数降到零分以下。趁现在零分状态把不会念书的学生排除掉还比较好。这不是几乎等于没有损害吗?」 「没有保证就是这样吧?而且非常有可能还残留著潜在的负分。你真的认为把这种高风险的事情放著不管也没关系吗?是说……你的头脑这么好,不可能会没想到这一点吧。要不是这样的话,你根本也不会开口说要举行读书会,一开始就舍弃掉不及格组不就好了。」 我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情绪高昂,或说是热血沸腾。也许是因为我擅自认定这家伙是我的朋友。正因如此,我才不希望她做出草率的决定,而在事后后悔。 「就算有潜在的负分,现在舍弃不及格组,对班上的未来也会有好处。今后要增加点数的时候,你也不想再来后悔当初没舍弃掉他们吧?现在这个时间点,就算有风险也该这么做。」 「你真的这么想吗?」 「对,真的。我实在难以理解你拚命想救他们的想法。」 堀北正准备从宿舍入口走去搭电梯,而我抓住了她的手腕。 「怎么?你还有想反驳的事情?这个问题光靠我们两个是无法解决的。知道答案的终究也只有校方,所以这只会变成争论。你可以任意替它做出解释,而我也同样可以这么做。事情就只是这样吧?」 「你的话还真多啊。没想到你是这么健谈的人。」 「这……这是因为你太难缠了。」 如果是在平常,堀北根本就不会理会我的阻拦吧。 像这样强行留住她,就算挨了她的猛烈一击也不奇怪。然而,她却没有这么做。这就证明了堀北自己也认为这样下去不行,因此才没甩开我的手。当然,说不定她本人并没有这种自觉。 「你还记得我和你相遇的那天,在公车上发生的事吗?」 「你是指没让位给老人那时的事情对吧。」 「对。当时我在思考让座给老人的意义。究竟让还是不让,哪个才是正确答案。」 「我应该一开始就说了。我是认为没意义所以才没让位。即使回馈老人也不会有什么好处,而且只会浪费体力和时间。」 「好处……吗?所以你是彻底以利害关系来行事啊。」 「不行吗?人多少都是会打算利害关系的生物。只要卖了商品就会得到金钱,而只要卖了人情就会得到报答。藉由让座则能够获得贡献社会的愉悦感。不对吗?」 「不,你并没说错。我也认为人类就是这样。」 「既然如此——」 「你如果抱持著这种信念,那就好好地打开看待事物的视野吧。现在的你因为愤怒及不满,完全看不见前方的任何事情。」 「你以为你是谁?你难道以为自己拥有足以对我说长道短的实力?」 「不论我的实力如何,在你无法看见的事情之中,只有一点我能清楚看见。那就是堀北铃音,这个乍看之下很完美的人所拥有的缺点。」 堀北对此嗤之以鼻,彷佛诉说著——要是我有缺点,你就说说看。 「我就告诉你吧。你的缺点就是擅自断定别人是累赘。不仅一开始就不让人亲近,甚至还把人推开。你这种瞧不起对方的想法,不就正是你被打入D班的关键理由吗?」 「……你这样简直是在说我和须藤同学他们的地位对等。」 「既然如此,你能断言那些人的地位和你不对等吗?」 「这种事只要看考试成绩就一目了然了。这也正是他们身为班上累赘的证据。」 「须藤他们确实在读书方面差了你好几截。他们再怎么努力读书,也很难超越你吧。可是,这毕竟只是书桌上的事情吧。校方重视的并不只有知识层面。假如校方下次举行的是运动相关的测验,就不会是这种结果了,不是吗?」 「这——」 「堀北你也擅长运动。即使光看游泳,你在女生里也属于前段,非常出色。不过,当初你也在场,所以一定知道须藤的运动能力非常优秀。池也拥有著你所欠缺的沟通能力。假设这次的考试是以谈话做为基准,池就一定会派上用场。说不定扯班上后腿的反而会是你。这样你就会变得没用吗?应该不对吧?每个人都会有擅长或不擅长的事物,这才叫做人类。」 堀北打算反撃,从喉咙发出的话语却无法成声。 「……这缺乏根据。你说的话全都只是纸上谈兵。」 「既然没有根据,就得利用现有的资讯来预测结果。你就好好回想看看茶柱老师所说过的话吧。你被老师叫到辅导室的时候,她应该是这么说的: 『谁规定学力出色的人就能进入优秀的班级。』从这里推论出的结果,就是校方也期盼我们拥有学力以外的能力。」 我展开理论左右包夹堀北,然而她却打算逃跑。我再次追上去,并绕到前方挡住她。如果不这么做,就会轻易地让她逃走。 「你说舍弃不及格组才不会后悔,不过反之亦然。因为失去须藤他们而后侮的日子,也非常有可能会到来。」 我和堀北视线相接。现在,我们不只实际上握著手,连精神上都彼此连结了。我感受得到这些话对她起了作用。 「你才话多呢。这些真不让人觉得是避事主义者会说的话。」 「或许吧。」 「我虽然很不甘心,不过你说的话大致上都正确。我承认你的话很有说服力,足以让我改变想法。不过,我确实还是有地方无法理解。就是你的真正意图。对你而言,这间学校到底是什么?你是为了什么才像这样拚命地说服我?」 「……原来如此,还有这招啊。」 「既然要说服人,要是发言人没有说服力,再怎么诡辩也都站不住脚。」 堀北希望知道我为什么要那么拚命说服她,还为了不让须藤他们退学而采取行动。 「我希望你省去至今的场面话,告诉我真正的理由。你是为了点数?还是为了尽可能地往上爬?或者,你只是为了要救朋友?」 「因为我想知道——真正的实力是什么,平等又是什么。」 「实力,跟平等……」 「我是为了寻找这个答案,才来这间学校的。」 这些话在我脑中明明都还没整理好,我却脱口说出来了。 「你能放开我的手吗?」 「啊……抱歉。」 当我松开稍微紧握著的手,堀北就转过身来,站在我的正前方。 「我真没想到自己会败给绫小路同学你的花言巧语。」 堀北这么说完,就对我伸出了手。 「我会为了自己而照顾须藤同学他们,并期待留下他们会有利于往后的发展。即使是这种算计的想法也没关系吗?」 「放心吧。我不觉得你会为了除此之外的理由而行动,而且这样才像你的作风。」 「那么我们的契约就成立了。」 我握起堀北的手。 然而,等我明白这是与恶魔签定的契约时,也已经是之后的事情了。 第一卷 再次集合的不及格组 转眼间就到了茶香芬芳洋溢的初夏时节,敬祝各位日益康泰。 高中开学以来,已经经过了一个半月。我过著恰如其分的平稳生活。 「喂,你有没有在听人说话?你的脑袋没问题吧?」 堀北很没礼貌地把手掌贴在我的额头上,接著再贴回自己的额头。 「好像也没有发烧。」 「我没发烧啦!我刚刚只是稍微沉浸在漫长的回忆里。」 我回想起迄今的过程,便深深地叹了一 口气。我答应堀北要协助她,不过目前正处于后侮莫及的状态。 当时我虽然也是为了让堀北振作,可是重新思考后,才觉得这实在很不像我的作风。 「那么参谋大人,我该怎么做才好呢?」 「这个嘛……当然,目前有必要再次说服须藤他们来参加读书会。为此,也只能让你去磕头拜托了呢。」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起因是你和须藤他们起了争执,不是吗?」 「那是因为他们没有全力以赴地认真学习。你不要搞错焦点。」 这家伙……真的打算帮助须藤他们吗……? 「没有栉田的力量,不可能再次召集须藤他们。你也知道吧?」 「……我知道。为了顾全大局,我也只能做出牺牲。」 你到底有多讨厌让栉田参与啊。堀北看似非常不满,不过还是同意了。堀北平常都不允许栉田接近她。我就把这当作是她最大的妥协吧。 「那我就不多说了。关于栉田同学的事情,你能够帮忙吗?」 「我吗?」 「这不是理所当然吗?因为我已经和你签订契约了。在升上A班以前,你都要听从我的命令,像只拉车的马,不断地为我效命。」 我一点也不记得自己有签下这种契约。 「看,这里也有契约书。」 哇,真的。上面不只写著我的名字,连印章都盖好了。 「你可是会被控伪造文书罪喔!」 我当场就把它撕烂、扔掉。堀北则走向了正在收拾书桌的栉田身边。 「栉田同学,我有话想和你说。可以的话,你能陪我吃个午餐吗?」 「午餐?堀北同学竟然会邀请我,还真是稀奇呢。嗯,可以哟。」 即使看见她另一面的我就在旁边,栉田也一如往常,丝毫没有动摇。她爽快地答应了堀北。接著,我们和这样的栉田,一起前往了学校里人气第一的咖啡厅帕雷特。 这里是上次我和栉田说谎把堀北叫出来,并惹她生气的地方。 堀北说要请客,就帮栉田点了飮料,而我当然是自掏腰包。 满脸笑容的栉田接过飮料,就坐到了座位上。我们两个也在栉田的前方坐了下来。 「谢谢你。那么,你想对我说的是什么呀?」 「为了避免须藤同学他们考不及格,能请你再次协助举行读书会吗?」 「这是为了谁呢?是为了须藤同学他们吗?」 连栉田也不认为堀北当面所说出的请求,纯粹是出于善意。 「不,这是为了我自己。」 「这样啊,堀北同学果然是这样的人呢。」 「你无法和没意愿助你朋友一臂之力的人合作吗?」 「我觉得不管堀北同学你要抱持哪种想法,都是个人的自由喔。不过,我很高兴你能坦率地回答我,因为我不希望你对我说出拙劣的谎言。我明白了,要我帮忙也没问题哟。因为我们不都是同班同学吗?对吧,绫小路同学?」 「喔、嗯,真是帮了大忙。」 「但是我想问堀北同学呢。堀北同学,你既不是为了朋友,也不是为了点数。而是为了升上A班才帮助他们吧?」 「没错。」 「这该说是令人不敢相信吗……这不是不可能的吗?啊,我并不是在瞧不起你哟。不过该怎么说呢……班上大部分的人应该也都放弃了吧。」 「是因为我们目前跟A班的点数差距很大吗?」 「嗯……而且老实说,我总觉得没办法追上呢。我们下个月也不确定会不会得到点数。这让人有种意志消沉的感觉。」 栉田的上半身软趴趴地趴在桌上。 「我绝对会办到。」 「绫小路同学也是以A班做为目标吗?」 「是啊。他将会作为我的助手,一起和我达成升上A班的目标。」 别擅自把我当成你的助手啦。 「嗯……我知道了。让我加入你们嘛。」 「当然啊,所以我才会拜托你帮忙读书会的事。」 「不是这样。我是想加入你们以A班为目标的活动。除了读书会,接下来也要做很多事情吧?」 「是、是啊,虽然的确如此……」 「还是说,你不想要让我加入?」 栉田大大的双眼盯著堀北,就像是在观察她的表情。 「我知道了。这次的读书会如果能顺利进行,我就会正式请求你的协助。」 堀北如此回答。她对栉田应该还抱持著疑虑吧。但是就算这样也不得不答应,大概是由于她也知道栉田拥有著自己欠缺的品德。 一板一眼的堀北一表示答应,栉田就突然坐起上半身。 「真的吗!太好了!」 栉田发自内心开心似的当场高举双手,坦率地表达喜悦。她这种模样,每个动作都相当可爱。 「堀北同学!绫小路同学!那么就再次多多指教喽。」 栉田的双手往我们这里同时伸了过来。 尽管我和堀北有些不知所措,但我们还是握住了她的手。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须藤同学他们会不会乖乖答应了呢。」 「是啊。以现况来说或许有点困难。」 「那么,这件事能不能再次交给我呢?我都加入你们了,这点小事就让我来做嘛。好吗?」 堀北被卷入了栉田我行我素的行动之中,有点被她的气势所镇住。 她拿出手机,似乎打算立刻行动。过了不久,被栉田邀请而欣喜若狂的池和山内就出现了。然而,他们一看见我和堀北的脸,马上就用眼神问我 「你该不会把聊天室的事讲出去了!」。这情况正好,于是我就决定不理他们。在这种场合,说不定他们两个的罪恶感会产生不错的作用。 「抱歉,把你们两位叫了出来。与其说是我,不如说是堀北同学有话想对你们说。」 「什什什……什么事啊?我们……做了什么吗!」 真是反应过度……他们都吓到腿软了。 「你们两个不打算参加平田同学的读书会吗?」 「咦?读……读书会?哎呀,我很懒得看书,而且平田太受欢迎了,也让人很火大……考试前一天再背一背总会有办法吧,再说我国中也是这样熬过来的。」 山内对于池所说的话,也点了两、三次头。看来他们打算开夜车恶补。 「这还真像你们的作风呢。不过,这样下去很有可能会遭受退学。」 「你还是老样子自以为了不起啊。」 须藤出现,并一面瞪著堀北。他似乎也中了栉田的甜蜜陷阱。 「须藤同学,最令人担心的就是你了。你对退学太没有危机感了。」 「这关你什么事啊。你最好不要太超过,不然我就揍飞你。我现在正忙著打球,书只要在考前看就够了。」 「须藤,冷、冷静一点啦,好吗?」 池似乎是不想让人知道聊天室的事情,而安抚著须藤。 「欸,须藤同学。我们要不要再一次一起读书呢?虽然前一晚抱佛脚或许能熬过去,不过要是失败,你连最喜欢的篮球都会没办法继续打哟!」 「这……可是,我不打算接受这个女人施舍般的行为。我还没忘记她前几天对我说过的话。想邀请我的话,就得先诚恳地道歉。」 须藤对堀北示出满满敌意,如此说道。即使他本人也觉得要是不看书就会很危险,但似乎还是无法原谅篮球受到污辱。 对此,堀北当然不会轻言道歉。因为她自诩自己是不会说错话的人。 「须藤同学,我很讨厌你。」 「什——!」 堀北别说是道歉了,甚至还火上加油般地对须藤说出苛刻的话。 「但是,现在就算我们彼此讨厌对方,不也只是些小事情吗?我是为了我自己而教你们读书,而你只要为了你自己而努力念书不就好了吗?」 「你就这么想去A班吗?还不惜邀请讨厌的我。」 「是啊,没错。要不是这样,你以为谁会喜欢跟你们牵扯上关系。」 对于堀北口无遮拦的每句话,须藤很明显地逐渐变得焦躁。 「我要打球很忙啦。就算是考试期间,其他家伙也没有要停止练习的样子。我可不能因为无聊的课业,而让篮球落于人后。」 堀北宛如是预见了须藤会说出这种话,于是拿出了一本笔记本,并打开来让他看。上面详细写著到考试为止的进度安排。 「我在前几天的读书会里,发现到那种学习方式是没用的。你们并没有打好学业基础。举例来说,这种状态就像是一只青蛙被扔到大海,连该游向哪里都不晓得。而且,就像须藤同学所说的那样,我知道要是削减掉娱乐安排,将会对你们造成压力。所以我想出了解决方案。」 「这是怎样的魔法啊?有的话我倒想请你告诉我。」 须藤对此嗤之以鼻,彷佛认为不可能会有兼顾读书和社团的方式。 「从现在开始的两个星期,你们平时在课堂上都得拚命地用功。」 我一瞬间无法了解堀北在说什么。而其他人也都和我一样。 「你们三个平常都没认真上课吧?」 「真希望你别擅自断言呢。」 池如此反驳。 「那么,你有认真上课吗?」 「……没有。我都在发呆等下课。」 「我想也是。换句话说,你们一天就浪费了六个小时。比起在放学后特地安排一、两个小时读书,你们在课堂上失去的时间还更多。当然要充分利用这段宝贵时间才对。」 「理论上……确实是这么回事……不过这不是很强人所难吗?」 栉田的担忧是对的。正因为平时无法读进去,所以才会浪费时间。 课堂上也没办法进行交谈,我实在不认为他们光靠自己就能完全理解题目。 「我又完全跟不上上课的内容。」 「这我知道。所以,我们还要利用下课时间来进行简短的读书会。」 堀北这么说完,就把笔记本翻到下一页,并在上面写出自己是如何计划。 简单说,就是在一小时的课程结束后,全体立刻集合,并报告课堂上不懂的地方。接著,堀北会在十分钟的下课时间内进行解答。 然后再接著上下一堂课。流程就是如此。当然,这并不是这么简单的事。 须藤他们无法跟上课程,根本无法保证在短时间内就能把书读好。 「等、等一下。总觉得脑袋有点混乱。这样子真的能顺利吗?」 池他们也马上发现这是件很辛苦的事情。 「对啊,下课才十分钟,要讲解完不懂的部分是办不到的吧?」 「别担心,我会在课堂上将所有问题的解答都整理得浅显易懂。接著,再由绫小路同学、栉田同学还有我,各自进行一对一教学就可以了。」 如果是这样,确实就有可能完美利用这十分钟来掌握课业知识。 「如果只是讲解答案,你们两位应该办得到吧?」 「可是啊……我不觉得现在还赶得上考试耶。高中课业很难,而且又有很多搞不懂的地方。」 「在一小时的课程里,要学的内容其实意外很少。写成笔记就是一页,最多也只有两页。如果再从中浓缩可能会出题的范围,那也只要吸收半张笔记的知识量就够了。只有时间无论如何都不够的情况,才会利用到午休。我不会要求你们理解题目。我只希望你们就这样把它们记在脑海里。最重要是在上课时,要完全专注在老师的教学以及黑板上的文字。另外,抄笔记这件事也得暂且搁在一旁。」 「你的意思是不要抄笔记吗?」 「一边抄笔记,一边记下题目或答案,其实出乎意料困难。」 说不定的确是这样。将注意力集中在抄笔记,最后单纯只是在进行抄写动作,反而会浪费掉宝贵的时间。 不管怎样,堀北看来是不打算利用放学时间来教书。 「凡事都要试过才知道。在否定之前,还是先试著实践吧。」 「……我提不起干劲啊。就算我花时间去读,也和你这种书呆子不一样。我不认为光靠那种像秘技的方式,就能简单地把书念起来。」 这是堀北考虑到他们三个的感受才想出来的计画。然而,须藤却没有点头答应。 「你似乎误解了最根本的事情。你难道以为读书会有捷径或秘诀吗?除了投入时间踏实学习别无他法。不只是读书,就算是其他事情不也全都一样吗?还是说,难道在你投注热情的篮球之中,有著捷径或者秘诀?」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情。篮球是要透过不断反覆练习才能够打得好。J 须藤对于自己说的话,吃惊得屏住气息。 「对于没有专注力、无法认真努力的人来说,这绝对办不到。不过,你是那种能为篮球全力以赴的人。为了能继续在这所学校打球,也为了不放弃你自己所拥有的可能性,即使是一点点也好,我希望这次你将那些力量转移到看书上面。」 虽然很微弱,但这毫无疑问是堀北对须藤所做出的让步。须藤对此犹豫不决。 然而,须藤碍于那小小的自尊心,似乎怎么样都无法说出答应。 「……我还是不参加了。要我顺从堀北,我无法接受。」 须藤还没入座,就这样打算离开。而堀北并没有阻止他。 如果错过这个机会,应该就没办法再叫他一起读书了吧。平常我不会插手,但这里我应该也只能助她一臂之力了。 「喂,栉田。你已经交到男朋友了吗?」 「咦?咦?还没哟。不过你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件事?」 「如果我考了五十分,就跟我约会吧。」 我迅速地把手伸出。 「啥?绫小路,你在说什么啦!小栉田,跟我约会!我会考五十一分!」 「不对不对是我啦!跟我约会!我一定会考五十二分!」 态宪产生反应的是池,再来是山内。栉田马上就察觉到我真正的用意。 「真、真是困扰呀……我可是不会以考试成绩来评断一个人哟!」 「可是,我很想要努力过后的奖赏嘛,而且池跟山内好像也很感兴趣。假如参加读书会可以有类似奖赏的东西,应该也会让人比较有干劲。」 「那、那么这样如何?我会和考最高分的人约会,那个,如果这样子可以的话……我喜欢就算面对讨厌的事情,也能够努力去做的人呢。」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我会做到!我一定会做到!」 池他们气势汹汹地喊道。其实不用特别拐他们也没关系。我接著向须藤搭话。 「喂,须藤。你打算怎么做?这也许会是个机会喔。」 这句话的含义,和「你也想和栉田约会吧?」有著些许的差异。 我自认大致上已掌握了须藤的性格。至少我大概能猜到,他在这种时候很难坦率地开口说要参加。既然如此,就不得不由我们这方先做出让步。 「……约会啊。感觉还不错。真没办法……那我也参加吧。」 须藤没有回头,小声地这么回答了。栉田则是松了一口气。 「我会记住的。男生是比想像中还更单纯且无聊的生物。」 堀北似乎也了解到了这点,因此刻意如此回答,自然地迎接须藤的加入。 1 再次组成的读书会开始,许多事都顺利地运作著。 当然,没有半个人从读书之中体会到乐趣,或者感受到喜悦。可是,为了避免退学,也为了守护与伙伴所累积的每一天,大家都没放弃面对讨厌的读书。虽然笨蛋三人组都认为自己不适合读书,但还是拚命反覆看著黑板上写出来的题目,为了理解而不知苦思了多少遍。至于须藤,就算他偶尔会意识朦胧、前后晃著头,不过也会在最后一刻撑住不睡。这果然也是为了自己成为职业篮球选手的目标吧。这份有勇无谋的梦想,说出来或许还会被人嘲笑,但是须藤却一股脑儿地追寻著。我们这些刚升上高一的大多数学生,都还没拥有像样的梦想。大部分的人都懵懵懂懂,不晓得未来要做什么,只觉得不要生活拮据就够了。所以,为了梦想而全心投入练习的须藤,真的是个很出色的人。 话虽如此,这间学校究竟是以什么标准,来定义实力呢? 学生的入学与否,至少不是只看学业能力来判定。 从我能够成功入学,或者从池、须藤他们经历的事情来看,这点应该不会有错吧。 假如学校是预见了学生各式各样的才能,那么就绝对不应该会有只要考次不及格就会被退学的制度。至少我这么想。 如果制度本身并不是骗人的,能够推导出的答案就没这么多了。 那么,题目不就一定会设计成不论是池或须藤都能够挑战成功的吗? 我的脑中浮现出这样的问题。可是啊,事情好像也没这么简单。现在课程或小考里的题目,对须藤他们来说难度都相当高。 上午的课程结束,堀北一个人低头看著笔记本,并满意地轻轻点了头。看来她似乎觉得自己统整得很好。 以堀北的立场来看,就算教学对象是三个笨蛋,她也一定会想要尽力让他们拿高分。这么做,理所当然地不只会让班级获得好评,也能让学生的素质提升。 不过,我则从开始就觉得考满分太强人所难,所以也不打算这么做。我只教了池能够越过及格门槛的办法。 中午的钟声一响起,池他们就一溜烟地跑去学生餐厅。午休时间共有四十五分钟。大家约好吃完午餐后,要集合到图书馆看二十分钟的书。 考虑到移动的时间,一开始原本计划要在教室看书。但是为了提升专注力,最后决定避开嘈杂的教室,改成利用图书馆。 然而,就我看来堀北其实是想回避平田。平田他们那一群,会在中午针对放学后的学习方式进行讨论。如果我们在一旁复习,平田过来搭话的可能性也不低。堀北应该是因为讨厌这样吧。 「堀北,你午餐要吃什么?」 「我想想——」 「绫小路同学——一起吃午餐吧?我今天把行程空出来了。」 栉田忽然关了出来。 「嗯,好啊。那栉田也一起——」 「那就这样。我还有事,先走了。」 堀北迅速站起,一个人走出了教室。 「绫小路同学,对不起。那个,难道……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不,没这回事。」 栉田看著堀北的背影,一边轻轻地挥著手,像是在说著「拜拜〜」 难不成她是明知故犯?我总觉得自从那天目击了栉田的秘密,她就明显地增加和我接触的机会。虽然她嘴巴上说相信我,但说不定还是在怀疑我会跟别人告密。 结果,栉田和我决定去咖啡厅吃饭。当我们一起来到了咖啡厅,我马上就折服于压倒性的女子氛围。 「这是怎么回事啊,女生人数还真多……」 咖啡厅里的客群有八成以上都是女生。 「因为这边的餐点感觉就不是男生会吃的呢。」 菜单上有义大利面或松饼等,都是些看来就像是女生会喜欢的餐点。如果玩体育的须藤来这里吃饭,应该会表示份量完全不够吧。咖啡厅内少数的男生,该说是人生胜利组吗,尽是些轻浮男。大致上都是与女朋友一起来,或者身边围绕多名女生的男生。 「我们还是去吃学生餐厅吧?总觉得待在这里很不自在。」 「只要习惯就好了。像高圆寺同学好像就会每天来哟!你看,他在那里。」 栉田这么说完,就指向咖啡厅里头的多人用座位。在那里出现了被女生围绕的高圆寺。他的态度还是一如往常地肆无忌惮。 我才在想中午都没看到他,原来他都是来这种地方啊。 「高圆寺同学好像很受欢迎耶。在他周围的都是三年级的女生。」 栉田也相当惊讶。我则不禁竖起耳朵听了听高圆寺和学姊们的对话。 「高圆寺同学,张开嘴巴,啊——」 「哈哈——!果然还是年纪大的女性比较好呢〜」 他完全不畏惧对方是三年级学生,甚至还让她们贴在身上地吃饭。 「那家伙真的好厉害啊……」 「高圆寺的名字好像已经广为流传了呢。」 原来如此。这些簇拥在他身边的,都是看上了他的钱啊。 「这社会还真是讨厌啊……」 「因为女孩子都是现实主义者嘛。光靠梦想没办法过活喔。」 「栉田你也是吗?」 「我应该还是有怀抱著一点梦想,像是会有白马王子出现的这种。」 「白马王子啊……」 我们尽可能地找到了距离高圆寺最远的双人座位。 「那绫小路同学你呢?果然还是喜欢像堀北同学那样的人?」 「为什么会说是堀北啊。」 「因为你们总是在一起。而且,她不是可爱吗?」 我确实觉得堀北很可爱,不过仅限于外表。 「绫小路同学,你知道吗?其实女生们有稍微在注意你哟!而且一年级女生制作的排行榜上也有你的名字呢。」 「女生会注意我?那到底是什么样的排行榜啊……」 看来我们男生在不知不觉间就被分了等级。 这应该跟之前男生依胸部大小来排名女生是差不多的事情吧。 「排行榜有很多种类哟。像是有帅哥排行榜啦、有钱人排行榜啦、恶心排行榜啦……然后还有——」 「……够了。总觉得不是很想继续听下去。」 「别担心。绫小路同学,你可是在帅哥排行榜中漂亮地拿下了第五名。 恭喜你!顺带一提,第一名是A班的里中同学、第二名是平田同学,而第三、第四名都是A班的男生。感觉平田靠著外表以及个性得了很多分数呢。」 真不愧是D班的明日之星。他似乎也受到了C班以上女生的注目。 「我该为此开心吗?」 「当然。啊,只不过,你在阴沉排行榜里也名列前茅就是了。」 「这样啊……」 栉田把手机拿给我看。上面看起来有无数种男生排名。 当中甚至还有「希望他去死的男生排名」这种危险的标题。我就当做没看见吧。 「你明明是第五名,但是好像没有很开心呢。」 「如果我有确实感受到自己受欢迎,那还好说。不过,这种事我可是一点也感受不到。」 事实上,我也不记得在鞋柜里收过半封贴著爱心贴纸的情书。 「应该不是全部女生都有参加投票吧?」 「嗯。虽然好像有非常多人参加,但票数是看不见的,就连评论也都是匿名制呢〜」 换句话说,这种内容不清不楚的排行榜,可信度其实一点也不高。 「我想绫小路同学你很吃亏呢。就我看来,你也算是相当帅气。只是似乎没有像平田同学的那种吸引人的地方,或者应该说是没有引人注目之处。像是头脑很好、运动神经出色,或是擅长聊天等。感觉你就欠缺著这些充满魅力的部分。」 「这此一话真是让我心痛耶……」 也就是说,身为人类我完全没有内在的魅力。 「对、对不起。要是我说得委婉一点就好了。」 栉田如此反省,似乎觉得自己说得太过头。 「嗯,绫小路同学,你国中的时候没交女朋友吗?」 「我没交过。不行吗?」 「……你没交呀。啊哈哈,也没有什么不行啦。」 「排行榜啊,如果男生也做了,女生不知道会怎么想呢。」 「我认为女生会觉得很恶劣哟。」 栉田笑眯眯的,但眼神却不带笑意。嗯,说得也是。假如我们私底下以美丑来排名女生,一定会遭受到严正的抗议。而在这边,又冒出了一个男女之间的差别待遇。话说回来,栉田和我相处的模样,还真的和以前没什么差别。 既然她的另一面都被我看见了,心里应该不会没有疙瘩才对。 「喂,如果你觉得和我相处很勉强,可以不用强迫自己喔。」 「讨厌啦,我不觉得勉强喔。而且跟绫小路同学聊天也很开心呀。」 「你都已经对本人说讨厌他了,还说得出这种话啊?」 「啊哈哈哈,也是。抱歉抱歉。不过我之前说的可是真心话喔。」 ……不,就因为是真心话,我才会觉得受伤。明明摆著这种笑容,心里却讨厌著我。真是糟糕透顶。 「其实我今天会邀你吃午餐,也是想稍微跟你确认一件事呢。虽然这是个假设。假如你要选边站,绫小路同学你会选择我,还是堀北同学呢?你会选择我吗?」 「我既不会成为谁的伙伴,也不会成为谁的敌人。我会保持中立。」 「我觉得这世界并没有简单到能让你顺利维持中立喔。主张反战虽然很高尚,但也不知道何时会被卷入其中吧?要是我和堀北同学产生争执时,绫小路同学你能帮忙的话,就太令人安心了。」 「就算你这么说……」 「你要稍微记住我对你怀有期待哟。」 「期待啊……但我想如果要请求协助,首先应该先说明原委吧。」 栉田始终保持著笑容,但她还是以强烈的意志摇头表示拒绝。 「首先,我们得建立能够彼此信任的关系呢。」 「也是。」 不论是我还是栉田,说真的对彼此都还不够了解。 将来当我们建立起信赖关系时,说不定我就能更进一步地了解栉田了。 2 我们晚了约定时间一分钟左右,才抵达图书馆。 大家都已经就定位,并打开笔记本待命。看来图书馆里不只有我们,许多学生都在勤勉读书。一年级到三年级学生,全都无差别地被迫加入攸关去留的战争。只要看到这片景象,便能一目了然。 「太慢了。」 「抱歉。店里人有点多,所以拖到了时间。」 「你们两个该不会是一起吃了午餐吧?」 对于同时抵达的我们感到疑惑,池用狐疑的眼神看了过来。 我们确实一起吃饭,但现在还是别多嘴会比较好吧。 「嗯,对呀。我们两个一起去吃了午餐。」 这种事不讲也没关系吧。果然如我所料。池他们明显露出了不满的表情,朝我瞪了过来。简直像是在看著弒亲仇人。堀北连看也没看过来,只说了一句话。 「快点。」 「……好的。」 我被堀北冷淡对待,便安静地就坐,拿出笔记本。 「听完课之后,我觉得地理还满简单的耶。」 「化学也没有想像中那么困难。」 池和山内如此说道。 「因为基本上有很多题目都是用背的吧?而且也不像英文或数学,只要没有基础,很多题目都会无法作答。」 「不可以大意。考试也很有可能出现时事问题。」 「失事……问题?」 「是『时事』问题。是指近几年在政治或经济上所发生的现象。也就是说,考试出题不会局限于课本上写出的题目。」 「唔哇,这是犯规吧!这样考试范围不就没意义了吗!」 「所以包含这个也都要读。」 「我突然开始讨厌起地理了……」 虽然确实无法彻底排除考出时事问题的可能性,不过这回就算对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没有关系吧。 要是太在意连会不会考都不晓得的部分,而错失了原本能掌握的地方,损失就大了。 「我们还是赶快看书吧。」 在我们东聊西聊的期间,时间也一分一秒地流逝著。 「是啊。不知道是谁还迟到,宝贵的时间都被浪费掉了。」 「……还在怪我吗?」 「那我来向大家提问哟。请问想出归纳法的人,叫做什么名字呢?」 「呃——是刚才课堂上学到的那个家伙吧?我记得是……」 池一面苦想,一面用指尖转著自动笔。 「啊,是那个啦,那个。好像是个听起来会让人觉得肚子很饿的名字。」 「法兰西斯·沙勿略!……应该是像这样的名字吧?」 须藤也没办法想出答案吗?有点可惜。 「我想起来了。是法兰西斯·培根!」 「答对了。」 「好耶!这样我一定就能考满分了!」 「不,根本还差得远吧……」 话虽如此,如果大家在剩下的这一个星期拚命地背,应该就能避免不及格了吧。 「各位,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身体状况哟。不然读书的时间也会减少。」 栉田这么说道。她应该也很了解时间所剩无几了吧。 「没问题的。如果是这三个人的话。」 「真不愧是小堀北。感觉你好像很信任我们!」 我觉得她的口气大概是在说「笨蛋是不会感冒的」喔。 「喂,安静一点啦。叽哩呱啦的,吵死了。」 在旁边读书的一名学生抬起了头。 「抱歉抱歉,我有点太兴奋了。因为答对问题太开心了〜想到归纳法的人可是法兰西斯·培根喔!不妨把它记下来吧〜」 池一边傻笑,一边这么说道。 「啊?……你们该不会是D班的学生吧?」 旁边的男生们同时抬起头扫视著我们。须藤似乎对他们的模样感到恼火,便以半发火的口吻僵硬地说著。 「你们想干什么。就算我们是D班又怎样。你们有意见吗?」 「不不不,我并没有什么意见啦。我是C班的山胁,请多指教啊。」 山胁一面不怀好意地笑著,一面环视著我们。 「只不过该怎么讲呢?这所学校能依实力分班还真是太好了啊。如果得跟你们这种最底层的家伙一起念书,我可是会受不了呢。」 「你说什么!」 最先气得站起来的,不用说当然就是须藤。 「我只是说了实话,不要生气嘛。如果在校内做出暴力举动,不知道会对点数审查造成多少影响呢。哎呀,不过你们似乎也没有点数可以扣了。换句话说,你或许会被退学?」 「好极了,放马过来啊!」 即使不愿如此,但是每当须藤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大吼,就会引来周遭的注目。 假如情势再这样恶化下去,应该有可能会传到老师耳里吧。 「就如他所言。如果在这里引起了骚动,也不知道事情会变得怎么样。你还是把最坏的情况预想成会遭受退学吧。另外,你要说我们的坏话也无所谓,不过你应该是C班的吧?老实说,这也不是什么能够拿来自夸的班级呢。」 「C班到A班的差距小到就像是误差。只有你们D班的层次特别低落。J 「你使用的标准还真是令人同情呢。就我看来A以外的班级,根本就没什么两样。」 刚刚还在傻笑的山胁,稍微瞪了堀北。 「连半点点数都没有的瑕疵品,没资格这么嚣张地说话吧。你别因为自己长得可爱,就以为什么事都能被原谅。」 「谢谢你这逻辑不通的发言。不过我至今根本不曾在乎过自己的外表,被你称赞我可是觉得相当不舒服。」 「……」 山胁拍桌站起。 「喂……喂,别这样。我们先挑衅的这件事如果传开来就糟了。」 跟山胁同桌的C班学生,急忙地抓住他的袖子阻止他。 「你们应该知道这次考试要是不及格,就会被退学吧?我还真期待你们当中会有几个被退学呢。」 「很遗憾,D班不会有人遭受退学。况且,在担心我们班以前,你不如先担心自己的班级。小心骄兵必败啊。」 「呵、呵呵!骄兵必败?别开玩笑了。」 「我们不是为了避免不及格,而是为了考到更好的成绩才念书。不要把我们拿来相提并论。再说,你们答出法兰西斯·培根就在那边高兴,脑袋是不是坏掉了啊?读考试范围外的部分又有什么用?」 「咦?」 「你们该不会连考试范围都没好好弄清楚吧?难怪会是瑕疵品。」 「你不要给我太超过喔,喂!」 须藤不知道是快要发飙,还是已经发飙,他抓起了山胁的前襟 「喂、喂喂,你打算使用暴力吗?会被扣分喔!没关系吗?」 「反正也没有分数可以扣了!」 须藤举起了手臂。糟糕,这家伙真的打算揍他。 这真的不得不阻止了。正当我这么想,并拉开椅子的时候—— 「好了,停下来、停下来!」 这么说著的,似乎是在图书馆里念书的其中一名女学生。 须藤因为意外出现的人物而停下了手。 「你谁啊,局外人就不要多管闲事。」 「局外人?我作为其中一名利用图书馆的学生,无法对这场骚动视而不见。要是你们不管怎样都想引起暴力事件,能不能去外面处理呢?」 听到一头金色头发的美女淡然地提出了正确的言论,须藤放开了山胁。 「还有,你们也是,挑衅得太过头了吧?如果你们还要继续这么做,我就不得不向校方报告这件事情了。就算这样也没关系吗?」 「抱、抱歉。一之濑,我并没有打算这么做。」 这名少女被山胁称做一之濑。我想起来之前有见过她一次。 她是上次在和星之宫老师说话的B班学生。 「喂,走吧。在这种地方念书的话,会被传染成笨蛋。」 「也、也对。」 山胁他们唾弃似的说完,就离开了这个地方。 「你们如果还要继续在这里读书,就得安分一点。以上。」 我目送她飒爽离去的身影,佩服地点了点头。 「她好好地把骚动给平息掉了呢。真是有别于堀北。」 「我只是实话实说,并没有打算要捣乱。」 可是这却是促成这场骚动的契机啊…… 「喂……他刚才说……这不在考试范围内对吧?」 「……这是怎么回事?」 大家面面相觑。 茶柱老师说考试范围有包含地理大发现。 我和堀北都有笔记下来,所以不会有错。 「难道是每个班级考得都不一样吗?」 「这很难想像呢……各班应该是统一的。」 就如堀北所言。基本上五个科目的期中、期末考,同学年度的出题内容应该相同。否则,反映到点数制度上的准则,也会变得很不明确。 如果是这样,难不成是只有C班被提前告知考试范围有更动? 还是只有我们D班没被告知呢…… 我们对于始料未及的消息不禁感到混乱。 如果社会科范围真的不一样的话—— ……不……如果只有社会科不同,再糟糕都总有办法。 然而,要是全科的考试范围都不一样的话…… 那就代表我们度过了一整个星期的徒劳时光。 3 距离午休结束还剩下十分钟。 我们读书会的成员们结束掉这次的念书时间,全体快步前往教师办公室。 总而言之,如果不确认考试范围的正确与否,就无法继续前进了。 「老师,我们有急事想向您确认。」 「看起来还真是夸张呢。你们可是吓到其他老师了喔。」 「实在很抱歉我们这一大群人不请自来。」 「这就算了。不过我现在有点忙,长话短说吧。」 老师似乎也有老师该做的工作,她似乎在笔记本上记录著什么。 「关于茶柱老师您上星期所说的期中考范围,请问当中有没有错误呢?因为刚才C班的同学指出考试范围与他们的有所差异。」 茶柱老师面无表情地听著堀北说话。她默默听完,就停下了写字的动作。 「……对耶,期中考范围在上周五变更了呢。抱歉,看来我忘记告诉你们了。」 「什——!」 老师在笔记本上流利地写出五个科目的考试范围,接著将它撕下,递给堀北。纸张上写的课本页数,虽然都已经在课堂上上过,可是大多数都是读书会之前的内容。须藤他们几乎都没有学过。 「堀北,多亏了你,我才能察觉到这个错误。大家也要好好感谢她。以上。」 「等、等一下啊,小佐枝老师!你也太晚说了!」 「才没这种事。还有一个星期。如果从现在开始读就能轻松应考了吧。」 茶柱老师完全不觉得自己有错,只说了这些话,就打算把我们赶出教师办公室。然而,却没有半个学生乖乖听话。 「就算继续赖著不走,情况也不会改变。这点事情你们知道吧?」 「……走吧。」 「小堀北,可、可是!我没办法接受这种事!」 「就如老师所言,即使这么做也是浪费时间。比起这个,我们还是尽早开始准备新的考试范围会比较好。」 「可是!」 堀北转身走出了教师办公室。须藤他们虽然很不甘愿,但也跟著她走了出去。茶柱老师连看都没看我们一眼。她既不对学生感到抱歉,也没有犯下失误的著急感。最重要的是,刚才某些老师应该都有听见我们的对话。 尽管导师这次的失误可以算是某种大事,其他老师却没有任何反应。剎那间,我和坐在茶柱老师对面的星之宫老师对上了眼。她浅浅地微笑,并轻轻挥了挥手。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蹊跷。感觉这似乎并不仅仅是忘记告知考试范围。 我一出走廊,通知下午课程即将开始的预备铃便响了起来。 「栉田同学,我想请你帮点忙。」 「嗯?什么事?」 「我希望你把新的考试范围告诉D班的各位。」 堀北这么说完,就把从老师那里拿到的纸张递给栉田。 「是可以啦……不过让我去说没关系吗?」 「你无庸置疑是我们当中最适合的人选。不能让他们就这样弄错范围地迎接考试。 「嗯,我知道了。我会负责转达给平田同学他们。」 「我要为明天之后做准备,更进一步地浓缩新的考试范围。」 堀北努力假装冷静,但还是能感受到她流露出一丝焦躁。大家拚命读的地方全是白费力气,而且还被打回原点。时间也只剩下一个星期。 而最令人忧虑的,应该还是须藤和池他们三人组的干劲吧。 「堀北。虽然这让你很辛苦,不过拜托了。」 须藤一面对堀北鞠躬,一面如此说道。 「我……从明天开始会暂停一个星期的社团活动。这样总有办法吧?」 「……这……」 若考虑到时间只剩一周,这便是不可或缺的冷静判断。 堀北对求之不得的提议感到惊讶,而且似乎难以马上接受。 「真的没关系吗?这会很辛苦。」 「读书本来就很辛苦,对吧?」 须藤微微一笑,就拍了拍堀北的肩膀。 「须藤,你是认真的啊?」 「是啊。我现在不论是对班导,还是对C班那群人,都非常火大。」 这应该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藉由被逼入了绝境,须藤首次对读书展现出积极的态度。如果不这么做,就无法熬过这次考试。他应该深切体会到了吧。接著,池以及山内看著须藤,也因此受到了刺激。 「真是没办法,我们也要跟进。」 「我知道了。如果你们已经有所觉悟,那我就会帮忙。可是须藤同学——」 啪!堀北毫不留情地拍掉了须藤放在她肩上的手。 「你不要碰我的身体。下次要是再做出同样的事,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这女人真是不可爱……」 「绝对要让他们另眼相看!」 「我也是!」 栉田似乎也忽然提起了干劲,往前伸出紧握的拳头。 「绫小路同学也一起加油吧!」 「咦?呃,我——」 「你该不会……已经不打算读书了?」 「……我要稍微想想……」 「你应该已经跟我约定好要帮忙了。不是吗?」 堀北瞪著我。看来我的话好像全被她听见了。 「我不擅长教人读书。每个人都各有所长吧?」 老实说,在教书这方面,堀北或栉田还比我更加适合。 我并不是个「优秀」到有办法教人读书的人。 「话说回来,绫小路的考试成绩也没那么好吧?」 「现在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而且,堀北和栉田合力教三个人,应该会远比一对一教学还更有效率。再说,我也还有些事很在意。」 「在意?」 教师办公室里所发生的一连串事件,便是个让人无法忽略的关键。 4 午休一到,我就立刻离开座位。我为了某个目的而前往了学生餐厅。 「你要去哪里呀?」 栉田似乎对我匆忙离开D班的模样感到挂心,因而追了上来。她忽然绕到我的面前,并向前弯来向上看著我。 「中午到了,所以我想去吃饭。」 「哦——那我也可以一起吗?」 「是没什么关系。不过,栉田你应该也不缺人陪吧。」 「我虽然有很多朋友可以一起吃饭,不过绫小路同学只有自己一个人呢。而且,平常你会跟堀北同学搭话,今天却没有这么做。再说,昨天你在教师办公室那边,不是说有事情很在意吗?那是指什么呢?」 栉田还是一如往常。真不知道该说她有认真听人说话,还是该说她观察入微。老实说,我觉得要是有谁在身边,事情就会难以进行。不过,如果是栉田应该就没关系吧。因为我碰巧得知了这家伙的秘密,所以她应该也不会乱来吧。 「告诉你也没关系,可是你能答应别说出去吗?」 「我可是很擅长保守秘密的。」 于是,我和栉田一起前往了学生餐厅。不久,便抵达了拥挤的餐券售票处。在我们排队买完两人份的餐券之后,我并没有到柜台排队取餐,而是走到售票机附近,注意著点餐学生们的指尖。 「怎么了吗?」 栉田对突然开始进行观察的我感到不可思议,并歪著头。 「这有可能和我在意的那件事的答案有所关连。」 我持续地注视著利用售票机购买餐券的学生们。然后,大约等到第二十名的时候,目标学生就出现了。这名学生购买了某种套餐,并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向取餐柜台。 「很好,我们也走吧。」 「嗯?好。」 我快步走向柜台,用餐券换好套餐后,就在那名拖著沉重脚步的学生面前坐了下来。 「那个,不好意思,您是学长……对吧?」 「……咦!你谁呀?」 这名学生缓缓抬起头,一脸不感兴趣地看著我。 「请问您是二年级,还是三年级呢?」 「三年级。但这又怎样。你是一年级的吧?」 「我是D班的绫小路。学长您大概也是D班的吧?」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栉田的眼神流露出惊讶,彷佛在诉说著——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免费套餐是有限定种类的。那个应该不太好吃吧?」 学长正在吃的餐点,是山蔬套餐。 「干什么啊,真烦耶。」 学长拿著托盘打算站起来,所以我叫住了他。 「我有些事想和您商量。您如果能够答应,我也会为您送上谢礼。」 「……谢礼?」 学生餐厅里非常嘈杂。我的轻声细语被四周的喧嚣给抹去。 附近的学生们,幸好全都沉浸在与朋友的谈笑之中。 「请问您有前年第一学期的期中考考题吗?如果学长或者学长的同学之中,有人拥有考古题,我希望你们能将它卖给我。」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这并没有什么不可思议的吧?我觉得有效利用考古题,并不会违反校规。J 「你为什么会挑上我做这种事?」 「很简单。因为我认为,如果找会烦恼点数不够的人商量,洽谈成功的机率也很高。学长您实际上也正在吃著不太好吃的山蔬套餐。不过,如果您是因为喜欢才吃,那当然就另当别论了。您觉得如何?」 「……你能付多少?」 「一万点,这是极限了。」 「我没有考古题,不过……我大概知道谁有。如果要拜托那家伙,最少也需要三万点。你要是能准备这些,我也是可以帮你。」 「就算您说要三万点,我也拿不出来。我手上的点数不够。」 「你还剩多少?」 「……两万点。」 「那就两万点……不,就以一万五千点成交吧。再低就没办法了。」 「一万五千点啊……」 「你都已经来拜托陌生人了,应该是相当著急吧。这间学校会毫不留情地把考不及格的学生强制退学。我的班级也已经有好几个人不在了。」 「也是……我了解了。我会支付您一万五千点。」 「那就成交了。当然,你得先把点数汇过来喔。」 「这倒是无所谓,不过您要是违背了承诺,就算您是学长,我也不会善罢甘休喔!我会做好遭受退学的觉悟,并以各种手段进行报复。」 「……真是强硬啊。我知道。即使我不愿意,但只要转让点数就会留下纪录。假如勒索学弟的传闻散播开来,我也没办法全身而退。」 「另外,学长,既然我都要支付一万五千点了,能不能再请您附上一个赠品呢?我想看入学不久后考的小考的答案。」 「知道了。我也会把它附上。虽然我是觉得你不必担心啦。」 看来学长很了解我的目的以及想法。 「谢谢您。」 交易成立后,学长便匆匆离席。他应该是不想引人注目吧。 「喂,绫小路同学……做出刚才那种事情……真的没关系吗?」 「没问题的。转让点数符合校规。这并不算违规。」 「虽然也许是这样,可是买考古题不是很狡猾吗?」 「狡猾?我并不这么认为。如果学校不允许这种事,应该在最开始就会说明了。而且,今天看完三年级学生的反应,我就变得更有把握了。学生们像这样进行交易,其实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咦……?」 「学长并没有表现得特别惊讶,而且没想到很快就接受了我的存在。他大概不是第一次进行交易。不只是一年级的期中考答案卷,他连入学不久后的小考答案卷都有保存著。从这点看来,应该就几乎不会有错了。」 栉田吃惊得睁大双眼。 「绫小路同学,你还真是意外的勇气可嘉呢。我真是吓了一跳。」 「这是为了阻止须藤他们遭受退学的保险手段。」 「不过,要是白忙一场的话,那就没用了呢。它毕竟还是考古题吧?我想也有可能会跟今年的考试毫无关连。」 「说不定考题不会一模一样,但我也不认为会完全不同。因为之前的小考里就已经出现了暗示。」 「暗示?」 「你有没有发现简单的题目之中,混入了一部分非常困难的题目?」 「那个啊……嗯,是最后的题目对吧?我连题目的意思都看不懂呢。」 「我后来试著调查,发现那是高二、高三课程范围的题目。也就是说,大部分的高一生是不可能解开这些题目的。校方故意随便出这种解不开的题目,也没什么意义吧?说不定校方除了测验学习能力之外,还有著别的目的。假设过去小考的出题,跟这次完全相同的话,那会怎么样呢?」 「……如果看了考古题,就能够答对所有题目了呢。」 而且,期中考也能运用同样的手法。 过了不久,我的手机收到了三年级学长传来的附图邮件。是考古题。 得先确认小考的部分。最关键的是最后三题是否相同。 栉田在一旁探头看著我的手机,好像也很在意。 「怎么样?怎么样?」 「题目是一样的。字句分毫不差。前年考试和我们考的内容完全一样。」 「太棒了太棒了!如果拿这份考古题给大家看的话,就能轻松考试了呢!不只是须藤同学他们,我们快点把题目拿给其他朋友看吧!」 「不,先别这么做。还不能让须藤他们看考古题。」 「为……为什么?你花了这么多点数,好不容易才买到耶。」 「如果他们知道这份考古题很有用,一定会松懈下来。而且他们难得认真念书,这样会泼他们冷水。最重要的是,过于相信考古题也是个问题。这次期中考未必会像小考那样出题相同,也有可能只有今年的题目不一样。」 得好好记住,这份考古题毕竟只属于保险手段。 「那这份考题要怎么使用啊?」 「考前一天再和他们透露考古题的事。然后,再告诉他们前年的考试也和这份题目、答案卷几乎相同。这么做的话,大家会怎么样?」 「他们前一晚就会坐在书桌前拚命地背考古题!」 「就是这么回事。」 说不定笨拙的学生无法在一天内记下所有的题目。不过,事先掌握题型不会很难。这次的考试目标也不是得满分。毕竟跨越及格门槛才最重要。要是太贪心有可能会自掘坟墓。 不过,这么一来,或许D班全体学生都能藉此突破难关。 「欸……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到要拿考古题的呀?」 「当我知道考试范围有误的时候就想这么做了。不过,其实自从知道期中考之后,我就稍微有在想考古题可能会派得上用场。」 「咦?从、从这么早就开始了?」 「在说明期中考的时候,茶柱老师的说话方式就格外特别。她身为班导,应该有掌握住须藤他们的成绩以及学习态度。即使如此,她却很有把握地告诉我们有避免不及格,并熬过去的办法。换句话说,这表示绝对会有可靠的得救方式。」 「这就是在指……这份考古题的存在?」 不擅长读书的须藤他们能够考进这间学校,说不定也和这些部分有所关连。就算正面进攻无法获得分数,但是避免退学的退路,或说手段,岂不是到处都有吗?就像这次,只要获得考古题,不管是谁都能考到将近满分。如果这么想自然就能理解了。 「绫小路同学,其实你非常有本事吗?」 「我只是动了点歪脑筋。而且,我没把握自己能熬过期中考,只是在想办法找出能够轻松解决的方式。」 「哦——」 栉田的脸上浮出了别有含义的笑容,似乎在想著什么。 「栉田,我有事想拜托你。这份考古题,能不能当做是你得到的?我希望你能说是从要好的三年级学长那里拿到的。」 「是可以……不过,绫小路同学,这样子你没有关系吗?」 「因为我是避事主义者。我不想轻易做出显眼的事情。况且,班上同学也很信任你。这么做会比我去传达还要更好。」 「……我知道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真是帮了大忙。我想尽量避人耳目。」 「那这就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了呢。」 「应该就是这么回事吧。」 「你不觉得彼此共享秘密会从中产生奇妙的羁绊,或是说——信任关系吗?」 「谁知道呢,如果是这样就好了啊。」 「谢谢你。」 栉田只简短地说出这些话。却没有告诉我为何道谢。 第一卷 期中考 星期四的课程结束,来到了放学时间。明天终于要正式期中考了。 茶柱老师开完班会走出教室后,栉田马上就展开了行动。 栉田拿著一叠考古题走上了讲台。她在超商把我前几天拿到的考古题列印出了全班的份量。 「各位,抱歉。在回去之前能先听我说几句话吗?」 须藤也因为栉田的话而停下脚步,准备洗耳恭听。 这份任务只有栉田才能办到。我和堀北是无法胜任的。 「我想大家为了准备明天的期中考,至今应该读了很多的书。关于这点,我有件事情能够稍微帮上大家的忙。我现在就把资料发下去。」 栉田依序将题目与答案卷按照人数发给最前排的学生们。 「考试的……题目?这难道是栉田同学做的吗?」 堀北当然也显得非常震惊。 「这其实是考古题。是我昨天晚上从三年级学长那里得到的。」 「考古题?咦、咦?难不成这个是相当有用的题目?」 「嗯。其实,我还听说前年的期中考跟这份考古题几乎相同。所以我觉得只要读了这份考古题,就一定会在明天的考试派上用场。」 「唔喔喔!真的假的!小栉田谢谢你!」 池感动得紧紧抱住试卷。其他的学生也看来对于突如其来的幸运,无法抑制住心中的兴奋。 「什么嘛。要是早知道有这种东西,我就不用拚命认真念书了。」 山内一边傻笑一边抱怨。决定在前一天告诉大家,果然是正确的。 「须藤同学,今天要读这些考题哟。」 「我会的。这真是帮了大忙。」 须藤看起来很开心,也收下了考古题。 「这要对别班的家伙们保密喔!我们要考高分,让他们吓一跳!」 池得意忘形地大喊,不过我也赞成他的意见。没有必要特地为其他班级雪中送炭。 接著过了不久,得意洋洋的同学们就开始踏上了归途。 「栉田同学,你立下大功了呢。」 堀北难得率直地夸奖人。 「嘿嘿,是吗?」 「因为我没想过能够利用考古题。我也很感谢你去调查了题目是否真的有用。」 对于总是单独行动且没朋友的堀北来说,这好像是意想不到的举动。 「这是为了朋友嘛,也没什么啦。」 「而且,我也觉得你选择在放学后公布是正确的。因为要是随便透露出考古题的事情,也有可能降低大家对于读书的专注力。」 「这只是因为拿到的时间比较晚啦。如果明天考试能出现很多相同的题目……说不定大家都能考到很棒的分数呢。」 「嗯,而且大家这两个星期的努力也绝不会白白浪费。」 虽然这对不及格组的须藤他们来说,两周应该是无止尽地漫长吧。不过他们应该也稍微掌握到了读书的专注方式以及习惯。 「虽然很辛苦,不过还是很开心呢。」 「这对那三人组来说应该一点也不开心就是了。」 我们能做的都做了。剩下就端看他们三个人的努力。 「现在也只能祈祷他们在考场上脑袋不会变得一片空白了。」 只有这个部分我们也无能为力。不管事前教会他们多少,就算能在读书会里发挥所学,正式考场上也未必就能展现实力。就连重要的考古题,也都会随著运用方式而改变效果。 「那么,我们也回去吧。」 堀北静静地看著栉田将笔记本与课本收进书包。 「栉田同学。」 「嗯?」 「至今为止真的很谢谢你。如果没有你,读书会就无法成立了。」 「不用放在心上啦〜因为我也想要尽量和大家一起往上晋升。所以才会赞成开这个读书会。如果还有需要,我随时都愿意帮忙喔。」 栉田满脸笑容地站起身,拿了书包。 「等一下。我有件事情想跟你确认。」 「有事想跟我确认?」 「如果你接下来也会为了班级而帮助我,这件事就不得不做确认了。」 堀北直直注视著摆出灿烂笑容的栉田,这么说道: 「你很讨厌我吧?」 「喂喂喂……」 我才在想她是要确认什么,结果又做出了不得了的事情。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因为我这么感受到。虽然对于你的疑问,我也只能这么回答……我有弄错吗?」 「……啊哈哈,真是败给你了呢。」 她将举起书包的手慢慢放下,然后笑容毫无改变地对著堀北。 「是呀,我最讨厌你了。」 栉田接著乾脆地这么说道。她完全没有隐瞒,也没有拐弯抹角。 「告诉你理由会比较好吗?」 「……不用,没这个必要。我只要能了解这个事实就够了。看来接下来我似乎就能毫无拘束地与你相处下去了。」 尽管当面被说讨厌,堀北还是如此回答了栉田。 1 「没有人缺席。看来全班都到齐了呢。」 早上,茶柱老师一边露出无畏的笑容,一边走进了教室。 「对于你们这些吊车尾来说,这是第一道关卡。有什么想问的问题吗?」 「我们在这几个星期里,都很认真地读了书。我可不觉得这个班级会有学生考不及格喔!」 「平田,你还真是有自信啊。」 其他学生的表情看来也自信满满。老师在桌上咚咚地将考卷整理整齐,就把它发了下来。第一节考的是社会科。社会可以说是其中比较容易的科目。 假如在这边就受挫,老实说,剩下的科目就更会是场硬战。 「如果这次考试以及七月实施的期末考都没有任何人考不及格,暑假我就带大家去渡假。」 「渡假吗……?」 「是的。对了……我就让你们在蓝海围绕著的岛屿里,过著梦幻般的生活吧。」 夏天的海边……当然就代表著能看见女孩子们的泳装…… 「这、这股异常的压力是怎么回事啊……」 茶柱老师因为学生(主要是男生)散发出的气势,而往后退了一步。 「各位……我们来大干一场吧!」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同学们呼应著池,不停吼叫,而我也趁乱大喊。 「变态。」 堀北看了我一眼。我的喉咙就瞬间发不出声音了。 不久每个人都拿到了考卷。接著,我们随著老师的指示同时翻开试卷。 我把解题的事先搁在一旁,并看了一遍所有的题目。我必须确认教给他们三个的范围是否能避免不及格。最重要的,还是确认有多少题跟考古题相似。 ——太好了。 我微微挥臂做出了胜利姿势。考卷上的题目和考古题完全相同,总觉得甚至让人有点害怕。至少乍看之下没有发现任何不同。 只要全部背下来,明显就能考出将近满分。 我在不会被人发现的程度下环顾了四周。即使如此,也没看见有学生显得焦急或困惑。大部分学生应该都熬夜背下考古题了吧。 而我也开始从容不迫地填入题目的答案。 接下来的第二、第三节考的是国文跟化学。话说回来,我在解题的同时,对另一件事感到了佩服。像这样再重新看过考题,便会发现堀北教的范围有著相当高的命中率。从这点看来,就知道她准确掌握了课程内容,还预测到了考题。在我隔壁不断默默作答的这名少女,比我想像得还要优秀。 然后,第四节考的是数学。依难易度来看,考卷上列出的题目远比小考困难许多。不过这些内容也和考古题一模一样。说不定须藤他们甚至连部分题意都看不懂,但是即使如此,只要有记住答案就能写得出来了。 接著来到了休息时间。 读书会成员的池、山内以及栉田,都集合到了堀北身边。 「什么期中考嘛!简直轻松!」 「我搞不好会考到一百二十分呢。」 池率先说出了游刃有余的发言。而山内也满面笑容,考试手感似乎很好。 两人虽然笑嘻嘻的,不过他们为了做最后的温习,手上都拿著考古题。 「须藤同学,你考得怎么样?」 栉田向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凝视著考古题的须藤搭话。 但须藤的表情阴沉,目不转睛地盯著题目。 「须藤同学?」 「……啊?抱歉,我有点忙。」 须藤一面这么说,一面看著的是英文考古题。额头上还冒出了些许汗水。 「须藤,你难道……没看考古题吗?」 「除了英文,其他的都有看。我昨天不小心睡著了。」 须藤有点焦急地如此说道。简单说,他现在是第一次看英文考古题。 「咦!」 那也就是说,须藤只剩不到十分钟的休息时间能背了。 「可恶,我好像完全背不起答案。」 英文与至今的考试不同,要背下内容不是很容易。凭十分钟就要记住所有答案,不管怎么样都不可能吧。 「须藤同学,你先去背配分高以及答案简短的题目吧。」 堀北立刻离席,来到了须藤身旁。 「喔、好。」 于是,须藤便舍弃掉配分低的题目,开始背起分数高及好理解的部分。 「他……他应该没问题吧?」 栉田似乎觉得别打扰他比较好,而在一旁不安地注视著须藤。 「英文和日文不同,只要基础没打好看起来就会像咒文。要背起来是很耗时间的。」 「对、对啊。我英文也背得好辛苦啊……」 十分钟的休息时间,转眼便消逝而去。钟声无情地响了起来。 「你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是趁还没忘掉的时候,先从还记得的题目开始写起。」 「好……」 接著,英文考试开始进行。当其他学生都稳稳地在作答时,须藤却陷于苦恼之中。他不时地停下手中的笔,用头捶桌子。然而,现在已经没人能出手帮他了。须藤只能靠自己来度过不及格的危机。 2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后,我们再次集合到须藤的附近。 「喂……你刚才没问题吧?」 池担心似的如此搭话。看得出来须藤有点不太镇定。 「不知道……虽然能做的都做了,但我也无法算出自己会考多少……」 「没问题的哟。你至今也都拚命地读了书,一定会顺利度过。」 「可恶,我为什么会睡著啊!」 须藤对自己感到焦躁而抖著脚,此时堀北现身在须藤面前。 「须藤同学。」 「……干嘛啊,你又想说教了吗?」 「没念考古题是你的过失。不过,直至考前的那段读书期间,你也以自己的方式将能做的都做到了。我也知道你没有偷懒。如果你已经尽了全力,那我想你可以替自己感到骄傲。」 「这什么意思啊。你打算安慰我吗?」 「安慰?我只不过是实话实说。因为只要看了你目前为止的表现,就能知道读书对你来说是多么辛苦。」 堀北很坦率地在称赞须藤。我们对这种情境都无法置信,因而彼此面面相觑。 「我们就等待结果吧。」 「嗯……也是啊。」 「另外……还有一件事。我有件事情不得不向你更正。」 「更正?」 「我上次对你说过,只有愚蠢的人才会以职业篮球作为目标。」 「你怎么还让我想起这种事啊。」 「在那之后,我有去调查关于篮球的事情,以及要在那个世界成为职业选手又是怎么回事。然后,我才了解到这果然是条险恶的荆棘之路。」 「所以你想叫我放弃吗?就因为它是个有勇无谋的梦想?」 「不是这样。你对篮球投注著热情。而这样的你,是不可能不清楚成为职业选手的困难,也不可能不知道往后生活会多么辛苦。」 虽然堀北的态度一如往常,但这确实就是她笨拙的道歉。 「就算是日本人,当中也有许多人在职篮界里奋战。而且甚至还有人想进军世界。你就是打算以这种世界作为目标吧?」 「对。不管别人再怎么瞧不起我,我也要朝著职业篮球迈进。即使我会过著比打工还穷困的生活,我也一定会办到。」 「我过去都认为没必要去了解自己以外的事。所以,一开始你说要以职业篮球作为目标时,我对你说出了很污辱的发言。可是我现在很后悔。不了解篮球困难及辛苦的人,没有权利瞧不起这个梦想。须藤同学,你不要忘记在读书会里培养出来的那份努力及坚持。只要把它应用在篮球上,说不定你就能成为职业选手了。至少我是这么想的。」 堀北的表情几乎跟平常一样,没有什么变化,但她慢慢地对须藤鞠了躬。 「那时候真的很抱歉……我想说的就只有这些。那么就这样。」 堀北留下了这段道歉,就走出了教室。 「喂……你们刚才看到了吗?那个堀北居然道歉了!而且还非常恭敬!」 「真是不敢相信……!」 池跟山内会惊讶也是当然的。连我都有点吃惊,而栉田也是如此。 这应该也证明堀北认同了须藤所付出的努力。 须藤就这样坐在椅子上,茫然地看著堀北走出去的那扇门。 过了不久,他就慌忙似的用右手按住自己的心脏,焦急地回头看著我们。 「糟、糟糕……我……我好像喜欢上堀北了……」 第一卷 开始 茶柱老师踏入教室的瞬间,便惊讶似的环看学生们。同学们屏息等待著期中考公布成绩,因而使教室弥漫著非比寻常的气氛。 「老师,听说今天要公布考试成绩。请问是什么时候呢?」 「平田,你也没必要这么兴奋吧?那种程度的考试应该很轻松。」 「……请问是什么时候呢?」 「你就开心吧,我现在就要公布。因为如果放学后才讲,也会赶不上各式各样的手续呢。」 「这是……什么意思呢?」 「别紧张,我现在就公布。」 一如以往,这所学校都会把详细资讯统整好,再一并告知学生吧。 老师把一张记载著学生名字和分数的大张白纸贴在黑板上。 「老实说我很佩服。真没想到你们会考这么高分。数学、国文还有社会成绩并列榜首,也就是考到满分的人,高达十名以上。」 纸上排列著一百的这个数字,而学生们都发出了欢呼声。不过部分学生却没露出笑容。因为只有须藤的英文成绩才最重要。 接著—— 张贴在黑板上的考试结果表……显示著须藤在五个科目之中,有四科是六十分左右,分数考得相当高。而最重要的英文成绩则是三十九分。 「好耶!」 须藤不禁站起来大叫。池和山内他们也同时高兴地站了起来。 上面也找不到标示不及格的红线。我和栉田彼此互看,总之是松了口气。堀北……她的表情虽然没有露出笑容或喜悦,但看来好像也放心了。 「老师,你看到了吧!我们该认真的时候还是会认真的!」 池露出洋洋得意的表情。 「是啊,我承认你们真的努力了。不过——」 茶柱老师拿起了红笔。 「啊……?」 须藤的口中发出了这种呆愣的声音。 他的名字上被划了一条红线。 「什……什么啊。这是怎么回事啊?」 「须藤,你考不及格了。」 「啥?骗人的吧?少乱说了,为什么我不及格啊!」 率先对茶柱老师的告知提出反驳的,当然就是须藤。 须藤被视为不及格,使教室里的气氛由喜悦转为了骚动。 「须藤,你的英文考得不及格。也就是说,你到此为止了。」 「你别开玩笑了,不及格是三十二分吧!我应该达标了吧!」 「是谁在什么时候讲过不及格分数就是三十二分了。」 「不不不,老师你说过了!对吧各位!」 池也为了声援须藤而喊道。 「你们讲什么都没用。这是不争的事实。这次期中考的不及格标准是未满四十分。也就是说须藤少了一分。真是可惜啊。」 「四、四十分!我可没听说过!我怎么能接受啊!」 「既然如此,我就告诉你这间学校对于不及格的判定标准吧。」 茶柱老师在黑板上写出简单的算式。 上面写著——79.6÷2 = 39.8这些数字。 「上次跟这次的不及格标准,都是每个班级各别设定的。而它的算法是平均分数除以二。所以得考到这个答案以上的分数。」 换句话说,三十九点八分以下就会遭受不及格的判定。 「如此一来就证明了你不及格。以上。」 「这是骗人的吧……也就是说……我……我要被退学了吗?」 「虽然这段时间很短暂,不过辛苦你了。放学后要请你提出退学申请书,而届时也需要监护人陪同。我待会儿会去做连络。」 老师淡然、若无其事地进行报告。学生看见老师这种模样,才终于开始体会到这是事实。 「剩下的学生都做得很好。毫无疑问都及格了。避免在下次的期末考不及格,你们要好好精进自己。那么,下一件事情——」 「老、老师。请问须藤同学真的要被退学了吗?有没有补救方案呢?」 最先担心须藤的人,是平田。 尽管须藤讨厌他,还对他说出了粗暴无礼的话。 「这是事实。只要考不及格就到此为止了。须藤要被退学。」 「……能不能请您让我看一下须藤同学的答案卷?」 「你就算看了,上面也没有地方改错喔!算了,我早就料到会有人提出抗议。」 老师似乎把须藤的英文答案卷带了过来。她把答案卷递给平田。 平田随即将视线落在题目上。然而,却马上露出沉重的表情。 「没有……改错的地方。」 「如果你已经懂了的话,那么班会就到这里结束了。」 茶柱老师没给予任何同情或机会,便无情地宣告须藤必须退学。池跟山内他们也知道安慰会造成反效果,于是无法说出什么话。关于这点,平田他们也一样。让人伤心的是,部分同学感觉还松了口气。这应该是他们对须藤这个班上的累赘能够消失,而感受到的喜悦吧。 「须藤,放学后过来教师办公室。就这样。」 「……茶柱老师,能不能再让我问一点问题呢?」 迄今保持沉默的堀北,迅速举起了纤细的手臂。 堀北在目前为止的校园生活中,从来都没有主动发言过。 对于这般异常的情景,以茶柱老师为首,全班都发出了惊呼。 「堀北,这还真是罕见耶。你居然会举手发问。怎么了?」 「老师,您刚才说上次考试未满三十二分就是不及格。而这是依据刚刚的算式所求出的。请问这和上次的计算方式没有差别吗?」 「是啊,没有差别。」 「那么这里就出现了一个疑点。我算出上次考试的平均成绩是六十四点四分。将它除以二,就是三十二点二。换句话说,它超过了三十二分。即使如此仍是未满三十二分才算不及格,也就意味著小数点被舍去了。这和这次的算法互相矛盾。」 「的、的确是这样。如果依照上次的规则,那期中考未满三十九分才算不及格!」 也就是说,考到三十九分的须藤,能千钧一发地避开不及格。 「原来如此。你似乎是预料到须藤的成绩会很危险,所以才会只有英文成绩考得这么低啊。」 「堀北,你……」 须藤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接著像是突然惊觉到什么,其他学生也将目光投向黑板上张贴的纸后,发现了这件事。尽管堀北五个科目之中有四科满分,但是只有英文的成绩极端地低,是五十一分。这明显地不寻常。 「你该不会是——」 看来须藤也注意到了。 与其说是「或许」,不如说「肯定就是如此」。堀北为了多少降低英文的平均分数,而把自己的成绩尽可能地往下降。 「如果您认为我的想法有误,那请您告诉我上次跟这次的计算方式不同的理由。」 眼前忽然降下一道曙光。这是最后的希望了。 「这样啊。那么,我就更详细地说明吧。很遗憾,你的计算方式有一个错误。在算出不及格的标准的时候,会将小数点四舍五入。所以上次的考试就判定为三十二分,这次则是四十分。这就是答案了。」 「……」 「你自己心里应该也有发现小数点以下会四舍五入。你应该是相信这个可能性,才会提出意见的吧……不过很遗憾呢。第一堂课差不多要开始了,我要走了。」 堀北失去追撃手段,陷入了沉默。茶柱老师的话并无矛盾。最终手段也就这样子没了。教室的门「砰」的一声关上后,教室就被寂静给笼罩。 虽然须藤对于退学的事实感到不知所措,但还是盯著为了救援他而降低自己分数的堀北——那个不管怎样都想阻止须藤退学,而把自己的分数降到极限的堀北。 「……抱歉,我应该稍微再把分数降到最低限度的。」 堀北这么简短地说完,就慢慢坐了下来。 然而,对堀北来说,五十一分就算是个相当低的分数了。 要是再降到四十分附近,最坏的情况就是她自己也有遭受退学的风险。 「为什么……你不是说很讨厌我吗?」 「我只是为了自己而行动,你别搞错了。虽然最后也白忙一场。」 我慢慢地站了起来。 「你、你要去哪里啊,绫小路!」 「厕所」 我这么说完,就走出教室,快步走向教师办公室。茶柱老师应该已经回到办公室了吧。虽然我这么想,但走到一楼却看见茶柱老师站在走廊上凝视著窗外。就像是在等著谁。 「是绫小路啊。怎么了,快要开始上课了喔。」 「老师,能不能让我问一个问题?」 「……问题?你就为了这个而特地追过来啊。」 「我有事想请教您。」 「继堀北之后,没想到连你也有问题要问。到底想问什么?」 「您认为现在的日本、这个社会平等吗?」 「这话题还真是突兀啊。怎么会突然问这个?让我回答这个有什么意义吗?」 「这是很重要的事情。能请您回答吗?」 「依我的看法来说,这世界当然是一点都不平等。」 「是的,我也认为平等只是谎言。」 「你追过来是为了要问这种事吗?如果只是这样,那我要走了。」 「老师,您在一个星期前宣布了考试范围有变更。当时您是这么说的——『我忘记告诉你们了』。这件事是事实,实际上我们也比别班还晚一个星期才收到通知。」 「我在教师办公室里说过了吧。这又怎么了?」 「我们的考题相同,成绩也都同样会反映到点数上,也同样承受攸关退学的危机。尽管如此,D班却被迫在不平等的条件下进行了考试。」 「换句话说你对这无法接受吗?不过这是个好例子。这正好能说是不平等社会的缩影。」 「就算再怎么偏心看待,这个社会也确实不平等。然而,我们人类是能够进行思考的生物。」 「你想说什么?」 「也就是说,我们至少也得让它看起来是平等的。」 「……原来如此啊。」 「『迟了一个星期的通知』究竟是偶然还是故意,对我来说都无所谓。然而,现在却有一名学生被这份不平等逼得必须退学。这也是事实。」 「你要我怎么做?」 「我就是前来询问这件事。我希望引起不平等的校方,能做出适当的处置。」 「如果我说不要呢?」 「我只是要适时弄清判定的正确与否。」 「真可惜。你的说法确实没错,可是我无法接受这项提议。须藤必须接受退学。现阶段是无法推翻的。你就放弃吧。」 茶柱老师把我准备的理由当成耳边风。但她说的话也并非不合逻辑。 这个人说话果然总会带有弦外之音。 「现阶段无法推翻,换句话说,还是有推翻的方法对吧?」 「绫小路,我个人很欣赏你。你在这次考试中很快就展现了能力。获得考古题就是其中一种正确解答。然而,这本身不过是常识范围内的方法。只要稍微认真想,不论谁都能想到。不过你却是第一个会和全班共享考古题,并提高班级平均分数的学生。我认为,你能够想到这一步的逻辑能力,才是最有价值的。我就坦白地称赞你吧。你做得很好。」 「拿到考古题的是栉田,分享给大家的也是她。我什么也没做喔。」 「我了解这是因为你不愿意拋头露面,引起骚动。可是高年级生也有自己的任务。虽然很遗憾,但你和三年级学生接触的事情,我也都掌握了。」 看来我的行动比想像中还泄漏得更彻底。 「不过,即使得到了可信的考古题,在最后关头还是犯下了错误。这就是失败的原因。如果事先让须藤背得更彻底,他的英文也就会像其他科目那样及格了吧?你这次要不要就乖乖放弃,拋弃掉须藤?这么做将来也许会比较轻松喔!」 「或许……的确是这样吧。可是我这次已经决定要帮忙了。该说放弃还太早了吗?况且现在也还有能尝试的办法。」 我从口袋拿出了学生证。 「你打算做什么?」 「请把须藤英文成绩的一分卖给我。」 「…………」 茶柱老师圆睁双眼看著我,接著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你说的话还真有趣啊。你果然是个奇怪的学生。没想到你会叫我卖你分数,我真是连想也没想过。」 「老师,您在入学典礼那天不是说过了吗?这所学校没有点数买不到的东西。即使是期中考,它也算是校内的事物之一喔。」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种思考方式的确也不是不可行。不过,这个金额你未必付得起喔!」 「那么,请问那一分的价格是多少呢?」 「这还真是个难题。因为我至今都没卖过分数呢。我想想……那我就特别算你十万点。如果你能现场支付,卖给你也不是不行。」 「老师,您还真是坏心眼呢。」 开学以来的这一个月,应该没有半个学生连一点都没使用吧。 简单说,不会有学生自己本身就拥有十万点。 「——我也要付点数。」 从我身后传出这样的声音。我回过头,就看见堀北站在那里。 「堀北……」 「呵呵,你们果然是个有趣的存在。」 茶柱老师拿走了我的学生证。接著,也拿走了堀北的。 「好吧。你们要买一分给须藤的这件事,我就受理了。我要向你们徵收合计十万点。关于撤消须藤退学的事就由你们去转达吧。」 「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我跟你约定好要卖十万点了啊。没办法。」 尽管茶柱老师看来很傻眼,但似乎也有些开心似的说著。 「堀北,你也稍微了解绫小路的才能了吧?」 「……谁知道呢。依我看来他只是个讨厌的学生。」 「什么嘛。说我是讨厌的学生……」 「你能考到一定程度的分数却不这么做,而且就算想到要拿考古题,也把功劳推给栉田同学。甚至还想到要买分数的这种蛮横行为。我只觉得你是个脱离常轨的讨厌学生。」 看来她连考古题的那段话都听到了。 「有你们在的话,班级说不定真的就能晋升了呢。」 「他就暂且不论了,我可是一定会爬到上段班的。」 「过去D班一次也没有晋升过。那是因为你们是校方舍弃的瑕疵品。你们这样又该怎么往上爬呢?」 「老师,能不能听我说句话?」 堀北毫无动摇地回视著茶柱老师。 「也许事实上大部分的D班学生都是瑕疵品。但是,瑕疵品跟废物是不一样的。」 「废物跟瑕疵品有何不同?」 「是否为瑕疵品,就只有一线之差。我认为只要稍微给予修缮、变更,它就有可能转变成良品。」 「原来如此。经由堀北这么说,就格外有说服力了。真是不可思议。」 我也赞成老师所说的话。正因为是由堀北说出口,这些话才有意义。 轻视他人、擅自断定他人就是累赘的堀北,现在正在产生改变。 事情当然没有这么简单。然而,就算只能看见零星的片段,这也算是很大的改变。茶柱老师似乎也感受到这点,于是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那么我就期待吧。身为班导,我会热切地守望著你们的未来。」 茶柱老师留下这段话,就往教师办公室离去。 我们就这样被留在原处。 「那么,我们回去吧。快上课了。」 「绫小路同学。」 「嗯?唔噗!」 堀北狠狠地往我的侧腹挥了一记手刀。 「很痛耶,你干嘛啊!」 「不经意就打下去了。」 她一说完,就丢下痛不欲生的我走掉了。 这班级真是麻烦……我还真是被棘手的家伙给盯上了。 我一面这么想,一面往那名少女的身后追去。 第一卷 庆功宴 「乾杯!」 池拿著罐装果汁大声喊道。 期中考成绩公布的隔天晚上,「前」不及格组齐聚一堂。除了堀北之外,大家脸上都充满笑容,对于从读书中解放,及没半个人退学的事感到喜悦。 与朋友患难与共、共度难关。说不定这就是青春吧。 现在要是除去我唯一的不满之处,这就绝对不是件坏事。 「……你怎么了啊,摆出这么阴沉的表情。须藤可是不用退学了喔!」 「你们要开庆功宴,我是不介意而且也赞成。可是,我在想为什么你们要在我的房间举行。」 「我的房间很乱,须藤跟山内也一样。况且也不能在女生的房间办吧?不对,虽然对我来说小栉田的房间会比较好呢。话说回来,绫小路你的房间还真是没什么东西耶。」 「开学也才两个多月啊,有什么东西才不可思议吧。」 除了日常用品,我不觉得有什么其他必要的东西。 「小栉田,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错呀。虽然很简朴,不过感觉很乾净。」 「听见了吗?真是太好了啊,你被小栉田称赞了。哈哈哈哈。」 池因为私仇而用手指狠狠地戳我。 「话说这次期中考还真是惊险啊。要是没有办读书会,就算我没问题,池跟须藤也绝对会出局呢。」 「啥?你不也是在危险边缘吗?」 「不不不,如果我认真的话,可是能考满分的喔。我说真的。」 「这也全是堀北同学你的功劳呢。因为是你教池同学他们念书嘛。」 堀北一个人静静低头看著小说,没打算参与聊天。察觉有人在叫自己之后,她就夹上书签,并抬起头来。 「我只是为了自己才这么做的。因为要是D班出了退学学生,评价就会降低。」 「就算是谎言也好,在这里你也应该说『不想让大家退学』之类的话 这可是会提升好感度的喔。」 「不提升也无所谓。」 唉,虽然她的态度和平常没什么不同,但光是肯参加这次集会,应该就算是有进步了。 如果是以前的堀北,应该毫无疑问地不会来这种场合。 「该怎么说……堀北还真是意想不到的好人啊。」 须藤为了袒护堀北而如此说道。 自从堀北向须藤道歉,须藤对她的态度就完全软化。他先前明明还声明自己没办法接受堀北。人还真是说变就变啊。 「话说回来,关于须藤同学的退学,你是怎么让老师撤销的呀?」 「我也很在意耶。小堀北,您是使用了什么魔法啊!」 「谁知道,我不记得了呢。」 「唔哇,是秘密?」 池往后跌,做出夸张反应。 「你们只不过是度过了期中考,最好不要太高兴。下次等著我们的就是期末考。我可以预料到期末题目的难易度会比这次还高。而且,为了增加点数,我们也必须找出能够加分的项目。」 「地狱般的读书时间又要开始了啊……太糟糕了。」 池就这么倒在地上地抱著头。 「为了避免变成那种情况,你就不会考虑要从现在开始读书吗?」 「不会!」 看来他不会。 「这间学校还真让人搞不懂呢,像是分班制度呀,还有点数制度。」 「啊〜点数啊〜我好想要点数〜贫穷的生活真是太糟了〜」 池跟山内都花光了点数,现在正以学校准备的免费物资应急。 「欸,堀北同学。我们要获得点数,果然还是很困难吗?」 「我们期中考都努力过了,应该会给我们一大笔点数吧!」 「你有好好地看到D班的平均分数吗?我们整个班级被远远甩在最下面。如果你以为这样就能得到点数,我劝你还是改变想法吧。」 堀北还真是口无遮拦。或者,应该说她是毫不留情地提出了事实。 「那下个月也是零点喔……呜呜……」 「你就把它想成是在培养节俭的生活态度,然后放弃吧。」 「池同学,没问题的。虽然现在还没办法,不过我们一定很快就能获得点数。对吧?堀北同学。」 「你在说什么?」 「说出来也没关系吧?在座的大家也都是伙伴嘛。我和堀北同学,还有绫小路同学,决定同心协力往最上面的班级爬。换句话说,就是以A班作为目标。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们三个也来帮忙呢。」 「以A班……作为目标?」 「嗯,当然呀。想要增加点数,当然就得以上段班作为目标嘛。」 「不是啊,可是说A班不会太超过了吗?他们都是一群脑袋很好的家伙吧?读书要赢过那群人绝对不可能吧?」 就算从考试的平均成绩去看,堀北那种等级的家伙也比比皆是吧。 「我想校方不会只以读书方面来决定班级啦……对吧?」 「我也认为不只如此。不过,事实上要是没办法读书的话,接下来也一定会没戏可唱。」 明显无法成为战力的三个人,转移了视线,并露骨地吹起口哨。 「虽然现在还差得远,可是只要我们一起加油,就一定能顺利进行哟。绝对会。」 「你的根据是什么?」 「该说是根据吗……你看,有句话说——一枝箭能够被单独折断,可是只要三枝聚集在一起就折不断了。」 「至少我认为这三个人就算捆在一起也会被折断。」 「那……那么,是那个啦,三个臭皮匠胜过一个诸葛亮!应该是像这样感觉。」 「他们三个的考试成绩加起来,才勉强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成绩呢。」 每当栉田捧起他们三个,堀北就将其拋出、撃落。这搭配还真厉害啊。 「可是就算彼此争吵不是也没有好处吗?大家好好相处绝对比较好哟。」 「……虽然你这样讲也没错。」 「对吧?」 就连堀北没办法反驳这些话。 反正既然都以晋升作为目标,尽可能和更多同学打好关系会比较好。 如果在这个阶段就起争执,那就真的无法继续一起奋斗下去了吧。 「所以呀,我再次恳求你们三个能够协助我们。」 「我很乐意!」 池和山内举起手立刻回答。 「算了,如果堀北坚持的话,我就帮忙吧。怎么样啊。」 须藤隐藏害羞地如此说道。 「须藤同学,我从来都没想过要依赖你,也没有想让你帮忙。毕竟我也很难想像你会成为战力呢。」 「唔……你这臭女人……我一放低姿态,你居然就得易忘形了……」 「你那是打算放低姿态吗?我还真是吓了一跳。」 堀北明明就完全没有吓到。须藤虽然很愤怒,但至少他没做出像是举起拳头的举动。哎呀,真是进步了啊。 「你这女人还真让人不爽。」 「谢谢。我会把它当作称赞的。」 「……这女人真不可爱。」 「嘴巴上虽然这么说,实际上又是怎样呢?」 池调侃道。这个瞬间,须藤以非常吓人的表情瞪著池,并对他用头盖骨固定技。 「好痛!好痛啊!住、住手!」 「你要是再多嘴,我就勒你喔!」 「你……你已经正在勒了!你已经正在勒了啦!我投降!我投降!」 堀北目睹了「男生之间的友情(?)」,打从心底叹了口气。 「这是间实力至上主义的学校。接下来一定会有很激烈的竞争等著我们。你们如果要帮忙,就不要抱著草率的心情。因为这样只会成为绊脚石。」 「如果是比腕力的话就交给我。我对篮球跟打架很有把握。」 「……真是完全无法指望你呢。」 实力至上主义……吗?我觉得内心深处有点忐忑。 我明明就打算要远离这种世界,回过神来却已经投身在其中。这已经可以说是被诅咒了吧? 堀北是真心想以A班为目标。她的决心应该无可动摇吧。 然而,我们D班要达到那种程度却不简单。 光靠现有的战力,也许连晋升C班都没办法。 若是如此,我今后又该如何是好呢? 应该也只能顺其自然了。我还是暂且努力看看吧。 至少……希望也能看见堀北露出笑容的模样。 第一卷 后记 好久不见,以及初次见面。我是衣笠彰梧。 继上次出书,大约也相隔了一年多了吧。 现在我已经从学生转为大人,正因如此,这次我才会想尝试挑战这个题材,执笔《欢迎来到实力至上主义的教室》。 会这么说,也是因为我回想起自己还是学生的时候,周围都不断苦口婆心地要我念书。要考上好大学、要进入优秀的企业、要过一个美好的人生——我最近开始怀疑这些建议,到底是不是正确的答案。虽然,我很不凑巧地在途中脱离了正轨,一头栽进了与家人或周遭的想像完全不同的世界…… 读书当然很重要,也无庸置疑地对将来有用。然而,这次我想说的是——读书并不是一切。 举一个浅显易懂的例子来说,运动作为学校教育的一环而受到了推动。努力运动的学生之中,也有很多人让意料外的才华开花结果,在将来成为像是职棒选手或者排球选手,这类例子其实相当多。就像这样,人的个性各不相同。擅长绘画的孩子适合成为插画家,擅长搞笑的就会成为搞笑艺人。而除读书和运动之外,更存在著无数种适合自己的天职、职业。 当我开始这么想的时候,当初「要是那么做就好了」——脑中便闪过了长大后才能体悟的后悔。这般后悔自己过去的行为的。直到今日,我还是很后悔。 那么,接下来是致谢词。 トモセシュンサク大人,感谢您总是陪伴著我。非常感谢您这次也描绘出非常出色的男性角色……不对,是充满魅力的男性跟女性角色。 您的恩情我时时铭记在心,今后也请多多指教。我们近期一起去吃烧肉吧。由我请客,但仅限于便宜的吃到饱喔! 编辑I大人。执笔期间真的承蒙您照顾了。前作也是屡屡给您添麻烦,这回又让您花了更多的时间来协助我。咦?「不要再丢给我累人的工作了,你就饶了我吧」?哈哈哈,您真爱说笑。今后您还得好好地陪著我。这是张通往地狱底层的单程车票,落入时我们可要彼此作伴喔! 最后,致各位读者——因为对有读者,才会有作者。如果没有阅读的人,也不会有今天的我。在此种意义上,或许各位也算得上是本作的主旨出了一份力。 最重要的是我对各位读者表示感谢,并作为这一集的总结。 二〇一五年已完全入春,而我的身体状况还是老样子说不上很好。虽然我每天都持续与失眠交战,不过我会不认输地继续努力。 第一卷 插图 第一卷 GAMERS特典短篇 「喂,你有时候会不会极度觉得这个世界变得怎么样都无所谓?」 「怎么突然问这个?真不巧,我从来都没对自己的人生悲观过。」 「我也不是说对人生很悲观啦……看来这件事跟堀北你扯不上关系啊。」 堀北露骨地摆出一副觉得厌恶,或该说是觉得麻烦的模样,并深深地叹了口气。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在想,人们在实力主义的世界中努力不懈的意义是什么啦。」 「那当然是为了自己吧?你是笨蛋吗?」 「居然说我是笨蛋……那具体来说,所谓『为了自己』又是指什么?」 「不就是提升自己的素质,并从事具有社会地位的工作吗?」 堀北理所当然似的如此回答。当然,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就读高中、大学或研究所,主要也是为了在未来能尽量找到好工作。 其中当然也有自幼就不断追寻著梦想的人,然而那是极少数,而且搞不好一个不小心便有可能会是无法光凭平时的努力达到的更为高远的目标。 「那么堀北,你以后想当什么?」 「我还没决定呢。因为我可是潜藏著无限多种可能性。」 应该没人能像她这样威风凛凛地吹捧自己到这种地步吧。 不让人觉得她那只是未深思的发言,或许也算这家伙厉害的地方啦。 「你将来要做什……感觉你一定没在想呢。」 「别擅自断言。说不定我也出乎意料地有明确的目标吧?」 「……也对。虽然机率相当低,但我姑且就问问你吧。你将来打算做什么?有什么规画吗?」 「我要成为总理大臣。」 「……问了你的我真是愚蠢。」 堀北做出扶额的样子,并转过身去。 「哎唷,听我说。总理大臣再怎么样也只是个玩笑话啦。我想当的是那个啦,像公务员之类的。」 「这对避事主义者来说,是条很稳健的路……不过你当得了吗?」 这发言明显是在悲叹我的能力不足吧。 「公务员什么的,意外地想当就当得上吧。」 「对于会这样想的人,一定当不上吧。我劝你还是去做一辈子的超商店员。」 「你这样对在全国各地工作的店员们非常没礼貌耶。」 「当然,我会尊敬抱著信念工作的人。只是我想你的情况是自甘堕落,想必会成为一名懒惰的店员吧。我觉得这无可救药。」 「总觉得好像突然有点想哭。」 「你如果有真心想追寻的目标,就要趁还是学生的时候全力迈进。因为就算后悔,时光也无法倒转。最后在你眼前的就会是无法改变的现实。」 「……我会好好记住的。」 我们明明年纪相同,却不禁觉得自己像是在被老师训话。 第一卷 特典 某天午前的游泳池 某天,午前的事情。听到了深深地叹息。 「哈——游泳啊……」 几乎全部男生都处于狂喜乱舞中,只有本堂没什么精神。 「怎么了吗?」 「哎?不,没什么……」 本堂一副有心事的表情。 「说起来,你一直都是在参观。难道说不能游泳吗?」 「谈不上擅长,很普通的水平。只是,你看,有很多状况不是吗,游泳的话」 不是很懂,我对本堂想说什么完全理解不能。 「没有激情啊。游泳什么的真是没意思啊」 本堂早早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那家伙咋了?」 池好像也不是很懂,歪着脑袋。 「啊——原来如此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须藤好像是理解了本堂的想法,坏笑着。 「怎么回事啊?」 「中学的时候也有本堂这样的家伙啊。一定在烦恼着,下体的尺寸」 「啊?」 须藤的回答真是出人意料。 「不会吧?」 「不,大概就是这回事了,摆出那种态度的家伙。如果还有什么其他的原因的话也就是肚子会露出来啊,体毛很浓密啊。本堂又不是上面这两种对吧?」 确实如此,本堂是那种随处可见的非常平均的体型。 「男人可是会以下体的大小来一决胜负的啊。平常很潇洒的家伙,那个部分也会很大。这东西可是社会的缩略图。如果不良少年的下体很小的话评价也会发生变化不是吗?」 「噗哈哈哈哈哈!那家伙,原来下体很小啊!」 池好像理解了本堂的想法,放声大笑。嗯——真是讨厌的社会啊。 「那家伙,一定在偷着懒,看好了」 须藤一脸玩味地笑着,自信满满地说着。 然后游泳课开始了。今天池和山内也对女生的泳装兴奋难耐。 须藤看着他以为在偷懒的本堂,嘿嘿地笑着。 就是因为你们这些人,最近竞速泳衣也被大人们所否决,男女生穿的泳装朝着着露出度越来越少的趋势发展着不是吗? 「呐,须藤君在笑什么呢,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吗?」 换完衣服的栉田露出一脸无法理解的样子向我搭话。还是一如既往不知把视线放在在哪里才好。 「有点小事儿」 「小事儿是指?」 别,被那样可爱地凝视着的话也会很困扰呢。女孩子的泳衣非常色情,我会兴奋起来的哦? 这种话如果说出来的话,栉田估计再也不会和我说话了。 「游泳啊,想着有很多休息的家伙呢」 含糊了一下,一边望着参观看台一边说道。栉田也,一副确实如此的表情和我一起望着参观的学生所在的二楼。 「女孩子有各种各样的情况,但是男生也很多。不喜欢吗?游泳」 「单纯讨厌的家伙也有,不擅长的家伙也有」 「虽说不擅长,但是这种困难如果一开始就放弃的话,不论过多久也会一直克服不了的啊?」 教师一般的口吻,堀北来了。嗯,泳装的样子实在是太耀眼。 为了显得自己没有过分盯着看,我不留痕迹地移开了视线。 「我倒是觉得随他们便吧,游泳的价值怎么说呢。不会游泳的日常生活也没什么困扰。在城市居住的话游泳的必要性更是完全没有不是吗?」 「出事的时候怎么办?地震来了的话也一定会有海啸。为了提高哪怕1%的生存率,事先学会游泳是再好不过了」 那是,哪怕1%这种话都拿出来了,最基本的生存问题也没办法否定了吧。 「啊哈哈,两位还是一如既往的关系很好呢」 「一点也不好哦」 堀北既不肯定也不否认。仅仅只是,讨厌和栉田说话吧。 「小栉田~~~~~!今天也一起努力吧!」 池察觉到了栉田的存在,一步三跳地靠过来。 嘴里说着是聊天,其实心里想着是把栉田的泳装紧紧烙进自己的眼睛才对吧。 一点也没有察觉到他下流想法的样子,栉田笑着和池开始聊天。 「对了,他在笑什么?」 「哎?」 堀北再次看着嘲笑着本堂的须藤。 「啊——不是。嘛各种各样呐各种各样。男人也有男人的烦恼呢」 「不是很懂呢」 「打个比方说。女生之间对胸部的大小抱有复杂感情的人也有吧?」 突然在说什么?这样讶异地看着我。被这么看着感觉很是煎熬。 「也就是说男生也有和这相近的烦恼。以后请多体谅」 在这之上再说具体一点的话,毫无疑问就是性骚扰了。难保不被堀北揍。 「……原来如此。真是无聊啊」 「理解力真好呢」 「听了你肮脏的表达,虽然不情愿但是也足以想象了」 「我要是被要求说明一下的话,也只会说出事实啊。别把我当坏人啊」 「呐绫小路君。池君没事吧?」 和池说着话的栉田,察觉到的时候已经靠近我们了。池的话,在远处蹲下来按着肚子。 「好像,说是肚子有点疼」 栉田一副不安的样子在远处望着他。 被担心的对象池,确确实实是在按着肚子,但是却看不到一点痛苦的样子。 话说那该是他过度凝视栉田导致正在付出代价的吧。 那家伙该说是根本学不乖呢,还是就一直遵从本能生活着呢。 堀北以绝不饶恕充满侮蔑的眼神望着这样的池。 啊——青春呐。 虽然也没有感觉到自己做了什么,却这样想着。 第一卷 特典 happy.unhappy? 那是在某个平常日子里发生的事情。 那是入学没多久的时候,还不能说是已经习惯了学校生活。 突然被同班同学搭话还是会紧张,也无法圆滑地聊天。 总之我作为班级底层的学生,光是将同班同学的名字与脸对上号就已经是很辛苦的状况了。 像平田和栉田那样交流能力强的人,都已经开始与其他班级的人交流了。 「真是讨厌的现实啊……」 明明是在相同的条件下入学的,如今却是天差地别。 虽然清楚每个人的能力各有不同,但现在好后悔啊。 在这氛围之中,我的邻桌居民毫不在意地度过着每一天。 无迟到无缺席、成绩优异、上课认真。就连登校放学时也很迅速。 然而没有任何一个人与她交流,说白了就是她没朋友。 「你看起来挺轻松的,看起来没什么烦恼真好啊」 「你突然说什么啊?」 正在准备下节课的堀北,感到烦人似的望向我。 「没什么。不禁想到这些而已」 「我可是按照我的准则认真面对着学业哦?」 「并不是在说这种事呢……嗯,你就当做没听过刚才那句话吧。是我错了」 「虽然你承认自己有错是好事,但有点无法接受呢」 堀北发自内心地认为自己不需要朋友。 就算跟这样的堀北拌嘴,我也没胜算,而且还没好处。 「好,今天也认真学习吧」 「我可一次都没见过你认真学习的时候」 我听着身旁的挖苦,叹了一口气。 1 第二天。我比平常早起,在班会开始10分钟前来到了学校。学生还很少,基本上还没来教室。 「我比堀北来得还要早呢」 毕竟是这时间段,我还以为她早就登校了,看起来优等生也要稍微来迟一点。 「大家早上好」 过了一会,作为班级气氛调节者的栉田进入了教室。 阴沉(说太过了)的教室突然变得明朗起来。 就算是早上看见栉田,也觉得她好可爱啊。大概晚上看见她也会是一样的感觉。 栉田不知道在想什么,朝我的方向转了过来。不经意间和她对上了视线。 本来应该在这里对她挥手打招呼才对,但从我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这是典型的废柴象征。 今天我也在最底层一个劲地奔跑。 呆呆地看着窗外时,上课铃响了起来,班会的时间到了。即使到了这时间,我也没有看见堀北。 不知道茶柱老师察没察觉到堀北不在一事,没有触及到这方面的话题就这样结束点名离开了教室。 「迟到吗?真是稀奇呢……」 只能这样猜测了吧…… 「绫小路君,早上好!」 「唔哇!?」 在我呆望着堀北座位的时候,栉田悄悄地潜入了我的视野前。 「抱歉,吓到你了?」 「……一点点。你有什么事吗?」 「嗯。其实我有一点在意的事情。可以稍微打扰下吗?」 别说一点,我的时间随便你拿去。 「堀北同学,没来……学校吧?」 她朝我身旁的座位看过去。 「看起来是这样呢」 连书包都没有,毫无疑问没来呢。 「你问这个是想说什么?」 她是有什么头绪吧,慢慢地点了点头。 「那个呢,我今天早上看见堀北同学离开房间了」 「诶?」 也就是说她早上的确是来上学了? 「不是身体不适,就不来了?」 「唔,看起来不像啊……于是我就稍微有点在意。本来应该由我去搭话的,但我被堀北同学讨厌了呢」 「她不是讨厌你,只是单纯讨厌人际交往」 我觉得她应该不是特别讨厌栉田。大概。 「如果方便的话,能麻烦你联系下她吗?」 原来如此,正因如此才跟我搭话呢。 「就算你让我联系她……我可不知道堀北的电话号码啊」 「诶,是这样吗?」 「是啊,十分遗憾。估计其他人也是一样的」 「这样啊……怎么办呢」 「放着她不管不就行了吗?」 「但是——」 栉田真是太过于温柔了,对堀北都这样担心过头。 「我去看看她情况」 「你说情况……不一会儿就要开始上课了哦?」 「但是,这不是让人担心吗?你觉得堀北同学会翘课吗?」 「这的确是……难以想象呢」 她给人感觉搞不好就算是一点点小感冒都会来上学。 「虽然距离第一节课开始没多少时间了,但努力跑应该会赶上」 栉田也与堀北一样,是个无迟到无缺席的认真学生。 就算是担心堀北做出这种事,还是会留下迟到的记录吧。 「啊,你稍微等等」 我抬起沉重的腰部,慢慢地站了起来。 不能让栉田迟到,那么就只有我站出来这一方法了吧。这绝对不是在装帅。真的哦。 「绫小路君?」 「总之由我去看看堀北的情况吧」 「诶?」 「不能让栉田你翘课吧?而且我来跑的话,赶上上课时间的可能性更大。那么,我稍微去去就回」 「但、但是,这是我擅自想要做的事情,不能拜托你啊」 「没问题的。我原本就左耳进右耳出地听课」 「但是——」 「没事的。如果我去的话,堀北应该会稍微顾虑下」 ……大概。 「抱歉啊……谢谢你」 「没事没事。话说堀北房间的号码是多少?」 这种时候要是慌慌张张跑出去,就会落得不清楚房间的结局。 这方面得问清楚才行。 「我想想,是1201哦」 既然被栉田感谢了,那这可能就是能加分的事情啊。 她内心里对我的点数肯定上升了。 距离第一节课开始只剩8分钟左右了。 跑到宿舍只需要2、3分钟,姑且有赶上的可能性。 2 我立即离开教室,如同兔子一般跑过了走廊。 看起来可能有点干劲的样子。 稍微感到一点害羞,我跑过没人的庭院,来到宿舍的入口。多亏了上学的学生们,2座电梯都停在了1楼。我立刻走进电梯,朝12楼前进。 不禁感到焦急的时候,会毫无意义地连续按下目的楼层的按钮。 「高楼层是女孩子们的区域吧……」 没过一会儿,抵达12楼的我来到走廊,寻找1201号房间。一想到这是女孩子们住的场所,就稍微有点心动。好险,现在不是考虑这种时候的情况。如果跟栉田目击的一样,那么堀北应该还在房间里。 抵达房间面前,先呼吸下。接着按下了房铃。 「……」 然而我等了一会后,没有从房间里传出回应的声音。已经去学校了吗? 不,到学校只有一条道路。如果是这样的话,肯定会在哪里遇到才对。也没有乘坐不同的电梯。 不在房间里,或者说倒在了里面。 我为了确认情况,握住了玄关的门把手。 「还是再敲一次门好点吧?」 就算是堀北,也毫无疑问是个女孩子。 这次就按了门铃后,再敲门,等里面回应吧。 这次稍微等久了一点。但结果还是一样。毫无反应。 「可恶,没办法了」 下定决心进门,我转动了门把。 接着手把轻易就转动了,打开了门。也就是说堀北在里面的可能性很高。 「喂堀北,你在吗?」 一个房间,只要看向里面就很容易得知状况。 接着—— 「呃……」 堀北在这里。 并没有倒下,也没有痛苦地样子。 正在换衣服中,的样子 。 她并没有因突然的来访者而发出悲鸣,只是冷静地用尖锐的目光看着我。 「……你在做什么?」 并没有露出羞耻心,堀北停下了动作朝我问道。 这可能算是堀北的一种动摇方式。 是脑袋还没认识到自己被看到裸体了吧,都不隐藏下。 我稍微有点烦恼该如何回答,一边困惑眼光该看哪里,就盯着她柔软光滑的肌肤。毕竟这是没法子的吧?女孩子如同裸体无异的样子,可是很难见的啊。 就算与游泳时看见的面积相同,但又完全不同。 「那个,实际上我被栉田拜托了啊。让我来看看堀北情况。你看,你不是一直持续着无迟到无缺席吗?平常连上学时间都很早。栉田说早上看见你出了房间,却还没登校,是不是有什么理由,于是她想来看看你情况。但女孩子来这里不是要花点时间吗,于是我就站了出来,来到了这里」 这是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滑舌,我开始辩解了。 就算这是事实,也不能与接受被看见换衣服的样子所联系起来。 「只有这点吗?」 「……只有这点」 这简直是死刑犯在进行最后的忏悔一般。 我静静地对于接下来将要发生的制裁,做出了觉悟。 「是吗……」 看来是在自己内心里整理好了,堀北穿上了裙子,搞定了村衫的纽扣。变成了一如往常身着制服的样子。 「也就是说担心所以来看我的情况了?」 「对,就是这一回事。因为很不自然吧?优等生的堀北会迟到什么的」 「这是没办法的啊。稍微有点事情」 堀北这样说着,完成了换衣。拿起了放在床上的制服。 「早上穿着这件衣服准备去上学呢。但发生了麻烦啊」 「麻烦?」 堀北展开制服,将衣服的右侧腹部部分朝向我。 那里有一个几厘米的划伤痕迹。开了一个洞。 「入口处不是有个书架吗?那里有没订进去的钉子,走过去的时候它挂到了制服啊。真是令人难为情的话题」 所以才破了这么大个口子啊。这种状况果然还是难以去学校呢。 于是才急忙回到房间,穿上了备用了的制服呢。 「总之你没出事就好了。差不多快没时间了」 手机上的时间显示,要不了多久就快到第一节课开始的时间了。 现在跑过去的话,应该能勉强赶上。 我要从堀北这里逃走啊……为了不迟到,我转身。 「绫小路君」 想要慌张离开房间的我,被无情地叫住了。 「请、请问怎么了吗?」 「能面向我吗?」 「必、必须朝向你吗?」 「虽然你可以不用面向我,不过只会让你更加后悔哦?」 「请问有什么事吗?」 畏畏缩缩转过去的瞬间,就被逼近的堀北击沉了。 接着是深入腹部的强力手刀。 早上吃的东西,全部都会逆流一般的猛烈威力袭向了我。 我当场伏倒后,又在颈子上追加了一记手刀。 「哇咕!」 我就这样被叩打在了地板上。 「不论你出于怎样的理由,还是做好接受惩罚的觉悟了吧?」 「没、没有想到会到这种地步……!」 虽然有觉悟接受惩罚,但这威力真是令人恐惧。 完全不认为这是那奢华的身体所使出的一击。 「我没报警这已经可以解释为我的慈悲了。然而仅仅这点还没消气是为什么呢」 「我感到了相当痛苦的经历,可以的话,希望您能就此停手……」 我为了不再受到追加攻击,仰头请求堀北。 「……啊……」 真不应该在趴在地板上的时候往上看。 并不是我的本意,但还是稍微瞟到了一点裙子里白色的存在。 与刚才看见的又是别味的诱惑感。 为什么明知不能看,却还是要去看呢。 「等,这是——」 后脑处承受了锐利的痛楚。紧接着,我失去了几秒钟的意识。 「要是死了怎么办啊!」 「没问题的。为了不变成那样,我瞄准着攻击的」 她说出了不知算不算顾虑的话。 「真是悲惨……」 「能快点从房间里出来吗?现在无法锁门我很困扰呢」 「希望你稍微顾虑下我啊……」 「我想想……你如果要倒下的话,拜托你去走廊」 「这完全没在顾虑啊!」 我如同被踢出去一般,爬到了走廊。 「那么再见」 虽然这是毫无疑问的事情,堀北无视了脚上使不上力道,无法随心所欲奔跑的我。 连提都不用提,结果我迟到了。 我在内心里悄然决意,至少要把堀北穿内衣的样子,一直烙印在脑袋里。 第二卷 佐仓爱里的独白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 图源:音无丶初音 扫图:真妹控 修图:神代小祈 录入:神代小祈 校对:神代小祈 我很害怕与人接触。 我很害怕看著别人的眼睛说话。 我很害怕待在人群聚集之处。 我早已不记得自己是从何时开始害怕起这些事情了。 我唯一能够确定的事情,就是人无法独自生存。 不管我有多么喜爱孤独,终究没办法只靠自己活下去。 于是,我找到了一种办法。 那就是戴著虚伪的面具,隐藏真实的自己而活。 只有这个时候,我才会变得不再是我,也才能够做自己。 能够在这漆黑、寂寞的世界里活下去。 这个世界并非尽是些美好的事物。虽然任何人都明白这种理所当然的道理,即使如此我们心中某处却还是会期盼著美好的世界。有点矛盾。 拜托……不管谁都好,我有件事想请教。 大家是不是都像我一样会在某些人的面前戴著虚伪的面具呢? 还是说,大家都对彼此一视同仁,展现真实的自己? 对于和他人之间不存在羁绊的我来说,无法知道答案。 因此今天我也是独自一人。 我就算独自一人也没关系。 我就算孤独也没关系。 我—— 我——打从心底渴望有人能与我心灵相通。 而今天我也依然持续独自静静地低垂著双眼。 第二卷 突如其来的风波开端 这个时间点真是糟透了。 正在寻找自拍地点的我,恰巧目睹了事件现场。这是个连小小名侦探都只能在旁屏息观望的紧急状况。冲突就发生在几十秒前。事情从一些琐碎的刁难,转变成挑衅对方的激烈谩骂,接著双方突然发展成互殴。不,说「互」殴并不正确。三名男学生倒在地上忍受著痛楚,而发色鲜红的男学生则在旁俯视著他们。胜败结果也太过于一面倒了。 我可以看见他打人的右拳沾到了些许伤者的鲜血。这是我人生第一次遭遇的真实打架场面。国小的时候,我虽然曾经看过班上男同学在吵架时拉扯彼此的衣服、捏对方的手臂等等,但是这完全无法相提并论。这里气氛的紧张程度便说明了一切。 尽管恐惧,我还是在近乎无意识之际,用数位相机镜头拍下了这个场景。快门无声地被按下。拍完后,我也思考了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不过恐慌状态中,我无法好好厘清思绪。 我很想尽速离开这个地方,但因为脑袋无法好好运转,导致我双脚就像是被牢牢束缚住似的不听使唤,无法动弹。 「嘿嘿,你以为做出这种事情……能够全身而退吗?须藤?」 勉强撑起上半身的一名男生,即使觉得害怕,却还是拚命表示抵抗。 「你还笑得出来啊?三个一起上还落得这副狼狈样,你们还真逊。听好了,别再来烦我。下次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须藤同学抓住了几乎丧失斗志的学生的前襟,并将脸往前贴近。双方眼睛只距离没几公分。须藤以眼看就要上前咬死人的气势威吓对方,结果那个男生就受不了地撇开了视线。 「竟然这么胆小。你以为人多就赢得了我吗?」 对其嗤之以鼻的须藤同学,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波士顿背包。 他似乎对丧失斗志的三人失去了兴趣,接著转身离开。 我的心跳在这个瞬间急遽上升。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须藤同学正朝著我躲藏的方向迈步而来。离开这栋特别教室大楼的路线有限,通常得从我上来的这个楼梯下去。我错过了逃跑的时机,而且身体无法随心所欲地移动。听说遭逢事故的剎那身体会变得僵硬,而我确实就处在这种状态。 「真是浪费时间啊。我社团训练之后觉得很累,你们就饶了我吧。」 我们的距离正在缩短。他就在没几公尺外。 「……之后要后悔的人可是你啊,须藤。」 一名男学生勉强挤出声音叫住须藤同学。 这瞬间,束缚住我的咒语开始慢慢解除。 「没什么是比丧家之犬的吠声还更加丢脸的。你们再来几次也都赢不了我啦。」 这些话并不是虚张声势,而且明显证实了他充满自信。事实上,须藤同学也毫发无伤地压制住了这三对一的压倒性不利战局。 明天就要迎接七月了,现在夏季早已开始悄悄露脸,天气闷热。 在这场面动弹不得的我,颈部缓缓流下些许汗水。 我决定要不慌不忙、冷静、悄悄地离开这个地方。 我唯独不想让人发现自己在这里而受到牵连。 因为要是这样,我安稳的校园生活就会陷入一片险恶之中。 我小心翼翼且迅速地展开行动,离开了这个地方。 「有谁在吗……?」 我急著想逃走的心情,似乎无意间使周遭气氛产生了些微变化。须藤同学探头望向我不久前的所在之处。不过,我还是在千钧一发之际成功走下楼梯。 要是再晚个一两秒,我的背影说不定就会被他看到了。 1 D班的早晨总是很热闹。毕竟班上本来就有许多与认真相距甚远的学生。 不过今天大家比往常还更坐立难安及吵闹。原因自然不必多说。因为今天学校说不定会发放入学以来久违的点数。 我就读的这所「高度育成高级中学」采用了一种叫作S点数的独特系统。我就稍微针对它进行说明吧。 我一拿出学校发的手机,就开启学校预先安装好的应用程式,并在程式中输入学号及密码进行登入。接著再打开选单中的「余额查询」。 我们可以从「余额查询」里完成各式各样的事情,像是确认自己目前的点数,或是确认班级持有的点数。而且它还具备将点数从自己的余额中给予其他学生的功能。 点数分为两种,其中一种的结尾标示著「cl」。它被视为class的简称广为人知,我们都称其为「班级点数(class point)」。它并不是分配给学生个人,而是以班级为单位所持有的点数。在六月这个时间点,我们D班的点数在余额上显示是0cl。表示完全没有点数。接著另一种点数则标示著「pr」。这是private的简称,代表每人各自持有的点数……也就是个人点数(private point)。 系统设计为每月一日将cl——换句话说,就是将班级点数的数字乘以一百倍,再把结果作为个人点数汇给学生们。 个人点数是拿来采买日常用品、吃饭,或者购买电器用品。它在校内发挥了金钱的职责,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校区内无法使用现金,所以要是没有持有这个个人点数,就必须被强制过著每天都没有零用钱的生活。 由于D班的班级点数是零,因此每个月汇进来的个人点数也必然是零。我们被迫在没有零用钱的状态下维持生活。 但我们在入学时有收到一千点的班级点数。 如果能维持那些点数,我们每个月都能获得十万点。然而,麻烦的是这个班级点数每天都会有所增减。课堂中私下交谈或考试成绩不好等种种因素,都会令点数逐渐削减。结果,D班在五月初就把班级点数给归零了。而且很遗憾,这种情况直到现在七月一日都还持续著。 然后,班级点数除了会决定每个月的支付金额,也承担著决定班级优劣的职责。校方将按照班级点数的数值,从高到低依序分配A〜D班。 如果我们D班能得到凌驾于C班之上的班级点数,那下个月开始可能就可以升上C班了吧。接著,假如最后我们可以爬上A班并迎接毕业的话,就有希望实现自己期望的升学、就业目标。 我当初听到这个制度时,认为最重要的就是累积班级点数。个人点数即使再怎么存也只不过是自我满足。 不过期中考试可以买分数的这件事,却使我的这个想法为之一变。 须藤在不久前的考试中很可惜地考了不及格,于是我便执行了个作战——请校方卖给我他的分数。从校方很乾脆就准许了这项请求来看,就能了解D班班导茶柱老师的话并不是个玩笑。 「根据学校与学生的契约,在这间学校里,原则上没有东西无法用点数购买。」 也就是说,在学校里持有个人点数就代表著——必要时我们有可能让状况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发展。 只要有那个意思,说不定连考试分数以外的东西都能得到。 「各位早安。你们今天的模样比以往都还更激动呢。」 茶柱老师随著宣告朝会开始的钟声进到教室。 「小佐枝老师!我们这个月也是零点吗!早上我检查余额,结果半点也没有汇进来!」 「所以你们才会这么激动吗?」 「我们这个月可是拚死地努力了喔,就连期中考也都熬过了……但依然还是零,这岂不是太过分了吗!而且我们也完全没有迟到、缺席或私下交谈!」 「别妄下结论,先听我说。池,确实如你所言,你们努力到甚至让人耳目一新。这点我就承认吧。而就如同你们实际感受的那样,校方当然也能够理解这点。」 老师教诲般地对池说道,池便闭上嘴,坐到了椅子上。 「那么我马上就来公布这个月的点数。」 老师把手上的纸在黑板上摊开,点数的结果从人班开始依序公开。 除了D班,所有班级的班级点数数值,都比上个月上升了将近一百点。 A班甚至还达到了一千零四点这种稍微超出入学时点数的结果。 「……这发展真是不怎么让人开心呢。难道他们已经发现了增加点数之类的方法?」 临座的同学——堀北铃音似乎只在意别班的状况,不过池等等D班大多数的学生却都不在乎其他班级的点数。他们认为最要紧的,就只有我们班是否拥有班级点数这点而已。 而D班标示的则是——八十七点。纸上如此写著。 「咦?什么,八十七……代表我们加分了?太好了!」 池在发现点数的瞬间跳了起来。 「现在高兴还太早。别班的同学们都增加了与你们同等或者更多的点数。差距并没有缩小。这就像是送给熬过期中考的一年级生的奖励,各班最低都会发放一百点罢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才在想奇怪,怎么会突然发放点数。」 对于以A班为目标的堀北而言,入学以来久违地拥有班级点数,似乎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她的脸上没有笑容。 「堀北,你很失望吗?也是,因为班级差距又拉得更大了。」 「没这回事,因为我在这次的宣布中也有所收获。」 「你指的收获是什么啊?」 池就这样站著向堀北问道。集周围视线于一身的堀北,似乎没意思回答而陷入了沉默。身为班级中心人物的平田洋介见状便代替她回答。 「我们在四月、五月里累积的负债……简单来说,就是私下交谈或迟到,并没有变成隐藏的负分。堀北同学想说的应该就是这个吧。」 脑筋转得很快的平田,毫不犹豫地这么回答。了不起,他说中了。 「啊,这样呀。假如留下了很多负分,那么即使得到一百点也应该会是零点。」 池理解了浅显易懂的说明,便夸张地举起双手,像是在说著:「太好了!」 「咦?可是那么……为什么点数没有汇进来啊?」 池因为极为理所当然的疑问而重回原点,看著茶柱老师。 如果八千七百点的个人点数没有汇进来,就是件很奇怪的事情。 「这次发生了一点纠纷,所以一年级的点数会比较晚分发。虽然对你们很抱歉,不过就再等一下吧。」 「咦——真的假的啊,这是校方的疏失,所以没有什么额外补偿之类的东西吗?」 学生们也同样发出了不平、不满的声音。学生们一知道原本以为没有的点数其实是有的,态度就急遽改变。因为八十七点的有无,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别这样强人所难。这是校方的判断,我什么也办不到。纠纷一旦解决,校方应该就会发放点数。如果点数还有剩下的话。」 茶柱老师那不知为何很耐人寻味的话语,萦绕在我的耳际。 2 午休时间一到,学生们就各自为了吃午餐而开始自由展开行动。 然而,最近我切身体会到,其实开始交到朋友但都不够熟的这个时期,才是校园生活中最辛苦的时刻。以栉田桔梗为例,她的男生、女生朋友都很多,人气极佳。不用说会直接受到邀请,就连电话或邮件的邀请也是接连不断。她总会因为无法应邀而无可奈何地拒绝对方,或者总会跟一大群人一起去吃——如此每天反覆过著这种生活。 另一方面,池和山内他们虽然不受女生欢迎,不过几乎每天都会跟变得要好的男生们吃饭。当中也有须藤以及本堂的身影。 而我想说的就是,我不完全属于任何一方。 我跟栉田要说的话也算是朋友,而池、山内他们跟我也是朋友。不论哪边偶尔都会一起吃饭,可是频率绝不能说是很高。我们的关系大致上是对方前来搭话,问我「要不要一起吃午餐?」或者「放学后要不要一起玩?」才会建立起来。 刚开学时我不怎么在意这件事。在交到朋友之前,换句话说,我就连能打招呼的对象,以及会跟我打招呼的对象都没有,所以独自一人当然也很正常。 然而到现在这种时期,却发生了「明明有朋友却孤单一人」这种不可思议的现象。 这现象……试著体验过后感觉实在不是很好。要是我缺席了教育旅行的讨论,不管哪个团体都不会叫我过去。像这种令人想哭的发展,在今后也很有可能会发生。「就算是朋友,我也只是个最低阶的朋友吗?」或者「难道只有我自己认为我们是朋友?」——我甚至还如此胡思乱想。 我心神不宁,无法静下心来,不禁往池他们的方向看去。我就在这里啊,你们也可以过来邀请我喔。我的眼神中带有这种淡淡的任性期待。 接著,我便对这样的自己感到厌恶,并提醒自己这样很不乾脆,而后撇开了视线。 可耻的是,我每天都在重复这种事情。 「你还没跟人完全混熟呀。你还真是一如往常的可悲呢,绫小路同学。」 隔壁同学用冷淡的眼神盯著犹豫不决的我。 「……你似乎完全熟习于孤独一人了啊。」 「托你的福。」 我本来打算挖苦她,不过堀北却坦率接受了。 大多数同学都组成了小团体,不过班上也存在不少像这家伙一样独自一个人的学生。而这也是我唯一的心灵支柱。 不仅是堀北,高圆寺大部分时间也都是一个人度过。虽然刚入学时,高圆寺在食堂里做出了跟其他班级或其他年级的女生一起用餐,这种一时之间让人难以相信的行为,不过自从点数开始不够用后,他大致上也都是待在教室。 日本数一数二的企——高圆寺财阀,其社长的独生子,与其说是喜爱孤独,不如说因为他最喜欢自己,因此对别人都不感兴趣。 他那副对于自己孤单一人的状况完全不苦恼的模样,令我有点敬佩。 而今天他似乎也心无旁骛地以手拿镜检查著自己的容貌。 另外还有一名戴著眼镜的安静女生。池他们有段时间因为她的胸部很大而吵吵闹闹过,不过由于她很不起眼,话题马上就消失,如今谁都对她不抱兴趣了。而这样的她总是独来独往。我从来都没有看过她和谁说话。 她今天也不出所料正驼著背,吃著便当,是少数的开伙派。 接著,我旁边的同学也从书包里拿出便当,然后打开了便当包巾。 堀北最近都不太去利用学生餐厅,而会自己带来亲手做的便当。 「制作便当所需的功夫及材料费应该不容小觑吧?」 菜色虽然称不上豪华,但学校餐厅有免费的套餐,那是针对失去点数的学生们所准备的救济措施。亲手制作便当的好处在于成本层面,但学校套餐可以将成本压到零,所以吃学校套餐不管在时间、点数上都比较省。 「你不知道呀。超市里也有免费提供的食材。」 「难道你是用那些食材去制作的吗?」 堀北不做否定打开了便当盒。里头没什么肉类及油炸物,但是看起来非常好吃。 「原来你不仅文武双全,连煮饭都很擅长啊。虽然这与你的个性很不相配,不过你的手还真是巧耶。」 「只不过是煮饭而已,只要看书或上网查,不论是谁都能做。而且必要的用具在宿舍里也都准备得很齐全。」 堀北没提及我那多余的一句话,也没有对自己的才能感到骄傲。她淡然地把事情带过,就拿出了筷子。正因为觉得理所当然,她才会有这种应对。 「可是,为什么要特地亲自下厨啊?」 「因为学生餐厅很吵。在这里的话就能安静用餐了,不是吗?」 刚入学时,有很多学生会在商店买面包之类的午餐回来吃,然而现在为了兼顾点数,前往学生餐厅吃免费套餐的学生压倒性居多。回过神来,教室里就只剩下几名学生。 对堀北而言,这似乎是她求之不得的环境。是说,池他们已经不见了。 「我又没能乘上这股巨浪了吗……」 「你总是只眺望著大海,应该连可以滑出去的冲浪板以及觉悟都没有吧?居然还能说出没乘上巨浪这种话。你也真是个不得了的大人物呢。」 我无法反驳这漂亮的回答,你就饶了我吧。 3 放学后与中午不同,因为不用烦恼人际关系,所以意外地轻松。 只要赶紧回到宿舍就不会引人注目,而且直接回宿舍的人也不少。 如忍者般混入人群的那种模样很值得一看。只要紧跟在感情好的小团体后面,也能让自己看起来真的很像是他们的朋友之一。 「……真是空虚。」 即使顺利伪装成他们的朋友,也只不过是自我满足。而且说起来这间学校也不会有什么人在意我的交友关系。 「须藤,我有些话想对你说。你来教师办公室一趟吧。」 茶柱老师叫住正急著出教室的须藤。 「啥?为什么是我。我接下来有篮球的练习耶。」 须藤无精打采地打开包包,稍微拿出球衣给老师看。 「我已经跟顾问讲好了。来不来都是你的自由,但之后我可不负责。」 对于茶柱老师这句能理解成是在威胁的警告,态度强硬的须藤也有点紧张了起来。 「搞什么啊……事情很快就会结束吧?」 「这就要取决于你的态度。在你拖拖拉拉的期间,时间也在流逝。」 既然老师都这么说,须藤似乎也不得不跟去了。 须藤露骨地咂嘴后,便跟在茶柱老师身后出了教室。 「须藤那家伙乍看之下变了,但实际上根本就没有改变。之前让他退学还比较好,不是吗?」 虽然不知道是谁说的,但班上传来了这种抱怨。 班上到期中考时分成了好几个小团体,但整个班级感觉好像也算团结一致。然而,看来这似乎只是错觉、假象之类的东西。 「你也这么觉得吗?须藤同学之前就退学的话会比较好。」 因为要回宿舍,堀北一边收拾课本到书包里,一边这么说。应该几乎没有学生会每天规规矩矩地把课本带回自己房间里预习、复习吧。太过于正经八百也是个问题。 「我不这么觉得。那么堀北你身为对须藤伸出援手的一员,又怎么想?」 「这个嘛……他能否为班级带来好处,确实还是个未知数呢。」 我隔壁桌的同学堀北如此冷淡地回答。 须藤在期中考遭遇退学危机时,这家伙为了救他而降低了自己的成绩,还花费点数购买考试成绩。她现在这种态度真令人难以想像。 堀北在我离席同时也站了起来,接著我们两人一起离开了教室。不知从何时开始,我们变得有时候会一起走回宿舍。我跟她午餐明明都是分开吃,而且也不会一起出去玩,这还真是不可思议。我们的共通点就是两方基本上回宿舍都不会绕远路。一定就是基于这种理由吧。 「老师今天早上说的话,我觉得有点在意呢。」 「点数转帐暂缓的事情吗?,」 「对。虽然似乎有纠纷,不过这是校方的问题,还是我们学生这方的问题呢?如果是后者的话……」 「你想太多了。我们最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问题。况且班导也说了吧,并不只有D班被停止发放点数。所以这单纯是校方的问题啦。」 若硬要说有什么隐忧的话,就是只有一年级学生的给付受到暂缓的这个部分。不过这与D班扯上关系的机率相当低……应该吧。 「希望如此呢。因为纠纷一定也会直接关系到点数。」 堀北每天都在思考怎么做才能获得点数。当然并不是个人点数,而是为了升上A班的班级点数。我不会说这是白费力气,但是现状不用说当然是件很不著边际的事情。 不过某方面我也有点期待。因为假如堀北能发现提升点数的攻略办法,那对D班来说也会是个很大的加分。另外,同学对堀北的信赖会上升,而她也会交到朋友。实在是个双赢。 「话说回来,你要不要偶尔参与一下群组聊天啊?就只有堀北你一直未读喔。」 我拿出手机,打开群组聊天的程式给她看。 我们熬过期中考之后邀请堀北进了群组聊天室。栉田因为顾虑到堀北讨厌跟人对话,想说若是讯息聊天的话,就算是这样的她也许会参加。然而这份想法并无发挥半点作用,至今她仍完全没有参与。 「因为我完全没兴趣。我连通知都关掉了。」 「这样啊。」 看来她打从开始就不打算参与了。留下程式没有删除,应该是因为删掉的话,系统就会向栉田他们发通知,然后堀北就会被他们问东问西吧。 参不参与都是堀北的自由,所以我也无法再说什么多余的话。再说我也没资格。 「绫小路同学,你还真是变得相当健谈了呢。」 「是吗?我想我从一开始就是这个样子。」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你确实改变了。」 我自认从入学以来没什么变化,不过即使很微弱,或许在我自己也没发觉的期间,说不定真的产生了变化。这果然是因为我习惯校园生活了吧。 我特别与堀北莫名合得来……不对,我们完全合不来。该说是感觉莫名很合拍,或该说是因为我在她身边不会感到困窘。假设她是其他女孩子的话,我就会无法好好进行对答,并紧张得陷入混乱吧。 或许我因此才会不知不觉以接近原本面貌的自己来跟她谈论事情。 最重要的是,即使稍微保持沉默,气氛也不会变糟。这点在人与人的关系上是最难得的。 「你有碰到什么让你改变的契机吗?」 「谁知道呢……要想理由的话,应该单纯是因为习惯了校园生活,而且朋友也变多了吧。还有,栉田的存在应该也有很大的影响。」 我觉得只有男生的话,只要话变少场面就会很尴尬。 可是只要栉田在就总是会有人说话,完全不会有令人讨厌的气氛。 「你跟栉田同学也变得要好了呢。你知道了她的另一面也不在意吗?」 「虽然我还满惊讶她斩钉截铁地表示讨厌你就是了。但人理所当然会喜欢谁,或者讨厌谁。即使在意也没用。堀北,即使只有表面上也好,你要不要妥协跟栉田好好相处啊?」 「原来如此,说不定就是这样子呢。我虽然也很讨厌绫小路同学你,不过还是会像这样正常进行对话。也许这件事真的并不怎么值得去在意呢。」 「喂……」 该怎么说呢,当面直接被这么说的话,还真的会让人觉得非常受伤。 「就是这么回事喔。虽然别人讨厌别人,自己可以若无其事,可是一旦换成是自己被人讨厌的话,也会稍微有点想法吧?」 「……你是在考验我吗?」 她说完「谁知道呢」,便故意似的把头发往后拨。她绝对是故意的。 「我并不打算妨碍你,不过我和栉田同学就犹如油与水。我想是不会相容的。」 也就是说,聊天群组有栉田在,她就绝对不会参与吧。 「说起来为什么栉田会讨厌你啊?」 进入这间学校之后,她们连像样的接触也没有。她是什么时候开始讨厌堀北的啊? 栉田明明就说过自己的目标是跟全班同学变得要好。 「谁晓得。那种事我怎么可能会知道呢?」 话是这么说没错。我不禁觉得堀北跟栉田之间似乎有种我不能去触碰的东西。 「你如果这么在意的话,要不要自己直接去问她?」 她又说些乱来的话。 栉田桔梗这个女孩子平时虽然是个天使,但我偶然地看见了她的另一面。 我回想起她恐吓般出口骂人的姿态,那是从平时温柔的笑容及语气无法想像到的。而那副模样,堀北恐怕也不晓得吧。 「算了。因为我只要有现在的栉田就够了。」 「你这种说法,可是非常恶心喔。」 「……我想也是。」 即使是我自己说出口的话,我也觉得很恶心。 4 我在宿舍的餐厅吃完菜色很小气的晚餐后,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我打开手机查询余额,萤幕上显示的余额数字是八三二〇pr,从早上到现在都没有变动。 一想到入学当天拥有的是十万点,就觉得这个金额非常少。 我因为考古题与购买须藤的分数,所以花掉了很多点数。 「就算发放个八十七点,也会是个相当庞大的数字呢。」 换算成钱的话,就是八千七百圆。即使不能说很足够,但也算是一笔巨款。 「救救我啊,绫小路!」 我在床上滑手机,结果房间的门突然就打开了。来者是脸色大变的须藤。 「……这么突然是怎么回事?话说回来,你是怎么进我房间的啊?」 我记得我回到房间时有好好上锁。因为我总是这么做,也养成了习惯,所以我不觉得是自己忘记上锁。他不会是踹破房门进来的吧? 我为了慎重起见而确认了房门。它没有显眼的外伤,而且也很乾净。 「这里是我们小组集合的房间对吧?所以我跟池他们商量后,就做了房间的备用钥匙。你不知道吗?而且不只我,其他人当然也都有钥匙。」 须藤把他得到的房卡放在手心上转来转去。 「我现在才知道这个非常严重且恐怖的事实……」 看来我的房间似乎已经变成谁都能随便入侵的状态。 「是说这种事情怎样都好。我真的完了!快点救救我啦。」 「才没有怎样都好。把钥匙还来。」 「啥?为什么啊。这是我付点数买来的,所以是属于我的吧。」 这个煞有其事的歪理是什么鬼啊。只要走错一步就是犯罪了。应该说,这已经算是犯罪了吧! 并不是只要是朋友,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能被原谅。 「你如果有事想商量,或者有什么烦恼的话,要不要去找池或山内?」 「那些家伙不行啦。因为他们是笨蛋。」 须藤说著便一屁股坐到了地板上。 「买张地毯吧。我的屁股痛得不得了。」 我没有剩下能拿来购买室内装饰品的点数。 而且说起来,这里虽然是小组集会的地方,不过庆功宴以来我们一次也没集合过。即使勉强购买地毯,会坐上它的应该也只有我的屁股吧。我光是想像那个画面,就觉得非常超乎常理。 正当我站起来想说姑且还是奉杯茶的时候,房间便响起了告知有访客的门铃声。 从门口忽然探出头来的栉田是D班的女神。不论何时看她,她的模样都很可爱。她进来房间之后发现了坐在地上的须藤。 「咦?须藤同学你已经来了呀。」 「为了慎重起见,我就先问一下。栉田,难不成你也是备用钥匙的持有人?」 「对呀。目的是为了集合……绫小路同学,难道你不知道吗?」 栉田从包包里拿出钥匙给我看。外观看起来没什么差别,但这应该是我房间的钥匙吧。看来栉田似乎以为这件事有经过我的允许,才会将钥匙收下。 「那个,这个钥匙……我就先还给你好了。」 栉田看起来很抱歉似的递出我房间的备用钥匙。 「不用了,只收回栉田你的钥匙也没意义。须藤好像不打算交出来。」 让栉田拿著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吧。不对,硬要说的话,这甚至也可以说是能让我在脑中幻想出交女朋友的那种心情。男人是一种很现实的生物。 「既然栉田也来了,那我们可以进入正题了吗?」 「都这样也没办法了……所以你要商量什么?」 如今他们两个都不请自来,我也无法随便赶走他们。 须藤的表情转变得温和而老实,随后便慢慢开始说了起来。 「你们知道我今天被班导叫过去对吧?然后,那个……其实啊……我搞不好会被停学,而且还会是很长的一段期间。」 「咦——停学?」 这件事真是让人意想不到。须藤最近的生活态度与入学时相比,已有大幅改善。他几乎没有在课堂上打瞌睡或私下交谈,社团活动应该也很顺遂。 「你该不会是不小心骂了老师之类的吧?」 今天茶柱老师阻止他去社团,须藤似乎就很不服气。 或许大概就是那个时候,他无意间对老师发了脾气并且口出恶言。 「我没骂啦。」 「这么说是那个吗?你抓住老师的前襟,还恐吓要杀了她之类的?」 「这种话我也没有说啦。」 须藤立即否定。我还是说错了吗? 「从不同角度来看,或许事情还更加严重……」 我认为我刚才讲的那两个都算是相当严重的问题了,而他居然还说比这些都更严重…… 「绫小路同学,是那个啦。他不只对老师又打又踹,还在对方身上吐口水。」 「这还真是过分……话说回来,栉田你的幻想也太过分了……!」 「啊哈哈,开玩笑的啦。就算是须藤同学,也不会做到这种地步吧。」 照理说应该要马上否定的须藤,对栉田的玩笑话吓了一跳,错过了吐嘈的时机。 这也能够证明须藤的心里有多么紧张。 「发生什么事情了呀?」 「其实我啊……上星期揍了C班的家伙。所以老师刚才跟我说也许我会被停学……现在,我正在等待处分。」 栉田也对须藤所做的报告感到惊讶,不禁往我这里看过来。我一时之间也无法好好理解事态。真没想到须藤会卷入纠纷。我担心的事情似乎应验了。 「你说揍了人家……这……咦?这是为什么呀?」 「我先说,这可不是我的错喔!错的是那些来找我打架的C班学生。我只是反将他们一军而已。结果那些家伙就说是我去找他们打架的。这是诬告啊。」 看来须藤的思绪似乎还没整理好。虽然我大概了解他说的意思,然而,他并没有好好讲出打人的原因以及详细的原委。 「须藤同学,等一下。可以请你再说详细一点吗?」 栉田也催促他冷静下来,打算问出引起打架的导火线。 「抱歉,我似乎说得有点太简略了……」 须藤让呼吸平稳下来,便重新开始说起事情的原委。 「顾问老师跟我说要在夏季大会把我纳入正式球员。」 听说须藤的篮球很厉害,不过竟然现在就已经在谈正式球员了啊。 「正式球员不是很厉害吗?须藤同学!恭喜你!」 「虽然还没有决定下来啦。只是有这个可能性而已。」 「就算是这样也很厉害呀,因为你也才刚入学而已。」 「嗯,还好啦。实际上一年级被选为正式球员候补的人就只有我。于是我就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成为正式球员。而事情就发生在那天的回家路上。那些家伙……同样是篮球社的小宫和近藤把我叫去了特别教学大楼。说是有事情要说,还是怎么样的。虽然我也能无视他们,不过因为我跟那两个人经常在社团活动中发生口角,所以我才想该是时候做个了结。当然是要以商量的方式喔!结果却有一个叫作石崎的家伙在那里等我。小宫和近藤是那家伙的好朋友。他们说没办法忍受D班的我有可能被选为正式球员,还威胁假如不想尝到苦头的话就退出篮球社。我拒绝之后他们就打了过来。最后我就趁自己被干掉之前先把他们给干掉了。」 虽然须藤说明的很仓促,不过一连串过程都有表达出来。说话的本人似乎也觉得自己讲得不错,他的模样看起来有点满意。 「于是须藤同学你就被当成坏人了?」 须藤很无言,但还是点了点头。最先动手的是C班的学生们,他们打算逼须藤退出篮球社,但是结果失败,于是就诉诸了武力……换言之,就是发展至暴力行为。然而,他们完全打不赢习惯打架的须藤,反而被打了回来。那些家伙理所当然会自顾自地生起气来吧。不过,他们并不打算就这样单方面地吃亏。于是后来他们就去和学校告了状,谎称自己遭受须藤的袭撃、殴打。这似乎就是一连串的经过。 「如果这是C班挑起的问题,那须藤同学就没有错了呢。」 「对吧?我真搞不懂为什么耶,而且老师也不相信我。」 「我们明天去向茶柱老师报告吧,告诉她须藤同学并没有错。」 事情应该没有这么简单。须藤当然应该也有把刚才对我们说的事实,照样向校方说过吧。即使如此都还是要等待处分,想必就是因为没有明确证据,所以校方无法接受吧。 「校方听完须藤你刚才说的话之后有说什么吗?」 「学校说会给我到下星期二的时间,去证明是对方先动手的。要是办不到的话就会视为是我的错,并停学到暑假为止。而且还会扣全班的点数。」 看来校方的完善对应正在等著我们。不过比起停学或扣点数,须藤著急的应该是篮球正式球员的事会化为乌有吧。他似乎无法忍受自己的青春被人夺走。 「我该怎么办啊?」 「应该也只能告诉老师须藤同学你没有说谎了吧?因为这很奇怪呀,须藤同学你又没做错任何事情,老师竟然还不相信。对吧?」 即使对寻求同意的栉田很抱歉,我也无法做出很好的回应。 「不知道耶……我认为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什么不知道啊,你不会是在怀疑我吧?」 「至少校方并不信任你,对吧?即使栉田去讲——即使同班同学再怎么申冤,这就算被当作只是不想被扣点数而撒的谎,也完全不奇怪。」 「这……说不定真的是这样吧。」 而且这次纠纷不是找到哪方先动手就能结束的事情。 三人组那方恐怕也会受到什么处分,譬如说判处一星期左右的停学。 再怎么表示是自己被人打,对方也有三个人。既然没有受到须藤袭撃的确切证据,照理说也多少会受到惩罚。而这只代表著一件事情。 「即使是对方的错,须藤也很可能会被追究一定的责任。」 「啥?为什么啊?这是正当防卫吧?对吧!」 须藤无法接受便用拳头用力槌了桌子。栉田被声音吓得双肩震了一下。 「抱歉……我有点失去理智了。」 栉田露出有点害怕的表情。须藤很不好意思似的道了歉。 「欸……为什么须藤同学会被追究责任呢?」 「须藤打了对方,但对方没有打须藤。我想这部分占了很大的原因。我认为所谓正当防卫,是件比想像中还要更困难的事情。要是对方武装著刀或棒球棍,那就姑且不论。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子的吧?假如你们平时就不和的话,那你应该也能预知、预测到自己会遭遇危险。所谓的正当防卫,是为了在紧急发生的不法侵害中防卫自己的权益,才不得不做出的行为。换句话说,我不认为这次情况完全符合其定义。」 从状况看来,校方应该只会对须藤的立场施予些微的考量。 「虽、虽然我不是很懂,但对方可是三个人喔,三个人。这样就够危险了吧。」 我想人数也很值得考虑,不过这次事件感觉就很难说了。虽然比起我的想像,说不定学校会把重点放在人数,而判定须藤无罪。 可是期待这一点而看得太乐观,也很危险。 「正因为校方也觉得难以判断,才会预备一星期的缓期吧。」 现有的证据……被须藤打的伤口,是事件唯一的关键。 「所以……事情的趋向,就是打人的须藤同学会被重罚。」 「这是先告状那方的优势之处。被害者的证言是有证据能力的。」 「我无法接受啦。我才是被害者,停学可不是开玩笑的啊。要是变成那样的话,别说是篮球正式球员,我连这次的大会都会无法参加了!」 C班的家伙为了击垮须藤,抱著壮烈牺牲的觉悟进行此作战。就算自己多少会受到惩罚,只要能让正式球员一事化为乌有,那就无所谓——这件事件让我觉得他们有此企图。 「我们去拜托C班那三个人讲实话嘛。假如他们觉得自己不对的话,心里一定会充满罪恶感,不是吗?」 「那些家伙才不是那种人。不可能老实说出来。可恶啊……我绝对不会原谅那些小喽啰们……!」 须藤拿起放在桌上的原子笔,就把它「啪」地折成两半。我很了解那怒不可遏的心情,可是那只原子笔是我的耶…… 「要是无法以言语说明,那就需要确切的证据了。」 「是呀……如果有证据能够证明须藤同学没有错的话,那就好了……」 要是有这么刚好的东西,应该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吧。然而,须藤没表示否定,做出了沉思般的动作。 「说不定有喔。虽然这搞不好是我的错觉……我在跟那些家伙打架时,似乎感觉到附近有奇怪的动静,或者该说是我总觉得旁边好像有人。」 须藤似乎没什么自信,但还是说出了这番话。 「也就是说,或许有目撃者?」 「虽然真的只是感觉。我没有确切的证据。」 目撃者吗?要是对方有从头看到尾的话,就会是个对情况有利的要素。然而,视情况而定,须藤也有可能被逼入更糟糕的窘境。例如,须藤是在打倒他们之后才被目击者撞见——这种情形就会成为「判定是须藤先动手」的决定性一击。 「……我该怎么办才好?」 须藤垂头丧气地抱著头。栉田讨厌沉重的沉默气氛,于是开口说了话: 「证明须藤同学无罪的方式,大致上分为两种。第一种方式很简单易懂,就是让C班的男孩子们承认自己说谎。让他们承认其实并不是须藤同学的错,应该会是最好的方法。」 这毫无疑问是最理想的。 「我刚才也说过这不可能。那些家伙才不会承认自己说谎。」 与其这么说,不如说是他们无法承认吧。如果供认自己对校方说谎,还想陷害他人的话,或许他们就不止会受到停学处分。 「然后,另一种方式是找出须藤同学刚才所说的目击者。要是有谁看见须藤同学他们之间的争执,那一定就会成为查明真相的助力。」 现阶段的实际方案也只有这些。 「就算说要找目撃者,可是具体来说你们打算怎么找啊?,」 「一个一个老老实实地找吗?还是要以班级为单位四处问问之类的呢?」 「如果对方会因此而站出来那就好了。」 我觉得我们似乎会谈很久,于是就从橱柜里挑了挑东西。我拿出入学不久后在便利商店买来的即溶咖啡与茶包。我记得须藤好像不太敢喝咖啡。我用热水壶中常备的热水各泡了一杯,接著放在桌子上。 「虽然这好像很厚脸皮,不过这次的事情……你们能不能别跟任何人讲啊?」 须藤直接对著放在桌上的茶吹凉,并看起来很不好意思地如此说道。 「咦……别跟任何人讲的意思是……?」 「消息传开来的话,篮球社的人也会知道吧。我希望能够避免这点。你们懂吧?」 「须藤,再怎么说这————」 「我希望你能理解啊,绫小路。要是从我身边夺走篮球的话,我就一无所有了。」 须藤抓著我的双肩,以炽热的口吻说著。没什么是比消息不传开还要好的。如果让别人知道自己有可能施暴,人家当然就不会爽快接纳他了。 「C班的学生们会不会四处张扬须藤同学施暴的事情呀?而且还把事情讲得对自己有利。」 这件事是可以想像的。既然目前我们处于劣势,对方毫无顾忌地到处讲也并不奇怪。须藤的模样就彷佛在问「真的假的?」,接著便再次抱住了头。 「该不会已经露馅了……?」 「不,现阶段这件事应该还只有校方及当事人知道吧?」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呢?」 「因为如果C班的家伙打算张扬,那事情早就传到我们的耳里也不奇怪。」 C班向校方告状,而校方在放学后跟须藤确认真相。 也就是说,即使中午期间消息传遍了四周,也不是件奇怪的事。 至少现在还没有传得很开。 「所以暂时能够安心了,对吧?」 然而这也不知会持续到何时。传言就是一种即使下了封口令也迟早会传出外界的东西。消息在近期内一定会蔓延开来。现在,我唯一能够断言的就是———— 「须藤同学,你不要参与这件事会比较好吧?」 栉田似乎也率先了解到这点,因此建议了须藤。 「是啊,当事人采取行动似乎不太好吧。」 我也配合栉田似的如此答道。 「可是啊,我怎能全都推卸给你们,这——」 「我不觉得你是在推卸哟。这只是因为我们想替须藤同学你出一份力。即使不晓得能帮到什么程度,但我们会尽力。好吗?」 「……我知道了。虽然会对你们造成麻烦,不过就交给你们了。」 看来他理解了自己若涉入其中将使情况变得棘手。 「那么我要回房间了。今天真是抱歉,突然就跑来打扰你。」 「不用在意。除了你们做了备用钥匙的事情以外。」 须藤说完「才不还你咧」就将钥匙收进口袋。从今天开始我都上门炼锁好了…… 「栉田也明天见。」 「嗯,拜拜,须藤同学。」 我们目送看起来有点寂寞的须藤。虽说如此,我跟他也只隔了几个房间。 「咦?栉田你不回去吗?」 「关于今天我有些事想先问问你。该怎么说呢?感觉你好像对于帮助须藤同学的事情兴致缺缺?」 栉田用似乎带有不安的眼神向上看著我,我不禁产生了冲动想抱紧她。于是我挺直腰干,甩去我那邪恶的内心。 「没这回事,可是我什么都做不到喔。硬要说的话,顶多就是听须藤说话,然后附和他吧。如果是堀北或平田想必一定能做出适当的建议。」 「或许是这样,不过须藤同学可是过来拜托绫小路同学你了哟。比起堀北同学、平田同学,及池同学他们,他可是最先过来跟你说呢。」 「我真不知道该开心,还是该不开心。」 「哦——?」 我对栉田一瞬间望向我的冷漠眼神感到有些困惑。 这么说来栉田有次当著我的面说很讨厌我。栉田总是温柔地以笑容对待我,因此我很容易会忘记这件事。要是我不好好记住这点的话,之后可能会吃上大亏。 「绫小路同学,或许你再努力融入班级一点会比较好呢。」 「我姑且有在努力,只是没开花结果而已。而且这次我没有轻易答应帮助他,也只是因为我没勇气开口而已。」 她应该连想都没想过,我每天都烦恼著想跟别人一起吃午餐吧。 即使我这么想,不过因为她是栉田,或许她连这点也都很清楚。 「栉田,你会帮忙吧?」 「当然。因为我们是朋友嘛。绫小路同学,你——打算怎么做?」 「刚才我也说了,找堀北或平田商量是最可靠的吧?不过须藤讨厌平田,所以这种情况自然会变成找堀北了。」 虽然我想即使是堀北,她也没办法迅速想出能够解决的好主意。 「堀北同学会愿意帮忙吗?」 「这个嘛,得去问问看才知道。但那家伙应该也不会做出对D班衰败默不作声的这种行为……大概吧。」 我有点没自信,毕竟她是堀北。 「话题有点岔开了。绫小路同学你会帮忙对吧?」 我自认已将话题巧妙地诱导到别处,但它却又好好地回过头来了。 「……就算派不上用场也可以吗?是说我可是完全派不上用场喔!」 「没这种事哟。你一定会派上某些用场。」 她并没明确说出我有什么有用之处。 「明天开始该怎么办呀?须藤同学虽然说是白费力气,可是我觉得去见和须藤同学打架的同学,也是办法之一呢。其实我跟小宫同学他们是朋友。所以我或许可以说服他们。嗯——这是不是有点靠不住呢……」 栉田心中似乎无法完全舍弃跟C班那三个人商量的这条路。 「风险很高啊。吵架原因就先别说了,向校方告状的可是对方。他们不会这么简单就拉下脸。不如说是办不到吧。他们怎么可能会说出其实不是须藤而是自己先动手的。」 他们既然都说了谎,我不认为会轻易承认。学校若知道他们说谎,C班的学生们就会受到严厉的惩处。他们绝不会做出这种愚蠢的事情吧。而且他们是不可能会将已经挥起的拳头给放下来的。 「那么,找寻目撃者还是比较稳当喽。」 这跟去说服对方的难度差不多高。要寻找目击者但又不能让详情曝光,是极为困难的吧。「你有看见什么吗?」——像这样询问,会需要非常庞大的时间、精力。 总觉得就算现在想东想西,也得不出结论。 要是状况能出现什么变化,说不定事情的走向就会稍微有所改变了。 第二卷 weak point 讨厌的事情总会接连发生。向来只会做出最低限度的发言便走出教室的茶柱老师,对迎接隔天朝会的我们,提出了那件我们不愿听见的连络事项。 「今天我有事向你们报告。前几天学校里发生了一点纠纷。坐在那里的须藤似乎与C班的学生之间起了纷争,简单来说,就是他们打了架。」 教室中顿时变得一片闹哄哄。茶柱老师将须藤与C班起争执,以及根据责任程度须藤会受到停学,还有班级点数将被扣除的事情,全都赤裸裸地公布出来了。 茶柱老师那淡然、完全不表现出感情的姿态,甚至能让人感受到有某种美感。 她话里的内容绝无偏颇,始终都以校方的中立立场来进行说明。 「那个……请问为什么事情还没有得出结论呢?」 平田拋出了极为理所当然的疑问。 「申诉是由C班提出。对方好像说是单方面遭受殴打,然而在校方确认真相时,须藤却说这并非事实。据他所言,这并不是他主动去找对方麻烦,而是C班的学生们叫他出来并且找他打架。」 「我什么错也没有。这是正当防卫啦,正当防卫。」 同学们对毫不惭愧并如此断言的须藤投以冷淡的视线。 「不过你没有证据。不是吗?」 「什么证据啦,我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东西。」 「换句话说,现阶段还不清楚真相为何,所以结论才会暂时搁置。因为根据哪方不对,不论是待遇或对策都会有很大的变化。」 「除了无罪以外的判决我都不会接受。不如说我甚至还想得到慰问金呢。」 「虽然你本人这么说,但目前可信度也不能说很高。如果须藤感觉到的目撃者真有其人,事情可能会稍微有所改变。怎么样,如果有学生目撃到他们打架,能不能麻烦举个手?」 茶柱老师淡淡地进行话题。而没有学生答覆这个问题。 「须藤,虽然很遗憾,不过看来这个班级里似乎没有目撃者呢。」 「……好像是这样。」 对于茶柱老师投来的怀疑眼神,须藤觉得无趣似的低垂著双眼。 「校方为了寻找目撃者,现在各个班导应该都在进行详细的说明。」 「啥?代表已经泄漏出去了吗!」 以校方的立场来说,这或许是没办法的事情。既然须藤都申诉自己是冤枉的,还提出了目撃者的存在,全学年、各个班级,恐怕都已经收到详细通知了吧。 对希望隐瞒事件的须藤来说,这是个不太好的状况。 「唔……!」 须藤希望私下解决的计画就这么快速化为泡影。 「总之,我话就说到这里。包含目撃者与证据的有无,最终判决应该会在下星期二下达。那么朝会就到此结束。」 茶柱老师出了教室,而须藤也立刻接著走了出去。也许这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要是留在这里,很可能会因为某人的发言而恼羞成怒。 「喂,须藤的事情,岂不是太糟糕了吗?」 最先开口说话的是池。 「如果因为须藤的错而让点数没了的话,这个月我们不就又得以零点过活了吗?」 教室内立刻笼罩在吵闹之中,开始一发不可收拾。 像这种「点数不会发放下来」、「点数很少」的不满宣泄,正往不在场的须藤一人身上集去。这情况栉田当然看不下去。 「欸,各位,能不能请你们稍微听我说句话呢?」 栉田为了将这场骚动从危机化为良机而站了起来。 「确实就像老师所说,须藤同学或许真的打了架。可是呀,须藤同学只是被卷进事件了而已。」 「你说他被卷进事件。小栉田,你难道相信须藤讲的话吗?」 栉田把昨天从须藤那里听来的话,如实地重新说了一遍。包括——须藤在篮球社可能会被选为正式球员的事情,以及同社团里忌妒他的学生,为了把他赶出社团而叫他出来,并仗著人数威胁他的事情,结果最后发展成打架,须藤为了防卫才打了对方。班上大部分人都不禁默默倾听栉田那真诚的话语。同样的事情,换成我或须藤来跟大家说明,就不会如此打动人心吧。 即使如此,事情也没有简单到大家都会乖乖相信。只要考虑到须藤平时的品行有多差,就算大家无法相信也无可厚非。 「我再问一次哟。要是这个班级之中、朋友之中,或者学长姊之中有人看见的话,我希望你们可以告诉我。无论何时都能连络我,拜托了。」 她说的事情明明就跟茶柱老师一样,但班上的反应却完全不同。 擅长面对人群,是栉田与生倶来的才能。她那闪闪发亮的模样简直让人看得入迷。 教室顿时陷入沉寂。而打破这份沉默的人并非目撃者,而是山内。 「欸,小栉田。我没办法相信那个须藤所讲的话。我觉得他是为了替自己正当化才说了谎。而且,那家伙也曾说他国中时期都在打架。他还很一副很开心地讲解了打人方式,以及会让人感受到痛楚的部位耶。」 以这些话为开端,大家对须藤的不满接二连三爆发出来。 「他之前在走廊上跟别班学生相撞,我看见他抓起对方的衣襟呢。」 「我看过他在学生餐厅里硬要插队,结果被人提醒还恼羞成怒。」 栉田为须藤申冤的那些话并没完全被大家接受。因可能失去得来不易的点数而产生的那份危机感,使得须藤成了众矢之的。 「我愿意相信他。」 彷佛为了支援栉田而站起来的,当然就是这个班级的英雄平田。他没被「反须藤」的气氛吞噬,并且飒爽地登场。 「如果是怀疑别班的人那我还能理解。可是,我认为这种从一开始就怀疑同班伙伴的行为是错误的。朋友不就应该要竭尽全力地提供帮助吗?」 「我也赞成〜」 为英雄所说的话发声的人,是平田的女朋友轻井泽。她一面整理浏海,一面如此说道: 「万一是冤罪,那就是个问题了吧?总之,假如他是被冤枉的,那岂不是太可怜了吗?」 如果栉田是以「柔」作为女生的核心人物,那么轻井泽就是「刚」了。逐渐成为有力领导者般存在的她,似乎有著很大的影响力。许多女生纷纷开始表明赞同。 这实在是个很符合日本人盲从性格的浅显易懂示意图。他们的心里搞不好都在吐舌头了,但只要表面上是合作体制,便算是种安慰了吧。大家对须藤的批判暂时停止。 平田与栉田,接著是轻井泽。这三人似乎特别受到班上的爱戴。 「我会去问问朋友。」 「那么,我也会去问问关系不错的足球社学长们。」 「那我也来四处问问吧。」 为了证明须藤无罪的行动,似乎以这三人为中心开始展开。 看来已经没有我的戏分了。与其贸然参与其中,不如交给周围这些人处理还比较好。 我就在这里执行一个悄悄淡出的作战吧。 1 「我……原本预定要淡出耶……」 午休时间。我不知为何混入了一如往常的团体,并来到了学生餐厅。 成员有我、栉田、堀北、池、山内,以及须藤。 这也是没办法的吧。午休一到,栉田就满脸笑容过来邀请我,说「那么我们走吧」,我当然只能回答「OK!」。没办法、没办法。 「你真的是接二连三地带来麻烦呢,须藤同学。」 堀北看起来很傻眼地叹了气。 当然,我们要讨论的议题,就是该如何证明须藤的无罪。 「唉,没办法。既然身为朋友,我就帮忙你吧,须藤。」 一开始把须藤当作坏人的池,态度一下子就完全改变。这一定是因为栉田呼吁大家帮忙的关系。然而,须藤不知道池的本意,还对他说了一声抱歉。 「另外,堀北。我又给你添了麻烦,真是抱歉。可是啊,这回我是被冤枉的。我们想点办法,给C班的家伙来个措手不及吧。」 须藤彷佛事不关己似的对堀北从容说道。 「不好意思,不过这次我并不打算帮忙呢。」 堀北一刀两断地砍倒了须藤那求救的呼声。 「要让D班晋升,最重要的就是早日取回失去的班级点数,让点数转为正分。然而,因为你的这件事,学校恐怕又不会发给我们点数。你简直是在泼人冷水。」 「等一下啊,虽然也许真是如此,不过这真的不是我的错啊!是因为那些家伙打了过来,我才反击他们的!这有什么不对!」 「你现在好像把焦点放在是谁先动手,可是这种事情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差别。你有发现吗?」 「什么微不足道啊,这可差多了。我没有错!」 「是吗?那么,你就好好加油吧。」 堀北将未开动的午餐连著托盘一起拿起,接著站了起来。 「你不愿意帮助我吗!我们难道不是伙伴吗!」 「你别笑死人。我从来都不把你当作伙伴。而且最重要的是,我觉得要是跟连自己有多愚蠢都察觉不到的人待在一起,会令我很不愉快。再见。」 堀北的模样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傻眼。她露骨地叹口气,接著就离开了。 「那家伙搞什么啊!可恶!」 须藤将无处宣泄的焦躁,发泄到学生餐厅的餐桌上。 啊,刚才附近学生的味噌汤溅出来了……那名学生瞪了须藤,但了解到对方好像很可怕,于是便陷入了沉默。嗯,我也不是不能了解那种心情。 「我们只能靠自己来了。」 「山内,我就知道只有你会了解我。顺带一提,我也很期待绫小路你喔。」 看来我只是山内的「顺便」。这也不是什么特别需要惊讶的事,所以我就随便带过了。 「要我帮忙的话是可以,但我可无法成为战力喔!」 每次被人求救就眨低自己也满空虚的。 「绫小路同学从昨天开始就是这种感觉。池同学,你也跟他说点什么吧?」 「哎呀,可是……这也确实如此。你要是问我绫小路会不会派上用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讲耶。嗯,有总比没有好。大概吧。」 池当然也想不到我有什么地方派得上用场。 我摆出得意的表情看向栉田。为了炫耀这就是没特色之人的力量。 「小堀北真是有点冷淡耶。我还以为那次考试她帮助我们之后,我们的关系有稍微变好。」 池似乎觉得很遗憾,或者说有点烦躁似的远望坐在远处的堀北。 「我真是搞不太懂堀北。怎么样啊,绫小路。那家伙现在的状态怎么样?」 就算要我讲解我也很困扰。我不是那家伙的使用说明书。我为了敷衍须藤,便把饭碗里的饭扒进了嘴里。 「不过还真是奇怪呢。堀北同学应该很想爬上A班吧?帮助须藤同学明明就比较有好处。这是为什么呢?」 「不是因为她讨厌须藤吗?或许她没有那种心繋伙伴的心情。」 堀北并不是因为讨厌须藤的这个理由,才不出手相助。 然而,在场的大家都开始误会堀北是因为个人情感才不帮忙。 「虽然我很不愿意这么想,但说不定就是这样呢……」 「栉田,堀北她是————」 唔,我无意间把话说溜嘴了。栉田很感兴趣似的看著我。 「堀北同学是?」 「啊——……虽然是多管闲事,但我只说一件事。我想堀北的说法确实很严苛,可是,那家伙说的话并没有错……我觉得啦。」 「咦?这是什么意思?」 「那家伙应该不是无缘无故不帮忙……我觉得啦。」 「那么,这是什么意思?说什么『我觉得啦、我觉得啦』。这不都只是你的猜测吗?」 回嘴的人是须藤。他很在意堀北,所以应该相当不满遭到拒绝吧。说明并非难事,但我该怎么做呢? 堀北很可能从茶柱老师那里听到这次事件时就领悟到了。 这个事件必然会发生。在可预见的结尾……换句话说,就是在结局之中,几乎不存在什么皆大欢喜的局面。而堀北应该是因为察觉了这个事实,才会对须藤如此冷淡吧。 可是就算这样,在这场合说出这种话也只会降低大家的干劲,而且也只会成为不好的因素。虽然看不见结局是个问题,但是否要告诉他们这点,也很令我犹豫不决。 而且堀北应该是因为不想做出那种泼冷水的举动,才会不发一语地离去。 「呃……嗯,就如同须藤所说的,这只是我的猜测。」 「什么嘛,你讲的话没根据啊。」 「堀北的头脑不是很好吗?所以我觉得她一定是有什么想法才会这么做。」 「什么想法啊。她的想法不就是见死不救吗?」 「算了算了,你就别责怪他了。绫小路一天到晚都跟小堀北待在一起,袒护小堀北也是理所当然的嘛。而且她也是个很重要的存在吧?」 池挖苦我似的露出讨人厌的贼笑。 这似乎又加深了须藤的焦躁。他咂了嘴之后,就伸手吃起饭来。 「要是目撃者愿意站出来就好了呢。老师们今天应该也都跟其他班级说了事件的发生。如果确实有找到,就能一口气解决了呢。」 我能了解这么希望的心情,但究竟能否顺利进行呢? 老实说,我们需要完成的课题堆积如山。堀北会放弃也无可厚非。说起来假如真的有目击者存在,但对方如果是C班学生,那也就完了。对方当然会为了袒护同学而隐瞒事实吧。这所学校是以金字塔等级制度为基础所构成。对方心里的罪恶感,不可能会强烈到不惜让自己班级陷入困境。 就算有C班之外的目击者,但这下问题又变成——究竟对方看到了何种程度。 虽然如果有完全中立,而且从头目击到尾的人物出现,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啊,抱歉,我稍微离开一下哟。我看见关系不错的学长,我稍微去探听看看。」 栉田语毕,便离开了座位。 「小栉田就连为了须藤都这么拚命。真可爱啊。」 池对栉田的背影看得入迷,神情呆滞。 「我是不是真的该向小栉田告白呢……」 「不行不行。池你这种人怎么可能追到她啊。」 「反正成功机率至少比你高。」 半斤八两的雄性们在言语上互相争论。 「要是我能跟小栉田交往的话……唔呼呼。」 池以口水就快要流出来的气势开始进行妄想。看来他正想著相当猥亵的事情。 「喂,你干麻擅自拿我的小栉田去幻想啊。」 「哎呀……(害羞)」 「你、你在想些什么啊!给我说喔!」 纵使是妄想,山内似乎也无法忍受池这么胡作非为。 「你问我在想什么……这感觉就像是她裸体躺在我身边,或者应该说是她正在搂著我。」 男生的妄想能力就是光有这程度的说明便能看见情景。 「可恶,我才不会输给你!我一定要在各个方面上都想得比你还更糟糕!」 喂喂喂,这在伦理道德上是相当不妥的喔。 「给我住手,你不要用你的脏手来碰我的小栉田啦。」 总觉得栉田有点令人同情。 她每天晚上一定都被男生们招待到妄想里头了吧。 「我觉得高中生活的美好之处果然就是女孩子呢。该是时候认真交个女朋友了。要是夏天有女朋友的话,还可以一起去游泳池耶!真是太棒了!」 「小栉田如果是我的女朋友就太棒了……她要是能当我女朋友就太棒了。」 山内说了两次,可能是因为这件事情很重要。 「话说回来,小栉田这么可爱,是不是差不多要交到男朋友了啊……?」 「山内,别这么说。她身边还没有其他男人出现的迹象,没问题。」 池自信地答道。彷佛想说自己是有所根据似的。 「想知道吗?你们两个都很想知道对吧?」 「什么啊。池,你难道知道些什么吗?跟我讲嘛。」 池表现出一脸「真拿你们没办法」的模样,拿出了手机。 「学校给的这只手机啊,其实只要登录好友名单,就能知道对方的位置情报呢。」 池说完就开始进行操作,推断栉田的所在之处。 结果正确的位置情报马上就显示了出来。位置标记在学生餐厅。 「我每次、每次都会像这样做确认,就连假日也是。然后我会假装巧遇去向她搭话。所以我才会很确定她有没有男朋友。」 他双手在胸前交叉,一脸得意地说著。可是,这种行为简直就已经是跟踪狂了…… 要是再往前踏出一步,就能达到让警察出动的程度。 「不过实际上小栉田很难追吧……她的等级也不是我们就能追到的。看来我们也不得不再往下降一个级别了吗……?」 「是啊……总而言之,如果要当我女朋友,只要不是丑女就行了。」 「考虑到要一起并肩走路的话,如果不是七十分左右的女生就不行了呢。」 看来池跟山内彼此都非常想交女朋友。 妄想的程度好像越来越夸张,但他们似乎还是无法舍弃心中那份理想过高的奢望。 「绫小路,你也想交女朋友对吧?」 「这个嘛,如果交得到的话。」 女朋友要是想交就交得到的话,就不用辛苦了。 「我姑且确认一下,你跟堀北之间应该没有什么吧?」 须藤似乎姑且有在听我们说话,他拿著筷子指著我一边这么问。 「没有没有。」 「是真的吧?」 须藤一脸不相信我,并威吓般地向我盘问。我用力点点头,表示这绝对是真的。 「……那就好。你们如果太黏的话可是会让人误会的。而且这也会造成堀北的困扰吧?」 我一点也不记得我们有很黏。堀北也绝不会这么想。 「堀北是有这么好喔?嗯,虽然很可爱啦……但感觉很无聊不是吗?我可受不了无聊呢。再说她看起来也绝不会陪人去游泳池之类的地方。」 「你们真是不懂耶。比起栉田当然是堀北比较好吧。」 须藤自豪似的说著自己的喜好,并双手抱胸点了两三下头。 「即使她会拒绝跟一般家伙约会,但换作是男朋友的话,她一定就会答应了吧。然后,还能看见她平时绝不会让其他男人看见的表情。」 「原来如此……这么想像的话,感觉好像很有可能。而且她也很可爱。」 山内偷偷看著远处的堀北,一边想像著堀北不曾显露的姿态。 「可是你所迷恋的堀北,似乎丢下了你呢。」 「这……唉,虽然是这样啦。可恶,我开始觉得心情好郁闷。」 「唉,不过即使只有一个人也好,只要追求小栉田的情敌能够减少,那我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啦。」 看来池终究打算以栉田为主要目标,然后一面寻找七十分的女孩子。 「顺带一提,绫小路你如果跟堀北没什么的话,那你喜欢谁啊?须藤是堀北,山内是小栉田。我得好好调查竞争对手的目标呢。」 「问我喜欢谁……」 与其说没有什么特定喜欢的人,不如说我完全想不出来。 我稍微认真想了想,硬要说的话就是栉田……吗?她也是学校里说过最多话的对象,也许当然如此吧。可是我很清楚栉田不喜欢我,因此我连想像比现在更进一步的发展都办不到。 「没有耶。」 于是我如此答道。然而池跟山内好像不相信我,投来了怀疑的眼神。 「你觉得如今会存在著那种没有喜欢谁的男生吗?」 「没有吧。没有没有。你别隐瞒了啦,绫小路。」 「我跟你们不同,根本没什么邂逅。除了堀北跟栉田以外的女生我都不认识。」 「这么说好像对耶。我没看过你跟其他女生说话。」 真是哀伤,他们因为这个事实而接受了。 「下次我帮你介绍女性朋友吧。」 池用手臂环著我的肩膀,自信满满地说道。 「你也没有女朋友,却还介绍女性朋友,不觉得这好像有点可悲吗?」 「唔……确实如此……」 「印象中小佐枝老师曾经说过我们夏天会去度假吧?我绝对会在那时候交个女朋友给你们看。可以的话最好是小栉田!或者是我还没见过的可爱女孩!」 「我也是我也是!至少一定要交到女朋友……然后过著恩爱的高中生活!」 「……我该什么时候跟堀北告白呢……」 大家各自畅所欲言。 「我们来比赛谁最先交到女朋友吧。最先交到女朋友的家伙,要请全部的人吃饭!说好了喔!」 只要可以毫无顾忌地说出这种话,应该就能成为真正的朋友了吧。真是困难。 「什么啊,绫小路。你该不会要装模作样地说什么不参加吧?」 「不,我是在想,为什么最先交到女朋友的家伙就必须请客。」 「这是当然的吧。这就是所谓的羡慕税。对吧?」 「交到女朋友的家伙会很开心,而既然开心就会欣然请客。就是这种感觉。」 你们兴致高昂是没关系,不过还是先等须藤的问题解决完再说吧。 2 大家似乎商量好放学后要分头去探听消息。 即使这么说,但实际上寻找目击者的人数并不多。 有平田、轻井泽带领的英雄&辣妹队伍,以及栉田所带领的美少女&轻浮男队伍。 大家似乎打算靠自己脚踏实地展开调查。 这样虽然行得通,不过短期间内要做出成果似乎很辛苦。 这间学校的在校生有四百人左右。即使除去一年D班,人数也没有太大的差别。 就算调查时间包括下课、午休、放学及早上,也都相当困难。 「那么我要回去了。」 「你真的要回去了吗,堀北同学?」 堀北毫不犹豫地回答「是啊」,就这样离开了教室。 真不愧是堀北。对周遭那种「你要回去了吗?」的视线毫不动摇。她在成人后的聚餐中,也将成为不懂观察气氛,在第一摊聚餐就迅速收工离开的勇猛战将吧。 「那么接下来……」 如果说堀北的战术是从正面正大光明地逃走,那从暗地里来,就是我的战术。我要偷偷溜回去。 「绫小路同学。」 虽然是偷偷来,但教室非常狭小。蹑手蹑脚的我马上就被发现了。栉田用有点不安的声音叫住了我。 「怎么了?找我有什么事?」 栉田,抱歉。我要铁下心肠,拒绝你的邀约,接著回去宿舍。 「你愿意……一起帮忙对吧?」 「我当然愿意。」 所以我说过了吧。眼神往上注视+拜托=致命。 我总觉得自己似乎被栉田随心所欲地操控,但是这也没办法。因为这是无法抵抗的。 人就算再怎么下定决心不睡觉,也会在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之间睡著。偶尔会有猛将夸口自己已经几天没睡,但也迟早会筋疲力尽。 换言之,绝对无法抵抗的瞬间总会来临。这就是人类的构造。 我大致上结束辩解之后,栉田向我提出了提议。 「我还是希望堀北同学也能够帮忙。所以我们要不要再问问看她?」 「可是那家伙刚才回去了。」 明明不久前才没成功留下堀北,她现在就已经想要雪耻了吗? 「嗯,我想追上去看看。我认为堀北同学一定会成为战力。」 「这我不否定。」 「只要花时间说服的话,应该有机会吧?」 她若想再次出撃,我也无权阻止。我点头表示了解。 「池同学跟山内同学,你们能在这里等我吗?我马上回来。」 「「OK。」」 他们两个跟堀北的关系还说不上很好。因此好像不打算硬跟过来。 「走吧!」 栉田拉著我的手臂离开教室。该怎么说呢?在我心中的这份酸甜感觉。总觉得池跟山内的愤怒之声从背后传了过来,不过这一定是错觉吧。嘿嘿。 我们下楼来到玄关,却已不见堀北踪影。看来她出去学校了。她不是那种会绕路的人,所以应该直接回去了。 我们穿上鞋子,一面拨开放学人潮一面往前走。接著在学校与宿舍的正中央(虽然距离也没多远)找到了堀北。 明明四周几乎都是两人以上的团体,她看起来像是个背影威风凛凛的孤高之人。 「堀北同学!」 那背影即使是我,似乎都会犹豫要不要上前搭话。然而,栉田却毫不犹豫地叫住了她。 「……什么事?」 堀北有点惊讶地回过头,似乎没料到我们会追上来。 「须藤同学的事情,我希望堀北同学你也能帮忙……不行吗?」 「若是这件事情,我应该已经拒绝了喔。而且还是在几分钟之前。」 堀北像是在鄙视人似的耸了耸肩。 「虽然是这样没错……可是为了升上A班,我想这是必要的。」 「你说为了升上A班这是必要的呀……」 堀北看起来无法认同,而且也不打算听栉田所说的话。 「你要为了须藤同学奔波是你的自由。我没权利阻止。若是需要人手的话,你能不能找其他人?我可是很忙的。」 「什么很忙,你也没有对象能一起玩吧。」 对于我不禁脱口而出的吐嘈,堀北稍微瞪了过来。那眼神彷佛在诉说「你为什么要多嘴」。 「因为独处也是每天的重要日课。我不喜欢被剥夺这段时间。」 这实在很像是孤高之人会做出的发言。虽然这大概单纯是不想陪我们的藉口。 「即使现在勉强救他,他也只会重蹈覆辙。这岂不是恶性循环吗?虽然你认为须藤同学这次是受害者,但我的想法可不一样。」 「咦……?须藤同学是受害者哟……?因为对方说谎,让他很困扰嘛。」 栉田好像不懂堀北所说的意思。 「这次事件,假如就算真的是C班学生先来找麻烦,须藤同学最后也会是加害者。」 「等、等一下。为什么会变这样呢?须藤同学只是被牵扯进去而已哟!」 堀北表现出无奈的样子,微微往我看来。 ……不,我什么都不会说喔。我撇开视线,从考验般的眼神中逃开。 沉默持续了几秒后,堀北便一副觉得麻烦似的这么说道: 「为何他会被卷进这次事件。只要不解决其根源,接下来这问题永远都会缠著我们,懂吗?只要这问题没解决,我就不打算帮忙呢。如果这样你也无法接受的话,剩下的不如就去问你旁边那位吧?因为他明明就了解我在想什么。想必只是在假装不知道而已。」 我希望你能别擅自说得好像我很了解。 栉田无法藏住心中的困惑,犹如问著「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地看了过来。 堀北你这家伙,别留下一句多余的话啦……堀北则像是在说「剩下的就交给你了」地迈出停下的脚步。栉田似乎从堀北身上感受到某种强烈的事物,于是便没再继续追上去,也没有再出声叫住她。 「须藤同学也是加害者……?是……这样吗?」 接著,栉田果然像在寻求救赎般期盼著我的建议。 在堀北铺陈那些话之后,即使我现在装作完全不晓得,往后事情似乎也会变得更麻烦……况且,她用这么可爱的拜托眼神看著我,我好像都快要欣然告诉她银行密码了。 「堀北所说的,我也算是略有感觉到。至少这次的事情须藤应该也有错。那家伙平常的态度就算被人怨恨也莫可奈何吧?他只要不满意,不管对谁都会口出恶言或者态度蛮横。我是很惊讶他现阶段就有可能被选上正式球员,而且也很佩服。他有著无可挑剔的篮球才能。不过,如果他对此骄傲,还对周遭态度傲慢,那就会出现不少讨厌他的人。而且从拚命训练的人眼里看来,八成会认为他是个讨厌的对象吧。再说,不是有谣言在传吗?说须藤从国中开始就都在打架。明明没听说过他有同乡的朋友,但这种事情却广为人知。而这就代表真的是这么回事了吧?」 表示周遭对须藤抱持的印象非常糟糕。 「这次的事件必然会发生。所以堀北才会说须藤是加害者。」 「也就是说……是须藤同学平时的行为与累积……招致了这种局面呢。」 「是啊。只要他持续那种会引来周围反感的态度,就必然会引起纠纷。然后要是没证据的话,他平时的形象便会发挥作用。简单说就是印象问题了。比如说,假设发生杀人事件,而嫌疑犯有两个人。一个人有著过去曾犯下杀人的经历,而另一个人则是每天认真生活的善人。如果只凭这份情报,你会相信哪方?」 要是非得只凭这点来判断,照理说几乎所有人的回答都会相同。 「这……当然是每天都认真生活的那个人呢。」 「真相或许并非如此。不过,只要帮助判断的素材越少,有时候也必须靠现有素材来下判断。这次就正好是这样。须藤对自己本身的不对并无自觉。对堀北来说,这应该无法原谅吧。」 我想只要须藤能有自作自受的心情,结果应该就不一样了吧。 「是吗,原来是这么回事呢……」 栉田完全理解了堀北所说的意思,便领悟似的独自轻轻点头。 「也就是说,堀北同学是想让须藤同学意识自己的错误才不帮他的吗?」 「……嗯,就是这么回事。堀北应该是希望藉由受罚而令他有所自觉吧。」 栉田虽然明白意思,却没有因此认同。 岂止如此,她还稍微愤怒地做出紧握拳头的动作。 「为了惩罚须藤同学而丢下他——我无法接受这种想法。如果堀北同学如此心怀不满,我觉得至少必须直接告诉他。这样才是朋友呀。」 因为堀北不认为须藤是她朋友……不过这就先姑且不论了,毕竟她本来也不是会温柔指引他人的那种人吧。而且她也没道理这么做。 「栉田你只要贯彻自己的想法就好。因为想帮助须藤的这想法本身应该是没有错的。」 「嗯!」 栉田毫不迟疑地点点头。只要是为了朋友,不管多少次都会伸出援手——这乍看很简单,实际上却非常困难。这种行为应该只有栉田这种人才办得到吧。 「只是,要不要向须藤指出问题点,或许还是要再仔细考虑一下比较好。只有表面上反省也没有任何意义,有些事也是只有在自己发现后,才会领悟到的。」 「……这样呀,我知道了。那就依照绫小路同学你的建议去做喽。」 栉田像是要转换自己心情似的用力伸了伸懒腰。 「那么走吧,我们去找事件的目击者。」 我们回到教室与池他们汇合。 「咦?结果你们没成功说服堀北啊?」 「嗯,对不起呀。失败了。」 「这不是小栉田你的错啦。而且只要有我们在,战力就十分充足了吧。」 「我很期待你们的表现哟。池同学也是,山内同学也是。」 栉田用亮晶晶的双眼如此拜托,两人的眼睛于是变成了爱心形状。 「那么要从哪里开始?」 随机寻找目撃者的效率太差了。 决定个什么方针再开始行动应该会比较好吧。 「如果大家不介意的话,我们就先从B班开始问,如何?」 「为什么是B班呢?」 「因为我最希望目撃者能在这个班级……虽然我也只有这些理由。」 「对不起,我不太懂绫小路同学你的意思。」 「对B班来说,D和C哪个班级比较碍事……换句话说,哪个班级比较有可能威胁到自己的班级?」 「这当然是C班喽。所以C班要最后再去对吧。可是,那么我们不是也可以去A班吗?」 「一方面是因为A班的情报还太少,而且我不认为他们会想贸然与似乎攸关点数的麻烦事牵扯上关系。况且,从A班看来,他们也有可能认为C班或D班变得如何都无所谓。」 当然,我们也还不清楚B班能否信任。因为如果是狡猾之人,说不定会想出不仅能踢掉C班,就连D班也可以一并解决的作战。即使没有想得这么深,想必也还是会基于某种程度上的保身基准来应对我们吧。 「那我们赶紧前往B班吧!」 「等等。」 我不禁抓住了栉田的衣襟。 「喵!」 栉田吓了一跳,发出像是猫叫声的惨叫。 「好萌〜!」 栉田这可爱的动作,让山内的眼睛变成了爱心形状。这八成是她计算好的喔…… 虽然这么说,不过我心里也小鹿乱撞。 「栉田的沟通能力在这件事情上确实不可或缺。不过,我想随意进入其他班级,与交朋友是两码子事。」 「是这样吗?」 如果目撃者是那种愿意无偿帮助我们D班,或者是类似于这样的人物,那就没必要烦恼了。然而,假如对方是会打算利害关系的家伙,就不知道人家肯不肯乖乖帮忙。 不试著谈谈看的话,也不知道对方是否会特地成为D班的助力。我们也是考虑到这点才会向B班发声……不过结果究竟会如何呢? 「你在B班有认识的人吗?」 「有哟。虽然能断言感情不错的也只有几个人而已。」 「我们先集中向这些人打探消息吧。」 我希望尽量别让人知道我们这些D班的人已经开始拚命找起目撃者。 「一个一个来不是很费功夫吗?一口气问完绝对会比较轻松啦。」 池似乎不喜欢拐弯抹角的作战,如此追问。 「我也觉得这样好像有点太消极了呢。我认为从B班开始问起是很好,不过趁能问的时候多一点人果然还是比较好。不然也许会因为时机不对,而没和目击者说到话。」 「也是啊,或许如此。那就按照栉田你们认为好的方法去做吧。」 「抱歉呀,绫小路同学。」 栉田不好意思似的合掌道歉。她并没有任何不对。意见理所当然会出现分歧。假如最后有复数方案,原则上会采取多数表决来做决定。我同意之后就退下来,交给栉田他们去处理。这时,我忽然隐约感觉到了视线,便回头看了看。 教室里以平田他们为首,大约只有三分之一的学生还留著。 我想并没有特别不对劲的地方。 至少我当时无法看清那份异样感的真面目。 3 初次拜访其他班级,感觉气氛有点不一样。明明基本构造相同,却会有种像是走错地方的感觉。棒球或足球的什么主客场,也只是微乎其微的差异吧?——我得更正这种误会了。真没想到周围是敌是友,让人接受到的印象会如此不同。就算是池或山内看起来也都畏缩了。光是站在教室入口就这样,何况是要走进去里面。这实在很难办到。 在这情况之中也只有栉田毫不动摇。不仅如此,她一看见朋友就露出笑容,挥挥手,接著走进B班。这种态度还真厉害,我真想向这份精神看齐。栉田进去教室后,不论男女都有人找她攀谈。这种待遇跟在D班时完全没变。 看见这副模样,池跟山内比谁都还要忌妒。栉田正在跟等级明显比他们两人都还高的帅哥们交谈,而且看起来非常亲近。 「可、可恶!把我的小栉田当作目标的男生太多了的啦!」 什么「的啦」啊……这是哪来的方言啊。 「池,别慌张。没关系,我们跟小栉田同班,所以我们稍微比较有优势!」 这两人虽然好像很不甘心,却还是骄傲地彼此勾起手。教室里还留有十余人,栉田开始对剩下的学生们说起须藤的事情。 话说回来,B班的气氛与D班并没有什么不同。他们似乎也不是那种只有优等生的群体。他们班上完全没有拘谨的氛围,学生好像也都各自随心所欲地行动著。校规上虽然是自由的,不过我原本预想他们的发型或服装感觉应该会更朴素一些。然而,B班不仅有染发的人,也有女孩子的裙子长度短到甚至让人想说「这太犯规了吧」。 简单来说,应该就是所谓不可以貌取人吧。或者是说,B班在学力以外的条件比D班还优秀吗……看来这间学校的构成方式还有许多谜团。 ……我东想西想,结果开始觉得有点麻烦。 今天我只是陪栉田过来,所以交给她就可以了。 我小心翼翼不让池他们发现,与门口保持了一段距离。 「好想回去……」 因为我不想被人听见这句即将脱口而出的自言自语。 从窗外就能看见操场上的田径队正在跑道上边跑边流著汗。 只要待在开著空调的学校里面,就会非常不想出去外面。 「运动社团的家伙,还真是努力啊。」 刚才在侦查B班的池出现在我身旁,跟我一样看向窗外。这家伙很没有耐性,只能等待想必让他相当无聊吧。 「我啊,觉得玩社团活动的家伙们都是笨蛋。」 「怎么突然说这个。这发言至少会与半数以上学生为敌喔。」 虽然我不清楚正确的比例,不过这所学校的社团参与率,应该最少也有六、七成。 「如果喜欢运动的话,当做兴趣来做不就好了。辛苦训练到那种地步,不是也没什么好处吗?」 我觉得光凭好处、坏处来看待社团活动,从一开始就是件奇怪的事。 况且,社团活动本身就存在著许多好处。像构筑人际关系的沟通能力,及失败或成功的经验——这些都是无法光靠读书学来的东西。我这没参加过社团的回家社,试著如此老王卖瓜了一番。 「或许吧。」 接下来我们为了栉田的报告又等待了几分钟,然而,最后没得到期盼中的消息。 第二卷 意外的目击者 隔天早晨。班上有一部分的人看起来正忙于交换消息。他们是昨天执行搜索目撃者的团体,平田小组以及栉田小组。池他们虽然很讨厌受欢迎的平田,但似乎对紧跟著平田的女生按捺不住兴奋之情,看来很开心地热络聊天。就我所听见的,平田他们好像也没有得到比较有用的消息。看来事情并没有简单到放学后探听一次就能找到目撃者。大家看来正在记录直接问过话的对象,不时地操作手机并且做著笔记。 我的话则是一如往常的孤单一人。虽然栉田有向我搭话,但我不擅长面对人群,而且即使待在那种场合,我也不会作出发言。于是,我就请她晚点再把情况告诉我。 另一方面,这名不断拒绝栉田邀约的邻座同学,今天也依然一脸事不关己地进行著课堂的准备。 身为事件当事者的须藤,则还没到校。 「唉——真的有办法证明是C班那些家伙们的不对吗……」 「只要能找到目撃者,这也不是不可能的哟。一起加油吧,池同学。」 「就算你说要一起加油,但说起来真的会有什么目击者吗?须藤不是只说隐约觉得有而已吗?这果然是骗人的吧?那家伙很暴力而且还时常挑衅别人。」 「如果连我们都怀疑他,那事情就不会有任何进展了。不是吗?」 「这虽然是没有错啦……可是假如结论是须藤的错,那好不容易增加的点数,就会全部被没收对吧?这么一来就会是零点喔,零点。这样下去不管到什么时候,我们的零用钱都会是零。尽情玩乐根本就是个遥不可及的梦。」 「那时候大家再从头开始存就行了。我们也才入学三个月而已嘛。」 今天我们班的英雄也毫不动摇地说著了不起的话。女生因为平田这种耿直的发言而红了双颊。轻井泽似乎对她自豪的男朋友非常引以为傲,因而表现得一脸得意。 「我认为点数很重要。它不是还会关系到大家的干劲吗?所以无论如何我都想死守著班级点数。即使它只有八十七点。」 「我了解你的心情。但太执著于点数而看不见本质是很危险的。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始终都是珍惜伙伴。」 池对于平田这滥好人发言表现出狐疑的态度。 「就算……错的人是须藤也一样?」 明明不是自己的错却遭受责怪,心里一定会觉得不好受。这是理所当然的。 然而,平田却毫不迟疑地点了头。池被这种彷佛诉说「牺牲自己根本不算什么」的直率想法给镇住似的低下了头。 「平田同学说的话虽然很正确,但我果然还是很想要点数呢。A班那些人每个月都能得到将近十万圆。我真是超羡慕的。而且也有女生买了一堆流行服饰及配件。与其相较之下,我们岂不就像是在最底层吗?」 坐在桌上的轻井泽摇晃著双腿。看来同年级学生之间的压倒性差距让她痛苦得不得了。 「为什么我不是一开始就在A班啊?要是我在A班的话,现在应该正过著非常快乐的校园生活吧。」 「我也觉得要是在A班就好了呢。这样就可以和朋友去各种地方玩了。」 回过神来,拯救须藤的局面,已经转为各自的妄想。 虽然除了隔壁的我之外不会有人发现,但堀北对池和轻井泽的妄想不由自主地失笑出来。她应该是想说「你们怎么可能一开始就在A班」吧。 接著,她似乎为了不让自己受到噪音影响,于是随即拿出从图书馆借来的书,开始阅读起来。我看了一眼,发现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群魔》。选得真好。 「要是有那种一瞬间就可以升上A班的秘诀就太棒了。要存班级点数实在太困难了吧。」 我们跟A班的差距大约是一千点。不用说也知道天差地远。 「你就开心吧,池。有个唯一的办法,能够让你瞬间升上A班。」 教室前门传来了这样的声音。茶柱老师在距离课堂开始还有五分钟的时间点来到了教室。 「老师……你刚才说什么?」 不禁差点从椅子上跌下去的池端正了姿势,并且如此回问。 「我说,即使没有班级点数,也有方法能够升上A班。」 正读著书的堀北也抬起了头,像是想了解这是真是假。 「又来了〜小佐枝老师,你别再捉弄我们了啦。」 「我才不会受骗。」就连平时会咬著话题不放的池,这次也都如此笑道。 「这是真的。这所学校也备有这种特殊方法。」 然而,如此回话的茶柱老师看起来完全不像在乱说话。 「看来……这似乎并不是为招来混乱的诡计呢。」 就算茶柱老师有时候不会提供该给的消息,但应该也不会说谎吧。 池那嘿嘿傻笑的态度,也逐渐开始改变。 「老师,那个,请问您所谓的特殊方法是什么呢……?」 池为了不得罪老师,便像是在请示上级般如此问道。 已经进教室的学生们也全都看向了茶柱老师。 即使是不觉得升上A班会有多大好处的学生们,应该也都认为预先知道这种方法不是什么坏事吧。 「我在入学典礼当天应该已经通知过了。这间学校里没有点数买不到的东西。换句话说,意思就是你们可以使用个人点数来强行换班。」 茶柱老师轻瞥堀北和我一眼。用点数向校方购买考试分数的这个方法,我们已经实际尝试过。这就是老师所言不假的证据。 班级点数跟个人点数是连结在一起的。假如没有班级点数,也就不会有每个月汇入的个人点数。不过,这也不完全等于无法获得点数。预先知道这件事也算是不错。只要有转让等方式存在,理论上即使班级点数是零,也可以收集个人点数。 「真、真的假的!要存多少点数才能够做到这种事情呢!」 「两千万。你们努力存吧。这么一来就能升上喜欢的班级了。」 池听到这不合理的数字,便从椅子上夸张地跌下去。 「两千万?……这不是绝对不可能的吗!」 各个座位也同样嘘声四起。期待越多,失望越大。 「确实正常来说不可能。但由于这将会无条件晋升A班,所以点数这么高也是当然的吧。假设减少了一个位数,那么三年级毕业前夕A班人数应该会超过一百人。这种A班一点价值也没有。」 这并不是只要维持每个月分发的十万点,就能够简单达成的数字。 「那么请问……过去有没有学生成功更换过班级呢?」 这是理所当然的问题。高度育成高级中学创立以来已经过了大约十年。应该有成千上百名学生在这所学校战斗到最后。要是其中存在著达成目标的人,即使只有一点点,但这也会为其带来真实感。 「很遗憾,过去并没有人成功。理由应该非常明显吧。即使入学开始就精准维持班级点数,并且也不使用点数,三年期间就是三百六十万。就算像A班那样有效率地增加点数,也不知道能否达到四百万。正常存点数是绝对不够。」 「这样岂不就跟办不到是一样的吗……」 「实际上近乎不可能,但并非不可能。这差别可是很大的喔,池。」 然而,在我察觉时,班上半数学生都快要对这话题失去了兴趣。 对目前希望获得一两百点个人点数的D班而言,两千万这种高额点数是个在想像范围之外遥不可及的梦。 「请问能不能让我问一个问题呢?」 举手发问的人,是刚才静观情况的堀北。她应该是判断事先详细了解晋升A班的手段是再好不过的吧。 「请问学校开设以来,过去学生最多存了多少点数呢?如果有例子作参考的话,我希望您能告诉我。」 「这个问题相当不错啊,堀北。他应该是在距今三年前,即将毕业的B班学生吧。有一名学生存到了一千两百万左右的点数。这在当时成了话题。」 「一、一千两百万!而且还是B班的学生!」 「不过那名学生结果没有存到两千万点,而且在毕业前就遭受退学了。退学的理由是——因为那名学生为了存点数,而进行了大规模的诈骗行为。」 「诈骗?」 「他一个接著一个地欺骗刚入学且知识浅薄的一年级学生来收集点数。虽然他应该是打算存两千万来转上A班,但是校方不可能会允许这种暴行,对吧?我认为著眼处并不坏,可是对于破坏规则的人,校方就必须好好地施予制裁呢。」 别说是成为参考,这些话让我们理解要达标是更加趋近于不可能。 「刚才那些话的意思是,即使我们做出犯罪般的行为,极限也是一千两百万呀。」 「看来我也只能放弃,并且乖乖靠班级总和点数来往上爬了呢。」 堀北彷佛觉得特地举手发问的自己像个笨蛋,接著重新开始读起书来。 所谓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这样啊。你们当中还没有人在社团活动中获得点数。」 茶柱老师偶然想起似的做出令人意外的发言。 「那什么意思啊?」 「依据学生在社团活动中的活跃及贡献程度,有时候会出现个别发放点数的案例。例如,像是书法社的人如果在比赛中获奖,这种状况校方就会给予与其相应的点数。」 班上的同学们对于初次听闻的通知大吃一惊。 「只、只要在社团活动里表现活跃,就能获得点数吗!」 「是的。除了这个班级,其他班很可能都已经确实通知完毕了。」 「喂,这太过分了吧!你应该早点说啊!」 「都忘记了也没办法吧。再说,社团活动并不是为了获得点数才参加的。这件事实无论你们何时知道,照理说也都不会有影响。」 茶柱老师毫无反省之意地说道。 「不不不,没有这回事。如果知道这件事的话,我——」 「我就会参加社团了——你不会打算这么说吧?你难道认为用这种草率的心态参加社团,就可以得到获奖或是在比赛中表现活跃这类结果吧?」 「这——或许你说得没错……!但这还是有可能的吧!」 茶柱老师的说词,与池的说词,我都能够理解。原本不想玩社团的人就算为了点数而参加社团,几乎也只会一事无成地结束吧。岂止如此,以半吊子心态加入社团,也可能会妨碍到认真埋头于社团活动的学生。 但相反的,为了点数而加入社团,也有可能让才能开花结果。 无论如何能说的就是——我们的班导非常坏心眼。 「不过现在想想,说不定我们在更早的阶段就能看出来了呢。」 「这是怎么回事呢,平田同学?」 「你们回想看看,体育的东山老师在游泳池的时候不是有说过吗?他在第一堂课时,说会发给第一名的学生五千点。那是为了让我们看穿这件事情的布局。只要这么想的话,这件事就很有真实感了。」 「我怎么可能会记得啊。」池垂头丧气地抱头说道。 「如果可以得到点数,不管是书法、手工艺还是什么的,说不定我都已经在做了……」 池好像只看见好的一面,但我想其中当然也是另有隐情。 如果不认真投入社团活动并且胡闹的话,照理说也会在审查上遭到扣分。草率选择应该只会自取灭亡。 不过,社团活动中的成绩将反映于点数——这件事情变得明确也相当重要。 「堀北。拯救须藤的价值这不就出现了吗?」 「就因为他在玩社团,所以你要我救他?」 「须藤才一年级就可能选上正式球员的事,你上次也听见了吧?」 堀北像是回想起来似的轻轻点头。 「原来这是真的呢……」 看来她至今都是半信半疑。 「拥有多一点个人点数是再好不过的,对吧?他不仅能支撑自己的不及格分数,而且还能像我们这样去拯救别人。」 「不过我很难想像他会为了别人而自掏腰包呢。」 「我是针对『存下点数是再好不过的』这件事。你明白吧?」 无论是班级点数还是个人点数,多一点都会比较好。 因为这绝对不会变成扣分因素。 再说,现阶段也还没弄清楚赚取分数的方法。如果须藤待在班上能够增加获得点数的机会,应该就称得上是十足的贡献了吧。堀北也陷入了沉默。若要说为何,那是因为堀北现在也还没能力生出点数。 「我不打算强迫你帮忙,但是你应该也得稍微认同一下须藤的存在了吧。」 堀北说话虽然很苛刻,但还是会确实地掌握、认清利害关系。 她应该会好好接受事实。 我认为没有必要继续多嘴,因此结束了对话。 堀北则做出了沉思的动作,度过无语的一段时间。 1 同学们听了那段像童话的事后,班上的气氛虽然暂时热闹了起来,但却又立即被现实拉回。放学后,大家便像昨天那样四处打听目撃者的消息。 另一方面,我对栉田以及池他们高明或说自然的对话互动相当佩服及惊讶。我一面对此表示敬意,一面独自在后方像背后灵似的四处跟著走。 连跟同班同学尽情谈天都无法办到的我,明显不可能胜任得了寻找目撃者的任务。初次见面就能像老朋友般交谈的这些家伙,究竟是什么东西啊?怪物吗? 根据情况,他们不只是姓名,就连对方的连络方式都有要到。也有或许是被栉田他们人格所影响而主动前来询问状况的人。这也是个了不起的才能呢…… 栉田他们在时间允许之下也前往了二年级学生的教室,然而,却没得到有力的线索。 放学后随著时间经过,学生的数量也急遽减少。我们在已经开始没有学生与我们擦肩而过的时候,选择将搜索告一个段落。 「今天也不行呢……」 大家为了重新研拟作战,而来到我的房间。 不久须藤过来加入后,我们就开始进行了讨论。 「怎么样啊?有什么进展吗?」 「完全没有耶。须藤,目撃者应该真的存在吧?」 我也明白池想怀疑的心情。即使加上学校的通知,我们又四处打听消息,但别说是目击者,就连半点能获得消息的迹象也没有。 「啥?我又没说谁也有在场,我是说好像有其他人的动静。」 「咦……是这样子喔?」 「须藤同学确实没说他『看见人』呢。他只是说『总觉得有人』而已。」 「这种东西难道不是须藤的幻觉吗?而且他应该有在嗑什么危险的药物吧。」 不,再怎么说这也讲得太过火了……须藤用头盖骨固定技扣住了池。 「啊——!投降!投降!」 姑且不论玩在一起的这两个人,栉田与山内正持续苦思。 我们做了各种讨论,约莫十分钟后,栉田像是灵光乍现般开口说道。 「也许稍微换个方向会比较好呢。例如像是寻找看见目击者的人。」 「寻找看见目撃者的人?总觉得不太懂你的意思耶。」 「就是要寻找事件当天有没有人看见谁走去了特别教学大楼对吧?」 「嗯,怎么样呢?」 以突发奇想来说,这是个不错的主意。虽然几乎没有学生进入特别教学大楼,但是大楼入口本身却处在大家目光所及的范围之内。也就是说,只要出现「我在那个时间看见某人进入特别教学大楼」的证言,那就代表更接近目撃者一步了。 「这不是很好吗?那一切就拜托你们了。」 回过神来,身为事件当事人的须藤就已经开始在用手机玩著他最近很入迷的篮球社群游戏来消耗精力了。他好像在说奇迹世代怎样之类的,我不太明白他在说什么。他接著做出了胜利姿势,似乎是赢了游戏。 虽说须藤也没办法做什么,不过池跟山内对他那副模样似乎很不服气。即使如此他们也没当场发泄不满,应该是因为须藤的反撃很恐怖吧。也就是他们假装自己没看见。 明天就已经是星期四了。到了星期六日,四处探听消息也会变得更不容易。 实际上时间可以说是所剩无几吧。 就在这种时候,玄关的门铃响起,出现了访客。 会拜访我房间的极少数人员都已经全部聚集在这里了。 我一边心想「该不会是那个人?」并一边应门,结果露脸的果真是我猜想的那号人物。 「关于目撃者,你们有进展了吗?」 堀北彷佛看透一切似的用高高在上的语气问道。 「不……还没有。」 「因为对象是你,我才愿意说出来。关于目击者,我有点——」 堀北话说到一半,就注意到地上摆放著多双鞋子。 她接著打算掉头就走,因此我便急忙留住她。 栉田可能是在意我迟迟不回,于是偷偷探过头来。 「啊!堀北同学!」 栉田满面笑容地大力挥手。堀北看见这副模样,当然叹了口气。 「看来你只能进来了喔。」 「看来是呢……」 堀北的样子看起来很无奈,接著不情愿地进了房间。 「喔、喔喔!堀北!」 最高兴的当然是须藤。他中断社群游戏站了起来。 「你愿意帮忙我了吗?我真的很欢迎你呢。」 「我并没有那种打算。你们好像连目撃者都还没找到呢。」 栉田无精打采地点点头。 「如果你不是来帮忙,那是来做什么的啊?」 「我只是有点在意你们用什么计画来行动。」 「就算你只是愿意听,我也很开心哟。我也希望你能给点建议。」 栉田说出刚才她想到的点子。堀北的表情始终都很僵硬。 「我不会说这个计画不好,只要时间充裕的话,迟早也可能会得到结果呢。」 时间确实是个阻碍。能否在剩余几天之内拿出结果,实在让人很没把握。 「既然已经确认完现状,那么我就先失陪了。」 堀北似乎不想久待,还没坐下结果就要离开了。 「你不是有想到什么吗?关于目撃者的消息之类的。」 刚才在玄关她明显打算说这件事。 这家伙也没友善到会毫无意义地拜访我的房间。 「……对于正在付出低成效努力的你们,我只给一个建议。所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目撃须藤同学事件的人物确实存在,而且就在我们的身旁。」 堀北带来的消息比想像中还要更加重大。 我们就连是否存在都很怀疑了,她却说得好像已经发现了目撃者。 「这是什么意思啊,堀北?目击者……你是说真的吗?」 比起喜悦,须藤先是感到惊讶以及怀疑。这也没办法。 包括我在内,在场的每个人在听见答案之前都不会相信吧。 「是佐仓同学。」 堀北说出意想不到的人名。 「佐仓同学?是同班的那个女生吗……?」 山内与须藤彼此对视,看起来彷佛想说「佐仓是谁啊?」。这或许也没办法。实际上就连我也都没有马上想起。 「这次事件的目击者真面目就是她。」 「为什么你能够这么肯定啊?」 「栉田同学在教室说出有事件目击者时,她低垂著双眼。多数学生都看著栉田,或者是一脸不感兴趣。然而,当中只有她一人是这样呢。事情如果与自己无关,是不会摆出那种表情的。」 我完全没有注意到。堀北在那种情况下还能不漏看班上同学的动作,我对她的观察力坦率地表示佩服。 「你也是盯著栉田同学的其中一人,所以这也没办法呢。」 总觉得她的说法好像是在挖苦我。 「换句话说,意思就是那个叫作佐仓还是小仓的,很可能是目撃者吗?」 须藤说出就连当今年轻艺人都不会搞笑装傻的玩笑话。 「不,佐仓同学毫无疑问就是目撃者。刚才我直接向她确认过了。虽然她没有承认,不过应该是她没有错。」 堀北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依她自己的方式展开了行动。 大家对于堀北为了班上四处奔波,感到十分感动。 「你果然为了我……!」 虽然须藤好像是在感动别的地方。 「你别搞错。我只是不希望你们把时间花在寻找目击者这种徒劳无功的事情上,并将丑态暴露给其他班级看。仅止如此而已。」 「呃——总之你帮助了我们对吧?」 「要怎么解释都随你便。但是我要澄清一点,就是事情并非如此。」 「又来了〜什么嘛,你根本是傲娇嘛,堀北〜」 池开玩笑似的打算拍堀北的肩膀,但他的手臂却被抓住,还被压倒在地。 「痛痛痛!」 「别碰我。没有下次了。下次你要是再碰我,直到毕业之前我都会一直瞧不起你。」 「我、我没有碰到你啦……虽然是有打算碰你……好痛!好痛!」 池又是尝到头盖骨固定技,又是遭到手臂固定技的,真是灾难连连。虽然这是他自作自受。 话说回来,刚才那些并不是一般女孩子能够做到的动作。从堀北的哥哥会空手道、合气道来推测的话,这家伙应该也有在学些什么吧? 「唔唔……我的手臂……!」 「池同学。」 堀北叫了在地上痛苦挣扎的池。她应该是觉得自己做得太超过了吧。 「能容我更正内容吗?直到毕业之前,事情可不会只有瞧不起你这么简单。」 「唔唔唔!这样更过分了!」 池遭受言语上的追击,精疲力竭地倒了下去。 不过是佐仓吗……目撃者居然偏偏出现在D班。 很难讲这称不称得上是个好消息。 「这不是太好了吗,须藤?如果是D班学生,那她绝对会愿意作证的!」 「喔。我虽然很高兴有目撃者,不过佐仓是谁啊?你认识吗?」 山内对须藤不清楚的模样感到吃惊,接著如此答道: 「你是认真的吗?她就是坐你后面的女生啊。」 「不是吧,是左前方吧?」 「你们都说错了哟……是须藤同学的右前方。」 栉田看起来有点不高兴地如此更正。 「右前方……我完全不记得耶。虽然我是有感觉到好像有谁坐在那里啦。」 这是当然的吧。如果只有右前方的座位空著,那也太莫名其妙了。 那名叫作佐仓的女孩确实存在感薄弱。但即使如此,就连对方的存在都不晓得,还真是个大问题。 「我应该认识她喔。我总觉得好像有点耳熟。」 须藤有种脚碰不到地的轻飘飘感。 「跟我说说她有什么特徵吧。」 「那么,就是那个啦。她是班上胸部最大的女生。这样讲的话你就知道了吧?不是有个胸部特大的女生吗?」 池复活过来回答佐仓的特徵。但再怎么说,光凭这些也无法让人明白吧。 「啊——是那个不起眼的眼镜女呀。」 你们还真的把这一点挂记在心上了啊……有点让人傻眼。 「不可以用这种方式去记住人家啦,池同学。这样她很可怜。」 「不、不不……不是啦,小栉田。这是那个啦,我绝对不是抱持著不正当的心情在说。你看,我们不是会用『这男生身高很高』等印象大略去记人吗?我只是同样准确掌握住对方的身体特徵而已……!」 栉田对池的信任感急遽消失。池虽然急忙挽救,却已经太迟了。 「可恶!不是……不是这样啊!那种不起眼的女生,我又完全不喜欢!不要误会我啦!」 不,我想她完全没有误会这点。 大家放著崩溃大哭的池不管,就这样把话题转移到佐仓身上。 「剩下的就是佐仓同学知道多少了呢。这部分情况如何呢?」 「谁知道呢?这也只能向她本人确认了呢。」 「那我们接下来一起去佐仓的房间不就好了吗?也没什么时间了。」 山内提出的建议似乎说得过去,但这还是得取决于对方的个性及想法吧。 佐仓在班上是个性格非常乖巧的女生。要是不熟的人忽然不请自来,也不难想像她会感到为难。 「那么,我先试著打通电话吧?」 这么说来,栉田知道包含我跟堀北在内的全班同学连络方式。 栉田将电话贴在耳边约莫二十秒,但接著摇摇头,结束通话。 「不行,她没接呢。我待会儿再打打看,但这样也许会有点怪怪的。」 「怪怪的是指?」 「即使她有告诉我连络方式,但我觉得被不熟识的我连络,她也会困扰呢。因为我实际找她说话,她好像也不太想理我。」 表示她有可能是假装没接到吗? 「意思是她就像是堀北这类型的人吗?」 我觉得在堀北本人面前使用这种问法很有问题喔,池。 虽然堀北似乎不介意。不如说,她对池的发言好像没什么兴趣。 「再见。」 「啊,堀北同学!」 堀北抓准时机忽然站起来,接著走向了玄关。 当我们站起来想追上去时,就听见「啪」的关门声。 「真是个傲娇的家伙。」 须藤一边用食指蹭蹭鼻尖,一边有点开心似的嘿嘿笑。 虽然我觉得那家伙既不傲也不娇,属性完全是「无」……她是无傲、无娇才对。 既然堀北都回去了,少了她也没办法。我们于是继续进行话题。 「佐仓同学感觉应该是单纯很怕生吧。就我的观察而言。」 了解几乎没怎么说过话的人才奇怪吧。 「她不管做什么都很不起眼呢。真是空藏美玉呀。我是指这个。」 山内这么说完,就故意做出双手捧胸的动作。 「是呀是呀。她的胸部真的特别大。她要是能可爱点就好了呢!」 池才在后悔刚刚的发言,结果现在似乎已经忘记过去的反省,兴奋地这么说道。 啊,栉田又露出了苦笑。池发现之后,又开始后悔自己搞砸了。 人是种会重复失败的生物——他的生活方式就像是这句话的最佳写照。 若要说当中的问题之处为何,就是我明明没做任何发言,却总觉得栉田彷佛把我跟池、山内视作同类。栉田露出的苦笑,就像是想说:「反正你也是满脑子胸部吧?你这个大变态。」当然,这只是我擅自的被害妄想。 「咦?佐仓长什么样子啊?不行,我完全想不起她的长相。」 佐仓的名字跟长相我则是勉强对得上。我是在之前被拉去参加赌局时记住的,而那次也是跟胸部有所关联。看来我似乎也是一丘之貉呀…… 佐仓有种总是独自静静驼著背的形象。 「这么说来,我还没看过佐仓跟谁讲过话耶。山内你呢?呃,咦……?山内你好像说过自己被佐仓告白对吧?这样的话,不就能顺利跟她问出消息了吗?」 这么说来山内确实说过这种话。我因为池这些话而回想起来。 「啊,啊——嗯……我好像说过这种话,但也好像没有说过耶。」 山内迅速装傻。 「果然是骗人的啊……」 「笨……才不是呢。这才不是骗人的,只是我搞错了。对方不是佐仓,而是隔壁班的女生啦。她也像佐仓一样是个性格阴沉的丑女。喔!抱歉,我收到邮件了。」 山内说了这些话打算蒙混过去,接著便拿出手机装模作样地操作著。 佐仓确实很不起眼,但好像也不是丑女。虽然我没有清楚直视过她的脸,不过她的容貌似乎相当端正。 即使如此我也无法很有把握地断言,果然是因为佐仓没什么存在感的缘故吧。 「明天我先自己去问问看她哟。我觉得一群人向她搭话,也只会让她产生戒心。」 「这么做应该不错。」 要是栉田无法卸下佐仓的心房,那么谁都无法说服她了吧。 2 「……好热……」 这间学校的制服并不会换季,一整年都规定穿西装外套。其理由很简单,因为基本上无论何处都设有完善的冷暖气设备。缺点就只有上下学时的炎热感。 早上上学时间。在宿舍到学校的几分钟,我知道自己的背已经开始冒出一层薄薄的汗水。 我逃命似的进入校舍,接著迎接我的便是凉爽的空间。 对有晨练的学生来说,这还真是地狱。努力晨练完的男女生,正聚集在教室的冷气出风口附近。旁观者看来,这就像是群聚在灯光下的虫子。这个比喻好像不是很好。 「绫小路同学,早安。」 向我打招呼的人是平田。今天他的表情也非常爽朗。我从他身上隐约闻到了甜甜的花香味。如果换成女孩子,八成会忍不住说出「抱紧我吧!」来如此恳求平田。 「我昨天从栉田同学那里听说了喔。她说找到目撃者了呢。好像是佐仓同学。」 佐仓还没到校。平田往她的座位看了过去。 「你平常会跟佐仓说话吗?」 「我?不……只有打招呼的程度。她在班上总是一个人。虽然我也想做点什么,不过如果对方是异性,我也没办法硬是邀请人家呢。虽说如此,拜托轻井泽同学似乎也会产生一些问题。」 超积极派的轻井泽,与佐仓之间的对话——这还真是难以想像。 「我想我们还是暂时先等栉田同学的消息吧。」 「是没问题,不过你为什么要跟我说啊?去跟池或者山内讲会比较好喔。」 把话告诉我这种小队(?)中最低阶的人,也没有任何意义。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但硬要说的话,应该是因为你也能连系堀北同学吧?因为堀北同学除了你之外,好像都不会跟别人说话呢。」 「原来如此。」 唯有这点,我比那两个人都还更加能够胜任。我应允后,平田就露出了可爱的笑容。 如果换成女孩子,刚刚那种动作想必会让她的心动点数达到一百,并且心跳不已吧。 「对了。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最近一起出去玩吧。怎么样呢?」 喂喂喂,这家伙光是女生还不够,打算让我也心跳不已吗? 假如你以为热爱孤高的我会轻易答应英雄的邀请,那就大错特错了。 「嗯,是可以啦。」 啊!我讲出与心中反感完全相反的话了。可恶,我的嘴巴怎么这么坏。 我才完全没有在等平田来邀我出去玩呢。 对、对啦。这都是日本人这种民族的错。因为生性无法说NO,因此只要受到邀约就会迷迷糊糊地跟著去。 「抱歉,你是不是没兴趣呀?」 平田察觉到我好像正在烦恼。 「我去,我去。我当然要去。」 我用可能会让人感觉有点恶心的语气回答道。 我虽然试著佯装自己是个自尊心高的男人,但实际上却想去得不得了。 「不过,你女朋友没关系吗?」 「嗯?喔,你说轻井泽同学?没问题的。」 他的反应真乾脆呢。嗯,情侣的交往方式应该也是千差万别吧。 从他们还互相称呼姓氏这点来看,他们间的距离或许还不算很靠近吧。 我依依不舍地与平田道别,接著便一边滑著手机,一边等待朝会开始。 等我回过神来,佐仓就已经坐到位子上了。 她也没在做什么事情,看起来就只是坐在位子上等待时间经过。 佐仓究竟是个怎么样的学生呢? 在这个班级开始生活三个月,大家却除了她的姓氏之外,对其他消息一无所知。 而且这不光是我,班上的其他人似乎也都不知道。 栉田与平田很积极,不论跟谁都能打成一片。而堀北则不会对孤独感到痛苦。 那么佐仓呢?她跟堀北一样喜欢独自一人吗?还是说,她也像我一样不晓得与人的相处之道,因此正在烦恼呢?栉田应该会帮我弄清楚这个疑问吧。 3 放学后,栉田在班会结束的同时离开座位,然后来到静静准备回家的佐仓身边。栉田的模样很罕见地看起来有点紧张。 池、山内还有须藤似乎也很在意对话内容,而将注意力放在栉田她们身上。 「佐仓同学。」 「……什、什么事……?」 戴著眼镜的驼背少女看起来很没劲地抬起了头。 她似乎没想到会被人搭话,模样显得有些慌张。 「我有些事想请教你,可以吗?是关于须藤同学的事情……」 「对、对不起,我……接下来还有安排……」 佐仓摆出很明显的尴尬表情,并且撇开了视线。她强烈地散发出一种不擅长或者不喜欢跟人说话的氛围。 「我不会占用太多时间哟。这件事情很重要,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告诉我。须藤同学被卷进事件时,佐仓同学你是不是就在附近呢……?」 「我、我不知道。堀北同学也这么对我说过,可是我真的完全不知道……」 佐仓的话语虽柔弱,但她清楚地表示了否定。 栉田应该也不想对表现排斥态度的佐仓做出强行逼问的行为吧。 虽然栉田露出有点不知所措般的苦恼表情,却又立刻恢复了笑容。 她应该是觉得即使如此也不能在此轻易作罢吧。 因为佐仓的存在,说不定会大幅影响须藤未来的待遇。 「我……可以回去了吗……」 不过,佐仓的模样好像哪里怪怪的。看起来并非单纯不擅长与人对话,而是在隐瞒些什么。这点从她本身的行为也看得出来。 她隐藏著自己的惯用手,同时连视线交错都不愿意。即使不擅长与人眼神交会,也会在某种程度上看向对方。可是佐仓却一点也不打算面向栉田。 如果对象换成我或者池,那也还能理解。她跟栉田在形式上也交换过连络方式。面对这种对象,她所表现出来的举止实在很异常。堀北从她身上感受到的异样感并没有错。想必她也像我一样发现了几个可疑之处。 「我现在能不能占用你一点时间呢?」 「请、请问这是为什么呢?我明明什么也不知道……」 若要说栉田有什么失败之处,那也许就是在这种场合向她搭话。 不自然的对话要是拖得越久,必然会集中周遭目光。 然而,这对栉田来说应该是个完全的失算吧。她认识佐仓,而且还交换了连络方式。以栉田看来,她应该预想自己可以更顺畅地跟佐仓对谈吧。 如果她没料到会遭受拒绝,那么这种状况也就能理解了。 在我旁边守望著事情经过的堀北,露出有点得意的表情往我看了过来。 我知道你的洞察能力非常优异啦…… 「……我不擅长与人相处……对不起。」 她完全不想接近栉田,这真的很不自然。 栉田对于过去曾经说过话的佐仓,是这么形容的——虽然温和乖巧,但就只是个普通的女孩。 她刚才的态度明显不寻常。栉田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点,因此藏不住心中的困惑。栉田明明就擅长与人拉近距离,这次却进行得不顺利。 堀北也正因为清楚这点,看了她们的互动后,便得出了一个结论。 「真是棘手呢。没想到她无法成功说服。」 堀北说得没错。这个班级恐怕没有人比栉田更有办法与佐仓交谈。 即使对象不擅长与人相处,栉田也能营造出让人自然对话的空间。 不管是谁都拥有一种叫作个人空间或者个人领域的东西,它是种「若是被别人靠近就会感到不愉快的空间」。 身为文化人类学者的爱德华·霍尔,把个人空间更细分成四种。其中有一种空间领域叫作亲密距离。当他人靠近到可以抱住自己的程度,也就是踏入亲密距离中的「极近距离」时,人当然会表现出强烈的排斥感。不过,如果是情人或好友,就不会对这种距离感到不舒服。栉田的情况则是即使她踏入了关系不深者的极近距离内,大致上都不会令人排斥。应该说是不会使人意识到亲密距离的存在。 然而,佐仓却对栉田表现出露骨的排斥感。 不对……她看起来是打算逃跑。 彷佛像是在印证这件事情一般——她现在已经不再使用一开始所说的「我接下来有安排」这句话了。如果是接下来真的有安排的人,照理说会一直重复这句话。 佐仓像是要跟栉田保持距离似的收拾书包,接著站了起来。 「再、再见。」 她似乎判断对话无法好好结束,所以选择逃跑。 佐仓紧抓放在桌上、应该是她个人物品的数位相机,然后迈出步伐。 就在这个时候,她的肩膀撞到了边走边用手机跟朋友聊天,没在看路的本堂。 「啊!」 数位相机从佐仓的手上滑落,接著摔到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本堂似乎想把注意力集中在手机上,简单说声「抱歉抱歉」,就走出了教室。 佐仓急忙捡起数位相机。 「骗人……画面出不来……」 她摀著嘴巴,明显大受打撃。看来数位相机因为撞撃而坏掉了。佐仓按了好几次电源按钮,也重新安装了电池,不过相机却完全没有开机的迹象。 「对、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忽然向你搭话……」 「不是的……是我自己太不小心了……再见。」 栉田没办法叫住灰心丧志的佐仓,只能懊悔地目送她离开。 「为什么我的目撃者会是那种阴沉女啊,真是倒楣。她到底有没有意思要救我啊。」 靠在椅子上跷著二郎腿的须藤,深深叹息并吐出了这段话。 「她一定是有什么苦衷。而且佐仓同学也还没亲口说她有看见。你不可以直接这么说她哟。」 「我知道啦。我要是打算说的话刚才就会讲了。我已经是成人了,所以懂得自我克制。」 「须藤同学,目撃者是她的话,说不定反而是件好事喔。」 「这是什么意思啊?」 「她一定不会当你的目击者并替你作证。这个事件也将会处理成是你擅自引起的。虽然最后无可避免会对D班造成影响,不过幸亏时间点是现在。使用暴力,再加上伪证。我不认为这场牵连到校方的骚动会只有一、两百点的惩罚。只要想到只会失去现有的八十七点便能了事,这也可以说是很幸运了呢。校方也无法漠视你申诉冤枉,所以理应不会让你退学。虽然想必责任比例会大于C班。」 堀北似乎至今都把想说的话都藏在心中。这次她毫不留情地滔滔不绝。 「别开玩笑了。我是冤枉的啦,冤枉的。我打人也只是正当防卫。」 「正当防卫不是这么天真的事。」 啊,这点我之前说过。 「欸,绫小路同学。」 我的肩膀被戳了戳,而回过头就看见栉田的脸非常靠近我。从近距离看栉田也相当可爱。我不但没有感受到亲密距离被入侵的不快,甚至还想要她更靠近一点。 「绫小路同学,你是站在须藤同学这一边的吧?」 「嗯……是没错。不过,你怎么又重问了一遍?」 「你看,因为情势有点险恶,而且总觉得大家想救须藤同学的心情正在减弱。」 我环视教室一圏。 「是啊,我想大概是吧。虽然这真的也没办法。」 关键目撃证人——佐仓,要是否认的话,那么也无法有所进展。 「我不觉得能找到完美的解决方案。我们放弃吧,须藤。」 池也像是失去了一半干劲似的如此嘟哝道。 「什么啊,你们不愿意帮忙我吗?」 「因为……对吧?」 池彷佛在寻求认同般向班上剩下的同学们搭话。 「就连你的朋友似乎也没打算帮忙。真遗憾呢。」 班上剩下的学生们并没有否定池和堀北说的话。 「为什么就只有我会碰到这种事啊?真是一群没用的东西。」 「你说的话还真有趣呢,须藤同学。你有发现这一切都像是回力镖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虽然班上的情势数度变得险恶,但今天却更胜以往。 不过,看得出来须藤因为对象是堀北,而正在尽全力克制情绪。 此时,意想不到之处飞来一把利刃。 「你应该还是退学会比较好吧?你的存在很不美丽。不,应该能够说是丑陋吧。Red hair同学。」 这个男人每天都看著随身携带的手拿镜,整理自己的发型。 他是在这个班级中格外显眼的男人——高圆寺六助。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试试看啊!喂!」 「要重说好几次实在太没效率了。真是Nonsense。你若是自觉理解能力很差才这么说的话,我是不介意特别为你再解说一次啦。」 高圆寺一次也没将视线望向须藤,宛如自言自语般如此答道。 砰!——教室响遍桌子被用力踹飞的声响。场面本来还有些许乐观气氛,现在顿时完全冻结。须藤气势汹汹地站起,不发一语走向高圆寺身旁。 「到此为止,你们两个都冷静下来。」 在这个最糟的情况下唯一能采取行动的男人,就是平田。我的心里小鹿乱撞。 「须藤同学,你虽然很有问题,不过高圆寺同学你也有不对。」 「呵。我打从出生就不曾做过觉得自己不对的事情呢。这是你的误解。」 「正合我意,我要打得你面目全非,再让你向我磕头谢罪。」 「我说住手。」 平田抓住须藤的手臂试著严厉制止,可是须藤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 须藤应该是打算把包含堀北的责骂在内的所有愤恨,全都发泄到高圆寺身上吧。 「快点住手啦,我不想看到朋友之间打架……」 「栉田同学说得没错。况且不管高圆寺同学怎么样,我都站在你这边,须藤同学。」 你太帅了啦,平田。你乾脆不要叫作平田,把名字改成「英雄」会比较好。这样满不错的。 「这个场面就交给我处理。须藤同学,你还是安分一点会比较好。你现在要是扩大了骚动,学校对你的观感也会变差。没错吧?」 「……啧。」 须藤瞪了高圆寺之后就离开了教室。教室的门被他「砰」地用力关上,接著走廊传来一声大吼。 「高圆寺同学,我不打算强求你的帮忙,可是你严厉责骂他是不对的。」 「很遗憾,但我并没有做错事情。而且还是打从出生以来一次也没有。哎呀,约会时间差不多到了。我先告辞了。」 在旁观两人罕见的接触同时,我深切感受到班上的不团结。 「须藤同学并没有成长呢。」 「堀北同学你也是。应该还有更委婉一点的说话方式吧……?」 「我对于打了也没反应的对象,一直都不会手下留情。他只会有百害而无一利。」 你明明对打了却有反应的对象也是会毫不留情地继续打。 「怎样?」 「唔……」 她朝我投来了一把锐利的手术刀(视线)。我虽然很畏缩,却还是稍微反驳了她。 「世上有句话叫作大器晚成。须藤将来说不定会打进NBA喔!他潜藏著带给世界巨大贡献的可能性。年轻人的力量,是无可限量的。」 我试著说出像是会使用在电视广告上的广告标语。 「我没打算全盘否定他十年后的可能性,可是我现在要求的是为了升上A班所需要的战力。现在不成长就没有意义。」 「您说的是……」 堀北坚持了她一贯的立场,因此还算是可以。我在意的是池他们。 他们很容易改变自己的立场,所以情况并不稳定。 「你跟须藤很要好吧?好像也经常一起吃饭。」 「我觉得算是不错。可是他有点太绊手绊脚了吧。就算是现在,最会跷课的就是须藤,而且像那样去打架的也是须藤。这部分还是得划清界线呢。」 原来如此。看来池也抱持著他自己的想法。 「我会努力说服佐仓同学。这样的话,这个糟糕的情势一定就会有所改变。」 「是吗?我就藉这次机会说明。我认为佐仓同学即使作证效果也很薄弱。校方恐怕也会对从D班忽然冒出的目撃者表示怀疑。」 「你说怀疑……是指校方会认为这是假的目撃者?」 「当然。照理说校方会认为我们是串通好来作证的。这无法成为绝对的证据。」 「怎么会……那怎么样的证据才靠得住呢?」 「假如奇迹真的存在,要是目击者是别班或者其他年级的人,而且对方还从事件发生之前就从头看到尾,又深受校方信任,那说不定就有希望了呢。然而,这种人物并不存在。」 堀北很有把握似的这么说道。而我的想法也是一样。 「那么……即使再怎么努力证明须藤同学是冤枉的也……」 「如果这次事件是在教室内发生的打架,那就另当别论了。」 「这是什么意思呢?」 「呃,因为教室里不是有装设观察班上情况的监视器吗?所以不管发生什么,证据都会非常充足。如此一来,也能一举揭穿C班那伙人的谎言。」 我指了教室天花板角落附近装设的两台摄影机。 虽然校方为了不干扰到学生,而设置了微型监视器,还让它融入了装设背景之中。但教室设有监视器确实是个不争的事实。 「校方会利用那些摄影机来检查课堂中的私下交谈,或者打瞌睡。否则也无法每个月做出准确的审查。」 「……真的假的?我之前都不知道……!」 池彷佛心里受到冲撃似的盯著监视器。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呢……居然有监视器呀。」 「这东西意外地难以发现呢。我也是直到一开始公布点数结果时才发现。」 「一般人都不会在意摄影机的位置。就算是经常去的便利商店,我们也不会具体去掌握住摄影机的位置对吧?」 如果真的有人这么做,他要不是心里有鬼,就是个相当神经兮兮的人。又或者是偶然看见才会记下来。大概就是这其中的某一种。 那么,也已经没必要寻找目撃者了。我就回宿舍去吧。 栉田他们很可能会说要寻找新的目撃者。要是被卷入其中也很麻烦。 「绫小路同学,要不要一起回去?」 「…………」 来自堀北的这份邀请,令我忍不住把手掌贴在她的额头。虽然堀北额头很冰凉,但也确实带有肌肤的温暖,并且相当柔软。 「……我没有发烧喔。我也有些事想找你商量。」 「喔、喔喔,是可以啦。」 堀北居然会邀我,还真稀奇。这样看来明天应该会下红雨。 「你们两个果然有一腿对吧?昨天我光是想碰她的肩膀,就差点被她杀掉了耶……」 池有点不服气似的看著我这只摸著堀北额头的手。 堀北察觉到这点之后,表情也没特别变化,便抬头看著我这么说道。 「能拿开你的手吗?」 「噢,抱歉抱歉。」 不知为何堀北没有反击过来。我对此安心的同时,一面把手移开她的额头。这完全是无意的举动。 我们两人并肩走出走廊。虽然我大概猜想得到,不过堀北要说的是什么呢? 「对了。回去之前我想顺道去一个地方,可以吗?」 「只要别太久就没关系。」 「我想想,应该十分钟左右吧。」 4 我在天气变得更加闷热的放学后,来到事件现场的特别教学大楼。由于不是发生杀人事件,所以大楼没有贴著禁止进入的封条,也看不见与平时有什么特别的不同。这栋校舍聚集著特别课程教室、家政教室、视听教室等不会频繁使用的设备。这里下课后就几乎没有人迹,因此不会让任何人撞见。如果要把须藤叫出来,那这也算是校园中最理想的地点之一。 「好热啊……」 这里的闷热程度真不寻常。学校的夏季说不定本来就是如此,但校舍里头基本上都很舒适,因此我对炎热或寒冷的印象就模糊掉了。这是在整天开冷气的建筑物中待太久所产生的影响。我因为这份温差而觉得更热了。 这栋特别教学大楼在课堂上应该也会开冷气,但现在冷风也已完全不著痕迹。 「抱歉啊,还让你陪我来这种地方。」 站在一旁的堀北看起来汗也没流,静静地环顾走廊。 「你也真是奇怪呢,居然会自己投身于这件事情里。我们已经找到目击者,而且也已经弄清楚无计可施。你还打算再做什么?」 「因为须藤是我最早交到的朋友,所以我多少会帮点忙。」 「那么你认为有方法令他无罪吗?」 「谁知道呢?这还很难讲。而且我会一个人行动,是因为觉得跟著平田或栉田他们一大群人行动有点棘手,或者应该说是因为我不擅长那么做。而且,这也能说成——我只是因为想到大家今天或许也要一起去校舍或教室四处奔走,于是才逃跑。很像是避事主义者对吧?」 「确实如此呢。然后你还说因为是朋友所以才帮忙。真是一如往常的矛盾呢。」 「因为人类彼此或多或少都是种只顾自己方便的生物。」 我之前也说过类似的话,不过堀北对我这种想法却意外地宽容。 正因为堀北平时都是单独行动,所以她的立场是——只要对自己无害,别人要怎么做都好。这部分也是我跟她待在一起不会感到痛苦的原因。 「算了,绫小路同学你的个人想法也与我无关,想做什么都是你的自由。另外,我并不讨厌你认为跟那两人相处很棘手的态度。」 「这单纯是因为你讨厌他们吧。」 「拥有共同敌人,也就代表著彼此能够互相帮助。」 「不,我虽然觉得棘手,但可不讨厌他们。我希望你别把这点混为一谈。」 而且我非常希望跟栉田或平田变得要好。 「哪种说法都差不多。」我的意思被堀北如此放大解读。 我含糊其辞之后,便走到了走廊的尾端,然后把天花板到墙角都彻底看了一遍。 堀北忽然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开始环顾四周,接著陷入沉思。 「这里没有呢,真可惜。」 「咦?没有什么?」 「教室里有的那种监视器。要是有摄影机的话,就能得到确切的证据了。可是在这栋特别教学大楼的走廊上却找不到。」 「喔,这样啊。监视器吗?确实只要有这种东西的话,就能一口气解决了呢。」 天花板附近虽然设置了插座,不过它没有被人使用的迹象。 走廊没有任何遮蔽物,所以如果那个位置有监视器的话,就很可能会留下从头到尾的纪录。 「说起来学校走廊并没有装设监视器对吧?」 即使不是特别教学大楼,教室前的走廊应该也都没有监视器。 「若要说其他没装设的地方,应该也只有厕所以及更衣室了吧?」 「是啊,剩下的地方大致上都有装。」 「……事到如今这也没什么好遗憾的呢。要是有监视录影器的话,校方就不会将这次事件视为问题。」 堀北像是对瞬间产生期待的自己感到羞愧似的摇了摇头。 我们接著徘徊了一段时间,不过毫无收获,只是白白浪费时间。 「所以,你有想出拯救须藤的对策吗?」 「我怎么可能想得到。想出对策是你的职责。我不会叫你去救须藤,但我希望你可以协助D班往好的方向发展。」 堀北傻眼似的耸耸肩,应该觉得我只是换套说法吧。不过,堀北替我们找出了佐仓这名目撃者。她应该不是不想帮忙。 「你是说想利用我?难道你是为此才把我带来这里的?」 「目撃者是佐仓,所以情势说不定反而会恶化。事先调查有无对策会比较好吧。」 堀北应该也正是因为明白这点,才会把佐仓的事告诉栉田他们吧。她如果坚决不想讲,那即使我们问她也不会回答。 虽然她本人还是看起来满不在乎,或者应该说是超然地不表现出自己的想法。 「我对须藤同学本身有诸多不满之处。不过我还是希望能减轻他被判决的责任比例。若能留下点数就再好不过了。而且让D班形象变差也很吃亏。」 一般我们会说出像是「你还真是不坦率」的这种回覆,但这家伙的情况,想必是发自内心的吧。 这不是什么坏事。只不过,人因为不擅长忍受孤独,所以才会做出拯救或者帮助某人的伪善行为,并且群聚依偎取暖。可是我在堀北身上却看不见这点。 而且她与栉田他们之间决定性的不同,就在于她完全放弃证明须藤的无罪。 「我刚才也说过,只要奇迹般的目撃者没出现,就不可能证明须藤同学是被冤枉。C班学生们愿意承认自己说谎也是可以。不过这有可能吗?」 「不可能。特别是C班,他们绝不会承认这是谎言。」 正因为确信没证据,对方才会贯彻谎言。我是这么想的。 我们甚至除了须藤的发言之外,就没东西能够相信了。真相还埋藏于黑暗之中。 「这里放学后都没有人耶。」 「这栋特别教学大楼就连社团活动也不会使用,必然会这样。」 须藤或C班学生其中一方把对方叫到这栋大楼。然后,该说这是平时的积怨吗?互相仇视的双方忽然爆发了打架冲突。结果,须藤因为打伤对方而遭到控诉。这就是这回事件的概要。 只要没被叫来,不会有人特地跑来这种炎热的地方。 而且还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要是在此停留个好几分钟,脑袋好像都快出问题了。 「堀北你不觉得这里很热吗?」 当酷暑毫不留情地侵触著我的身体时,堀北则一脸若无其事地环视周围。 「我对炎热或寒冷算是比较能够忍耐。绫小路同学,你没问题……看起来似乎不是没问题呢。」 我的脑袋因为炙热的温度而开始有点迷迷糊糊。我为了获得新鲜凉爽的空气而靠近窗边。接著像在寻求救助般打开窗户……随即又以非比寻常的高速动作再次关上了它。 「……好险。」 外面的热风在窗户开启的瞬间吹了进来。要是打开放著不管那就更惨了。 想到接下来八月还会变得更热,就觉得很郁闷。 不过,今天来到这里也算是有收获。看来这并不是不可能的—— 「你刚才在想什么?」 「不,没什么。我只是在想真的好热……我实在快不行了。」 现在似乎已经没有能做的事情,于是我们两人便开始折返。 「啊!」 「噢!」 正当我想从走廊转弯,刚好就撞上了同样也要转弯过来的学生。 「抱歉,没事吧?」 由于撞击力道没那么强,我们彼此都没有跌倒。 「我没事。不好意思,我太不小心了。」 「我才该说抱歉。咦,是佐仓啊。」 我跟刚才不小心撞到的女学生道歉,结果发现自己认识这个人物。 「……啊,呃……?」 与其说不知该如何反应,不如说她似乎不晓得我是谁。 不过几秒钟过后,她重新看了我的长相,好像才察觉到我是同班同学。对方若不仔细端详就无法知道我是谁,真是令我感到空虚。 佐仓的手上握著手机。 「啊,呃——我的兴趣是拍照,所以……」 她把手机画面拿近给我看,并且如此回答。虽然我并没打算问得这么细。 因为即使她边走边操作手机,也不是什么不自然的事。 原本应该已经离校的佐仓,居然会在特别教学大楼?这让我想去猜测各种事情。 「兴趣?那么你都拍什么啊?」 「像是走廊……或者窗外看得见的景色等等,应该就是这类照片吧。」 佐仓简单说明完,便察觉到站在旁边的堀北,接著将目光往下移。 「啊,呃……」 「我能问你一些事情吗,佐仓同学?」 堀北并没漏看佐仓在此处现身的不自然之处,并且往前靠近了一步。 佐仓害怕似的往后退。我轻轻用手制止堀北,以手势告诉她别再追问佐仓。 「再、再见!」 「佐仓。」 我对佐仓那急忙想逃走的背影如此说道: 「你不用勉强自己。」 我是可以不必开口,但我还是忍不住说出来。 佐仓虽然停下了脚步,可是没打算回过头来。 「即使佐仓你是目击者,也没有义务要站出来。再说硬是勉强让你作证一定也没有任何意义。假如你快要遭到某个恐怖的家伙强行逼迫,那就来找我商量吧。我不清楚自己能帮到哪里,但我会助你一臂之力。」 「你是指我吗?」 我无视了恶鬼的存在。现在还是先让佐仓逃走吧。 「我什么也没看见。你们弄错人了……」 佐仓始终都回答自己并非目击者。因为现阶段这只是堀北的独断见解及偏见,而且目击者实际上不是她的可能性也相当大,所以佐仓如果这么说,那应该就是如此吧。 「如果是这样就好。只不过,要是有谁逼近你的话,就来告诉我吧。」 佐仓轻声回应之后就走下了楼梯。 「这说不定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喔?而且她应该是在意事件,才会来到这里吧。」 「她本人并没有承认,所以即使强迫她不是也没办法吗?何况堀北你也很清楚吧。D班目撃者作为证人的效果非常弱。」 「嗯,也是呢。」 佐仓是依照自己的某种想法在行动。即使我们还不知道她的想法究竟为何。 因此目前这种局面我们不能向她追问。 「欸,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呀?」 我因为突如其来的声音而回过头,结果发现了一名草莓金发美少女正面对著我们的方向站著。 我对这张面孔有印象。虽然我们没有直接交谈过,不过她是B班的学生,叫作一之濑。我只在传闻中听说过她是个相当优秀的学生。 「对不起呀,忽然叫住你们。能耽误你们一些时间吗?你们要是正在进行酸甜的约会,那我就会马上离开。」 「没这回事。」 堀北立刻否定。她只有这种时候反应特别快。 「啊哈哈,说得也是呢。而且以约会地点来说这里有点太热了。」 我跟一之濑之间应该没什么交集。证据就是她不知道我的名字。从对方看来我只是无数学生中的其中一人。 也许她是堀北认识的人或者朋友……不可能。这不可能。 她们两个要是忽然说出「讨厌,好久不见〜!你过得还好吗〜?」、「嗯,我很好我很好〜」之类的发言然后抱在一起的话,我有自信会当场口吐白沫昏倒过去。 「你找我们有什么事?」 这种事当然不可能。堀北对突然出现的一之濑赤裸地表现出警戒心。堀北不觉得在这种场合被人搭话是事出偶然。 「与其说是有什么事……倒不如说,我只是想知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没什么。我们只是不知不觉晃来这里而已。」 虽然老实回答也没关系,不过我的隔壁邻居以眼神向我施压,于是我便把话敷衍带过。 「不知不觉吗?你们是D班的学生对吧?」 「……你知道啊?」 「我之前见过你大约两次了呢。虽然没有直接说过话。那边的女生,我记得也曾在图书馆里见过一次呢。」 看来她似乎记住了像我这样子的隐藏于暗处之人(听起来有点帅)。 「因为我的记性很好。」 换句话说意思就是——她对我的印象是只要记性不好就不会记得的程度吗? 我这份有点开心的心情,被无法预料的强风吹得烟消云散。 「我还以为你们在这里铁定是跟打架骚动有所关联呢。你们昨天好像在我不在的时间点前来B班打听目击者的消息呢。我事后听说你们打算证明D班学生是被冤枉的。」 「假如我们是在进行那件事情的相关调查,这又跟你有什么关系?」 「嗯——是……没什么关系啦。不过,因为我听了概要之后觉得有些疑问,所以才想来现场看一下状况。如果可以的话,你们能告诉我事情经过吗?」 把她当成单纯对这件事感兴趣的人应该没关系吧。 我们沉默不语,一之濑则尴尬似的如此说道。 「对别班的事情感兴趣不行吗?」 「不,没这种事……」 「我只觉得这另有隐情呢。」 我想和平处理的这份想法,被堀北断然的一句话一刀斩断。 一之濑理解堀北的话中含意,便歪著头露出微笑。 「你说隐情?是指像暗中策划妨碍C班或D班这种感觉吗?」 一之濑露出像是想说「真是遗憾呀」的表情。 「你也用不著提防成这样不是吗?而且我真的只是感兴趣。」 「我不打算奉陪别人的兴趣,所以随你的便。」 堀北跟我们保持了一段距离,就开始注视窗外。 「告诉我嘛。我从老师或朋友那里都只听说是有人打架呢。」 虽然我有点犹豫,不过反正就算我不讲,她也会从别的地方知道。我这么一想于是就跟她说明了。我告诉——C班的三个人被须藤叫出来打的这件事,实际上是相反的。是对方把须藤叫出来还先动了手。须藤把他们撃退,结果对方就去向学校进行诬告。一之濑从头到尾都以认真的模样专心聆听。 「竟然会有这种事。于是你们才来B班呀。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欸,这问题不是非常严重吗?这代表暴力事件中有某方说谎,对吧?如果不弄清楚真相不是很糟糕吗?」 「所以我们姑且还是来到现场进行调查。虽然并没有任何发现。」 这也不是杀人事件现场,我没想过能够获得明显的线索。不过这与我的预期相反,也算是有所收获。 「他是不是叫作须藤?你们身为同班同学因此相信他对吧。而且你们应该是朋友吧?这的确也理所当然。对D班而言,这次的骚动是冤罪事件呢。」 即使我们是以同学、朋友的这种理由而相信他,但一之濑这种局外人想必不会轻易认同吧。这也无须多做说明。 「若须藤同学说了谎你们要怎么办?假设别说是冤枉,反而还出现罪证确凿的证据。」 「我会要他老实地自首呢。因为这个谎言一定会关系到未来的报应。」 「嗯,也是呢。我也这么想。」 即使一之濑问了这种事,对她来说好像也没有任何用处。 「已经够了吧?你想知道的消息,我们应该也都让你知道了。」 堀北似乎想要尽早赶走她,便故意似的在话里交杂著叹息。 「嗯——那个呀,或许我也来帮忙好了?像是寻找目撃者之类。人手越多越有效率对吧?」 人手当然是越多越好。这种事我们知道。然而,我也不能说出像是「这样啊。听好喽,这可是件苦差事喔」这种话让她听。 「为什么B班学生要来帮忙我们呢?」 「这应该无关乎B班还是D班吧?这种事件也不知何时会发生在谁身上。正因为这所学校让班级之间互相竞争,所以生活随时都蕴藏著纠纷的危险。这回看来就是首次发生的事件。要是说谎的一方获胜,那就是个大问题了。另外,既然我都知道了,我个人也无法坐视不管。」 一之濑做出令人难以判断究竟是认真还是开玩笑的发言。 「我们B班要是有谁可以帮忙出来当证人,不是也会大幅提高可信度吗?只是反之亦然,在追寻真相的过程当中,说不定D班也会受到危害……」 换句话说,就是须藤说谎,而C班的主张才正确的情况。这样的话,不仅须藤会被停学,就连D班都有可能受到致命的伤害。 「怎么样呢?虽然我不觉得这是个坏主意。」 我试著观察了一下堀北的模样。不过,堀北还是背对著我们,一动也不动地凝视著窗外。关于一之濑提出的合作建议,我们该怎么做呢? 会烦恼当然是因为觉得这会有好处。实际上,即使只有D班为了证明须藤无罪而行动,只要我们拿不出足以百分之百断定这就是冤罪的证据,可信度就会变得很低。 身为局外人的B班在这个阶段加入、涉及这次事件,想必会有相当大的意义。 「这或许会让你们认为是伪善,但我并不认为自己背负著这么沉重的事情呢。」 关于这个提议,虽然这样很没礼貌,但我还是决定请她让我好好地衡量一下。我当然还无法完全信任这名叫作一之濑的少女。这是因为她是B班的学生,一般来说参与这件事是得不到好处的。或许重复做出这种带有善意的行为,将会连繋到班级或个人点数的反映。如果这么解释的话就能理解了。而她不轻易说出这件事,也是因为理解这在晋升上是个重要的资讯或可能性……不过我也不能直接向她确认。 「我们请她帮忙吧,绫小路同学。」 率先做出决定的人是堀北。这代表比起风险,她所选择的是好处。 而我由衷感谢堀北迅速做出了决定。 我本来就没什么决定权,因为下决定是堀北的职责。 一之濑得到堀北的同意后,便露出洁白的牙齿。 「那就这么决定喽。呃——」 「我叫堀北。」 堀北似乎认可了合作关系,因此坦率地自报姓名。 「请多指教,堀北同学。还有你叫作绫小路同学对吧?也请你多多指教喽。」 我们以意想不到的形式与一之濑相识,彼此间开始合作。不过是凶是吉也只能顺其自然。无论如何发展,这都绝对会是替情势带来变化的因素。 「另外关于目撃者,我们已经找到了。不过遗憾的是目撃者是D班的学生。」 「哎呀——」一之濑抱著头遗憾地如此叹气。 「嗯,不过你们看,就算是这样,她是目撃者的事实也是无可取代的。而且也不能断言没有其他目撃者对吧?即使可能性很低。」 虽然这种机率薄如一张纸,不过确实也有可能性。 「话说回来,你的朋友说不定一年级就会当上正式球员对吧?这不是很厉害吗?现在他或许会稍微扯你们后腿,但日后说不定会变成你们班上的资产呢。校方不是也会对社团活动或慈善活动等给予正评吗?只要参加大会并表现亮眼的话,须藤同学也会被发给点数。而且这也会连繋到班级点数上呢。呃……你们难道不知道吗?老师没有告诉你们?」 老师只告诉我们会有个人点数的影响。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也会让班级点数产生影响呢……我之后会向茶柱老师表示抗议。」 堀北有点不服似的嘟哝道。 看来茶柱老师在消息传达上又有疏漏了。B班已经从老师那里得知消息了吗…… 老师一如既往地连表面上的平等都不肯给予。我感受到严重的差别待遇。 「你们的班导好像有点奇怪呢。」 「该说是因为她原本就没有干劲吗?她似乎对学生不感兴趣。也是会有这种老师存在吧。」 虽然我认为这不需要特别放在心上,不过一之濑好像很在意。 「这间学校将会在毕业时以班级来决定老师的评价。你们知道这件事吗?」 「我是第一次听说呢。这是真的吗?」 与其说堀北表现得很感兴趣,倒不如说,是她不得不对其感到兴趣。这是件非常重要的事。 「我们班的星之宫老师呀,老是把这件事当作口头禅呢。她说只要能当上A班的导师就会有特别奖金,所以想要加油。待遇好像相当不同呢。」 「关于班导,我还真是羡慕你们那边的环境呢。」 我们这边的老师好像对钱也没兴趣,完全让人感受不到她的上进心。 不如说,她似乎甚至觉得班级要烂就烂到底。 「你们或许跟老师好好谈一下会比较好呢。」 「真没想到会被敌人雪中送炭。」 「该怎么说呢?这是彼此开始竞争之前的问题吧?或者应该说,这样我们就不对等了吧?」 我们还落到被别班同情的地步。 光是这点就能知道茶柱老师对自己的学生是多么地没有热忱。 「即使只有班导也好,我还真想跟B班交换呢。」 「不,我想这么做好像也是有点问题。」 我回想起曾有一面之缘的星之宫老师。就算换成那名老师,我们好像也会很辛苦。 「啊——话说回来这里还真热呀。」 额头开始冒出薄薄汗水的一之濑,拿出上面画有像是熊猫图案的可爱手帕。厚制服只会让人闷得越来越热。 「没半个人在的校舍也一天到晚开著冷气——你应该也不喜欢这种对地球不环保的学校吧。」 「啊哈哈哈,或许确实如此。你说的话还真有趣耶。」 我并没有打算搞笑,但一之濑却笑了。 「你们刚刚对话中的笑点在哪里……」 「为了让事情顺利进行,我可以问你们两个的连络方式吗?」 堀北只以视线向我下达了指令。她的意思是——我不要,所以麻烦你。 「可以的话让我来吧。你连络我们时,我会负责应对。」 「嗯,我知道了。」 虽然我交换完才想到,但我手机里女孩子的连络方式还真是意外地多呢。 七月初,我的通讯录中就已经有七个人(三个女生)的名字与电话了。 或许……我在不知不觉间正讴歌著青春的美好。 另外,虽然这是题外话。一之濑的名字叫作帆波。 5 根据邮件内容,一之濑似乎明天开始要跟值得信任的伙伴研拟作战并且付诸行动。她有问我是不是每次都要先徵求我们的同意比较好,但是我决定全权交给对方处理。没什么事情是我方必须特别限制的。我和堀北回到宿舍。我才在想会就这样分开,但她好像还有事想对我说,于是就跟到了我的房间。 「打扰了。」 明明谁也不在,堀北却特地说出这句话再进到我的房间。 为什么即使对象是堀北,只是两人共处一室就会让我有点紧张呢? 「啊,我姑且先确认一下。你也有备用钥匙吗?」 「这间房间的?我记得池同学他们以前曾经想拿给我呢。不过我拒绝了。」 真不愧是堀北。看来只有你是拥有著健全常识的人。 「因为我不常拜访绫小路同学你的房间。应该说拜访你房间这件事情本身就是个耻辱吗?或者该说是一种污点。你了解吧?」 她会这样回应也都在我的预料之内。我才没有受伤呢。 我才没有觉得这是比我想像中还要狠毒的话。 「你为什么要用手指对著墙壁写字呢?」 「应该说是为了隐藏心中的动摇吗?大概就是类似这种东西吧。」 本人没有恶意才是最恐怖的地方。 如果我反问回去,她一定会回覆「我只是陈述事实而已」这种话。 「有关须藤同学,我想再次听听绫小路同学你是怎么想的。另外,我也有点在意栉田同学他们会如何行动。」 「如果你在意情况,一开始加入我们不就好了吗?」 「没办法呢。因为我并不认同须藤同学。我只是为了班级才无可奈何地在想办法。如果要说得直接一点,我甚至认为放弃他也无所谓。」 「你不是在期中考的时候对须藤伸出了援手吗?」 「这是两码子事。这次事件即使能奇迹般获判无罪,但你认为他会有所成长吗?给予帮助恐怕还会造成反效果。」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吧?——堀北以挑衅般的眼神如此诉说。 「你的意思是放弃无罪的判决,并受到某种程度的惩罚,对须藤会比较好?」 她虽然摆出好像有点不满的表情,不过看起来似乎表示认同。 「看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很难洗清冤屈,也知道这是须藤同学自身缺点招致的事件,对吧?若不是这样,你就不会有受处罚会比较好的这种想法。讨厌他的人除外。」 堀北似乎无论如何都想让我告诉她我跟她有达成共识。 总觉得她为了不让我逃避,便以巧妙的说话方式将我团团围住。我就算在这里硬是否定,这家伙也只会继续追击吧。 「嗯,只要稍微想想看,不论是谁都可以了解吧?」 「是吗?栉田同学或者池同学他们不就完全没察觉到吗?他们只相信须藤同学的申诉,而且也只想为了他、为了班级而从谎言中救出他。为什么会发生这次事件而且情势还会如此紧张?——像这种根本的起因,他们根本完全不懂。」 这些话无情到让人不觉得是针对同甘共苦的同学所说出来的。 「至少栉田是在理解这件事之后才打算救须藤的喔。」 「理解之后?这是她自己察觉到的吗?」 「咦?不,这个嘛……」 「是你说的对吧?」 我犹如受到盘问似的遭到她言语上的步步逼近。 「你曾动了像是拿考古题,或者想到要使用点数买分等各种歪脑筋,所以我也不是很惊讶……但我还真是不服气呢。」 抱持著「我总有一天会拿出实力」之精神生存的人,当然会多少学著耍点小聪明。 「还请您千万别抬举我。」 堀北似乎打从开始就没这种打算,因而突然失笑。不过她不小心露出的那张表情马上就消失了。 「老实说你是个未知数,而且浑身散发出不确定的因素。即使在班上也是个最难以捉摸的人物。八面见光、无所作为、断梗飘萍——这都是些看似恰当但不贴切的比喻。」 「不论哪种比喻实在都有点微妙。这类话可不是用来称赞别人的喔……」 明明应该就有更好的形容。此时,堀北用狐疑的眼神瞪了过来。 「你的这部分也能说是『深藏不露』呢。你呀,真是个最恶心的存在。」 ……原来如此。一般人对她刚才列举的成语应该连意思都不知道。 看来我已经彻底咬上堀北撒下的饵。有点失策。 「不管怎样,说我是最恶心的人也太超过了吧。高圆寺才是个相当难预料的存在吧。」 他毫无疑问是个非比寻常的人物。若说我甚至还胜于他的话,就真的太伤人了。 「他其实意外地好懂。读书、运动成绩都很优秀,只是个性有问题而已。即使是这点问题,最终也都能用『唯我独尊』这句成语来诠释呢。」 这说明实在很浅显易懂。高圆寺的人生态度本身确实相当单纯。 「你或许很适合当老师。」 她若就这么长大成人……感觉似乎就会成为茶柱老师那类型的老师。 6 这所学校的校区内一共建造了四栋宿舍。其中三栋是学生宿舍,而一到三年级各别在不同的宿舍中生活。是种有点特殊的制度。也就是说,我们今年使用的宿舍,是去年的三年级学生在三年期间所使用的建筑。剩下的那一栋,则是老师们以及在购物中心等地方工作的员工所居住的宿舍。 我想说的就是,既然一年级全体学生都生活在同一栋宿舍,就必然也会遇见别班的学生们,或者与其建立起关系。 迄今不曾映入眼帘的陌生人,我也都自然而然变得会去特别留意。 「谢谢您,还请您多多指教。」 少女向宿舍管理员致谢并迈出步伐。她注意到我的存在之后,便向我打了招呼。 「哈啰,绫小路同学,早安。你起得真早呢。」 少女有著一头漂亮的大波浪长卷发,以及圆滚滚的大眼睛。还有一对撑开了以两颗钮扣扣起的西装外套的大胸部。她那直挺的体态与其坦荡的性格非常相称。在觉得她可爱或漂亮之前,我就先被她的帅气模样给吸引住了。她就是一年B班的一之濑帆波。 「今天起得稍微比较早。你在跟管理员说什么啊?」 「我们班有几个人提出像是对宿舍的请愿之类的东西。我刚刚正在把统整好的意见交给管理人员。其中有像是关于用水设施,或者噪音等等的意见。」 「为什么一之濑你要特地做这种事情啊?」 房间的问题一般都是各自自行处理。一之濑特地汇整大家的意见,又是基于什么理由呢? 「早安,一之瀬班长〜」 搭电梯下来的两名女学生向一之濑打招呼。一之濑也回应了她们。 「班长?她们为什么叫你班长?」 这个字眼在这里很不常听到。这间学校应该没有班长这个职务才对。 她看起来感觉也不像是书呆子。 「因为我是班级委员。应该是这个关系吧。」 「班级委员……该不会除了D班之外的班级都有吧?」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如果是一般情况的话,我应该会很惊讶。可是假如是我们的导师,她则很可能不替这件事做决定并且置之不理。 「这是B班自作主张设立的哟。如果决定好职责分配,之后在各方面不是都会比较轻松吗?」 我了解她想说什么。可是即使如此,我们也不会自己选出班级委员。 「除了班级委员之外,你们该不会还有其他职位吧?」 「算是吧。虽然能否发挥功用是另一个问题,但形式上都已经决定了哟。有副班长以及书记。而且像在文化祭或运动会的时候,也会比较方便。也是可以到时候再决定啦,但要是产生纠纷的话会很麻烦。」 之前在图书馆看到一之濑的时候,她就率领了数名男女举办了读书会。 说不定从那时开始,她就已经在发挥著类似班长的职责。 通常大部分的人都不会想当什么班长。因为不只会被迫处理麻烦事,校方要商讨事情时,也会被强迫必须出席。 然而,B班有一之濑率先担任班长并开始行动,想必他们在决定职责时应该进行得很顺畅,不会互相推诿。 「B班好像很团结一致耶。」 我坦率地这么认为,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说出口了。 「我并没有特别意识到这件事耶?大家只是很开心地在做事。而且我们班也有不少会惹事生非的人呢,所以辛苦的事情也是很多。」 虽然一之濑说辛苦的事情也很多,可是她却很开心似的笑著。我们聊著天,顺便一起并肩走去上学。 「你平常是不是都比较晚呀?话说回来我没在这个时间见过你呢。」 一之濑拋来一个很制式、很安全的问题。 我才正打算跟她提出类似的问题,感觉心里有点暖暖的。原来像一之濑这种人也会从这种普通话题来与人构筑关系啊。 「因为早去也没事做。我大概都会在房间多待个二十分钟。」 「这样的话会很赶呢。」 我和一之濑越接近学校,学生数量也变得越来越多。 很不可思议的是,女生们接连投来羡慕的眼神。每个人人生中都会有三次桃花期,难道它已经来临了?我连一次都还没碰到,所以这时候也差不多该来了吧。 「早安,一之濑!」 「早安,一之濑同学!」 独占女生视线与呼声的人,是走在我身旁的一之濑。 「你真是个大红人耶。」 「因为我在当班长,所以或许比其他女生还引人注目吧。就只是这样子而已。」 一之濑似乎并非谦虚,而是真心如此认为。 看来她好像以很自然的形式接受著自己的吸引力。 「啊,对了。绞小路同学,你有听说过暑假的事情了吗?」 「暑假?呃……暑假不就是暑假吗?」 「我从传闻里听说暑假要去南方岛屿度假。」 这么说起——我的脑中闪过某件事情。 虽然我忘记是何时,不过我记得茶柱老师曾经提过「度假」这个字眼。 「我原本不相信,不过原来真的有度假这回事吗?」 这又不是教育旅行……我环视周围,试著认真想了想。 这所学校即使说是奢华至极也不为过。暑假去南方岛屿度假,寒假说不定甚至还会去温泉旅行。 ……真的非常可疑。我不认为这所学校有这么友善。这不禁令我怀疑是否有什么隐情。一之濑是怎么想的呢? 我还没直接问,一之濑就露出了苦笑,似乎也对此感到怀疑。 「果然很可疑对吧?我认为暑假会是一个转捩点哟。」 「换句话说,你的意思是暑假期间班级点数可能会有大幅的变动?」 「对对对。它应该会是比期中考或期末考还更具影响力的课题吧?否则我们很难填补跟A班之间的差距。而且我们现在也正在逐渐被拉开距离呢。」 确实如此。即使现在有大型活动应该也不怎么奇怪…… 「你们现在跟A班的差距是多少啊?」 「我们班是六百六十多点,所以已经被拉开将近三百五十点了呢。」 刚入学点数当然会下降,但他们却已经好好止住了下滑。非常厉害。 「除了期中考之外没有增加班级点数的方法,所以不管怎样我们都无法避免点数慢慢下降呢。但A班刚开始也是这样。」 即使如此,A班这次期中考结果还让点数提升了。 「你还真是不紧张啊。」 「我很在意哟!不过因为我觉得接下来才是反撃的机会。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著眼未来而非现在。这种想法一定是正确的。 然而,这种事情只有在某种程度上切实打好稳固基础的班级才办得到。 我们班这个月顶多只有八十七点,与能够跟别班竞争的等级相差甚远。 「一切就取决于那个活动中会有多少变动呢。」 想必不会只有十点或者二十点吧。 不过,也很难想像会有五百、一千点之类的数字变动。 「这对我们班反而是个危机。差距要是再这么扩大下去就很难追回来了。」 「我们彼此都必须努力了呢。」 话虽如此,但要去努力的人不会是我。而是堀北、平田,以及栉田他们。 「反正不管怎样,感觉这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虽然我不想从现在开始就抱怨,但麻烦事似乎就在未来等著我。 「不过假如真的要到南方岛屿度假,感觉好像也非常有趣呢。」 「谁知道呢……」 「咦?你不开心吗?」 只有与朋友之间感情深厚的人,才会有这种能够尽情享受假期的想法。 要是没有特别亲近的人,就没什么是比旅行还更令人难受的了。 如果是团体行动的话就更糟了。我光是想像就觉得想吐。 「你该不会讨厌旅行吧?」 「我想是不讨厌吧……」 尽管叨叨絮絮说了这些,但这也全是我的想像。我根本就没跟朋友出去旅行过。 说到旅行,我幼时曾与双亲去过纽约,但也仅有那次。当时我一点都不开心。痛苦的回忆闪过脑中,令我疲惫不已。 「怎么了呀?」 「我只是稍微回想起自己的心灵创伤。」 我的乾笑声虚无缥缈地回荡在炽热的林荫大道。 不行不行。要是散发负能量的话也会对一之瀬造成困扰。 然而,看来我好像无须操心,一之濑毫不在意地说道: 「还有呀,我有件事情很疑惑,你能听我说吗?」 即使形式上与栉田不同,但我认为一之濑也是个耀眼的存在。 不知道该说她无论何时都很纯真,还是该说她总是按照著自己的想法在行动。 就连在跟我这种人说话时,她都有种全力以赴的感觉。 「我们一开始不是分成四个班级吗?那真的是依照实力排序的吗?」 「目前可以知道它并不等于入学考试的结果。因为光论成绩,我们班也有几个人是顶尖等级。」 堀北、高圆寺、幸村,这三人的笔试成绩在整个年级中无疑属于前段。 「应该是依照综合能力之类吧?」 我随便答道。我也曾经思考过好几次,可是都没得出答案。 「我呀,刚开始也认为或许如此。像是只会读书但不擅运动,或者很会运动但不擅读书这种感觉。不过,若是按照综合能力来判断,那么对下段班岂不是压倒性的不利吗?」 「这不就是竞争社会吗?我不觉得这是什么特别奇怪的事耶。」 一之濑似乎无法认同,她双手抱胸如此低吟道。 「如果是个人战就确实是如此,但这可是以班级为单位哟。要是完全把优秀者聚集到A班,那不就几乎不会有胜算了吗?」 不就正因为如此,目前班级点数才会有这么悲惨的差距吗? 一之濑的想法似乎与我不同。她接著说出这种回答。 「虽然现阶段A班到D班有差距是个事实,不过这只是件小事,而且应该也隐藏著某种足以填补差距的事物吧?」 「我姑且问一下。这件事情你有根据吗?」 「啊哈哈哈,怎么可能有。我只是隐约这么觉得而已。不是这样的话就太残酷了——或许这么说会比较恰当呢。D班也有擅长读书、擅长运动的学生。这也意谓能研拟各种对策。」 这个部分确实与一般制度有著很大的差异。 如果光凭学力分班的话,那我们不管再怎么挣扎,也无法在这点上面赢过其他班级。 班级中聚集著各领域的专家是个很重要的要素。 「……这种事不告诉别人不是比较好吗?」 我开始觉得有点担心,于是便如此劝告一之濑。 「嗯?你指什么?」 「像是刚才那种想法。堀北也说过,这可是向敌人雪中送炭的行为喔。」 我也很可能因而获得提示并将其活用。 「但我不这么觉得耶。藉由交换意见所获得的东西也很多,而且因为现在我们是合作关系,所以这完全没问题、没问题。」 B班还真从容不迫……不,这是一之濑的性格特徵。我总觉得自己好像了解了她的个性及想法。总之这家伙是个好人,而且真的表里如一。 「我的头脑可没好到能够交换意见喔。这点我也只能跟你说抱歉了。」 「这是我自己擅自要这么想、这么说出口的,所以你别介意。要是你认为这是能够运用的情报,那就尽管拿去用也没关系。」 「啊!」一之濑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突然停下脚步。 我心想她怎么了,一看她的侧脸,便发现她以认真的眼神往我看来。 「那个呀……为了当作参考,我有事想问你,可以吗?」 一之濑露出了无法想像她直到刚才为止都还很开朗的表情,让我的身体不禁紧张得有点僵硬。 「如果是我能回答的,我就会回答。」 我的头脑里灌满了一亿本书的知识量,几乎没有什么我回答不了的问题(大谎言)。 「你有被女孩子告白过吗?」 咦……这件事没写在我读过的那一亿本书里头耶…… 「我应该是那个吧?类似那种,到现在都没被告白过的男生吧……?」 像是很恶心、处男等等,反正我就是会被这样瞧不起的那类人吧?我可是要哭了喔! 我还只是高中一年级的学生耶!这种事根本就太早了,对吧?喂,你不这么觉得吗? 何况要说比例的话,有被告白经验的家伙应该还比较少吧。虽然我并没有任何根据。 在人类繁荣生活的背后,孤独至死的人也是不计其数。 「不是啦不是啦。抱歉,没什么事。」 她的表情看起来不像是没事。只是,与其说这是在瞧不起我,倒不如说她看起来就像是烦恼中的少女。 「你该不会被告白了吧?」 「咦?啊——嗯,就是这种感觉。」 看来除了平田、轻井泽这对情侣之外,校园里每天都充满著许多为交往而行动的学生们。 「那个呀,如果可以的话,放学后能耽搁你一些时间吗?关于告白的事情我有些问题。虽然我非常明白你因为事件的关系很忙碌。」 「没什么关系。而且我也没特别要做的事。」 「没有要做的事?」 「我认为这次事件寻找证据或目撃者并没有什么意义。花时间在那里也只会得到劳累辛苦。」 「但你到了事件现场对吧?」 「该说这是为了其他目的吗?反正这件事没什么问题。」 「谢谢你。」 不过一之濑的告白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她该不会想用「这是我男朋友」的老套谎言来搪塞对方吧?我一瞬间这么想。但假如真是如此,她应该也会找个更有出息的帅哥吧。 「放学后……我在玄关等你哟。」 「喔、喔喔。我知道了。」 即使我很清楚这绝对不可能,可是被她这么一说,我还是觉得很期待。这应该就是男人的天性吧。 7 学校门口前挤满放学人潮。 我在来到这里之前有点苦恼该如何与一之濑会合,但这个烦恼马上就解决了。即使学生这么多,她也非常醒目。 可爱或许也是理由之一,不过她就是拥有一种支配全场般的存在感。 老实说,我不清楚该如何形容她。我只隐约感受到她那既温柔又坚强可靠的内心。而我也只能如此表达。而且,我也看得出来周遭一年级学生们对她的认识度之高。 一之濑也许与栉田属于同个等级,或者凌驾其上。不论在男女之间,她都有著极高的人气,因此不停有人向她打招呼。结果我不断错过打招呼的时机,浪费了大约五分钟。 「啊!绫小路同学,这边这边。」 最后是一之濑注意到我,并向我打招呼。 「嗨。」我微微举起手如此回应。假装自己才刚到似的与她会合。 「那么接下来我该怎么做才好?」 「我打算尽快了结这件事。跟我过来。」 我穿上鞋,接著一之濑就这样带领我前往学校后方。 不久我们便抵达体育馆后面。这是个被公认为最适合表白的场所。 「那么……」 一之濑调整呼吸后,便迅速转过身来。一之濑该不会是要对我……! 「告白——」 不,这怎么可能—— 「我好像会在这里被人告白。」 「……咦?」 一之濑这么说完,就拿出一封信给我看。这是封贴著可爱心形贴纸的可爱情书。因为她说可以看,于是我便冒昧地拜读了内容。信中的字迹与信封风格并无不同,相当漂亮。或者应该说,上面全是不像男孩子会写的可爱字迹。 内容写著「我从入学开始就很在意你」、「我最近察觉了自己的心意」等两件事。 信中以「星期五放学四点,我想跟你在体育馆后面见面」一事做总结。时间大约剩下十分钟。 「这件事我不在场应该比较好吧?」 「我对恋爱不是很了解……我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才不会伤害到对方,而且也不知道能不能再当好朋友……所以我才希望你能帮忙。」 「虽然我想这件事并不能拜托像我这种没有被表白经验的人……如果是B班,能拜托的人应该多得很吧?」 「因为告白的对象……就是B班的人呢。」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我好像可以理解为何她要带我过来。 「我想尽可能地保密今天的事情。要是不这么做,之后似乎会变得很尴尬。而且是你的话,感觉也不会去到处宣扬。」 「不过一之濑你应该很习惯被人告白了吧?」 「咦!不,完全没有,真的完全没有。我从来没被人告白过。」 假如我没被叫来这里当帮手,八成绝对不会相信。 「所以我真的不懂为什么会这样。」 还不都是因为一之濑你很可爱,所以这也没办法——我也只能这么想了。再说,看到早上到现在其他学生对一之濑的应对态度,她的个性好像也很不错。 「所以……能不能请你假装成我的男朋友呢?」 唔哇,还真的是这种老哏吗……! 「我进行各种调查,发现『有正在交往的对象』这理由最不会伤害到对方……」 「我了解你不想伤害对方的心情,但事后谎言被揭穿,可是会更伤人喔!」 「就说我们马上分手了。也可以当作是你把我给甩了。」 虽然我认为并不是这种问题…… 「你们一对一彼此谈谈,绝对会比较好喔。而且还要坦白地讲清楚。」 「可是————啊!」 一之濑似乎发现某种东西,接著感觉有些僵硬地举起了手。 看来告白者比想像中还要早到。对方究竟是个怎样的视觉系男子呢? 我瞻仰对方的尊容后,发现是个面貌很男孩子气的女装男子。而且他还细心到连裙子都穿了。 不不不,再怎么看她都是名女孩子。 虽然看了那封信件,我有如此猜想过,但没想到对方还真的是个女孩子。 这种情况与男生向男生表白不同,成功交往似乎也不错。而会如此看待,想必是因为我是男人吧。 「那个,一之濑同学……这个人是谁?」 现身在告白场所的女孩对于身为陌生人的男学生表示警戒。 「他是D班的绫小路同学。对不起呀,千寻。把你不认识的人给带了过来。」 「……难道说他是一之濑同学的男朋友……之类的?」 「啊……呃……」 我觉得一之濑大概打算回答「是呀」。然而,自己说谎所带来的愧疚感、罪恶感,却把这句话拉回喉咙深处。 「为什么……那个叫作绫小路同学的人……会在这里呢?」 这名叫作千寻的女孩,对于意料之外的状况感到混乱,眼眶泛泪。 他是你男朋友吗?如果不是男朋友,那为什么会在这里?——她似乎无法理解为什么。 一之濑看见这种情况又更加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并且同样很恐慌。 我以为她是值得依靠的女孩,不过其实她也意外地拥有弱点。 「那个,能不能请你去别的地方呢?因为接下来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对一之濑同学说。」 「哇,等一下,千寻。那个,呃……其实绫小路同学他是……」 看来一之濑似乎打算抢先一步拒绝她。 她应该觉得对方如果直接说出「我喜欢你」这句话,之后将会很辛苦吧。 「……是什么呢?」 「绫小路同学呀,是那个,是我的——」 基本上我没办法在这里帮上什么忙。若要说唯一能做到什么,那就是…… 「我们只是朋友。」 我在一之濑构筑出语句之前,就如此断言道。 「一之濑。虽然由我这个没被人表白过的来讲或许有点不妥,可是我认为你把我叫来这里是不对的。」 我为了她们两个而如此直截了当地回答。 「向人告白应该不是件这么轻而易举的事吧。每天都过得很烦闷,而且还会在脑中做无数次的模拟练习,但就算这样,也还是无法表白。一旦要表白时,快从喉咙蹦出的那句『我喜欢你』却怎样也说不出口。我认为表白就是这么回事。对于这份拚命的心意,被表白的这方应该必须做出回应吧?要是制造这种局面含糊带过,也只会让彼此后悔。」 「唔……」 一之濑恐怕还没有真正喜欢过谁吧。 所以才会不知所措,也才会不知道事情的对错。 她不想伤害对方的这份想法,结果只是白忙一场。 拒绝表白,是条无可避免会伤及对方的道路。 一之濑如果绞尽脑汁想出拒绝台词,说不定多少还会比较好。 像是现在想专心在课业上,或者已经有喜欢的人等等。又或者是像这回一样,说自己已经有正在交往的对象。可是不管怎么回答对方都一定会受到伤害。 假如还满口谎言,那就更伤人了。我没等一之濑回答就离开现场。接著,我没有回去宿舍而是在连绵至宿舍的林荫大道上停下了脚步。 我倚靠著扶手,仰望头上的绿叶,稍做休息。 现在应该过了五分钟左右了吧。一名少女从我身边小碎步地跑了过去。 她的眼眶中浮著薄薄的泪光。 接下来,我也还是在这地方一动也不动地继续打发时间。 在夕阳差不多要西下时,一之濑无精打采地走了回来。 「啊……」 她发现我之后有点尴尬似的低下了头。不过却立刻又抬起头来。 「我错了。我不去理解千寻的心情,还只想拚命想出不会伤害她的方法来逃避。这是错误的呢。」 「谈恋爱还真困难呀。」一之濑如此低语。接著就来到我身旁,坐到扶手上。 「虽然她说明天起还是会像平常一样……但真的能像从前那样相处吗?」 「这就要看你们两个了。」 「嗯……」她又继续说: 「今天很谢谢你。还让你陪我做了奇怪的事情。」 「没关系啦。偶尔有这种日子也不错。」 「我们的立场颠倒了呢。我明明是打算帮忙才向你们搭话,却反而麻烦了你。」 「我才是。说了那些自以为是的话,真是抱歉。」 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事情,一之濑眨了眨眼往我看过来。 「绫小路同学你没有理由道歉,完全没有。」 一之濑用力将双手伸向天空,接著轻盈地站到地面上。 「下次就轮我帮忙了。能做的我都会试著去做。」 身为B班学生的一之濑,打算如何应对这个难解的事件呢? 关于这点我觉得有点期待。 8 晚上,当我在用电脑浏览购物网站时,有通电话打了过来。在床边插座上充电的手机,萤幕发出了亮光。来电显示上的名字是栉田结梗。我不禁看了两次重复确认。如果电话断掉,我也没有勇气回拨,于是我便滑动椅子的滚轮、抓住手机,然后跳到了床上。 『抱歉呢,这么晚还打给你。你还没睡吗?』 「嗯?是呀,我再一下就要睡了。有什么事吗?」 『佐仓同学的数位相机不是坏掉了吗?我觉得部分原因是我向她搭话,害她紧张。所以我想负起这个责任……』 「至少我是觉得你没必要觉得这是你的责任。何况只要拿去修理就好了吧?如果那是重要的东西,即使放著不管,她不是也会拿去维修吗?」 可是我这么问,才知道事情似乎没这么单纯。佐仓就如她的形象那般,极度不擅与人对话。她似乎没有自信独自到店里维修。说不定这就跟自己进餐厅会觉得有点犹豫的情况相当类似。 这或许一时之间会让人难以置信,但世上就是有各式各样性格、特徵的人。 即使有不擅长与人相处的人,也不必特别惊讶。 「于是栉田你就主动向她提出了建议?」 想要和佐仓有接触,就只能由自己展开积极的行动。 『嗯,虽然她似乎有点犹豫,不过她说如果是后天的话就可以。我想对佐仓同学来说,数位相机大概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栉田为了敞开佐仓的心房,已经漂亮地踏出了第一步。 「不过你为什么要跟我说?你们两人独处不是会进行得比较顺利吗?」 『如果只是去维修的话确实如此呢。不过,因为现在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我希望绫小路同学你可以帮忙。』 「你的意思是,要我问她知不知道须藤的事件吗?」 『堀北同学都有把握是这样子了。而且我跟佐仓同学接触,我也感觉她知道些什么。既然她本人否定,我想应该是有某些理由。』 若这是真的,那么带堀北去才是最好的。不过栉田跟堀北假日外出的那幅画面,我即使幻想也无法看见。她大概是使用消去法,才选定了最无害的我吧。就算带池或山内去,他们眼中应该也只看得见栉田。 而且这也刚好。我才正在想去一趟家电量贩店。 我坐起身,然后把背靠在紧邻床边的墙壁上。因为总觉得躺著和人约定外出好像很没礼貌。 「好,我知道了。那就去一起吧!」 明明只要正常回覆就好,我却不自然地发出有点振奋的声音。 幸亏栉田好像没有特别觉得这句话很奇怪。她没有对这件事吐嘈。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跟栉田热络地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我跟她进行日常对话似乎已经不太会紧张了。或者应该说不会觉得聊得很不自然。 这就是她就算踏入别人的个人领域,也不会令人不愉快的证据。 我心里已经确实将她视为朋友了。 『话说回来,高圆寺同学跟须藤同学差点打起来的时候,还真是可怕呀。』 「对啊。应该说状况一触即发吗?或者该说他们双方眼看就要开始互殴了。」 高圆寺的性格很我行我素,须藤要是打过来他应该会反击。 事情如果变成那样,也许就会是件大惨案。 『当时我都吓得无法动弹……平田同学真是厉害呢。真让人尊敬。』 「是啊。」 我反省了自己对于平田受称赞而稍微感到嫉妒的心。 他有勇气与胆量在那种场面挺身而出,受尊敬也理所当然。 「D班之所以能够成形,多亏了你和平田。男女生各自分开也很重要。」 有时候女孩子的事情,只有女孩子才能够解决。 『我只是很普通地过著校园生活哟。而且我也没做任何特别的事情。』 「我想平田一定也会说出相同的话。」 特别的人多半都不会认为自己很特别。 『要说特别的话,比起我这种人,堀北同学不是还比较特别吗?她会读书,又会运动,甚至让人觉得为什么待会在D班』 那种人不叫作特别,而是行径异于常人。 要是多说坏话,日后事迹败露时会很可怕,所以我还是先闭嘴好了。 「她不擅交际,所以应该是这点让她被分到D班的吧?」 『不过,她跟绫小路同学你相处却很正常吧?』 「你居然说那是正常……?」 如果把我所认识的那个堀北作为标准,那么比起我,其他人的待遇就真的很悲惨了…… 我回想起痛苦挣扎并且晕厥过去的池,便哆嗦了一下。 「我和堀北之间感觉好像还有隔阂。或者应该说,我们的关系就只有这点程度。我先说一下,以防你误会。」 『哦〜?』 耳边传来了有点怀疑、打趣般的声音。我还真不想被栉田误解。 「啊——对了,有件事情想问你。栉田你的房间是在九楼?」 『咦?啊,嗯,对呀。这又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我只是有点好奇。」 回过神来,栉田陷入了沉默。沉默突然毫无预兆地造访。 刚才都还持续著的对话忽然中断。 大部分时候栉田都会马上丢来话题,然而她却停止这么做。 难不成问她房间在几楼很不恰当吗? 我心神不宁地无法镇定下来。于是就无意义地环视起房间的各个角落。 唉,我现在真想变成沟通能力超群的帅哥。我实在不得不这么想。 这段时间寂静到彷佛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已经很晚了。差不多该挂了吧?」 我无法忍受沉默。宣布投降。 与女孩子之间的沉默通话,也太令人心痛了吧。 『那个呀——』 「嗯?」 栉田打破沉默,不过没把话接著说完。感觉她罕见地正在犹豫著自己的发言。真不像平时开朗热络聊天的栉田。 『如果……如果喔?我……我——』 她的话又中断了。接著沉默再次降临。时间经过了五秒,十秒。 『……算了,没什么。』 这是「有」什么的时候才会出现的反应…… 然而,我完全没勇气说出像是「什么嘛〜既然都讲到一半,那就讲完嘛〜」这种轻率回覆,所以就简单带过了。抱歉,栉田。假如今天要上战场的话,我就是会说出自己要躲在后方偷偷战斗,当狙击手的那种胆小鬼。原谅我吧。 『那后天就请你多多指教喽,绫小路同学。』 栉田这么说完,就挂掉了电话。 她最后讲到一半的话,究竟是什么呢?看来今天会是个难以入眠的夜晚。 9 星期日上午,我为了履行与栉田之间的约定而来到了购物中心。对于星期六日基本上都在自己房间里度过的我而言,这里是个让我有点紧张的地方。 两张并排长椅的其中一方已经有人先入坐了。那个人也跟我一样,都在等著与人会合吗?一到假日,学生果然几乎都随心所欲地外出走动。我一面想著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一面在另一张空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虽然我认为住在同一栋宿舍,一起过来就可以了。可是栉田似乎有某种讲究。她表示在现场会合是有其意义的。 「早安!」 栉田像是划开周遭嘈杂般满面笑容地走了过来。 「喔、喔喔。早安。」 不禁枰然心动的我虽然有些语塞,但还是微微举起了手。 「对不起呀。等很久了吗?」 「不会,我也才刚到。」 当我们进行像是约会的固定对答的时候,我不自主地从头到尾看了看栉田的全身。好可爱。栉田好可爱啊。我第一次看见栉田穿便服的模样,无法压抑心中的感动。 「我们是第一次在假日见面呢。感觉真新鲜。」 栉田似乎有相同感受,因此如此笑道。什么呀,那张可爱的笑脸。简直犯规。 池他们该不会没有见过吧?难不成这是头香? 在我无法压抑兴奋之情时,栉田像是回想起什么似的如此说道。 「你上星期休假很忙吗?绫小路同学你要是也能来就好了。」 上星期?要是你也能来就好了?她究竟在说什么。 「我是指跟池同学他们一起去咖啡厅的事情哟〜」 这是我初次听闻。 我可不记得自己学过让这隐藏事件出现的方法。 「难道说……」 「啊,啊——这样呀。话说回来这件事情——我还真没听说过。」 我仰望天空,悲叹自己的不中用。 错的人并不是不邀请我的池,而是不受邀请的我。 「你刚才是打算逞强对吧……对不起,我好像太多嘴了……」 「你别放在心上,因为我完全不介意……你们玩得开心吗?」 「我只知道你非常介意……」 别说是头香,我搞不好还是最后一个看见栉田假日模样的人。 即使只有一瞬间也好,只要能够两人独处,我就当作自己已经算是很幸运了吧。 偶尔经过我们面前的学生们,也都会被栉田的便服模样给夺走目光。如果是情侣,女方甚至还会拉著男朋友的脸颊,看起来很不高兴地闹著别扭。 她可爱到就连有女朋友的人也会看得入迷。 ……总觉得我好像相当抬举栉田。 虽然我说的全是事实,但也感觉有点难为情。 「怎么了呀?」 栉田似乎觉得站著僵硬不动的我很奇怪,于是稍微向前弯著身子,往我看过来。她每一个动作都很可爱。 「我在想……今天天气还真不错。」 我用就连我自己都觉得老套的台词搪塞过去。 给我冷静点。可爱这个字眼,光是今天你就用多少次了? 照这速度继续使用下去,一天之内可就会重复说上一两百次。 「是那个啦。我在想自己的打扮也许跟你有点不搭调。抱歉啊。」 我穿著方便活动、朴素的服装。即使是讲客套话,我也确实不是那种可以与栉田并肩走路的男人。 「完全没这回事。我认为这身打扮非常适合你哟。」 「我可以理解成你是在批评我很适合土气的装扮吗?」 「嗯,对呀!」 我感受到有把尖刀狠狠地刺了过来。虽然我不是刻意要自作孽,但怎么说呢……我觉得非常大受打撃。 「绫小路同学,其实你的心思意外地细腻吗?感觉你明明不管被别人说什么似乎都不介意。我完全不是在说你坏话哟。因为我是真的认为这很适合你。」 看来我好像被她捉弄了。即使是一般情况会让人生气的事情,要是换成栉田,她也只要说出一句淘气的话便能解决。真狡猾。 「那么,佐仓同学人呢?」 「好像还没来。」 约定的时间刚好到了。可是我们却尚未见到佐仓的踪影。 「不过,你邀我过来真的好吗?」 「她拜托我也邀请你呢。你和佐仓同学有接触呀?」 「佐仓说的?不……我们几乎没有说过话。」 我回想起在特别教学大楼撞见佐仓时的事情。要说接触的话,也只有那种程度。 「该不会是她对你一见钟情之类的?」 栉田贼笑说道。不过再怎么说,这种戏剧性发展实在无法令人期待吧。 「总之,我们先坐著等吧。」 「好呀。咦……欸,坐在隔壁长椅的不就是佐仓同学吗?」 我急忙转过头。坐在隔壁长椅的人物便不好意思似的轻轻点头打招呼。 真没想到一直坐在隔壁长椅的人居然会是佐仓…… 不知该说是气息,还是氛围才好。她的路人感太强烈,导致我完全没有发现她。 「对不起,我没什么存在感……早安……」 「不,我并没有觉得你很没存在感。我有感觉到你的存在。」 「这并不算是在打圆场哟,绫小路同学。」 我抱歉般的低下头。佐仓接著慢慢站了起来。 不过我也希望她能谅解我没注意到她。佐仓不仅戴著帽子,甚至连口罩都戴上了。若是亲近的对象那就姑且不论。只靠这些特徵的话,要认出佐仓真的很困难。她是感冒了吗? 「佐仓同学看起来有点像是可疑人物呢……」 「与其说她是可疑人物,我认为这样反而更显眼耶。」 「说得也是呢……尤其在这里的话会特别显眼。」 佐仓说完便抱歉似的脱下口罩。看来她并不是感冒,而是所谓的口罩女。她到底有多讨厌引人注目啊? 「要维修相机的话,只要到购物中心的电器行就可以了对吧?」 「我记得他们应该也有受理维修。」 「不好意思……还让你们陪我做这种事。」 佐仓彷佛打从心底感到抱歉般低头道歉。总觉得就连我自己都开始觉得抱歉了。 10 学校里设有一间在国内也很有名量贩店,校方似乎与他们有合作关系。由于客群只有学生,因此店面本身占地并不大。不过日常可能会需要的用品,或者学生们有可能会利用的电子产品都贩售得十分齐全。 「嗯——我记得受理维修的地方是在对面的柜台呢。」 栉田好像来过很多次,她一面回想位置,一面往店面深处走去。我和佐仓则跟在她的后头。 「不知道能不能马上修好……」 佐仓看起来很不安地紧握数位相机。 「你还真是喜欢相机耶。」 「嗯……很奇怪吗?」 「不,完全不会。还不如说这是个很好的兴趣吧?虽然你可能会觉得我是了解相机的什么啊,但要是能赶快修好就好了呢。」 「嗯!」 「我找到喽,能够受理维修的地方。」 店内有著许多商品,因此视野不太好,不过受理维修的地方就在店铺的最里面。 「啊……」 佐仓不知为何猛然停下脚步。她的侧脸看起来感觉就像是看见什么讨厌的东西,并且露骨地表现出厌恶感。 我虽然也往佐仓的视线方向看了过去,却没发现特别奇怪的事物。 「怎么了吗?佐仓同学?」 栉田似乎也觉得停下脚步的佐仓很奇怪,因而向她搭话。 「啊,呃……那个……」 虽然她看起来欲言又止,但最后却还是左右摇摇头,并且做了个深呼吸。 「没什么……」 佐仓这么说完,就拚命地露出笑容,走向受理维修的地方。 我和栉田看了彼此一眼。但既然佐仓都说没事,于是我们便跟了过去。 栉田向店员搭话,并委托对方维修数位相机。 这段期间我闲得发慌,因此就先去附近看了电子产品。 不过,栉田的处世之道还真是厉害。她和初次见面的店员,彷佛就像老朋友般,彼此相谈甚欢。而拿相机维修的物主佐仓,则只有在对方徵询同意以及提问时做回答。 话说回来店员的情绪也太高昂了。他正以滔滔不绝的气势向栉田积极搭讪。而根据隐约听得见的交谈内容,对方似乎正在邀约栉田一起去电影院看上映中的女性偶像演唱会。他好像是个很夸张的宅男,从偶像选举如何如何的话题,一直聊到了杂志的偶像。他藉由广泛的话题,企图以花言巧语接近栉田。 栉田并没有表现出觉得讨厌的模样,所以说不定对方自以为能够顺利约到她。但我想这是个大失败,而且她应该觉得很反感。 店员似乎因为对象是可爱的女孩而情绪兴奋。对话一点进展都没有。 感到情况实在不太妙的栉田,认为应该进行正事,便催促佐仓拿出数位相机。 店员打开相机做了简单的检查。结果他说是掉落的撞撃造成部分零件损坏,因此电源才会无法顺利开启。而幸好数位相机等私人物品是入学后才购买的,保证书也有确实保存,所以可以获得无偿维修。 剩下只要填写必要事项就结束了。照理来说是这样没错,可是佐仓的手却在表单前面停了下来。 「佐仓同学?」 栉田觉得很好奇,于是就向佐仓搭话。她看起来好像在犹豫什么。 我原本不打算插嘴,但是她的态度实在让我很担心。 而且—— 直到刚才都还沉醉于与栉田对话的店员,现在正目不转睛地盯著佐仓。 虽然佐仓和栉田都将视线投在表单上,因此没有察觉。但这名店员的可怕眼神,就连身为男性的我都觉得有点不寒而栗。 「能借一下吗?」 「咦?」 我一站到佐仓身旁就伸手请她将握著的笔递给我。 佐仓看起来好像不懂我的用意,但她还是不安地把笔交给我。于是我就收了下来。 「维修完毕后,请你连络我。」 「喂、喂,你做什么?这个数位相机的持有者是她吧?这样有点……」 「厂商保证书已证明贩卖店家及购买日都没问题,我想这并没有任何法律上的疑虑。况且,购买人与使用者即使不同,也不会有问题。」 我在听见「我明白了」的这句答覆前,就开始在表单上填入像是自己的姓名及宿舍房号等必要事项。 「还是说,你有什么非她不可的理由吗?」 我没抬起头,并补上这句话。 「没、没有。我明白了……没有关系。」 不久我就填完必要事项,然后将单子连同数位相机一并顺利交给对方。 佐仓虽然放下心中那块大石,但对方表示大约须耗时两个星期,维修完毕的数位相机才会送回来。佐仓对这点非常失望,泄气地垂著双肩。 「那个店员还真可怕呢……他气势惊人地说个不停,我都有点焦急了。」 「……有点恶心对吧……?」 「是、是不会恶心啦。难道说你认识那个店员吗?」 佐仓轻轻点头。看来她来买相机时就认识店员了。 「绫小路同学,你怎么想呢?」栉田也问了我的看法。 「嗯,他或许有种让人有点难以接近的气质吧。特别是女孩子。」 「之前我有被他搭讪过……所以,我才会害怕自己过去维修……」 栉田吃惊地察觉此事,然后睁大双眼看向我。 「难不成,绫小路同学你是因为这样才……?」 「因为她是女孩子啊。所以我想她应该很抗拒写出自己的地址或手机号码。」 关于这点,身为男性的我则没有任何曝光后会困扰的情报。 「谢、谢谢你……绫小路同学。你真的帮了大忙……」 「不,这没什么。而且我只不过是写了住址。如果有收到维修的连络,我会再通知你。」 佐仓开心似的点头。这种程度的事就足以让她如此高兴,我甚至反而很过意不去。 「你对佐仓同学还真是观察入微呢。」 「这说法可是会害人产生误会喔。正确来说,我只是观察了那个很有个人特色的店员。该怎么说呢?他似乎散发出一种非常喜欢女孩子的氛围,对吧?」 「啊哈哈……确实如此。」 连栉田都受不了他。对无免疫力的佐仓来说应该相当难熬吧。 「今天因为栉田同学你也一起陪我,所以我才完全没被他搭话。非常谢谢你。」 如果是一对一面对那个店员,佐仓说不定早就逃跑了。 「不会。如果只是这种事情,我随时都愿意帮忙。佐仓同学,你很喜欢相机呀?」 「嗯……虽然我小时候并不是这样。不过应该是在上中学之前的那阵子吧,我爸爸买了一台相机给我。于是我就渐渐喜欢上了。话虽如此,我也只是喜欢拍照而已,根本完全不懂相机呢。」 「了解相机与喜欢拍照是两回事哟。我认为能热衷于某样东西,是件很棒的事情呢。」 「我记得佐仓你说平常都是拍风景吗?你不会拍人物之类的照片吗?」 「唔咦!」 佐仓迅速往后退,慌张地上下摆动双手。我问了什么不妥的问题吗? 我认为自己应该是问了极为自然的问题。纯粹拍景色,也就是说她的专长是拍风景吗? 佐仓的嘴巴一张一合,身体僵硬。 「……秘、秘密。」 原来如此。她不想对我这种人详细回答。 「那、那个呀,因、因为这件事情很让人害羞……」 佐仓红著双颊低头说道。她有在拍会让人害羞的照片吗……? 虽然我正要进行各种想像,可是要是写在脸上就很没礼貌了。于是我便使劲忍住。 「对了。虽然很不好意思,不过我能顺便稍微逛一下店里吗?」 「你有想买的东西吗?」 不知该说是我有想要的东西,还是应该说是我有点在意某样东西。 「你们两个也可以随意逛逛。」 「我们也一起去吧。好不好?」 「好、好的。让你们陪我也觉得很不好意思……而且也还有时间。」 虽然我并没有如此希望,但看来她们两人也要跟著我走。 看了栉田与佐仓并肩走路的模样,就觉得她们两人的距离似乎在一天之内就有大幅的缩短。这种处世之道,我还真希望栉田能分一点给我。 她们两人好像一个接著一个地聊起女生之间的话题。为了不打扰她们,我还是去确认目标物品吧。我点开手机的通讯录。 之前我偶然透过池参加了赌局。过程中我和人交换了连络方式。 虽然登录的连络人还很少,不过我的朋友人数毫无疑问正在稳定增加。 我选择了通讯录中S行的「外村(博士)」(注:外村日文发音为Sotomura),拨了过去。 「博士,能打扰一下吗?」 『嗯?绫小路殿下打来还真稀奇呢。请问有什么事?』 我的通话对象是外村,绰号博士。他有个听起来头脑很好的绰号,但实际上他只是个厉害的宅男。他每天都在搜集情报。大幅涉猎了美少女游戏至动漫等等的内容。 「博士你平常使用的笔记型电脑,是用学校点数买的对吧?」 『是的,我花了八万点。不过这怎么了吗?』 「我想在学校贩售的电子产品中找个东西。」 我向他说明商品概要,并且也告诉他,我目前来到了店里,眼前虽然有几种类似商品,但不晓得选择哪种会比较好。 虽然我想问店员的话应该会比较快,只不过我有一些苦衷。 『……绫小路殿下,您难道认为在下精通于这个领域吗?』 「你如果不清楚的话就算了。」 『请等一下。』 他叫住正要挂电话的我。 『其实在下清楚。因为那种类型的东西,在下的老家约有两台。』 「你该不会从国中开始就在做坏事了?」 『您别误会。在下只是为了学习外语而进行著实验。』 「那么,如果我有需要时,能拜托你帮忙设定吗?」 『呼呼,交给在下吧。再说在下总有一天或许也会需要您的帮助呢。』 所谓术业有专攻。即使是我不懂的领域,也会存在著对其熟习的人物。 「让你们久等了。」 「已经买完了?」 「今天只是预先看看。而且我也没剩下这么多点数能买家电。」 这时栉田忽然盯著佐仓的侧脸发起呆来。 「咦?……佐仓同学,我跟你是不是之前有在哪里见过面?」 「咦?没、没有。我认为并没有。」 「对不起呀。我无意间看著你,就突然隐约觉得我们好像有在哪里见过面。那个,如果可以的话,你能不能拿下眼镜呢?」 「咦咦!这、这有点……!因为我的视力差到什么都看不见……」 佐仓在胸前左右挥著手,对栉田表示拒绝。 「欸,下次我们一起出去玩吧,佐仓同学。不只是跟我,还要邀其他朋友一起。」 「……这……」 佐仓虽然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却没把话继续说到最后。 栉田正因为也感受到要是再问下去事情会变得很麻烦,于是才没有多说什么。不对,应该说是她无法继续问下去吗?最后,我们就这样回到一开始会合的地点。 「那个……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你们真的帮了我很大的忙。」 「不会啦不会啦。这也不是什么需要道谢的事情。另外,佐仓同学。如果可以的话,你能不能用一般的方式来说话呢?我们明明是同年级学生,使用敬语可是很奇怪的哟。」 佐仓的用字遣词确实并不适用于同年级学生,更不用说是同班同学了。 然而,这对佐仓而言似乎不是件简单的事,她看起来很不知所措。 「我并不是故意这么做的……请问很奇怪吗?」 「我不是在说这样不好哟。不过,要是没有敬语的话,我会比较开心呢。」 「啊……好、好的……我……我知道了。我会努力试试看。」 我原本以为栉田会被佐仓拒绝,不过她似乎想回应栉田的提议,而如此卖力地济出声音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应该就是像这样一点一滴建筑起来的吧。 即使对象是让人几乎没有头绪的佐仓,栉田也稳扎稳打地拉近了距离。 「你不用勉强自己哟。」 「没、没关系……因为……我也……」 佐仓微微低著头。她的话在中途变得小声,因此传不到我的耳里。不过她看起来似乎并没有感到不愉快。 栉田心满意足地露出微笑,然后就没有继续硬是说些什么了。 说不定这就是最恰当的距离感。 从不擅与人相处者的立场看来,有人能在前方引领自己虽然很值得感谢,可是反过来说,这似乎也会令人烦扰,或者应该说有时候要是太过于积极,反而会让人退避三舍。 「那么我们学校见喽。」 栉田如此说道,宣布解散。然而,让人意外的是佐仓却站在原地不动。 「那个……!」 她稍微大声喊道,并且直视著我们。虽然我们一对上眼神,她马上就撇开了双眼。 「关于须藤同学的事情……如果说当成今天的谢礼,或许会有点不妥……但是如果可以的话……」 她稍做停顿,接著又清楚地把话说出口。 「……须藤同学的事情,我、我说不定能帮上忙……」 佐仓亲口说出了自己就是目击者。 我和栉田彼此对看了一眼。 「也就是说,佐仓同学你看见须藤同学他们打架了对吧?」 「嗯……我全看见了。虽然真的只是碰巧……很难以置信对吧?」 「没这回事哟。不过,为什么你要在这个时间点说出来呢?这是很值得开心的事,可是我希望你别勉强自己。我并不是为了卖人情才找你出来的哟?」 佐仓好像无法好好说出话来,而左右轻轻摇头。 她在现在这个时间点说出口,说不定就是自己比谁都还更介意须藤事件的证据。佐仓应该也想藉由某种契机来提出协助吧。 「真的可以吗?你没有在勉强自己吗?」 栉田说出了我想说的话。她似乎正和我想著同样的事。 对于这些询问,佐仓似乎感受到栉田正在担心自己,于是便抱歉似的轻轻点头。 「没关系……我觉得如果默不作声,之后应该会很后侮。我呀……也不想让同学困扰。可是,要是作为目撃者出声,我无论如何都会引人注目……我就是不喜欢这样……真的很对不起。」 她懊侮似的道歉了好几回,同时也向栉田约好自己会出面作证。 「谢谢你,佐仓同学。须藤同学一定也会很高兴的哟!」 栉田握起佐仓的双手。佐仓则注视著满面笑容的栉田。 此时此地,是否诞生了一份新的友谊了呢。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个获得须藤他们所盼望的目撃者的瞬间。 11 与佐仓外出维修数位相机的这天晚上。我紧握著手机。 我拿著手机的那只手所流出的汗,多到让人不觉得是身在开著冷气的室内。 「我们与佐仓的距离缩短了……应该可以这么说吧?」 『如果跟昨天为止比起来是没错。唉——还差得远呢。我真是对自己失望。』 想必栉田本人心中是打算跟她变得更要好吧。然而,总觉得佐仓在自己与他人之间放置了一坐高大的墙。只要不翻越这道墙,就很难召集她作为目撃者出面吧。 「话说回来,为什么你想让佐仓拿下眼镜啊?」 『嗯——你问为什么,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过总觉得佐仓同学好像不适合戴眼镜。或者应该说她和眼镜很不搭调吗?我自己也不太清楚。而且我觉得自己跟她见过面,大概也只是错觉而已。』 「不……说不定这并不是你的错觉喔。佐仓她不是打扮得很不时髦吗?我也是这样子,而且还尽量挑选色调朴素的那种不显眼服装。」 『是呀,她应该不会刻意打扮得时髦吧。不过这又怎么了吗?』 佐仓打算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数位相机时,我从旁边看见了她的眼镜。 我一直都将当时所感受到的异样感挂在心上。 「这种女孩会戴装饰用眼镜,让我觉得有点不自然。」 『咦?佐仓同学的眼镜是装饰用?可是她不是说自己视力不好……』 「一般眼镜与装饰用眼镜乍看虽然相同,不过却有一处决定性的差异。那就是镜片另一侧的画面会变形。佐仓镜片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变形。我还以为她铁定是为了打扮才会戴上。不过听完佐仓今天说的话,我就开始觉得很奇怪。」 『只靠眼镜打扮?嗯——一般人不会这么做呢。』 如果连装饰品都很讲究,那她应该也会在服装或妆容上面花心思。 「还是说,这是为了掩饰自卑感呢?例如说,戴眼镜的话会看起来很有知性对吧?」 『确实如此呢。戴眼镜的话看起来就会很聪明。』 「佐仓的情况,则或许是由于她不想让人看见真实的自己,所以才会戴上眼镜吧。从她总是驼著背,以及不与人视线交错看来,我也不认为她只是纯粹不喜欢社交。」 我隐约觉得那里似乎隐藏著某种能够跨越那道高墙的手段。 『带绫小路同学你一起来,果然是正确的选择呢。总觉得你很用心在观察对方。』 ……有点害羞。 与栉田互动的轻松之处,就在于她会巧妙地将对话自然延续下去。 对于我这种不擅长做球的人,她会向前缩短距离,走到能够让我容易丢话题的地方。 『然后呀——』 当我再次受到栉田温柔的引领之时,有通插拨打了进来。 我不让栉田察觉地偷偷确认来电者。如果是池或山内,那就之后再说。而如果是堀北的话……就到时再思考该怎么做吧。虽然我这么想…… 但萤幕上显示的名字是「佐仓」。 「抱歉,栉田。我可以等一下再打给你吗?」 『啊,好。对不起呀,讲了这么久。』 即使依依不舍,我还是挂了电话,并趁来电还没挂掉之前,接起佐仓的插拨。 我按下通话键。接起后的数秒期间,听筒都没传出任何声音。 『那个……我是佐仓……』 「我是绫小路。」 我们已事先互相交换了连络方式。这对话开头还真是奇怪。 虽然我们形式上交换过连络方式,不过我原本预估她十之八九不会打给我。因为需要连络的话,只要打给栉田就可以了。 『谢谢你今天能够陪我。』 「不会……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可以不用放在心上。被答谢这么多次的话,连我都要觉得不好意思了。」 『嗯……』 沉默时刻降临。与其说是佐仓的错,不如说是因为我没有好好回覆她拋来的话题。我深深感受到自己在和栉田对话时,有多么仰赖她的引领。 即使如此,我也觉得自己似乎必须在这通电话里付出努力。 「怎么了?」 『呃……』 沉默再次持续。这种时候我该如何是好呢?平田大哥,请您告诉我。 『你有没有……想到什么事情?』 她实在是说出了一句既笼统又不明确的话。 想到的事情?像是「栉田穿便服的模样好可爱」,或者「佐仓你意外地是个有趣的女生」——她想要的应该不是这种答覆吧? 线索实在太少,我完全不知道佐仓期待我回答什么。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我在她的话中察觉到不安的情绪,便想办法试著将那条细细的线索拉过来。然而,我轻轻拉住的那条线,却像是融进水中般轻易断开。 『对不起,没什么事……晚安。』 我连叫住佐仓的时间也没有,她就把电话挂掉了。 虽然我有想过要不要立刻回拨,可是了解到最后只会重蹈刚才的覆辙,便作罢了。为了慢慢思考,我站起来走到洗手台洗把脸。 我和栉田的通话时间约为十分钟,不过这段期间,栉田的手机好像没有电话打进来的迹象。栉田在这之前如果有接到佐仓的电话,即使告诉我也完全不奇怪。那么,她是打算打给我,再打给栉田?……这也很难以想像。一般人要打电话时,都会先打给较亲近的人,或者辈分较高的人。换句话说,把这次情况视为她只有打电话给我,会比较合理。 为求慎重起见,我传了讯息给栉田,问她佐仓是否有和她连络。 几分钟后我收到了回覆。她果然说佐仓并没有连络她。 『她拜托我也邀请你呢。你和佐仓同学有接触呀?』 今天早上见到栉田时,她是这么对我说的。 当时我以为是因为她和栉田独处会紧张,所以才请栉田随便邀个人。不过……原来事情并非如此吗? 栉田所说的「一见钟情〜」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就先姑且不论。她会有什么非我不可的理由吗?我回想今天一整天与佐仓互动时的感受。 虽然几乎都是栉田与佐仓在进行对话,不过也有向我拋来的话题。内容是关于量贩店受理维修的店员。除此之外我就想不到了。 假如她是因为这件事,才问我「你有没有想到什么」的话呢? 我拚命搜集来的拼图还太小,而且数量也很不足够。 我的脑中浮现了几种想像、幻想之类的东西,但不论哪种都缺乏可信度。 都无法成为足以下决定,并断言「就是它了!」的这种判断素材。 一般都会认为去学校问本人就行了,然而,佐仓的情况则没这么简单吧。 要是我向没跟任何人说过话的佐仓攀谈,从不好的层面看来,会很引人注目。 我一面祈祷我对这通电话的这份操心,最后会以杞人忧天告终,一面开始准备就寝。 第二卷 各有所图 须藤与C班之间的谈话,终于只剩下一天。 在堀北的协助之下,我们找到了佐仓这个目撃者。而栉田、平田他们则藉由行动给予全班活力与勇气。班上似乎多少说得上是团结一致了。 然而,这很明显还欠缺著决定性的一撃,因此要证明须藤无罪依然相当困难。 这场审议中,判断对错的那条界定线,将大幅左右我们的作战方式。 「话说回来,今天也还是很热耶……」 人最会去思考地球暖化问题的时候,便是走出开著冷气的建筑的瞬间。 一想到接下来到八月期间,每天都要被酷暑折磨,就觉得很提不起劲。 我一走出宿舍大厅,闷热的强劲热风便扑面而来。在抵达学校前的数分钟期间,我一面忍耐著肌肤的灼痛感,一面走在绿叶茂盛的林荫大道上前往学校。 鞋柜不远处的楼梯中央平台上有个公布拦,我注意到它和平时不太一样。 上头贴著一张告示,招募持有须藤与C班相关消息的学生。 「这是——」 看来那名帮手已经展开了行动。我们并没研究出这种形式的策略,因此这实在非常令人感激。她真的很有行动力。 而且,她似乎认为光是这样的话效果会很弱,于是甚至还写上会向有力情报提供者支付点数。这样的话,即使是平时不感兴趣的学生们,也应该会注意这则消息。 正当我大略看了告示内容,并对其感到佩服之时…… 「早安!绫小路同学!」 来学校上课的一之濑从我后方向我搭话。 「我刚才在看这张告示。这该不会是一之濑你做的?」 我将视线移往告示,一之濑便很感兴趣似的看向那张纸。 「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还有这招呀。」 「咦?这不是你做的吗?」 我还以为这铁定是她想出的作战。 「这大概是——啊,有了有了。早安,神崎同学。」 一之瀬举起手,叫住一名男学生。男学生发现一之濑,便踏著安静的步伐走了过来。 「这张告示是神崎同学你贴的对吧?」 「对。这是我在星期五准备好并且贴上去的。这怎么了吗?」 「没有,因为他好像想知道这是谁做的。啊,我来介绍一下。他是B班的神崎同学,而这边这位是D班的绫小路同学。」 「我是神崎,请多指教。」 神崎的态度虽然严谨,但似乎是个很规矩的学生。他的身高很高,体型修长,是个与平田类型不相同的帅哥。我握住了他伸过来的手。 「神崎同学,如何?你有得到有力的消息吗?」 「很遗憾,我并没有得到派得上用场的消息。」 「这样呀。那么我也来看一下之前的那个公布拦。」 「公布拦?你们还贴了其他告示?」 「不是哟。」一之濑轻轻一笑,然后如此否定道。 「你有看过学校的官方网站吗?那里有个公布栏。我们有在那里呼吁大家提供消息。我们在上面写说——假如有谁目撃了校内发生的暴力事件,我们愿闻其详。」 一之濑这么说完,便让我看了她的手机画面。 上头确实写著徵求目击者的留言,而且就连浏览人数也都能看见。人数虽然看起来还只有几十人,但是也远比直接四处探听还更有效率。 而这里也同样写著——我们将对提供有力情报者,或者目撃证人支付点数,作为报酬。 「啊,点数的事情,你不用在意。因为这是我们自作主张。再说,按照目前的回响看来,要得到新消息或许有点困难呢……啊!」 「怎么了?」 「关于那则留言,我好像收到了两封左右的邮件。对方说握有一些情报。」 一之濑确认手机画面。 她阅读了一下信件内容。随后似乎是阅读完毕,因而露出了笑容。 「虽然是这种感觉的内容。」 一之濑倾斜手机,让我也能看见文章。 「C班的那个石崎同学,国中时代好像是个大坏蛋呢。听说他打架本领似乎也很厉害,而且还被当地学生畏惧著。这应该是同乡学生所泄漏的情报吧。」 「真有意思。」 同样在附近阅读文章的神崎如此嘟哝道。 我也和神崎一样,认为这是个非常有意思、有趣的情报。因为在我想像之中,被须藤干掉的三人组,全都是极为普通的学生。然而,如果当中有习惯打架的人物,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而且剩下的两个人也同属篮球社团,所以运动神经本身应该不差吧。这三人一撃都没出手,而且还遭到反撃。我不禁感受到明显的不自然。 「神崎同学,你看了这个之后,是怎么想的?」 「说不定他们是故意让须藤打的。只要想成那三个人是为了设计须藤而行动的话,事情就自然说得通了。」 「嗯,是呀。真不愧是神崎同学,真是一语道破呢。接著只要确实获得这份消息的佐证,说不定就会更进一步连结到须藤同学的无罪。不过,这似乎还是不够强力。」 「是啊。即使顺利操作观感,最佳情况应该也是平局。单方面遭受殴打的事实,无论如何都会沉重地压来这方。」 想必须藤也不希望事情最后以双方皆受到惩罚作结。他们两人似乎还想到要替须藤尽量减轻责任比重。 「假如加上D班目撃者的意见,那或许就能将局势带到六比四,或甚至是七比三。你那边怎么样?对方是靠得住的目击者吗?」 「不,目前还说不清。」 我隐瞒佐仓的姓名,接著回答还在交渉中。 「这样呀……是有什么原因吗……?」 佐仓的问题很敏感,因此我避免详细说明。她当天说不定会说出「我果然还是不去了」这种话,所以我想替她留下一条退路。 「不过还真的没有其他目击者的消息呢。要是有人能够出面,我想事情就很有意思了。可是果然还是很棘手耶。虽然已经没时间了,但我们现在也只能等待网路或告示这边出现消息了。」 「这样好吗?还让你们做到这种地步。你们可是会被C班的家伙们盯上喔。」 「没关系没关系。再说我们本来就已经被C班和A班两方盯上了。」 「一之濑说得对。我们没有任何问题。况且,如果是按照规则进行的竞争那也正合我意。然而,这次的事件却超出了规则,是不可原谅的行为。」 一之濑与神崎在与校方及同年级学生的战斗上,展现出堂堂正正的态度。 「总之,我得先把点数汇给提供情报的人呢。啊,可是对方似乎希望匿名……我该怎么转让点数才好呢?」 「可以的话,我来教你吧?」 「绫小路同学,你知道方法呀?」 「我在手机上做了各种操作才记住的。你知道对方的信箱吗?」 「知道哟,虽然是网路上的免费信箱。」 一之濑迅速地靠过来,并将手机面向我。该怎么说?这真是段无防备的距离。 我想女孩子的话,通常都不会想让男性进到这距离之内…… 虽然我不清楚这具体上来自何处,不过一之濑身上飘来了很舒服的香气。 「那么,点开汇款画面吧。左上角应该会有自己的ID号码。」 我隐藏著自己心跳稍微加速的这件事情,并且一面如此指示。 「嗯——」 一之濑流畅地移动手指,触碰手机画面。 接著点下开启自己点数页面的按键。页面在读取过后显示了出来。 这个剎那,一之濑瞬间脱口轻声叫出一声「啊」,随即便将画面从我面前移开。 「有了有了。就是这个了吧。我该怎么使用这个ID号码呢?」 「这个ID号码可以产生暂时性的动态密码。只要把它告诉对方,对方应该就会传来汇款请求。」 「原来如此呀,谢谢。」 「那我们走吧,绫小路同学。」 「好。」 一之濑迈出步伐。 「…………」 刚才,我一瞬间看见一之濑手机显示出的画面。其中某个部分,已深深地烙印在我脑中。 要怎么做才能让那种事情成真呢? 一之濑他们说不定会成为阻挡堀北爬上A班的巨大障碍。 1 「早安!绫小路同学!」 「喔,嗯。早安。」 栉田今天比平常都还更加开朗、充满活力地向我打招呼。对于这份气势及耀眼光辉,我的身体反射性地向后仰。 「昨天很谢谢你。你真的帮了大忙。」 不,虽然我非常开心你用这种耀眼的表情这么对我说,但我可不记得自己有被人添麻烦。倒不如说,这是我第一次假日出门,而且又是跟佐仓和栉田这种女生一起出去玩。这简直太奢侈了。哎呀,幸好现在池跟山内还没到校,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要是给那些家伙听见这种事,他们一定会因此对我做出多余的怨恨。 「下次再一起出去玩吧。」 「喔,嗯。」 我即使很清楚这句话只是客套,却还是有点抨然心动。哎呀,这样也不错。 「你假日和栉田同学待在一起吗?」 这是我隔壁邻居的声音。我简单回答一句「是啊」。 「她拜托我稍微帮忙一下佐仓的事,所以没办法。」 「是吗?」 「这怎么了……吗……」 我无意间把脸面向身为邻居的堀北,结果看见她露出我从未见过的表情。 「怎、怎么了啊?」 「『怎么了』是指?」 「不,你好像正摆著非常可怕的表情。」 「是吗?我并没有打算这么做。我表现得就跟平常一样。我只是很吃惊你还真的是变得很能够任意行动了呢。我拜托你的时候,你明明就很心不甘情不愿,可是对象要是换成栉田同学的话,你就会轻易答应呢。我正在冷静且谨慎地分析著当中的差异为何。」 她虽然说自己很冷静且谨慎,但我完全看不出来是这样。 「过来一下。」栉田用指尖轻轻点了我的肩膀,接著如此说道,把我叫了出去。 看见这情况,堀北又再次对我投来非常谜样的表情。 栉田把我带到走廊,就一面偷瞄教室里面,一面如此说道。 「总觉得我似乎看见非常新奇的事情了呢。原来堀北同学也会露出那种表情呀。」 栉田好像知道堀北那张表情的意思,而表现得很惊讶及喜悦。 「新奇?虽然我觉得堀北的表情很可怕……而且还稍微带有怒气……」 「不对哟。那张表情的意思是——你都不邀请我,我觉得很寂寞。我觉得自己被疏远了。」 「那个堀北会这样?怎么可能。」 「虽然总觉得她本人好像也没有意识到……她一定是发现了与朋友说话、共度的时光之中的乐趣了吧。这是好事情、好事情。」 这真奇怪。堀北对栉田没有好印象。然而,却对没受邀感受到疏远。这样很奇怪吧。 「绫小路同学,你该不会从根本上就误会了吧?堀北同学是在不高兴没被绫小路同学你邀请哟。」 不不不,我认为这才不可能……那家伙可是个最喜欢孤独的少女耶。 假日和人出门,对象又是像我这样的男人——她不可能从中发掘出什么乐趣。这真是个遭遇不可思议现象的瞬间。 2 我们在教师办公室前方叫住开完朝会的茶柱老师。这是因为顾虑到在教室的话会很显眼,而对佐仓做出的考量。 昨天在电话的事情上,就这样无疾而终的我,与佐仓一同站在后方待命。 栉田应该会好好地向茶柱老师转达一切吧。 「目撃者?是目击到须藤事件的吗?」 「是的。佐仓同学看见了事件的所有过程。」 栉田把站在后方静静待命的佐仓叫过去。她带著有点紧张的神情,往前踏出了一步。 「据栉田所言,你似乎看见了须藤他们打架。」 「……是的。我看见了。」 与其说是没自信,倒不如说,她因为被老师凝视而很难受。 即使如此,约定好要作证的佐仓,还是慢慢道出了真相。 茶柱老师直到最后都没插半句嘴。我们也是初次听见这些内容。 「你说的话我了解了。不过,我并不能直接采纳。」 栉田之前应该是认为茶柱老师身为D班班导,会对于目撃者的发现感到喜悦吧。 但期待遭到辜负,她慌张地询问理由。 「请、请问这是为什么呢?老师?」 「佐仓,你为何事到如今才出面作证?你没有在我朝会上通知时站出来对吧。这应该不是因为缺席吧。」 「这是因为……那个……我不擅长和人说话……」 「明明不擅长,如今却出面作证,不也很奇怪吗?」 茶柱老师进行理所当然的追问。如果她在最早的阶段就站出来,那么老师应该也会坦率地对目击者的存在感到高兴吧。 「老师,佐仓同学她是——」 「我现在在问的是佐仓。」 茶柱老师以锐利且充满怒气的声音打断栉田的发言。 「呃……因为班上同学……很困扰……如果我出面作证……就能帮上忙的话……想到这些,所以我才会……」 佐仓彷佛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那般缩著身体、驼著背。 即使如此,身为班导的茶柱老师,应该也对佐仓这名少女的性格有著充分的了解。 老师应该也感受得到,她光是像这样说出真相就已经大有进步了。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这是你自己拚命鼓起勇气这么做的?」 「是的……」 「这样啊。你若是目撃者,作为义务,我当然也会准备向校方传达。不过这件事情,校方应该不会直率采纳。想必这也无法证明须藤的无罪吧。」 「请、请问这是什么意思呢?」 「意思就是说,佐仓真的就是目撃者吗?我认为这应该是我们D班学生害怕受到负面评价,才捏造的谎言。」 「茶柱老师,我觉得您这种说法很过分!」 「过分?假如她真的目撃到事件,就应该要在第一天提出来。期限快到才站出来,即使遭受怀疑也理所当然。况且,说到目击者又是D班的学生,那就更是如此。要人家别去怀疑才是强人所难。你们不这么觉得吗?同班学生正巧就在那栋人烟稀少的校舍,并且碰巧目撃了一切。实在让人难以相信。」 茶柱老师的说法很合理。 佐仓目撃事件的这件事实,真的是太巧合了。就算遭人怀疑也莫可奈何。 要是旁人这么对我说,想必即使是我,也绝对会认为这是他们自己人所编出的谎话。 如果进行公正审判,那么这作为目撃证言,效果当然就会变得很薄弱。 「不过目撃者就是目撃者,也无法断定这就是谎言。我就姑且先受理这件事吧。另外,根据状况,审议当天校方应该会要求佐仓出席进行讨论吧。讨厌与人扯上关系的你,能办到这种事情吗?」 茶柱老师以试探般的言语动摇佐仓。 不出所料。佐仓似乎想像了当天的情况,总觉得她的脸色有点发青。 「如果你讨厌这样,那么退出也是一种办法。到时候请你再事先告知参加审议的须藤。」 「没问题吗……?佐仓同学?」 「嗯、嗯嗯……」 虽然她算是给了回覆,可是好像很没自信。 她不仅要在众人面前作证,当天还要单独与须藤参加审议。 强迫她做这些,实在有点残酷…… 「老师,我们也可以参加吗?」 栉田果然站出来了。她应该是为了要支援佐仓吧。 「只要须藤本人同意,那我就允许你们吧。但这不代表人数没有上限。校方最多允许两人同席。你们好好想想吧。」 我们就像是被轰出去似的离开教师办公室。随后,我们便向留在教室里的堀北说明了情况。 「这确实是理所当然的结果呢。」 「对不起……我要是早点站出来的话……」 「局势或许确实多少会有些不同,不过应该也没有多大的差别。目撃者是D班学生,真的很不走运。」 虽然不清楚这是不是堀北安慰人的方式,但她说得就像是在袒护佐仓。 只要没出现大家都认可的目撃者,应该就无法洗清须藤的冤屈吧。 「另外,栉田同学。当天你能让我和绫小路同学出席吗?我非常清楚你会是佐仓同学的精神支柱,但要议论事情的话就另当别论了呢。」 「这……嗯,也对。我想我无法在这部分帮上忙。」 我本想插嘴说出「要是堀北跟栉田合作就完美了」这句话,可是还是作罢了。 正因为这不可能实现,所以她才指名我当替代角色吧。 「佐仓同学,这样没关系吧?」 「……我、我明白了。」 虽然感觉她完全不OK,不过在这场合上,她应该也只能如此回答吧。 3 包含确认的目的在内,我们午休在教室中展开了作战会议。 堀北虽然似乎不情愿参加,但在栉田的哀求之下,最后还是参加了。 她本人表示:只要先在芝麻小事上妥协,之后在重要的事情上,就能轻松拒绝对方。 可是你不管何时何地都会拒绝别人吧?——我虽如此心想,但还是闭上了嘴。 「明天……我们能够证明须藤同学的冤屈吗?」 「当然啊,栉田。因为我只是被他们陷害而已。我当然会是清白的。对吧?」 他们两人几乎同时向堀北寻求意见。 堀北不知道是不想回答,还是觉得麻烦,她沉默地将面包送进嘴里。 「喂,堀北。怎么样嘛。」 不懂观察气氛的须藤探头窥视堀北。 「别用你的脏脸靠近我。」 「……才、才不会脏咧!」 须藤似乎被意料之外的直白发言伤害,因此内心动摇。 「对于你认为能轻松证明无罪的想法,我还真是觉得很不可思议呢。即使已经搜集到对抗他们的筹码,状况也还是很不利。」 「知道真相的目撃者,以及敌人过去的恶劣品性。光是这些就很足够了啦。他们可是坏蛋耶。」 须藤把自己的不对搁在一旁,并且自以为是地跷起二郎腿,点了两三次头。 「啊,喂,我还正在看耶,还给我啦!」 「有什么关系,我也出了一半的钱。我之后再给你看啦。」 池跟山内互相争夺著漫画周刊杂志。他们刚才这么安静,原来是在看漫画啊。即使说自己没点数,每个星期却都挤得出买杂志的钱,还真厉害。 「咦……?」 栉田在看著这幅光景的我身旁做出沉思的动作。 「……难道说……」 「怎么了?」 「啊,不,没什么。我只是有些挂心的事情。」 我不太清楚状况。不过,栉田随后便拿出手机,开始调查起什么。 4 回到宿舍的我,躺在床上呆呆看著电视。 我没有特别认真看内容,就只是这样子度过这段放松的时间。 而处于这种状态的我,这时收到了一封信件。寄件者是佐仓。 『假如明天我向学校请假的话,请问事情会变得如何呢?』 『你这话是?』 我简短回覆,并等待佐仓给我回音。 『请问你现在正在做什么呢?』 她回信给我了。我说我现在一个人在房间里。 『如果可以的话,请问现在能和你见面吗?我的房号是一一〇六。』 『如果你能够对任何人都保密的话……那对我会是个很大的帮助。』 我连续收到两封信件。不如说,这感觉比较类似于聊天室的对话。 她的用意为何呢?我起身打算询问理由,因此滑了滑手机。不过操作到一半,我就停下手上的动作。贸然询问理由,要是她回应我「还是算了」,那我就很难去拜访她了。 我直觉先直接见面会比较好,因此便再次操作手机,输入文字。 『我大约五分钟后到。』 我如此回信,然后伸手拿外套,但还是决定作罢。 反正是同栋宿舍,只穿衬衫应该也可以吧。接著我前往了佐仓告诉我的房间。 我还是第一次踏入上面的楼层……换句话说,就是女生的居住区。 由于校方并没有禁止男生进入,因此我即使移动到上层,也不会被视为是问题。实际上现充们都会经常去楼上玩。 校方虽然允许这种比较自由的行为,不过规则上似乎有限制晚上八点过后禁止进入。这应该是因为校方还是得禁止男学生半夜待在女生楼层吧。 我按下按钮,叫住从下往上升的电梯。当我正打算搭进开启的电梯时,却不凑巧在里头看见搭乘电梯的堀北。 「…………」 我不知为何无法动弹,一动也不动地一直站著。 不知道这算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这个巧遇朋友的情况,究竟算是哪种呢? 「怎么,你不搭吗?」 堀北看见站在门口一直不动的我,便打算关上电梯门。 「啊,不。我要搭……」 虽然觉得很尴尬,但我还是搭上了电梯,按下十一楼的按钮。我看见十三楼的灯亮著。堀北的房间似乎是在十三楼。 该怎么说呢?我从身后感受到奇怪的视线。 「你今天……回来得真晚啊。」 我无法继续忍受沉默,于是头也没回,就这样问了堀北。 「因为我去买东西。你没看见吗?」 后方传来塑胶袋的声音。 「话说回来,你都是自己开伙呢……」 电梯虽然一如往常地运作,但我却觉得速度很慢。萤幕显示才刚经过六楼。 问题并不是出在对象是堀北,而是被女孩子偷偷叫出来的这种状况。大概就是因为无法说出口,我才会这么不镇定吧? 「不是十楼没关系吗?」 十楼?我对这未曾想过的层数稍微感到疑惑。 「看来你不是要去十楼呢。」 她究竟是抱著怎样的企图问我是不是要去十楼的呢? 「身为避事主义者,自己却渉及事件到这种程度,还真是积极呢。还是说你是有什么别的目「你要是有话想说,不如就直说吧?」 堀北明显是在刺探消息。 「你不是要去见佐仓同学吗?」 「不,不对。」 我立刻予以否定并搪塞她,但不知这对堀北奏不奏效。 「是吗?虽然你要去哪儿都与我无关。」 那你就别问嘛——我虽然很想这么说,不过还是把话放在心里就好。 经过很长的一段沉默,电梯终于抵达十一楼。我努力故作镇静,接著出了电梯,没有回头。 「打扰了……」 「……请进。」 佐仓穿著便服来迎接我进去房间。 「那么,你找我有什么事?」 「那个……绫小路同学,你记得你之前对我说过的话吗……?你说即使我是目击者,也没有义务站出来。还说勉强自己作证也没有意义。」 这是偶然在特别教学大楼里见到佐仓时的事。我轻轻点头。 「……我……果然还是没有自信……」 「你是指在大家面前好好讲完话的这件事吗?」 「我一直以来都办不到……我很害怕在大家面前说话……要是明天在老师们面前被问起那天的事情,我没有自信能够好好回答……所以……」 「所以你才在想要不要跟学校请假。」 佐仓轻轻点头,接著丧气地将额头撞到桌子上。 「啊————讨厌,为什么我这么没用呀!」 她迅速地挥动著手脚,为自己感到羞耻。我第一次见到她这种模样。 「……佐仓你其实意外的是那种情绪高昂的人吗?」 我因为她这副模样感受到与平时的差距,因此有点傻眼,或者应该说是惊讶。 「咦!」 她本人也察觉到让人看见了丑态,便满脸通红地摇著头。 「不、不是这样。事情不是这样的!」 原来她也做得出这种表情啊。她总是摆出闷闷不乐的脸,所以我都不知道。 「欸,我能问一个问题吗?你为什么会向我搭话呢?」 不管是栉田也好,别的学生也好,应该还有其他更能设身处地陪她商量的人吧。 「因为绫小路同学你的眼睛并不可怕……」 嗯?这是什么意思?虽然我觉得自己的眼神确实不算可怕…… 「如果要商量事情,栉田比较会为你设身处地著想喔。而且她朋友也很多。」 「啊,不是的。我并不是单指直接看上去的眼神。应该说是眼神深处吗……我只要看了对方的眼睛,就会隐约知道……不好意思,我无法好好地表达出来。」 这就类似于她自己的直觉吗? 代表我看起来很瘦弱并且没霸气吗?……感觉有点复杂。 「因为男人……即使看起来很温柔,有时候也会突然变得很恐怖……」 从女孩子的角度来看的话,或许男人看起来很可怕也没办法。不过佐仓却露出异常畏惧的表情。话说回来,上次去维修数位相机的时候,她也…… 真要说的话,男女在力气、体力上的差距的确非常明确。 可是一般来说,几乎不会有什么女孩子会在意、畏惧这点地生活。 难道她过去发生什么使她不自觉会害怕男人的事情? ……我是在擅自分析个什么劲儿呀。我对自己这副老样子觉得有点讨厌。 「我知道只要如实说出看见的事情就可以了。可是,我无论如何都无法想像那种事情……请问我该怎么做才能够态度积极地说话呢?」 佐仓无助到甚至来向我这种学生寻求救赎。想必她这几天一直都在烦恼吧。 她最终寻找到的救赎是我,便足以说明她有多痛苦。 「如果你不想要的话,我会帮你告诉他们。」 「……你不会生气吗……?」 「我一开始就说过了吧。强迫你作证不会有什么意义。」 佐仓虽然是宝贵的证人,但无法成为确凿的证据。只要须藤无法获判无罪,实际上也可以说是没有影响力。只是假如缺席,须藤应该会非常生气吧。 虽然这点必须想点办法哄哄他,但办法也多得是。 「那个……绫小路同学,你认为怎么做最好呢……?」 「按照佐仓你喜欢的去做就可以了。」 或许她希望我给出具体的指示,但很不巧,这事情我办不到。 我并不是那种能对谁下指导棋的优秀者,而且这也不适合我。 「也是呢。突然被问这种事情,你也会困扰吧……我还真是没用。我应该就是因为这样,才会交不到半个朋友吧……」 佐仓似乎是对自己感到厌恶,突然无力地垂下双肩,露出苦笑。 「我倒觉得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马上交到好朋友耶。」 「完全不行……我连该如何跟人好好说话都不晓得……绫小路同学你和各种人似乎都很要好,我觉得有点羡慕。」 「我这种人才完全——」 从佐仓眼里来看,我似乎有著许多朋友,并且看起来很开心。 「说这种话或许很冒昧,但我们应该就类似是朋友了吧。」 我用手指先后指了自己与佐仓。 「……我们是朋友吗?」 「你如果说不算的话,那或许真的就不算吧。」 「不……我很高兴……你能够这么说……」 即使佐仓有点不知所措,但她还是如此答道。 现在我了解到,人若是不好好地面对面说话,就无法看见对方的本质。今天得知佐仓那意想不到的另一面,令我非常惊讶。 只要能够更表现出自己的内心,她应该就能马上交到朋友。 真的只需要小小的微调就可以了。然而,这种轻微的调整,应该很困难吧。 即使从旁人角度看来微不足道,但只要换作是自己,那就另当别论了。 「谢谢你今天能过来见像我这样子的人。」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假如只是这种事,你随时都能叫我。」 如果这么做多少能减轻佐仓的负担,也代表我自己是有价值的。 明天要不要来学校,就交给佐仓自己决定吧。 我想应该已经没事了,于是就站起来,打算出去房间。不过佐仓看起来却好像还是没有精神。 「对了,你今天接下来有安排吗?」 「接下来吗……?不,我并没有特别的安排。应该说,我一直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 嗯——虽然我也大致上是这样,不过从别人口中听见这种台词,还是觉得有点寂寞。 「那要不要稍微出门一下?如果你不嫌麻烦的话。」 我下定决心试著邀请佐仓。 佐仓似乎一时间无法理解我的意思,就像是忘却时间般僵硬不动。 接著,她忽然毫无预兆地迅速站起。 「哈唔!」 然而,佐仓的膝盖却撞到桌子,并且痛得倒下去。她的眼镜飞了出去。 「刚才那样感觉非常痛耶……你没事吧?」 「我……我一点也没事……!」 她的眼角泛出泪光,一边忍耐著剧痛。即使她这么说,也完全没有说服力。 我捡起飞出去的眼镜。这镜片果然没有度数。 我递出眼镜之后,佐仓就以颤抖的手收了下来。她向我道完谢,就再次戴上了眼镜。佐仓与痛楚奋战大约一分钟,好像才终于平静下来,恢复冷静。 「请、请问我们要去哪里呢?」 我不太清楚她的想法,只知道她正在防备我。 难道我被她当成是在搭讪了吗……若是这样,那就不太好了。 「虽然我没有确切决定要去哪里,应该就在附近闲晃一下吧?啊——不过我也很讨厌热天气呢……」 正当我在烦恼该怎么办才好,佐仓就客气地说道: 「如果可以的话……我有一个想要去的地方……请问这样也好吗?」 「咦?好,当然可以。倒不如说,这么做我觉得还比较好。」 而且比起挑选地点,我也只是想换个气氛跟她聊天。 佐仓如果有想去的地方,那我也求之不得。 5 佐仓说有想去的地方,于是就带著我走。我们最后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地点。 位于远离校舍的这个地方,有一栋专门为社团活动所准备的建筑。 她把我带到像是弓道社、茶道社等,带有和风感觉的地方。 从有点远的地方,不时会传来射箭的声音。 「你并没有在玩社团吧?」 「是的。不过我之前就很想来一次这种地方。可是假如是一个人的话,会很引人注目……」 如果独自在这附近闲晃,那大概一定会被当作是对社团有兴趣的学生,而被人搭话。然而,假如是一男一女行动,别人应该就会觉得他们只是在约会吧。 「请问你为什么会找我出来呢?」 「嗯?你问为什么呀。像这样再被问起,我也很难回答耶。」 我担心明天你是不是真的没问——即使说出这种话,也只会让她不安。 「应该是因为我觉得要是能转换心情的话就好了。我也是个孤单少年,大致上都是独自一人,所以大多时候都待在房间。我有种不管怎样都会压抑自己的倾向。」 佐仓似乎没有接受我这绞尽脑汁想出的解答,并露出了怀疑的态度。 「绫小路同学,你不是有很多朋友吗?」 「……有吗?比如说呢?」 「像是堀北同学、栉田同学、池同学、须藤同学、山内同学……」 她扳手指数了数,并且念出名字。 「刚才的成员是……不,虽然的确算是朋友。但该怎么说呢?我跟他们的关系似乎没有达到那种程度。我觉得自己还是被排除在外。从你的角度看来,我们感觉很要好吗?」 佐仓毫不犹豫地点头。如果佐仓这么说,那或许就真是如此了吧。 因为人无法看清楚自己的模样。 「我完全不知道交朋友的方法……所以觉得很羡慕。而且像这样被绫小路同学说是朋友,也是我第一次的经验。」 「栉田呢?最早向你攀谈的不是她吗?」 佐仓看起来很不好意思,并且自嘲似的笑了。 「是的。我改天也也必须向栉田同学道歉。明明来找我说话、最先邀约我的都是栉田同学,但是我却没有勇气……我其实很想跟她在一起。可是怎么样也无法做出答覆。我真是没出息。」 要是每个人都能轻易应对他人,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虽然堀北很瞧不起池和山内,不过我再次深深感受到,能够自然地与陌生人接触,真的是一件很厉害的事情。 这也是个很了不起的才能。 「关于明天的事情,我能给你一个建议吗?」 我不打算说出「加油」这种激励她的话。 我认为佐仓只要能够去面对明天就可以了。 「为了须藤、为了栉田、为了班上的同学——你把这样的想法全部都丢掉吧。」 「咦……?全部……都丢掉?」 「明天出席做证,是为了说出目撃事件真相的『自己』。」 能够重视自己的人,只要将重视他人摆在第二顺位就好。然而,佐仓却还没办法好好珍视自己。 她有种独自背负痛楚、悲伤、痛苦的倾向。 没有获得幸福的话,就不可能为别人带来幸福。 「为了自己而说出真相。然后这个结果,将能拯救须藤。这样子就够了。」 我不清楚会有多少效果。 这种建议说不定几乎没有意义。 不过,有谁能够为了自己而上前关心——这个过程一定是有价值的吧。 因为我自己就曾经渴望得不得了。 而且,因为我也渴望有人能了解我一直以来孤军奋战的辛酸、痛苦。 「……谢谢你,绫小路同学。」 佐仓的心中,一定多少会有些共鸣吧。 6 当晚,在栉田的号令之下,须藤之外的成员们都集合到我的房间。 栉田虽然也有邀请堀北,但结果她没有参加。 「有什么进展吗,小栉田?」 「要说进展,确实也是进展。我发现了惊人的事实。绫小路同学,你可以借我电脑吗?」 我点头说好,栉田就开启了宿舍设置的桌上型电脑,并连接网路。 「锵〜请看这个!」 栉田连结的网页似乎是谁的部落格。连样式都下了功夫,与其说是个人制作,不如说是业者经手过的那种正式网页。 「咦,这张照片不是雫吗?」 「雫?」 「她是平面写真偶像啦。不久前还在少年杂志上出现过呢。」 部落格上放了几张感觉像是她自己上传的照片。真不愧是平面写真偶像,她无论长相、身材都无可挑剔。 「你们不觉得这女孩很眼熟吗?」 「要说眼熟,她不就是雫吗?」 「你仔细看。」 栉田特写了偶像雫的脸庞。池目不转睛看完之后…… 「……好可爱。」 「不是啦!这不就是佐仓同学吗?」 「小栉田,你说谁是谁呀?」 「这是跟我们同班的佐仓同学。」 「咦……?不不,佐仓是……不不不,这不可能吧。」 池笑道。另一方面,池正侧方的山内,表情却逐渐僵硬起来。 「欸,池……我冷静一看,那个……或许她真的有点像佐仓耶……」 「可是她没有戴眼镜呀?而且发型也不一样。」 「这种记忆方式实在是太单细胞了吧……」 虽然乍看上去我并没联想到,但她无疑就是佐仓。 池似乎还没办法将两者联想起来,便跟著我们来回走动、看著画面。 「那个佐仓就是雫……这是骗人的吧。虽然气质有点像,但她们是不一样的人啦。因为雫感觉可是非常开朗耶!对吧,绫小路。」 上传的照片不论哪张都拍得很可爱。看得出来她很习惯自拍。 不过,我却发现了能够佐证佐仓与偶像雫就是同一个人的证据。 「不,就像栉田所说的,她就是佐仓没错。看这里。」 我指著上传上去的其中一张照片。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这有拍到宿舍房间的门。」 「就和这栋宿舍的门是一样的呢。」 换句话说,这张照片有很高的机率是在宿舍房间里拍摄的。 「那么,佐仓果然就是雫啊……我的脑筋还无法完全转过来。」 「真亏你能发现啊,栉田。」 经她这么一说,虽然我是有发现她们的气质相同,不过没有提示的话也无法知道。 「我是看见池同学他们在看周刊杂志才想起来的呢。因为我隐约觉得自己好像有在哪里见过佐仓同学。」 「我们班居然会有平面写真偶像!真是令人兴奋!」 池无法压抑心中兴奋,因此情绪超级激动高昂。我认为听著这一切的栉田,一定非常傻眼吧。但栉田太温柔,应该不会让他感觉到吧。 「不过我记得雫开始走红之后,就突然消失踪影了耶。」 佐仓作为偶像进行活动,另一方面,在学校则是不起眼的安静学生。 造成她生活得像是硬币正反面般截然不同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呢? 时间已经将近晚上九点,实在是时候该解散了。于是我便目送大家到玄关。 「栉田,我有些话想对你说,你可以留下来吗?」 「嗯?有话想说?好呀。」 「喂!绫小路!你打算说怎样的事情啊!该不会是!」 「不可能不可能。」我用手予以否定如此说道。同时也告诉池,我只是要说佐仓的事情,不过讲了他却不相信,并且把脸靠来我耳边低语。你不要这么怀疑我嘛…… 「这是真的吧?你要是告白的话,我可不会原谅你喔!」 我怎么可能告白啊……而且说到底,即使我向她告白,也一定会被她一秒拒绝。 「真的啦。你要是这么在意就在走廊等吧。我很快就会说完。」 「我等著。」池这么回答,好像决定要守候栉田,威风凛凛地伫立在门前。 我暂且将男生们叫出去之后,就把今天与佐仓发生的互动告诉栉田。 「这样呀,佐仓竟然会——」 「刚才知道那家伙在当偶像时,我虽然很惊讶,但另一方面也稍微理解了。我在想,她真正的面貌是不是在另一边。」 我避免直接表达出来,可是我认为佐仓和栉田都同样是拥有双面性格的学生。 然而,栉田听了一连串过程,却说出完全不一样的结论。 「佐仓同学……在当偶像时的面貌,大概是假的吧。嗯——用『假的』来表达或许有点不对。我觉得她是藉由替自己的脸化妆,制造出另一种人格呢。」 「化妆……换句话说,就是戴著面具吗?」 「嗯。佐仓同学应该是藉由自我催眠,才能在别人面前摆出笑容吧。」 不知为何,交给栉田讲起来就格外有说服力。 我隐约觉得如果是在这个时间点,似乎可以问出栉田上次在电话里讲到一半的那件事。 「上次电话里,你原本打算跟我说什么啊?」 栉田的肩膀忽然轻轻震了一下。代表她无须回想,也记得这件事。 「下次再说吧。现在解决事件才是最优先的。因为那是我私人的请求。」 「私人的请求?」 这句话虽然有点吸引人,不过栉田会有什么需要拜托我的事情吗? 不是我在自夸,但不会有什么东西是我有,而栉田却没有的。无论是课业还是人望皆是如此。 「抱歉。用这种说法的话只会害你觉得很在意吧。」 栉田苦笑,双手合十道歉。 「那么,我们就等须藤的事情顺利解决之后再说,可以吧?」 「嗯,就这样没关系。」 她转身背对我,接著紧握著玄关的门把。 但她在原地停下了动作,好一阵子一动也不动。 栉田背对著我,我无法窥视她的表情。 「栉田?」 她的样子有点奇怪,于是我便叫了她。栉田回过头之后,就缩短了和我之间的距离。她接著跑起脚尖,浮起脚跟,然后将手贴在我的胸前,并将嘴巴朝著我的耳边靠了过来。 「如果绫小路同学你愿意倾听我的请求——我就把我重要的东西给你。」 这是魔女的耳语。她身上散发著一股彷佛会一把抓住我的心脏般,既甘甜又危险的香味。 我无从判断栉田低语时的表情是满面笑容,还是只是浅浅的笑著。 我唯一确切知道的,就是栉田才不是什么天使。 关于栉田,我自认对其拥有著自己的答案。 人无论是谁都会有双面性格。而栉田应该只是在这部分比别人都还强烈。 然而,现在我眼前的栉田,却完全只让我感受到不寒而栗。 她到底有何目的?抱著什么想法行动?这名叫作栉田桔梗的女孩子,真正的她究竟在哪里?——我完全无法看清这些事情。她的反差之大,甚至让我想怀疑这是不是双重人格。栉田与我拉开距离后,就变回总是露出温柔微笑的那个她。玄关的门一打开,焦急等待的池便向她搭话。而从回话的栉田身上,也已经丝毫感受不到刚刚的氛围。 7 大家回去后,我就坐到电脑前面,看著佐仓爱里……平面写真偶像争的部落格。我往回看了雫过去的部落格内容,她是约莫两年前开始写部落格的。 正好就是佐仓作为平面写真偶像开始活动的时间点。上头写著今后的想法及抱负,看不出有什么值得特别注意的地方。 作为参考,我也比较了其他偶像们的部落格,不过大致上都很类似。 国中二年级生初次出道演艺圏,会是怎么样的心情呢? 接下来的一年期间,她几乎三百六十五天都持续更新著部落格,撰写当天发生的事情,或者自己的感受。对于粉丝的留言,她看起来也都几乎会彻底地回覆。 然而,自从入学这间学校,她确实就没有再回覆留言了。 她有确实地严守著不能和外界连络的规定。 虽说她不太常出现在公众场合,但佐仓的人气似乎比我想像得还高。 推特的追踪人数也超过了五千人。 上面多半充满像是希望她赶快回到杂志平面上的意见,抑或是询问她有没有上电视的安排等留言。 在这之中,我的目光不禁被大约三个月前的某则留言给吸引住。 『你相信命运这句话吗?我相信喔。从今以后,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如果只是这样,那也不过是粉丝的过度妄想。 然而,对方每天都会像这样留言,而且还逐渐地变本加厉。 『我一直都觉得我们很贴近。』 『今天你又更可爱了呢。』 『你有发现我们对上眼神了吗?我有发现喔。』 上面罗列著本人看了似乎就会感到恐惧的文字。 对方这些留言,简直就像是想说自己就在雫的身边。这只是妄想吗? 在这所封闭的学校之中,能够与佐仓接触的人非常有限。 学生、教师……或者,进出学校的业者相关人员。 这必然会使我联想到家电量贩店的那个男人。 接著,我找到上星期天的留言。简直令人毛骨悚然。我确信这件事情了。 『你看,神果然是存在的。』 虽然这是我擅自的想像,但佐仓入学之后就为了购买数位相机而前往量贩店。身为名人的她,当然也有像上次那样变装吧。可是,对粉丝而言这种变装并没有意义。那名店员察觉了佐仓的真实身分。 不过,这个阶段他们当然几乎没有交集。但佐仓却遭遇数位相机故障的意外。对于喜欢相机的她而言,是无法舍弃数位相机的。就算这样,在D班这种状况下,她也几乎不可能重新买台新相机。可是只要送修就必然有可能会撞见那名店员。 因此那天,她一开始才会对送修感到犹豫。因为在柜台的就是那名店员。另一方面,店员应该很兴奋才对。因为藉由登记必要事项,这是个可能得知自己最喜欢的偶像的本名,甚至是电话号码的机会。 这件事情和那天晚上佐仓打来给我,并向我提出彷佛有弦外之音的疑问也有所关联。 只要这么想一切就很合理了。 我从众多的留言当中,寻找感觉是那家伙所写的后续文章。 『无视我岂不是太过分了吗?还是说,你没有发现呢?』 『你现在在做什么?好想见你好想见你好想见你。』 危险的留言一个个出现。当然,看著这些留言的其他粉丝,应该只会单纯觉得很恶心吧。但佐仓应该就不同了。 她应该觉得这份超乎想像的恐惧感就近在咫尺,因此很畏惧吧。 不过佐仓却在我们面前隐瞒这件事,并且作为目击者而打算拚命与学校、C班战斗。她明明就很害怕这个男人的存在,甚至连出宿舍都很犹豫。 因为既然同样身处学校用地,即使发生什么也不奇怪。 可是,现在这个瞬间却几乎不存在著什么能够解决问题的办法。 没有那种一两天内就能解决跟踪狂问题的策略。 结果,除了等她自己发出求救信号之外,似乎就没有能够采取的手段了。 第二卷 真实与谎言 今天是决定命运的一天。最重要的,我还是先确认了佐仓有无到校。 踏进教室后,展现在我眼前的便是一如往常的光景。佐仓掺杂在各色学生们的对话之中,独自静静坐在位子上。 虽然她的表情比平常还更加阴沉,但总而言之,看来她还是来到了学校。 「没事吗?」 「啊,嗯……我没事。」 佐仓似乎很紧张。虽然有点不沉著,但看起来算是冷静。 「我想即使是像我这种人,要是今天请了假,事情就糟糕了……」 正因为明白请假会让整个班级都很困扰,她才会在煎熬之中做出到校的决定。应该就是这么回事吧。 看来要她别去顾虑须藤他们,再怎么说也是件没办法的事情。 「别忘记我昨天说过的话喔。最重要的是你得为了自己而出面作证。」 「……嗯。我没事。」 池和山内他们对佐仓投以好奇的眼光。 当然,这毫无疑问是因为他们知道佐仓的真面目是偶像。即使近期内放著不管,佐仓恐怕也会敏感地察觉到池他们发现了自己的真面目。 不对——佐仓浅浅地笑著,微微张嘴说出「没关系」。 佐仓已经发现我们知道她是偶像的事情了。 或许这是来自当偶像时的经验,因此她才会敏感地察觉到难以言喻的细微变化。 1 在宣告放学的钟声响起同时,我和堀北从位子上站了起来。 「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须藤同学?」 「嗯……做好了。我打从一开始就做好准备了。」 须藤似乎是在集中意志。他闭著眼,双手抱胸,并且一动也不动。接著缓缓睁开双眼。 「虽然被你狠狠地瞧不起了一番,但我就是我。想说的话,我都会清楚说出来。」 「随你便。反正即使我在这里阻止你,你也没乖到会听我的话吧?」 「哼,你这女人总是一副自以为是。」 虽然这样看起来,他们的关系感觉非常差,但至少须藤并不讨厌堀北。 若不是这样,即使会让局势变得有利,他应该也绝对会拒绝与堀北同席。 「加油哟,堀北同学、须藤同学。」 堀北不回应。须藤则简单摆出胜利姿势来回应她。 「没问题吧,佐仓?」 我和就这样坐在椅子上僵硬不动的佐仓搭话。她微微颤抖双唇,接著站了起来。 「嗯……没问题。谢谢……」 佐仓的紧张程度比我想像中还来得严重。会议明明还没开始,在这种心理状态之下,她说不定连好好说话都没办法。 「走吧。要是迟到的话,观感会很差呢。」 谈话将于四点开始举行。 时间已经来到了三点五十分。确实不能拖拖拉拉了。 我们四个人往教师办公室移动,结果看见一名老师挥著手迎接我们。 「哈啰〜D班的各位你们好〜」 爽朗向我们搭话的人,是B班的班导星之宫老师。 「听说事情好像闹得很大呢。」 老师事不关己般(虽然实际上确实如此),并且开心似的双眼闪闪发亮。 「你又再干什么了?」 「哎呀,已经被发现了吗?」 茶柱老师一边瞪著她,一边从教师办公室里走出来。 「因为你会偷偷摸摸溜出去,大多是心里有愧于我的时候。」 「穿帮了呀?」星之宫老师可爱地眨眨眼且如此说道。 「我不能也一起参加吗?」 「当然不行啊。就如同你所知道的那样,旁人无法参加。」 「真可惜。算了,反正只要过一小时,结果就会出炉了吧。」 茶柱老师把星之宫老师强行推入教师办公室。 「那么我们走吧。」 「所以并不是在教师办公室里举行呢。」 「当然。这所学校有著复杂的特殊规范,但像这回案例,则将在问题班级的班导,以及事件当事人,还有学生会之间作了结。」 堀北在听见学生会这个单字的瞬间停下脚步。茶柱老师稍微回过头,以锐利的眼神窥视堀北的脸庞。 「想放弃的话就趁现在吧,堀北。」 须藤不知道内情,因此头上浮现一个问号。 这个老师每次、每次都会在最后关头才告诉我们各种重大事情。 「……我会去的。没问题。」 堀北瞥了我一眼,意思应该是「别做多余的担心」吧。 我们从教师办公室所在的一楼,往上爬了三层楼梯,而那间办公室就在四楼。 教室的门口插著一张「学生会办公室」的标牌。 茶柱老师敲了敲学生会办公室的门,随后迈步走了进去。堀北虽然有点退缩,却还是立刻跟著老师进去。 学生会办公室中放置著长桌,并排成了一圏长方形。 C班的三名学生已经抵达办公室,坐在座位上。 他们旁边也坐著一名戴著眼镜,年纪看起来落在三十岁后半段的男性老师。 「我们来晚了。」 「现在还没到预定时间,别介意。」 「你们见过吗?」 我和堀北、须藤,全都不认识这名老师。 「他是C班的班导,坂上老师。接著——」 老师将我们的目光集中到坐在办公室最里面的一名男学生。 「他是这间学校的学生会长。」 堀北的哥哥看也没看自己的妹妹一眼,就这样阅览著放在桌上的文件。 她一时之间把目光投向哥哥,但了解到不受理睬后便低下了视线,在C班学生面前坐下。 「那么关于上次发生的暴力事件,接下来我们将开始举行学生会与事件关系者,以及班级导师之间的交互诘问。会议进行将由我——学生会书记橘来担任。」 留著一头短发的女性——橘书记如此说完,便简单点头示意。 「没想到学生会长居然会特地前来这种规模的纠纷。还真是稀奇啊。明明平常多半只有橘会过来。」 「由于平时事务繁忙,有些议题虽然我并无参与,但原则上我到场会较为理想。再说校方也向我托付了学生会事务的职责。」 「也就是说,这只不过是个偶然吗?」 茶柱老师露出意有所指的笑容,但堀北的哥哥毫不动摇。 反之,堀北……身为妹妹的这个堀北,就算了解状况,看起来依然藏不住内心的动摇。 局势似乎完全不会因为他们是兄妹而变得有利。倒不如说,堀北这种无法发挥平时潜能的状况,实在非常不利。 这无论对我还是堀北来说,都无疑是个意料之外的局面。只要在校园里生活,就算不喜欢,也还是会听见眼前这名学生会长的事迹。而这当然是因为他属于A班,而且一入学就担任学生会的书记。接著还在一年级那年的十二月,于学生会选举中获得压倒性支持,因而就任学生会长。高年级学生想必也有传出不满的声音,不过这也全都被他给摆平了。这种现况便说明了他的实力。 橘书记向双方浅显易懂地解释事件概要。虽然事到如今也不必说明了。 「——根据上述原委,我们希望能够查明哪一方的主张才是真相。」 结束说明的橘书记,一说完开场白之后,就看向了我们D班。 「篮球社的小宫同学他们两人主张自己是被须藤同学你叫到特别教学大楼,并在那里单方面遭受你的挑衅、殴打。请问这是真的吗?」 「那些家伙说的是骗人的。被叫去特别教学大楼的人是我啦。」 须藤刻不容缓地否定。 「那么须藤同学,你能说出事实吗?」 「我那天结束社团活动的训练后,就被小宫跟近藤叫去特别教学大楼。虽然觉得很麻烦,但我对那些家伙平时的态度就很火大,所以才会过去赴约。」 对于须藤口无遮拦的说话态度,如果是在一般情况下,堀北会非常傻眼。然而她不晓得是有在听,还是没在听,完全一动也不动。C班班导圆睁双眼。 「这是谎言。我们是被须藤叫出来,因此才会去特别教学大楼。」 「别闹了,小宫。明明就是你把我叫出来的吧!」 「我可不记得。」 须藤由于太过焦躁,而忍不住出手敲桌。寂静瞬间降临。 「须藤同学,请你稍微冷静下来。因为我们现在只是在听双方的说法。小宫同学,也请你自制中途插嘴的行为。」 「哼,我知道啦……」 「双方都主张自己被对方叫出来,因此说法并不一致。不过似乎也有共通点呢。须藤同学与小宫同学、近藤同学之间有发生过争执,对吧?」 「与其说是争执,不如说是须藤同学总是来找我们麻烦。」 「找麻烦是指?」 「他比我们都还会打篮球,所以都会过来跟我们炫耀。虽然我们也不服输地拚命做训练,但他却瞧不起我们的这份努力。我们觉得很不开心,因此在这方面经常发生冲突。」 虽然我不清楚社团活动中的详情,不过看了须藤气得脸爆青筋,就知道对方明显混入了编造的谎言。橘书记随后也向须藤问话。 「小宫说的话没半句是真的。那些家伙在嫉妒我的才能啦。我默默在训练的时候,他们也一天到晚来妨碍我。事情就是这样。」 当然,无论哪一方的意见都彼此不相符。他们只主张是对方的错。 「双方说词不符,那么这样下去,就不得不以现有证据来做判断了呢。」 「我们被须藤同学打得七零八落。而且还是单方面地被殴打。」 看来C班果然打算将受伤这件事带到谈判的中心。 三人的脸上都有著感觉是被殴打而出现的淤青。这部分是无庸置疑的事实。 「这也是骗人的!是你们先来动手的。我是正当防卫啦!」 「喂,堀北。」 我呼唤低头静止不动并且无法做出发言的堀北。老实说这种情况非常糟糕。我们现在应该要阻止失控的须藤。不赶紧采取行动的话就太迟了。 可是,她却没有表现出反应,彷佛心不在焉。真没想到堀北哥哥的存在,会对堀北造成这种程度的影响。我的脑中闪过之前他们在宿舍后方说话时的情景。虽然我不了解详情,不过我觉得追著优秀的哥哥,并且还来到跟哥哥同所学校的堀北,应该很希望自己的实力能够获得哥哥的肯定。 然而,被分发至D班的妹妹,她的这份实力以及想法,与身处A班并任职学生会长的哥哥还是距离非常遥远。堀北的想法并没有传达过去。 她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不得不进入同一个战场。 「如果D班没有新的证词,那就要这样继续进行下去了。请问可以吗?」 要是就这样维持沉默,不管是学生会还是老师们,想必就会做出无情的裁决吧。 为了不让事情变成这样,堀北必须振作精神。 可是最关键的堀北,却在哥哥面前畏缩且缩著身子。 「看来好像也没有争辩的必要。」 贯彻沉默的学生会长在此初次开口。 堀北的哥哥似乎已经打算做出结论。 「无论是哪一方把对方叫出来,就算从伤口的情况看来,须藤单方面殴打对方的事实也很明显。应该也只能以这点作为基准,来得出答案了吧。」 「等、等等啊!这种事情我不接受!这只是因为那些家伙都是小喽啰啊!」 对于须藤为了辩白而说出的这句话,我看见坂上老师一瞬间露出了微笑。 「面对有著实力差距的对手,你还主张是正当防卫?」 「什——什么嘛,对方可是有三个人耶,三个人。」 「不过,实际上受伤的却只有C班的学生。」 这样下去就真的糟了。我抱著之后会被杀掉的觉悟,缓缓从摺叠椅上站起,并走到堀北身后。接著,我狠下心把手伸向她两边的侧腹,并且一把抓住。」 「呀!」 堀北发出了很女孩子的叫声,这平时绝对无法听见。 不过现在并不是该对这种事情感到稀奇的时候。我想既然她还没恢复正常,于是——就更是加强了按在她侧腹上的手指力道,并且就像是搔痒般地移动著手指。 「等……做什……住……住手!」 不管她的内心有多么动摇,状态有多么恍惚,只要给予身体强烈的刺激,即使不愿意她也会恢复清醒。虽然老师们好像一脸错愕,可是这种时候已经不能在意面子了。我在认为已经够了的时间点,把双手移开。 即使堀北看起来就快哭出来,但还是狠狠地往上瞪著我。 虽然手段很强硬,不过这样应该能当作堀北已经回到平时的她了吧。 「堀北,振作点。你要是不迎战,这样下去我们就要输了。」 「唔……」 堀北似乎终于理解情势,并依序看了C班学生、老师,以及哥哥一眼。 接著意识到我们现在身处的这个穷途末路的危机。 「……失礼了。请问能不能让我问一个问题呢?」 「请问可以吗,会长?」 「我允许。不过,请你下次早点答话。」 堀北慢慢拉开椅子,然后站了起来。 「刚才你们说自己被须藤同学叫去特别教学大楼。请问须藤同学究竟是跟谁说,而且是用什么理由把你们叫出来的呢?」 「事到如今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小宫他们如此说完,便彼此互看。 「请你们回答。」 堀北添上这一句话追问。橘书记也对此表示同意。 「我不知道他叫我和近藤出去的理由。只不过,当我们结束社团活动正在换衣服时,他就过来对我们说『等一下过来见个面』……应该也只有像是看我们不顺眼的这种理由吧。请问这又怎么了吗?」 「那么,请问为什么石崎同学也在特别教学大楼呢?他又不是篮球社社员,照理说与他无关。我认为他在场很不自然。」 「这是……为了以防万一。因为有传言说须藤同学很暴力,他的体格又比我们还壮。请问这样不行吗?」 「换句话说,你的意思是感觉自己说不定会被对方施暴?」 「是的。」 C班学生对答流畅,简直像是料到会被问到这种问题。 针对这场会议,C班他们自己也确实思考了对策。 「原来如此。于是你们才会把国中时期擅长打架的石崎同学带去当保镳呢。为了能在紧急时刻对抗须藤。」 「这只是为了要保护自身安全。再说,我们也不晓得石崎同学以擅长打架出名。我们只是因为他是个值得依靠的朋友,所以才会带他过去。」 堀北似乎也做了各式各样的个人模拟练习,因此冷静地聆听著。 她随即使出下一个招式。 「即使不多,但我也略有习武的经验。正因如此,我知道当我们在面对两人以上的敌人时,战斗难度将以倍数成长。你们有熟习打架的石崎同学陪同,因此我无法接受你们单方面遭受殴打一事。」 「这是因为我们没有意思要打架。」 「客观看来,发生打架的主要因素是自己与对手的『能量』互相碰撞,并且彼此越过对峙的那段距离。这时候,情况才会发展成打架。在对手没有战斗意志,或者不做抵抗的情况下,照理说,你们三个人会伤到这种程度的机率非常低。」 堀北的想法都是依据规则,并且有所根据的。这确实是个客观意见。 对此,小宫他们则以实际的证据作为武器来交战。 「代表这种一般想法不适用于须藤同学。他非常暴力,还把我们不作抵抗视为好事,毫不留情地前来施暴。而这个,就代表著这件事。」 他撕下贴在脸颊上的纱布,露出破皮的伤口。 无论堀北再怎么巧妙堆积道理,这伤口作为证据也太有说服力了。 「D班主张就到此结束了吗?」 堀北的哥哥默默听著堀北的论述,接著说出一句冷淡的话。 他的眼神彷佛诉说著——如果是这种程度的发言,那你不如一开始就不要说还比较好。 「……须藤同学打伤对方是事实,可是先动手打人的是C班。作为这件事的证据,也有学生从头到尾目撃了一切。」 「那么,请将D班所报告的目撃者带入办公室里。」 佐仓踏入学生会办公室,看起来很不安,而且也很不冷静。视线盯著脚边,有点让人担心。 「她是一年D班的佐仓爱里同学。」 「我才在想有目撃者是怎么回事,原来是D班的学生啊。」 身为C班班导的坂上擦拭著眼镜,不禁发笑出来。 「坂上老师,请问您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请继续进行。」 坂上老师与茶柱老师彼此互看了一眼。 「那么能不能麻烦你说出证词呢,佐仓同学?」 「好、好的……那个,我……」 她的话停下来了。 接著,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十秒、二十秒过去。佐仓的脸越来越低,脸色变得很差,逐渐发白。 「佐仓同学……」 堀北也忍不住呼唤佐仓。可是她如同刚才的堀北,听不进别人的声音。 「看来她好像不是目撃者呢。再这样下去只是浪费时间。」 「您在急什么呢,坂上老师?」 「我当然著急。像这种无意义的事情,可是正在让我的学生痛苦喔!他们是班上的开心果,而且很在意自己让许多伙伴们担心。再说,他们对篮球也是一心一意地刻苦练习。这段珍贵的时间却正在受人剥夺。身为班级导师,我当然不想视而不见呢。」 「也是呢。或许真是如此。」 我才在想茶柱老师当然会站在D班这一方。但好像并非如此。 她听了坂上老师的说词,便同意似的点了点头。 「这样下去应该也确实只能视为是浪费时间了。你可以退下了,佐仓。」 茶柱老师彷佛失去兴趣般吩咐佐仓离开。 学生会的人好像也希望别耽搁时间,因此没有阻止。 学生会办公室之中已经充斥著D班败北的氛围。 佐仓彷佛在懊悔自己的懦弱般,忍不住紧紧闭上双眼。 我和须藤以及堀北,都觉得佐仓已经没办法了,准备要放弃。 而就在这个时候,学生会办公室大声响彻了意想不到的声音。 「我确实看见了……!」 我想大家必须花上几秒,才能认出这是佐仓的声音。 因为她奋力挤出的这句话,就是有著足以让人如此意外的音量。 「是C班学生先动手打须藤同学的!这并没有错!」 或许是佐仓起先给人的印象与现在差距很大,因此使她说出的话非常有分量。 这种分量会让人觉得——既然她都这么拚命说了,那这应该就是真的。 然而,这效果就宛如只会在短期间内发挥作用的那种魔法。 只要冷静对应的话,没有这么难看穿。 「不好意思,请问能否让我发言呢?」 迅速举起手的人,是坂上老师。 「我了解老师应该要尽量避免插嘴,但我觉得这状况学生实在太可怜了。学生会长,可以吗?」 「我允许。」 「你是佐仓同学对吧?我不是在怀疑你,不过我还是要问你一个问题。作为目撃证人,你好像很晚才站出来。这是为什么呢?假如你真的有看见,就应该更早站出来。」 坂上老师和茶柱老师同样都在这点上面做了追问。 「这是——那个……因为我不想被牵扯进来……」 「为什么说不想被牵扯进来?」 「……因为,我不擅长跟人说话……」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那么我再问一个问题。不擅长跟人说话的你,上个星期结束,就站出来当目撃者,这样不是很不自然吗?看起来只会像是D班串通口径,来让你说出假的目击证词。」 C班的学生们配合著这句话,说出了:「我们也这么认为。」 「怎么会……我只是把真相给……」 「不论你再怎么不擅长说话,我也不认为你是抱著自信作证。你会这样,不就是因为说谎而受到罪恶感苛责吗?」 「不、不是的……」 「我并不是在责备你喔。你恐怕是为了班级、为了拯救须藤同学,才会被迫撒谎吧?假如你现在老实坦白,应该就不会受到惩罚了吧。」 死缠烂打的心理攻击接连袭撃佐仓。堀北实在无法坐视不管,于是举起了手。 「不是这样的。佐仓同学确实不是一个擅长说话的人。可是,就因为她真的是目击事件的学生,她才愿意像这样站在这里。若非如此,即使我们拜托她,她也不知道会不会出面。只要能够威风凛凛发言就好的话,那么您难道不认为我们也可以找其他人物替代吗?」 「我不这么认为呢。D班也有优秀的学生。比如堀北同学你这种人。你是想藉由佐仓同学这种人物,来让『她就是真正的目击者』一事具有真实感,不是吗?」 坂上老师恐怕不是认真这么想的吧。他只是确信不管什么事情,只要找个理由顶回来,就能封住我们的行动。 就如同我当初所感觉到的,D班目撃者的这个存在,无论如何都欠缺威信力。 无论再怎么陈述事实,对方都会说我们是在坦护自己人、是在说谎。 这代表我们自己人的证词,不会被人当作一回事并被接受。 已经无计可施了吗……坂上老师无畏地露出微笑,接著打算坐下—— 「证据的话……我有!」 这时坂上老师听见佐仓的申诉,腰悬在半空中。 「别再逞强了。如果真的有证据,就要在更早的时候——」 碰!——佐仓把手掌拍到桌面上。 看得出来上面放著许多如长方形小纸片般的东西。 「这是……?」 出现言语之外的证物。坂上老师的表情因而初次变得僵硬。 「这是当天我身处特别教学大楼的证据……!」 橘书记走到佐仓身旁,简单打声招呼后,便把手伸向那些纸片。 不对,我以为是纸的那些东西,其实是好几张照片。 「……会长。」 橘书记看完照片,接著把它们提交给学生会长。堀北的哥哥看了一会儿照片,便将它们排在桌上,让我们也可以看见。这些照片上面的人物露出了非常可爱的表情,与现在的佐仓完全不像。这是偶像雫。 「我那天……为了自拍,而找了没有人烟的地方。照片上面也印有拍摄日期作为证据!」 日期确实是上上星期五的傍晚,那是须藤他们结束社团活动的那段时间。我和堀北面对初次见到的真实证据,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迄今都一直假装自己只是被害者的三名C班学生,态度也开始出现变化。 明显看得出来内心相当动摇。 「这是用什么拍摄的呢?」 「数位……相机……」 「我记得数位相机应该能轻易变更日期。只要在电脑上操纵日期再列印出来,就能重现事件当时的那段时间。作为证据,这说服力并不充足。」 「不过,坂上老师。我认为这张照片就不一样了喔。」 堀北的哥哥把一张叠在下方看不见的照片滑出了出来。 「这、这是……!」 恰巧在最佳时机下捕捉到打架骚动的照片,就在这里。 染上暮色的校舍以及走廊。这张照片看起来是须藤刚揍完石崎的现场。 「这样……我想大家应该就会相信我有在场。」 「谢谢你,佐仓同学。」 对于这张照片的登场,堀北应该打从心底觉得自己获得了救赎。 这么一来,就能逃脱这压倒性的不利局面…… 「原来如此。看来你真的有在现场。这点我也只能老实承认。可是,这张照片无法得知哪一方先动手。而且这也无法成为你有从头看到尾的确凿证据。」 这确实是打架已经结束后的时间点。 无法说是能够解决纠纷的关键证据。 「……茶柱老师,怎么样呢?要不要在此寻求折衷方案呢?」 「折衷方案吗?」 「我有把握须藤同学这次做了伪证。」 「你这家伙——!」 须藤准备扑上去,腰也已腾在半空中,我抓住他的手臂制止了他。 「这场讨论不管持续到何时,想必都会是两条平行线。我们不会改变证词,而你们那方也与目撃者串供并且不放弃挣扎。换句话说,我们都不停地在一来一往说是对方撒谎。这张照片要作为决定性证据,说服力也很薄弱……因此,以下是折衷方案。我认为我对C班学生多少也有责任。由于我方有三个人,而且有一个人似乎有著惯于打架的过去,这点也有问题。所以,给须藤同学停学两周,而C班的学生们则处以停学一周的处分,这样如何?惩罚的轻重差别,则取决于有无伤及对方。」 堀北的哥哥默默地听著坂上老师的发言。 这也能说是C班同意做出一半的让步。 要是没有佐仓的证言及证据,须藤恐怕会受到一个月以上的停学。 惩罚若能低于一半,那也能说是相当大的让步。 「别闹了!喂!开什么玩笑!」 「茶柱老师,您怎么认为呢?」 坂上老师完全不理会须藤,继续进行话题。 「看来已经得出结论了吧。我没有理由拒绝坂上老师您的提议。」 以折衷方案来说,这内容确实无可挑剔。堀北抬头看了天花板一眼,似乎冷静地认清事情只能到此为止。再怎么抵抗、挣扎,只要证据没有百分之百的证明力,就无法获判无罪。堀北一开始就很清楚这点,并且判断这就是折衷方案了。我认为作为D班的学生,堀北真的很了不起。 ——然而,作为以A班为目标的学生,她若打算在这里放弃的话,就不及格了。 我原本打算到最后都不作发言,但我现在决定要帮点小忙。 就把它说成是我对佐仓展现勇气所表示的敬意吧。 「堀北,真的已经没有办法了吗?」 「…………」 她没有回话。不,她好像是连能回应的话都没有。 「我脑袋不好,完全想不出半个解决方案。岂止如此,我还认为应该要接受坂上老师提出的折衷方案。」 「是吧?」坂上老师如此说道,接著浅浅一笑,推了推眼镜。 「我们根本就不可能有什么证据能够佐证须藤无罪。不对,因为这完全不存在。假如这是发生在教室或者便利商店里的话,就会有更多学生看见,也说不定就会有确凿的证据。根本就没有纪录能够证明佐仓有完整看见。假如是在没有人烟,也没有设备的特别教学大楼,这也莫可奈何。」 「唉——」我叹了口气并左右摇头。 堀北往我这里看来。我直视她的双眼,接著如此总结。 「经过谈话,你也懂了吧。无论再怎么申诉C班也不会承认这是谎言。而须藤也不会承认说谎。这种事不管再怎么进行都会是两条平行线。我甚至觉得要是一开始没进行谈话就好。你不这么认为吗?」 堀北将视线往下移,然后低下了头。堀北会怎么解读我所说的话呢? 假如她只按照字面上理解,那一切就到此为止了。这样也好。 「已经够了吧?那么代表D班的堀北同学,请你说出你的意见。」 坂上老师照字面去理解我的话了。换句话说,他把它视为战败宣言。从C班立场看来,只要别让须藤获判无罪,那他们就赢了。他脸上浮出胜负已分的从容表情。 「我知道了……」 堀北如此回答,接著慢慢抬起头。 「堀北!」 须藤喊道。这是个比起谁都还不愿意承认,甚至无法承认败北的男人所发出的怒吼。 然而,堀北却没有停下来,并且说出自己下的结论。 「我认为引起这次事件的须藤同学有著很大的问题。如果要说为什么,那是因为他完全没有去思考自己平时的行为,以及对周遭所造成的困扰。他有著一天到晚打架的经历,而且也有著只要有什么不满就马上大吼,并诉诸暴力的性格。这种人要是引起了骚动,最后会变成这样也很显而易见。」 「你、你这家伙……!」 「请你理解,你的这种态度,就是引起这一切的元凶。」 堀北就像是要盖过须藤的气势般,以更强的气魄瞪著须藤。 「因此,我从最开始就对拯救须藤同学的事情很消极。我很清楚即使勉强伸出援手,他之后也还是会毫不在乎地重复这种事情。」 「难为你老实回答了。那么事情似乎解决了呢。」 「谢谢你。请就座。」 橘书记催促著堀北。寂静瞬间降临。须藤则发出明显很焦躁的呻吟。 然而,即使我们等了五秒,十秒,堀北也没有坐回位子上。 「没关系,你可以就座了哟。」 橘书记心想或许她没听见,而再次告诉了她。 即使如此堀北还是不坐下。堀北持续凝视著老师们。 「他是应该要反省,不过并不是针对这次的事件。他是要在检讨、反省过去的自己这层意义上做反省。关于我们刚才讨论的事件——我认为须藤同学并没有任何不对。要说为何的话,因为我有把握,这并不是偶然发生的不幸事件,而是C班蓄意设计的。我一点也不打算就这样忍气吞声。」 堀北打破漫长的沉默,以可视为有点威迫的态度如此答道。 「换句话说……这是怎么回事?」 堀北的哥哥第一次用正眼看向妹妹。堀北没有避开他的视线。 这很可能是因为佐仓展现出勇气,让她觉得现在不是自己害怕的时候吧。 或者,也可能是因为她已经在心中看见明确的解决之道。 「若这无法让您明白,那么我就重新回答一遍。我们要主张须藤同学的完全无罪。因此,即使是一天的停学惩罚,我们也都无法接受。」 「哈哈……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蓄意设计的?这话还真是可笑。看来实在不得不说学生会长的妹妹真的很不优秀呢。」 「如同目击者提供的证词,须藤同学是被害者。还请您做出正确的判断。」 「我们才是被害者!学生会长!」 C班学生也认为这是绝佳时机,因而大叫主张道。 「别开玩笑了!我才是被害者!」 受他们影响的须藤也如此主张。异议接连不断。 当然,谁都明白这样不会得到任何结果。 「到此为止。再继续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 学生会长堀北学,瞥了一眼这互揭疮症、互相推诿说谎责任的情况。 「我从今天谈话中所知道的,就是你们彼此说词完全相反。这只代表其中一方撒了非常恶劣的谎言。」 换句话说,D班或C班其中一方不断说谎,还把校方卷入其中。 如果事实揭晓,这甚至并非仅是停学处分就能了事。 「C班,我问你们。你们能断言今天所言并无虚假吗?」 「这……这当然。」 「那D班如何?」 「我也没说谎。这全是真的。」 「那么,我们明天四点会再次设置重审会议。在那之前,要是没有人提出对方明确说谎的证据,或是承认自己的错误,那我们将依照现有的证据来做判断。当然根据情况,我们也必须考虑退学的处分。以上。」 堀北的哥哥做出结论,结束了这场审议。明天四点。这也就代表延期时间只剩下一天整。要在这段期间寻找新的确鏊证据,是非常困难的。 还是说,堀北——已经接下我传过去的球了吗? 「请问距离审议的这段期间,能不能再稍微延长一点呢?」 堀北也忍不住抗议这点,因而举手提出要求。 「假如你的提案是要求延长再审前的时间,学生会长应该一开始就给予十足的充裕了。换句话说,我们早已给予非常充足的时间。延长审议就算是个特例了。」 茶柱老师双手抱胸,就像是体察到学生会长的意思般如此答道。 学生会请我们尽速离开办公室。尽管不满,不过大家都还是出了学生会办公室。 坂上老师朝著眼看就快哭出来的佐仓走了过来。接著斩钉截铁地说出一段冷淡的话。 「你的谎言导致了许多学生被卷入其中,我希望你能够对此反省。还有,如果你以为哭就能获得原谅,那么你的策略实在太愚蠢了。你应该感到羞耻。」 他留下这些话,就与C班学生们一同离去。 「居然有假的目撃者,简直太过分。」坂上老师还故意要让人听见似的,反覆说著这种抱怨。 「堀北,你虽然断然地放出狠话,不过这有胜算吗?」 「我不会放弃,直到最后我都会贯彻主张。」 「你应该很清楚这不是光凭思考,就有办法解决的问题对吧?最后说不定会让伤口更加扩大喔!」 「我并没有打算要输。那么,我先告辞了。」 堀北留下这段简短的话就回去了。而须藤也跟在她身后离去。 我和佐仓肩并肩,离开了学生会办公室。 「对不起呀,绫小路同学……如果我一开始就站出来,明明一切都会没事的……就因为我没有勇气,事情才会变成这样……」 「这是一样的。即使你一开始就站出来,最后那些家伙也只会针对目击者是D班学生这点不断严加指责。所以结果不会改变。」 「可是……!」 被怀疑是在说谎,而且或许是因为自己的错才无法救出须藤——各种情绪朝著佐仓席卷而来。接著,她落下了斗大的泪滴。 要是平田在场的话,那他应该正温柔地递出手帕吧。 真没想到与堀北的哥哥再次相见时的场面,和堀北先前崩溃时的情景有点重叠。 我深切感受到这是注定好的。为何这世界上会尽是充斥著胜者与败者呢? 回过神来,我的身边就定出了各式各样的胜败,并且连锁著喜悦与悲伤。 佐仓内心受到重创,无法好好行走。 我无法弃她于不顾,于是决定等待佐仓,直到她能够行动为止。 「你们还在啊。」 堀北的哥哥与橘书记从学生会办公室走了出来。橘书记手上拿著钥匙,开始锁门。 「你们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是指?」 我们之间进行了这种简短的互动。 「今天你和铃音一起出现在这里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能找到什么策略。」 「我既不是诸葛孔明,也不是黑田官兵卫,不会有什么策略。」 「所以铃音是因为失控,才会扬言主张完全无罪啊。」 「真是个不切实际的空谈呢。你不这么认为吗?」 「是啊。」 真不可思议。虽然简短,但我和堀北的哥哥持续进行对话。 初次见面时的印象虽然很差,不过这么看来,他是个很容易交谈的对象。 不愧是爬上学生会长之座的男人,因此掌握人心的能力才会这么出色吧。 「然后,你叫佐仓对吧?」 堀北的哥哥向吞声飮泣的佐仓搭话。 「目撃证词以及照片证物都确实具备证据能力,足以在审议中提出,不过你要记住这点,别人要如何评价这份证据,并且要相信到什么程度,都将取决于证明力。你是D班的学生,因此证明力无论如何都会下降。不管你再怎么详述事件当时的情况,也都无法百分之百让人接受。这次,你的证言想必不会被人视为是『真相』。」 这等于是在说佐仓是个骗子。 「我、我……只是,把真相……」 「只要无法完全证明,那就只是胡言乱语。」 佐仓就这样低著头。因为懊侮,泪水又再次夺眶。 「我相信佐仓的证词。」 「既然你是D班的学生,会想相信也是理所当然。」 「这不是我想去相信。我是在说我相信佐仓。意思并不一样。」 「那么你能证明吗?证明佐仓没有撒谎。」 「这件事并非由我。你的妹妹会去替我们去证明。她会去证明佐仓不是什么骗子,并且找出任何人都能接受的方法。」 堀北的哥哥浅浅一笑。这个笑容是在表示「她不可能办到」吧。 他们两人回去之后,我便靠近还在这里无法行走的佐仓。 「佐仓,抬起头。一直哭下去也不是办法。」 「可是……都是因为我的错……呜……」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你只是说出了真相,对吧?」 「……可是……呜……」 「我再说一次。你并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我蹲了下来,与佐仓视线同高。 佐仓不想被人看见哭肿的脸,而再次低下了头。 「我相信你。今天你能像这样出席,我真的觉得非常感谢。多亏有你,须藤与班上的大家才会获得得救的可能性。」 「但是……我……什么忙也没帮上呀……?」 这女孩到底是有多么没自信啊? 「我相信你。这就是所谓的朋友。」 我有点强硬地抓住佐仓的肩膀,让她看向我。 并且硬是对上她打算闪避的视线。 「所以,要是你有什么困扰的话,到时我会助你一臂之力。你就记住吧。」 接著,我又再度强而有力地说出了那句话——「为了我自己」。 2 「真是让你见到丢脸的地方了呢……」 走在我隔壁的佐仓,总算停止了哭泣。她有点不好意思似的笑了。 「我好久没在别人面前哭了。感觉心情舒畅了点。」 「那就太好了。我小时候也经常在别人面前哭呢。」 「绫小路同学你很难让人觉得有这种形象呢。」 「我真的哭了喔。而且还是在别人面前哭了十几次、二十几次。」 我虽然很不甘心,也觉得很丢脸,但就是无法停止哭泣。 不过,人会在哭泣中成长,也才会变得能够向前迈进。 而且佐仓好像是会把痛苦全吞下肚的那种人。这次对她来说,或许也是个很重要的事件。 「……我觉得很开心,因为你说你相信我。」 「不是只有我喔。堀北、栉田,还有须藤都是。而且班上的大家应该也都相信你。」 「嗯……不过,因为绫小路同学你直接告诉了我。你的话已经确实传达过来了哟。」 残留的眼泪似乎模糊了佐仓的视线,她又再次擦了擦泪水。 「能鼓起勇气真是太好了。」 佐仓微微地露出笑容如此说道。看见她这模样我也放下了心,确定自己做对了。 如果勉强拖出佐仓,并且只为她带来不愉快,那么即使救了须藤,应该也不能说是完美解决。 接著,我们两人之间维持著沉默。这是因为不论哪方都不擅长说话,才产生出来的情况。 然而,这却不可思议地不会令人讨厌。 「那、那个呀……虽然我觉得现在不该说这种事……」 我们差不多快到学校门口的时候,佐仓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开口说道。 「其实……我现在……」 「哈啰,你还真是慢呢。」 一之濑与神崎好像很在意结果,而在学校门口等我出来。 「你们在等我啊。」 「想说不知道事情变得怎么样了。」 我请他们稍等,然后把脸望向佐仓。 「佐仓,抱歉啊。告诉我后续吧。」 打开鞋柜并盯著里头看的佐仓,只把脸面向了我。 「没、没有。没什么事情。只不过,我会鼓起勇气,并试著加油。」 佐仓匆匆如此回答,接著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就回去了。 「佐仓?」 虽然我试著叫住佐仓,但她没停下脚步,并跑出了门口。 「抱歉。我们出现的时间点似乎不太好吗?」 「不……」 总而言之,我将学生会办公室里一连串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他们了。 「这样啊,她驳回那项提议了啊。所以,D班要彻底主张无罪对吧?」 「因为对他们来说,即使一天也好,只要能让须藤停学,就形同是他们获胜。」 对方的提议换言之就是个陷阱,而且是引诱我们前往败北的甜蜜陷阱。 他们两人似乎无法认同,尤其神崎还断言这项选择是个错误。 「殴打对方的事实无法消除。重要的是,好不容易才有目撃者出来提供证词及证据,对方也因此做出了让步。你们应该要在这个时间点接受提案,并且做出妥协。」 「可是就像绫小路同学你所说的,停学处分就是D班的败北。校方要是判断须藤同学是那种受到停学且品行不良的学生,正式球员的事说不定就会告吹。」 「不一定会告吹吧。观感或许会变差,但只要知道无论是哪一方都有责任,校方应该也会考量这点而改变审查。然而,要是明天须藤的责任比例增加,那就连这件事都会变得很危险。」 谁的意见都没有错。主张无罪与接受提议,都是正确解答之一。 「是啊,我也这么认为。」 「你既然这么认为,那不就应该要去阻止吗?」 「要是再次进行协商,那必然会是我方的败北。因为就如神崎所说的,要以『完全无罪』来取胜,『本质上』是不可能的呢。」 无论再怎么提出证词,再怎么奋力上诉,也都已无法在这点之上取胜。 胜败已分。情势已完全加温到最终阶段,并且开始急速冷却。 「即使如此你们也要战斗吗?你们明明就连新的证据跟证词都没有耶?」 「因为我们的老大做出了这个判断。她说直到最后都要彻底抗战呢。」 堀北不是笨蛋。她应该非常清楚延长战局不是件可喜的事。 即使如此她也选择向前迈进,便表明了她打算战斗。 这是D班觉悟今后也将正面迎接困难的证明。 「唉——虽然我不认为现在还会得到有力的线索,不过我就再去网路上重新搜集消息吧。」 在这种就算被他们拋弃也不奇怪的情况之下,一之濑却笑著说出要继续帮忙。 「我也尽可能去问问看有没有谁发现证据或目撃者吧。」 妥协派的神崎也表现出不吝于提供协助的态度。 「毕竟我们也骑虎难下了呢。而且我也说过了吧,说谎不能原谅。」 神崎也点了头。这些家伙人真好啊。 「我很感谢你们的提议,可是没有这个必要。」 我以为堀北已经回去了,但她却出现在这里。她是在等我回来吗? 「你说没必要……这是怎么回事?堀北同学?」 「我们在审议里是无法获判无罪的。假设C班或A班出现新的目击者,我们也还是无法获胜呢。不过作为替代方案……我想拜托你们准备某样东西。为了这唯一的解决方案。」 「某样东西是指?」 「那就是——」 堀北说出想要的物品名称——那项为了计画,而不可或缺的东西。 原本很冷静的一之濑,表情变得有点僵硬。 「咦……真是败给你们了。这项请求还真的是相当困难呢。」 一之濑似乎觉得这提议实在很乱来,因此没有立即允诺。 神崎也做出沉思般的动作,并且陷入了沉默。 「我很明白自己的立场没办法做出这种要求。这太自私了,会对你们造成巨大负担。可是——」 「啊——不是。嗯,这件事也算是在我个人能力所及范围呢。而且我认为自己很清楚D班的情况。只不过,我有很多事情想要问你……连理由都不说,不就真的有点太自私了吗?」 「确实如此呢……那么,你们要是能接受我接下来说的事情,那么能不能请你们帮忙呢?」 堀北将她说的唯一解决方案的详细内容告诉了一之濑、神崎,还有我。 包括为何需要、如何使用,以及有何目的。 结束说明后,他们两人暂时沉默不语,看起来是在沉思。 「我想如果是你,应该可以理解这个作战的风险及有用性。」 「这方法……你是从何时开始想的?」 「谈话快结束的时候。这是偶然想到的点子。」 「嗯……这方法真厉害耶。我自己去过现场,却完全没有察觉到这点。倒不如应该说是我把这方法排除在外吗……这完全不在我的想像范畴之内。」 一之濑他们似乎确实理解了堀北的目标及其效果。 然而,他们的表情依然僵硬,看起来还在沉思。 「这是个让人意想不到的点子,而且我认为效果应该也值得期待。不过,这种事真的可行吗?」 一之濑看起来有点傻眼,并向神崎寻求意见。 「这或许会违反你的规则及道德标准呢,一之濑。」 「啊哈哈,也是呢……这样违反规则了。可是……这也许确实是个唯一的办法。」 「是啊。听了她说的话,我也这么想。这是条本应不存在的生路。」 剩下就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两人是否愿意提供帮助。 这个作战无论如何都会牵扯上谎言。 这应该能说是在向讨厌谎言的他们做出严苛的请求吧。 「这次事件由谎言开始,能够划下句点的果然还是只有谎言。我是这么想的。」 「原来如此呢。以眼还眼,以谎治谎吗?可是呀,这实际上有可能办到吗?我不觉得可以简单获得这种东西。」 「这点就别担心。因为我刚才已经去确认过了。」 看来她马上就出去学生会办公室,是为了要去确认计画可行与否。 「假如拜托博士帮忙的话,细微部分应该也能顺利运作。我去拜托他看看。」 堀北似乎没有异议,于是轻轻点头。 「欸,神崎同学……为了甩开C班,我们应该已经开始与D班联手了,对吧?」 「嗯,对啊。」 「可是呀,我们现在打算做的事情,不是或许会害我们自己之后陷入窘境吗?虽然我刚才才想到这点。」 「说不定是吧。」 「真是败给你们了。D班居然存在像你这样的人。这完全是个失算呢。」 一之濑对堀北表示敬意,虽然有点无言,接著还是拿出了手机。 「这借给你。改天我会要回来哟。」 她这么说完,便和堀北约定好会提供帮助。 「好,那就说定了。」 堀北毫不客气地决定借用帮手的这份可贵力量。 「接著,绫小路同学,我也有事想请你帮忙。」 「只要不是麻烦的事情,我就帮。」 「基本上需要帮忙的,都会是既麻烦又费功夫的事情呢。」 她的意思似乎是——做好觉悟吧。 我不可能逃得掉,所以就不甘愿地决定帮忙堀北。 「那么我们走……!」 剧痛与冲撃出奇不意地朝我的侧腹袭来。我就像是被吹跑似的摔在走廊上。 「这么一来,你碰我侧腹的事情,我就原谅你了。下次我可会加倍奉还。」 「喂,呃,啊……!」 我因为痛楚而发出不成声的声音,就连反驳都不被允许。 下次会加倍奉还,意思就是现在的双倍吗?我想那种程度根本无法与此相比吧! 一之濑目瞪口呆地守望著这幅光景,并且以像是看见什么恐怖事物般的眼神看著堀北。 一之濑,你要好好记住。这女人可是个毫不留情的家伙……(不支倒地) 第二卷 唯一的解决方案 通往学校的林荫大道。上头洒落下来的盛夏阳光,既刺眼又炎热。 我每前进一步,身体就会发出惨叫,并且快要冒出汗水。充满朝气的学生从我身旁跑了过去。有活力真好。还是说他只是脑袋不正常而已呢?现在,即使世界末日正在身后逼近我,我说不定也不会逃跑。 前方叶隙流光之下,有个美女正把腰倚在扶手上往我这边看来。 为何所谓美少女都这么擅长融入风景当中呢? 我忍不住很想把自己看到画面撷取在一张照片里。然而,很遗憾的是,我没有拍下照片的那种胆量。 「早安,绫小路同学。」 「你在这种地方,是要跟谁碰面吗,堀北?」 「对。我在等你。」 「要是被喜欢的人这么说,一定会是最棒的一句话吧。」 「你是笨蛋吗?」我被堀北稍微地骂了。感觉一大早天气又格外炎热了。 「今天就要决定一切了。」 「是啊。」 「我在想……我会不会也许做错了选择呢。」 「你是说,要是选择妥协就好了?」 「虽然我很不愿意这么想。」她说出这句开场白,就接著讲了下去: 「要是须藤同学因此受到重罚,那就是我的责任。」 「原来你也会像这样讲泄气话啊。」 「因为做出赌注是事实。我多少会有点不安结果将会如何呢。你那边没问题吧?」 「你是指昨天和我说明的作战对吧。一之濑也在,应该总有办法吧。」 我轻轻地拍了堀北的肩膀,接著迈出脚步。 「欸——」 「嗯?」 「……没事。等这件事顺利解决完再说吧。」 堀北好像想说些什么,但她如此回答,接著闭上了嘴。 1 踏进教室的瞬间,我便发现了变化。 照理说总会在最后一刻才到校的佐仓,现在就已经坐到了位子上。 我不觉得她是那种贪睡虫,因为偶尔早起才早到校。 她是有著什么目的,才会早来学校呢? 堀北看起来也对佐仓的存在有些惊讶。佐仓本人的话…… 她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但让人感觉心境积极向上。 这差异很难以言喻,甚至说不上是变化。若有人告诉我这是我的误会,或许我还会回答「应该是吧」。当中差异微小到甚至连微风轻轻吹拂就会飞走。 在我们打算就座并准备经过佐仓座位前方之时,佐仓抬起了头,察觉到我们的存在。 我微微举起手,代替打招呼。这种程度对佐仓来说应该也刚刚好吧。 虽然我这么想—— 「呃……早安。绫小路同学……堀北同学。」 「早、早安……」 佐仓第一次主动向我道早安。我因为意料之外的事件而惊讶得语塞。她虽然没有与我们对上眼神,可是即使如此,她还是抬起头拚命挤出这些话。 「她是怎么了……?」 「说不定她是因为昨天的事件,而往上成熟了一个阶段。」 平时几乎不会在人面前说话的佐仓,在紧张的气氛中威风凛凛地作了证。那应该也成了她重新检视自己的机会吧。 「人不会这么容易改变。假如她打算改变,那会相当勉强自己吧。」 我感人的想像被堀北这句现实的话给毁了。 这确实希望渺茫。堀北所言大概是正确的吧。 昨天为止的佐仓,与今天的佐仓并没有太大的差异。不过确实也已经不相同了。 我知道她是打算以自己的方式,为自己带来某些变化,才会做出这种行为。 她想改变——这不会有错。 「只要她没有勉强自己就好了。」 「勉强?」 「也就是说,人要是做出不符合自己身高的举止,很有可能就会摔跤呢。」 她的话不可思议地充满说服力,彷佛让人认为是她自己的经验谈。 「你是非常热爱孤独的孤独少女嘛。真是有说服力啊。」 「你想死一次看看吗?」 这不是孤独,而是地狱少女…… 我远远观察佐仓的模样。没看见她向其他学生打招呼。 看来再怎么说,她也不会突然间就跟全班打招呼。只要她没有勉强自己就好了……吗?确实如此呢。平常不会和任何人说话的人要主动向人打招呼。 即使从别人眼里看来很微不足道,但对佐仓而言,这应该是个会对身心造成巨大负担的行为。 很难想像这不会有任何负面反作用。 说不定打算强行改变自己,将导致她心中某处绽裂开来。 看来在执行那个作战之前,我还是稍微留意一下她会比较好。 2 再审开始前大约三十分钟,我为了到某处等人而站了起来,准备离开教室。噢,对了。在这之前,我先去和佐仓打声招呼吧。 「佐仓。你现在要回去了吗?」 我向正在准备回家的佐仓搭话。 「绫小路同学……你现在要去审议了对吧?」 「我今天不参加。」 我告诉她我要在幕后忙一些细节工作。 「这样呀……」 佐仓似乎在想些什么,而低垂著视线,如此小声嘟哝道。样子有点奇怪。 与其说她心神不宁,不如说她似乎正在紧张。 「怎么了?」 「咦?」 「今天并不是你要出面做证,你完全不需要逞强喔。」 我甚至觉得佐仓好像有点在冒汗。 「……大家都在努力,所以我也觉得自己要努力。」 佐仓讲出这些话。与其说是在对我说,反而还比较像是她在说给自己听。 「你在想些什么呢?」 「为了向前迈进,有一件事情是必要的……所以,我要去做那件事。」 即使我询问佐仓,她也没有给出明确的答覆。虽然我对她这副模样感到不安,而打算继续追问下去,可是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通知我时间已到。现在已经没有时间了。 「下次见喽,绫小路同学。」 这句话及这张开朗的笑容,都很不像平时的佐仓。它们莫名地深深烙印在我脑中。 「欸,佐仓,你待会儿有空吗?我有事想和你说。」 我为了与她维系连络而挤出这句话。可是佐仓却轻轻左右摇头。 「我今天接下来有事情要做,所以可以明天吗?」 既然她都这么对我说,我也不能强硬拜托她说「今天绝对会比较好」。 不过我现在也得走了。我背对佐仓,朝著特别教学大楼前进。 现在时刻是三点四十分过后。迎接放学后的特别教学大楼比平时都还闷热。 如果计画按照程序进行,那我所等待的人应该就快要来了。 过了不久,三名男生尽管抱怨著「好热好热」,但还是来到了这里。看得出来他们每个人的表情都好像有点乐观、开心。 这也当然。要说为什么,这是因为这三个人会来到此处,是由于收到了我们班上偶像般的存在——栉田所寄出的邀请信件。这是邀请约会吗?或者该不会是告白?——他们说不定正在做著这种幻想。 然而,他们这份幻想,在发现我的存在之后就破灭了。 「……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看来他们果然记得曾在学生会办公室中见过我。像是他们队长的石崎往前踏出一步,威吓似的逼问道。他在没人会看见的场所还真是态度强势。 「栉田不会来这里。那是骗你们的。是我硬拜托她发邮件的。」 石崎露骨地摆出不高兴的表情,然后拉近了与我之间的距离。 「你开什么玩笑啊?这是什么意思?啊?」 「要是我不这么做,你们就会无视我,对吧?我想商量事情。」 「商量?有必要找我们做这种事吗?你脑袋是被热坏了喔?」 石崎打从心底觉得很热似的抓著衬衫前襟前后搧风。 「你再怎么挣扎也无法掩盖真相。我们是被须藤叫出来打的。这就是答案。你们就乖乖接受与其相应的报应吧。」 「我并没打算争论这种事情。这是浪费时间。因为昨天彻底谈完,我也很清楚D班和C班都绝对不会放弃自己的主张呢。」 「所以是怎样?你要现在强行拖住我们,让我们缺席会议吗?还是你想用人群包围我们,再以暴力威吓我们?就跟须藤当时一样。」 哦——这也是个有趣的点子。不过我现在也只能忍耐了吧。 这类威胁对这些家伙不管用。倒不如说,他们似乎还很欢迎。 他们确信要是发生新的被袭事实,情况便会转往优势。 「乖乖放弃吧。那么就这样。」 这三人知道栉田不在就打算折返,然而,另一个人的存在却妨碍了他们。 「我认为你们还是死了这条心会比较好哟。」 等待演员到齐的一之濑,踏著轻盈的步伐现身此地。 「一、一之濑!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感到惊讶的当然是C班的那伙人。假如出现B班这种毫无关连的人,那这样也很合理。 「你问为什么呀?因为这件事情,我也有参与其中——应该姑且可以这么说吧?」 「你还真有名呢,一之濑。」 「啊哈哈哈。我和C班之间发生过好几次冲突呢。」 看来他们正在我完全不知道的地方激烈交战。 C班那伙人明显乱了阵脚。 「这次跟B班没有任何关系吧?闪一边去啦……」 他们与面对我时不同,态度明显软弱。但还是拚命地想赶走一之濑。 「的确是与我无关呢。但你们不认为自己说谎,还把这么多人卷进去,是很有问题的吗?」 「……我们没有说谎。我们可是被害者啊。我们被须藤叫来这里,还被殴打。这就是事实。」 「喝——坏蛋总会固执到最后。是时候让你们接受制裁了!」 一之濑猛然张开右手,如此高声宣言。 「这回事件中,你们说谎的事,以及先施暴的事情——我全都看穿了呢。要是不想被公诸于世的话,就应立即撤销控诉。」 总觉得就算我不逐一说明,只要交给一之濑就没问题了。 「啥?叫我们撤销控诉?别笑死人。你在说什么梦话啊?你们的证词一点都不可靠啦。是须藤先过来动手打架的,对吧?」 石崎向两人寻求同意。那两个人当然也立刻回答「对啊对啊」。 「你们知道这所学校即使在日本,也是政府公认数一数二的升学学校吧?」 「这当然吧?我们就是看准这点才入学的啊。」 「既然这样,就得再多动点脑筋呢。你们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已经败露了哟!」 一之濑像是在享受这种状况般,话越来越多,并且开心似的露出笑脸。 她就如同即将揭穿真凶的名侦探,在三个人周围慢慢走动,一面如此说道。 「你们不觉得校方在知道这次事件之后的应对非常奇怪吗?」 「啊?」 「你们向校方控诉时,为什么须藤同学没有马上受到惩罚呢?又为什么会给好几天时间的挽回机会呢?你们认为理由是什么?」 「这是因为那家伙说谎哀求校方的关系吧?因为要是表面上不给予延期,那就会变成先告状者先赢了。」 「真的是这样吗?会不会其实有别的用意以及目的呢?」 窗户紧闭的走廊,受到还高挂在天上的太阳照射,因而越发闷热。 「真是莫名其妙。啊——可恶,好热。」 他们的思考能力——亦即集中力,随著炎热而逐渐下降。进行理论、创造性思考时,要是不在舒适环境下的话,就无法完全发挥实力。 只要塞入脑中的内容越多,对脑袋的负荷当然越大。 「我们走吧。继续待在这种地方的话,感觉就要被煮熟了。」 「这样好吗?你们如果离开这里,八成会后悔一辈子哟?」 「你从刚刚开始就在讲什么啦,一之濑?」 一之濑双脚并在一块,停下了步伐。 「你们不懂吗?意思就是校方知道你们C班在说谎哟。而且还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呢。」 C班恐怕谁也没想像过这出人意表的事情吧。 几秒钟期间,石崎他们像是无法理解般地面面相觑。 「别笑死人了。说什么我们在说谎?还说学校知道这件事?」 「我们怎么可能相信你。」他们当然如此嗤之以鼻。 「啊哈哈哈哈。真是可笑。因为你们可是一直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虽然拉拢你的这招真的是很厉害,但这种谎言对我们不管用啦!」 「确凿的证据是有的。」 一之濑不畏惧石崎的恫吓,继续说道。 「哈!是这样的话,你就给我们看看啊,你那所谓的什么证据——」 C班那伙人当然认为不可能会有什么证据,因此即使听了一之瀬的话,也依然坚定不移。然而,当他们咬著这件事不放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他们的败北。 「你们知道这间学校到处都有监视器对吧?像是教室、学校餐厅,或便利商店都有设置,你们应该无意间都有看过吧?为了不放过不正当行为,校方才藉由这种措施检查我们平时的行径。」 「这又怎样?」 看来他们果然还是知道有监视器一事。石崎他们完全不慌张。 「既然如此,那么你们没看见那个吗?」 一之濑将视线移向这条走廊前方不远处的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石崎他们也朝她视线望了过去。 「咦——?」 他们发出像是漏风般的愚蠢声音。 为了监视特别教学大楼走廊的各个角落,监视器还不时地左右摆动。 「这怎么行呢?你们如果要陷害别人,就得选在没有摄影机的地方呀。」 「怎——为、为什么会有摄影机!其他楼层不是没有摄影机吗!只有这里装设也太奇怪了吧!对吧!」 石崎像在寻求伙伴同意似的转过头。 「我们确实已经确认过了。」他们两人一边擦汗,一边回答。 「就算你们想算计我们,这也不管用。那是你们装上去的!」 「校舍的走廊的确基本上好像不会装设监视器。不过,有几条走廊却例外地有装设摄影机哟。那就是职员办公室,以及理科教室前方。职员办公室就不用说了,毕竟里面也有很多贵重物品对吧?接著理科教室则是放置了许多化学药品。因为这层楼有理科教室,所以装设监视器也是当然。」 石崎他们的话第一次退缩到了喉咙深处。一之濑不会漏看这份畏惧。 「你们要不要看看背后?摄影机可不只有一台哟?」 石崎他们彷佛像被诱导般,往摄影机反方向的走廊回头。 反方向走廊的摄影机,也当然像是在补足完整画面似的运作中。 「假如这是我们装设的,那还会连那一侧也一起准备吗?而且说起来,在无法出去学校的情况下,我们又要怎么准备呢?」 一之濑准确地一个个封锁了退路。 「这、这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我们那时候……应该就确认过了……」 「这里是三楼,你们检查的真的就是三楼吗?该不会是二楼或者四楼吧?事实上,这里就是有设置监视器哟?」 他们三个人流著非比寻常大量的汗,并且半抱著头,非常迷惘。 「况且,你们知道自己已经露出马脚了吗?一般人不会去在乎监视器的有无,而且也不会去做什么确认哟?说出这种事情,就代表你们已经轻易承认自己是犯人。」 一之濑在最后一道程序上,发出最后一撃。 「那、那么……那个时候该不会也……」 「那种机型的监视摄影机应该没办法连声音都录下来,不过你们先动手的决定性瞬间,则是毫无疑问地有拍下来吧。」 他们用来擦拭汗水的袖口已经完全湿透。 一之濑彷佛要把这里交接给我似的拍了我的手。嗯,确实由我来说些话会比较好吧。 「其实学校应该也正在等待吧?等待你们说出实话。所以不仅给予延期,学生会长还前来确认你们有无说谎。只要回想当时的对谈,你们不觉得一切真的都被他们看穿了吗?」 他们三个人现在应该都在拚命回想昨天会议室里的事。 当然,校方想必没看出来C班在说谎吧。 然而从学生会角度看来,怀疑其中一方说谎也是事实。 只要把它解释成针对他们自己,那就会一口气带来真实感。 「怎么会……这种事我可没听说过……!已经完蛋了!」 小宫靠在墙上,无力地弯下膝盖。而近藤也抱著自己的头。 这样再怎么说,他们也该承认一切了。虽然我这么想,但只有石崎一个人不一样。 「等、等一下。我还是无法接受。假如监视器有留下画面,你们即使什么也不做,不是也能证明无罪吗?就算不用特地告诉我们,我们应该也会在谈话中知道。这果然是你们装设的吧!」 「无罪?这就要看是依据什么标准来说是无罪了吧?事件发生之时,就已经确定双方都会背负痛楚。无论是谁先动手,最后双方都将受到惩处。而不管事由为何,须藤都揍了你们三个人。这无法改变。当然,根据摄影机的影像,只要证明不是须藤先动手,应该也能将惩处减到最轻。不过这样可就困扰了呢。要是留下任何一个不好的谣言,正式球员之座就危险了。而且这样就连大会也应该会变得无法轻易出场吧?」 石崎的额头流下瀑布般的汗水。虽然我们也很热,但要是比起被逼入绝境,体温还不断上升的这三个人,我们算是很好的了。 「什么嘛。嘿,那么摄影机影像不是也对你们很困扰吗?既然如此,我们只要就这样攻过去就好了。因为即使是一天也好,只要能让须藤停学就行了。」 「要是做出这种事情,你们可是会被退学的喔。这样也无所谓?」 看来他们脑筋转不过来,似乎没有察觉自身的窘境。 「要是确认监视器的影像,就连你们三个人一起说谎的事情都会曝光。若是变成这样,那十之八九就是退学。这种事情谁都明白。」 「什——!」 「那、那么,为什么学校……不说出我们撒谎的事情啊?」 近藤以虚弱的声音,寻求救赎般地问道。 「校方在测试我们。他们在测试我们学生之间能否解决问题,并且会得出怎么样的结论。你们不认为只要这么想,这次事情就很合乎逻辑了吗?」 「……为什么,这种事……我绝对不要被退学……!」 「欸、欸欸,石崎。现在还不迟,我们去告诉校方这是谎言吧!假如由我们去说,校方说不定会原谅我们!」 「可恶啊……别开玩笑了……要我自己去承认说谎吗?若要因此受处罚的话,我宁愿抱著同归于尽的觉悟,以最坏的打算去挑战……!这样须藤也完蛋了!」 石崎似乎已经不打算收手,并且做好向前进攻的觉悟。 「现在做结论还太早了喔。我就给你们一个最后的机会。这是能够拯救C班、D班的唯一办法。」 「这种方法怎么可能会有啊!」 既然事件存在,就不会有那种办法。那么,就只要让事件不存在就好了。 「这次事件的解决办法只有一个。就是告诉校方你们想撤销控诉。这么做的话,校方也不会硬拿出监视器影像来做出审判了吧。控诉没了的话,谁也不会受到惩处。假如校方要拿影像出来确认的话,那我们D班也会支援你们。因为就如我刚才所说的,要是影像成了争论点的话,须藤也会受到停学处分。换句话说,C班和D班可以合谋对抗校方。谎称光凭影像无法看出当时状况,那么校方也就不会深究了吧?」 我们与这三人拉近距离。 「呼、呼……让我打通电话……」 石崎拿出手机,几乎已经灰心丧志。然而,一之濑却表示了NO。 我们不会在这里给他们时间思考,必须在短期间内定出胜负。 「看来你们似乎也不会听话,那么我们也只好做出觉悟了呢。我们现在马上就去和校方确认影像,并让你们退学吧。」 我也赞同这么做,于是点了头。近藤与小宫见状,便抓住石崎的手臂。 「我们接受一之濑的提议吧!石崎!」 「等、等一下啊。要是不向那个人确认的话……就糟糕了吧!」 「我们已经输了啦!你也不想被退学吧!拜托你啦,石崎!」 「……唔……!我明白了……我撤销……只要撤销就行了吧……!」 石崎崩溃地跪下。 「那么我们现在就立刻前往学生会办公室吧。我们也会一起过去。」 我们围著这三个人,并跟著他们一同前往学生会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因为即使是瞬间,只要我们移开视线,他们随时都可能会向某人取得连络,并寻求建议。 接著,我们一抵达学生会办公室前,就将他们三个丢了进去。 剩下的,堀北应该会顺利为我们促成好结果吧。 3 「哎呀——痛快痛快!谢谢你把这重要角色让给我。感觉真好〜」 「与其说是我让给你,倒不如说,这只是你自做主张主持起来的吧?」 「啊哈哈哈,是吗?但这么一来,事情也算是告个段落了呢。」 真的总算是告个段落了。 「昨天你们要我借点数时,我才在想是要拿来做什么呢。」 我们回到闷热的特别教学大楼,并架设了梯子。 「真没想到目的是要装设监视器呢。」 没错,这监视器当然并不是校方所设置。 这是一之濑他们买来,并在今天午休与博士一起装设的东西。 校方当然会怀疑说出要撤销控诉的C班吧。虽然石崎他们很害怕影像被调阅出来,但既然这监视器是假的,那么也不会发生那种事。 我一开始很惊讶学校会贩卖这种监视器,但它不只能用于防止犯罪,也可以用在测量或者记录方面上。也就是说,它可以活用于学业。 比起监视摄影机,说成「网路监控摄影机」应该会比较好懂吧。 他们的思考力因为炎热而下降,而且状况又很紧迫,时间所剩无几。加上心理上被逼入绝境。那些人处于这种状态,百分之百没有办法看穿这是今天私人架设上去的东西。 即使再怎么怀疑,也没有时间让他们确认事实。 「绫小路同学,你们要是有一天升上C班的话,似乎会成为很难缠的对手呢。」 「要是那种日子真的来临的话吧。」 然而,那时候,一之濑他们恐怕都已身处A班了吧。 「假如堀北同学在B班的话,我们说不定马上就升上A班了。」 「或许吧。」 我将拆下来的摄影机递给在下方扶著梯子的一之濑。 「和你借的点数,我们班一定会想办法还。请你让我们稍微商量一下时间。」 「嗯。毕业之前还我就可以了哟。现在要怎么办?在学生会办公室前面等吗?」 「我想想……」 不经意地,我想起佐仓刚才的模样。 她说今天接下来有事,但究竟是什么事情呢? 之前接到电话,以及放学后在玄关的时候,她是打算对我说什么呢?她是不是摆出了做好觉悟般的表情呢? 鼓起勇气的这件事。其中含意究竟为何? 有种麻痹感朝我脑袋深处席卷而来,令我开始进行思考。 「对了,我有件事想先告诉绫小路同学你呢。」 我在得出一个结论前,就跑了出去。 隔壁的一之濑好像正要说些什么,但这之后再说。 「咦!等、等一下!」 一之濑不清楚出了什么状况,但不知道为何就这样追过来。 我一边跑一边拿出手机。只要位置情报服务的浏览有被允许,那就可以查询朋友的所在位置。池的小聪明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还真讽刺。我立即查询佐仓手机的所在地点,并察看她身在何方。 我毫不拖泥带水地迅速跑下楼梯,直奔一楼门口。 接著快速换上鞋子。我虽然没打算等待一之濑,但她晚个我两三秒就准备完毕了。 「我国中时期是田径社,所以对于脚程与持久力算是很有自信呢。」 她如此说完,便开心似的笑著。 「虽然很抱歉,但我可不打算在途中等你喔。我赶时间。」 「啊哈哈哈,没问题。」 佐仓的位置从刚才开始就没有移动。我对此非常不安。 4 手机位置情报显示的地点,是在家电量贩店的进出货入口处。 一之濑就如她所宣言的那样紧跟著我跑了过来。 我为了调整紊乱的呼吸,而一面压抑著呼吸一面靠近目的地。 为了保险起见,我也向隔壁的一之濑传达保持安静的手势。 「请你不要再连络我了……!」 「你为什么这么说呢?对我来说,你真的很重要……我第一次在杂志上看见你的时候,就喜欢上你了。我觉得在这里再次见到你是命中注定。我好喜欢你……我根本无法停止对你的思慕之情!」 「不要这样……请你不要这样!」 佐仓喊完,就从包包拿出某捆东西。那是信件,数量有有好几十封……甚至将近一百封。无论哪封都是眼前这个男人所寄出的吗?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房间在哪里!你为什么要寄这种东西给我呢!」 「……这还用说吗?这是因为我们的心连系在一起呀。」 说不定佐仓入学后就一直很痛苦。她被粉丝知道真面目,几乎每天都这样忍耐著。而她却以自己的意志、勇气,来打破这种情况,并决定在今天向它告别。我感受到她的觉悟了。 「请你不要再这样子了……我很困扰!」 佐仓像在拒绝男人一厢情愿的恋情般,将那捆信件砸到地面上。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做这种事情啊……!那是我想著你写下的信耶!」 「不、不要过来……!」 那名男人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以眼看就要扑上去的气势迈出步伐。 他抓住佐仓的手臂,用力地将其按到仓库的铁卷门上。 「我现在就把我这份真正的爱告诉你……这样的话,佐仓你也就能理解了。」 「不要,请放开我!」 一之濑拉了我的袖子。看样子似乎不能再继续放任下去。 虽然我想捕捉更关键性一点的场面,不过也没办法了。 我拉著一之濑的手臂,然后像是不良情侣般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我一边用手机喀嚓喀嚓地连续拍下照片。 「啊——我看见喽〜你好像正在做什么了不起的事情耶,大叔。」 「咦!」 佐仓对我这不熟练的小混混口吻目瞪口呆。这样非常羞耻,不过我还是要忍下来。 「大人对女高中生动粗。这明天在电视上会是条很大的新闻呢〜」 「喂,不、不对。不是这样的!」 「这不是完全没〜错吗?就是像这样的感觉〜?」 一之濑也配合了我,不过这语调也太糟糕了。 男人虽然急忙把手移开佐仓,但这瞬间我也按下了快门。 「不对吗?虽然我想这并没错耶。唔哇——这什么信啊,好恶心。你是跟踪狂啊?」 我彷佛像是抓起别人的袜子似的,一边捏著鼻子,一边只用食指与大拇指夹起信件的角落。 「不是的。这只是……对,因为这女孩希望我教她数位相机的使用方式,应该说,我是在进行个别指导。就只有这样而已喔〜」 「哦〜」 我拉近与男人之间的距离,光是施加压力,就将他推往铁卷门那一侧。 「我跟她完整目撃了现场,还顺便拍了照片。你下次要是再出现在这女孩面前,或者送出骚扰信件,我可就会马上泄漏出去喔!」 「哈、哈哈哈。你在说什么事情呀。哎呀,这是真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可别装傻啊,大叔。如果只是对偶像起色心,那就姑且不论。要是甚至伸出魔掌,那你就完蛋了吧?杀了你喔!」 「咿咿!」 我在他完全丧失斗志时,故意制造出能让他逃走的空间。 「再、再见!我再也不会这样了!」 店员就像是逃跑中的兔子迅速逃离,接著回到店里。 佐仓似乎是因为恐惧感消去而松懈下来,因此双腿发软,快要跌坐到地上。于是我急忙抓住她的手臂,撑住她的身体。 「你真的很努力呢。」 虽然我也有各种事情要说教,但现在应该没有那个必要吧。 佐仓独自面对自己苦恼的心情,并且打算做个清算。 我不能不去体谅这份心情。 「绫小路同学……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拿出手机,把可以得知佐仓位置情报的画面显示出来让她看。 「我真是完全不行……结果我自己什么也办不到。」 「没这种事喔。你把信件砸到地上时,可是很帅气喔。」 五颜六色的信件杂乱地散落一地。 「欸欸欸,刚才那个看起来很诡异的人是什么啊?偶像又是指?」 一之濑觉得很恶心似的捡起信件,并且歪著头。 「这是——」 我并不是想要对一之濑有所隐满,但我很犹豫能否不经佐仓许可,就把事情说出来。 然而,佐仓却看著我的眼睛,轻轻地点了头。 「这边这个佐仓,在国中时期是偶像。她是叫作雫的偶像。」 「咦咦!偶像!好厉害!你是艺人对吧!请和我握手!」 一之瀬惊讶得像个孩子,不知为何向佐仓要求握手。 「虽然我没有上过电视之类的……」 「即使如此也很厉害呀!而且偶像又不是想当就能当。」 一之濑也有足以与她匹敌的脸蛋与身材……不,我是觉得她有那种资质。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呢……?绫小路同学?」 「就在不久之前。抱歉,而且除了我,班上其他几个人也发现了。」 她早晚都会知道,所以我就老实先告诉她。 「或许这样也好……因为一直伪装自己很辛苦……」 要是这次事件能成为佐仓摘下虚伪面具的契机,那就好了。 「话虽如此,你就算鼓起勇气,也做太过头了吧。要是发生什么事,你打算怎么办啊?」 「啊哈哈……也是呢……刚才真可怕呢。」 昨天在别人面前抽搭哭泣的女孩,不知为何好像觉得很好笑似的笑了。 尽管眼角浮著泪光,她还是笑了出来。 「绫小路同学……你果然没有用异样的眼光看待我呢……」 「异样的眼光?」 「……没有,没什么事。」 佐仓不回答我的问题,接著好像有点开心地露出了微笑。 「要是明天起我不戴眼镜,并改变发型的话,大家会不会发现呢……?」 「岂止是发现,可能会在学校造成轰动喔……如果这样你也没关系的话。」 突然现身的美少女,使得观众蜂拥而至——我就连这种画面都能毫不费劲地看见。 像是性格乖巧,有点天然呆等,满满都是男生会喜欢的要素。 「唔哇啊……真是有够可爱……!与戴眼镜时的形象完全不同!」 看来一之瀬似乎用手机调查了雫。 她看著手机显示的照片而独自兴奋著。 总觉得须藤的事件虽然暴露出班级的状况有多么岌岌可危,以及多么缺乏团结,但另一方面也连系著佐仓成长的契机。这说不定是最好的成果。 「……真得很不像呢。」 这种思考方式真的很不像我。 倒不如说,我本来就连我自己是怎样的存在,都不太清楚。 就这份意义上来说,这个是真正的我吗?……我觉得有点混乱。 「抱歉呢。我一直都默不作声。」 「这不是什么必须道歉的事,也并不是非说不可。不过,我想今后我们的关系应该变得更能互相商量事情了吧?你要是有烦恼或迷惘的事,就提出来商量吧……堀北或栉田应该都会愿意和你商量。」 一之濑在后面刻意地做出跌倒般的动作。 「这里不是要说『我会和你商量』才对吗?」 那种像是帅哥才会讲的话,我才说不出口。 「……嗯,我知道了。」 「啊,我也会帮忙哟。」 明明应该连姓名都不太清楚,一之濑却对佐仓露出笑容如此说道。 「我是B班的一之濑。请多指教哟,佐仓同学。」 佐仓虽然有些不知所措,还是回握了她伸过来的手。 「话说回来,刚才你在特别教学大楼不是打算说什么事吗?」 我想起与一之濑的对话进行到一半时,就前往这里了。 「啊——对呀。我本来打算跟你讲很重要的事情。」 一之濑整理呼吸,接著用认真的表情开始说了起来。 「虽然现在或许不该说这种事情……但这次事件有幕后黑手。」 既然一之濑都这么说出口了,我不认为这只是她的直觉。 「其实过去B班与C班学生发生过纠纷。虽然当时没有像这样把校方卷进去。那时候在幕后操控的人,就是龙园同学。」 「龙园……?这名字我没听过呢。」 「因为他自己并不会做出显眼的举动呢。就算不认识也是理所当然。」 一之濑那张总是很开朗的表情,现在变得既沉重又严肃。 「他是我在一年级学生之中最防备的一个。我认为把须藤的形象塑造成骗子的事情,以及引起与B班之间纠纷的事情,全都是他搞的鬼。他是个只要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就会毫不犹豫陷害、伤害他人的人物……相当棘手。」 「你们与C班发生纠纷时,有顺利解决吗?」 「不管怎样都算是解决了。不过以胜败来看,不晓得能不能说是赢了……总之,这次他们公然前来找碴,说不定是因为开始理解学校的系统结构。所以你们要小心。」 虽然我不知那个名为龙园的学生是谁,但他一定是个相当危险的人物。他是个能够毫不留情展开作战,让人只要走错一步就会遭受退学的人物。 「要是发生什么事,我随时都会帮忙。到时候再找我商量哟。」 「好,我会记得。」 5 我和须藤同学在距离审议时间开始前十分钟抵达了学生会办公室。 办公室内只有橘学姊,没看见老师们与哥哥。 「糟糕,我开始紧张了。堀北你呢?」 「普通。」 这次事件就要在今天划下句点。断言须藤完全无罪的我,也很清楚这件事并不容易。要是作战失败,一切都会化为泡影。 非胜即败。我参与延长战,是认为这有一战的价值。 如果作战失败,说不定事情会变成在言语上近距离的互相责骂、攻撃。 最后,假如结果变得比上次对谈中得出的妥协提案还糟糕,那须藤同学八成会怨恨我吧。虽然我打算告诉他「你要恨也恨错人了」,不过我想我会听他抱怨的。我擅自诉求完全无罪,因此这是我的责任。 或者,要是须藤同学本人希望的话,我们也是有中途和解的可能性。 因为对方应该想尽可能缩短停学处分,所以只要以此为中心去争论,须藤同学本身的惩处安排,应该也就能减轻了吧。 ……以和解为名的败北。他本人若如此期盼,那就没办法了。 不久后,学生会办公室的门被打开来。同时,我的心跳也增快将近两倍。 哥哥……我没有说出心中这句话。 我明明就很清楚,却还是会动摇、紧张。晕眩般的症状向我袭来。 可是即使如此,我也不能重复昨天的失态。就算他觉得我可悲也没关系。我把视线从哥哥身上撤开。现在我有其他该对抗、该面对的人。 「哎呀,昨天的男生好像不在呢。」 接著,前来办公室的是C班班导坂上老师,再来则是茶柱老师。 「堀北,绫小路怎么了?」 「他不会参加。」 「不会参加?」 茶柱老师狐疑似的注视著空位子。 她莫名地很赏识绫小路同学,因此似乎很好奇缺席一事。 不对,这并不是毫无意义的呢……我也隐约注意到了。不对,是被我间接察觉。 ——我察觉到茶柱老师正看著的那绫小路同学的身影。 「因为他在跟不在都一样。」 不愿承认这点的我,像在挥去那身影般如此说道。 「也好。因为做决定的是你们。」 老师各自就座。剩下只要C班的学生们抵达,审议就开始了。 万一情况发生变化时,我该如何作战呢?这很简单。就是反驳对方一切的说词。 攻撃对方的谎言、虚假,并申诉我方说的才是真相。就只有这样。 对方一定也同样会这么做。彼此说词互相碰撞,便是唯一的解决办法。 接著,C班的学生终于来了。他们似乎都很著急,浑身是汗。 「勉强赶上了呢。」 坂上老师有点松了口气地向学生们搭话。 「那么接下来我们将继续进行昨天的审议。请就座。」 橘学姊催促C班学生坐下。 然而,他们三人却一动也不动,在坂上老师面前呆站。 「能请你们就座吗?」 她再次说道。可是,那三人依然没有动作。 「那个……坂上老师。」 「怎么了?」 就连我这外人也能理解他们的模样明显很奇怪。 「……请问这次控诉,能不能当作没发生过呢?」 「你们在说什么……究竟是怎么回事?」 对于学生意料之外的发言,坂上老师也站了起来。 「这意思是想要和解,还是已经和解了?」 哥哥向C班学生们投以锐利的视线。 可是,他们三个人却几乎同时左右摇头,否定和解。 「因为我们发现这次事件的问题,并不在于谁不对。这次控诉本身就是个错误。因此我们要撤销控诉。」 「撤销控诉吗……?」 茶柱老师不知是觉得哪里好笑,她浮出淡淡的笑容,接著笑了出来。 「茶柱老师?请问这有什么好笑的?」 坂上老师似乎对这态度很不高兴,因此看起来很焦躁地瞪著茶柱老师。 「不,失礼了。我只是对意想不到的进展感到惊讶。因为我原本推测今天的对谈不是争吵到某方被击垮,就是进行完全和解的提案。不过,我还真没想到你们会想撤销控诉。」 「老师们,以及学生会的各位,很抱歉占用了你们的时间。可是,这就是我们想出来的结论。」 他们三人的意思似乎很坚定,并强烈地如此诉说。 看来绫小路同学与一之濑同学好像顺利完成计画了呢。 我没有流露出想放松下来的心情,并且努力表现冷静。 「我怎么可能准许你们这样。你们又没做错任何事。一切都是须藤同学单方面的恐吓及暴力。你们打算忍气吞声吗?」 坂上老师彷佛察觉到什么,于是向我和须藤同学投以愤怒的眼神。 「你们做了什么?你们该不会威胁他们假如不撤销控诉就要施暴吧?」 「啥?别开玩笑。我什么也没做啦。」 「若非如此,这些孩子们照理说是不可能会说要撤销告诉的。请你们现在在此说出真相。这样的话老师会想办法的。」 「坂上老师……无论别人说什么,我们都要撤销控诉。我们的想法不会改变。」 坂上老师似乎无法理解。他一面摇摇晃晃地按著头,一面坐到了椅子上。 「你们如果要撤销控诉,那我就受理吧。虽然在审议当中要撤销的案例确实罕见,不过也是可行的。」 身为学生会长的哥哥,面对这种情况也冷静地打算把事情进行下去。 「等一下。他们先擅自控诉,现在又擅自撤销。真的是莫名其妙——」 我抓住须藤同学的手臂,禁止他反驳。 「堀北?」 「闭嘴。」 我连说明都嫌浪费时间。须藤正打算站起,我就用力拉了他的手臂,要他坐下。 「你们若想撤销控诉,我方也无意再战。我们打算接受。」 虽然我能够理解,从遭受谎言控诉的须藤同学的角度来说,他会觉得很不服气。然而,只要控诉本身消失,那就不会有胜者、败者的存在。这就是这个作战的关键。 「不过根据规定,撤销审议必须收取某种程度的点数,来作为各种事项的经费。你们对这点有异议吗?」 虽然C班学生们内心动摇,表示是第一次听说,不过他们好像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知道了……我们会支付。」 「那么谈话结束。请容我在此结束审议。」 审议开始前,谁能料到等著我们的,会是这么没意思的结局呢? 此时,茶柱老师对我露出无畏的笑容。 「须藤同学,这样你就不会有停学处分,而校方应该也不会把你视为问题学生。请问须藤同学从今天起也可以参加社团活动了吗?」 我向茶柱老师如此确认。 「当然。而C班的学生们当然也是如此。你们就努力地享受青春吧。只不过,下次你们要是再引起问题,别忘了这次事情将会被拿来引证喔!」 老师对双方强烈叮咛。须藤同学虽然看起来很不满,但还是静静地点了头。这应该是因为能够打篮球的这份喜悦,胜过了心中的不满吧。这么一来,栉田同学与平田同学他们的努力也有所回报了呢。坂上老师与C班学生一起快步离开了学生会办公室。在门关上同时,坂上老师似乎又开始追问起来,不过怎样都无所谓了。 再怎么样他们应该也不会作出撤销后又要控诉的这种愚蠢行为吧。 「太好了呢,须藤。」 茶柱老师说出慰劳的话。 「嘿嘿,当然啊。」 「虽然我个人认为你应该要接受惩罚呢。」 茶柱老师像在对喜悦的须藤同学定罪般说出严苛的发言。 「这次事件说起来是你平日素行所招致的。事件的真相、谎言都是微不足道的事,重要的是别让事件本身发生。你其实也很清楚吧?」 「唔……」 「可是承认自己的错误很逊,所以你才会在态度上摆架子、逞强。这也都无所谓。可是,这样的话你就不可能获得真正的伙伴。堀北应该也迟早会放弃你,并离你而去吧。」 「……这是……」 虽然我已经几乎离他而去了。 「承认自己的错误也是很强大的,须藤。」 我初次感受到茶柱老师她以班导身分来对待学生。 须藤同学应该也有在无意间理解这点吧。 他看起来垂头丧气地坐著不动。 「我知道啦……说起来要是我有好好坚持,只要不去打对方,就不会发展成这种大事。我也隐约知道这点。」 即使如此,他却一直逞强,并且只坚持自己的主张。 他只不断坚持——先说谎的是C班那方。 「篮球和打架都只是我为了满足自己才一味去做的。可是,现在已经不只是这样子了呢……我是D班的学生,我一个人的行动,将会造成全班的影响。这点我已经亲身体验到了……」 须藤同学说不定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抱著巨大的不安及压力。 「老师、堀北,我不会再惹事了。」 这好像是须藤同学第一次说出口的忏侮。 接收到这句话,茶柱老师的心究竟会不会被打动呢?这不可能。 说不定他已经确实理解了。可是须藤同学就是须藤同学。 因为人不是一天之内就能改变的生物。 「你还是不要轻易做出口头约定会比较好。因为你马上又会惹事。」 「唔……!」 对这点瞭若指掌的老师,否定了须藤同学。 「堀北,你怎么想?你认为须藤会变成不会惹麻烦的学生吗?」 「不,我不这么认为。」 与老师意见相同的我,刻不容缓地答道。但我有话必须继续说下去。 「不过——今天须藤同学确实进步了。因为他察觉到自己所犯下的错误。所以,明天的你一定会比今天更加有所成长。」 「喔、喔喔……」 「太好了呢,须藤。看来堀北似乎还没放弃你。」 「不,我已经放弃了。我只是因为没有余地继续把他放著不管。」 「这、这什么话嘛!」 须藤同学搔搔头,然后就像是甩开重负似的露出笑脸。 「那么,我要去社团活动了。回头见,堀北。」 须藤同学这么说完,便快步跑到走廊离开了。 他近期之内一定又会带来麻烦。还真是个棘手的存在。 「茶柱老师,请问我们可以离开了吗?」 「等一下,我有些话想和堀北你说。你们先出去吧。」 茶柱老师催促哥哥与橘学姊出去。 「那么,你是用了怎样的手段呢,堀北?」 茶柱老师很感兴趣似的将手臂置于桌上交叉抱胸,并且向我问道。 「请问您在说什么呢?」 「别想蒙混过去。那些家伙不可能毫无理由就撤销控诉吧。」 「那么这就任凭您去想像了。」 我们做的事情是捏造谎言。要是被追究的话,困扰的可是我方。 「所以说是秘密呀?那么我换个问题吧。击退C班的作战,是谁想到的?」 「……您为什么要在意这种事呢?」 「因为我有点担心不在场的绫小路呢。」 茶柱老师从刚入学开始就很关心绫小路同学。 现在的我,也隐约能够理解其中理由。 「虽然我很不想承认,可是绫小路同学他……说不定很优秀。」 我自己本身对这句可视作宣示败北的发言也很惊讶。 因为这次事件假如没有他,就不会有这种形式的结局。 「这样啊,你认同他了吗?」 「……这不需要惊讶吧?茶柱老师您在最开始就把我和他拉在一块。您是因为看穿了绫小路同学的潜力之深,才会做出这种行为,对吧?」 「潜力之深吗……」 「虽然他隐藏自己的实力,还假装自己很笨,一直采取著谜样的行动。」 对,我真的无法理解。我不认为这种事情有任何意义。 这纯粹是他很机灵而已——这么解释还比较实际。 「虽然你应该会有各种想法,不过假如你打算升上A班,那我就先给你一个建议吧。」 「建议……吗?」 「D班的学生们或多或少都有缺点。要是借用这所学校的说法,这就是个拥有瑕疵要素学生们的聚集之地。你应该已经非常明白这点了吧?」 「虽然我不打算承认自己的缺点,但我认为自己很清楚。」 「那么你认为绫小路的缺点是什么?」 绫小路同学的缺点……老师这么一问,我脑中马上就有东西浮现出来。 「这点我已经弄清楚了。再说他好像也很了解自己的缺点。」 「哦?也就是说?」 「他是避事主义者。」 我原本是打算抱著自信这么回答的。 我才把话说出口,不知为何,却莫名产生无法接受这点的异样感。 「避事主义吗?你看著平时的绫小路,是如此感受到的吗?」 「不……因为是他自己这么说的。」 老师轻声地嗤之以鼻,接著便以严肃的语气如此说道: 「那么堀北,你就趁现在尽可能地去了解绫小路这号人物吧。否则的话就太迟了。因为你似乎已经中了绫小路的圏套。」 「请问这是什么意思呢?」 我中了他的圏套?这句话才正是意义不明呢。 「你想——绫小路为何要把入学成绩都考成五十分?为什么要帮助你们?又为什么明明很优秀,却不显露出实力呢?绫小路清隆这个人,真的是『避事主义者』吗?」 「这是——」 假如,他真的是以安然无事为优先的人物,那还会做出全科目考五十分,这种反而会招来目光的行径吗?又还会想投身于这次事件吗? 他不是应该要像多数学生一样,在旁边静观其变吗?就如茶柱老师所言,作为「避事主义」,他的行为本身已不成立。 这就是我开口时所感受到的异样感的真面目。 「虽然这是我个人的见解,不过D班之中,最严重的瑕疵品就是绫小路。」 「他是最严重的瑕疵品吗……?」 「产品的机能越高,就会越难使用。意思就是说,要是搞错一步使用方式,班级就会不费吹灰之力地全灭。」 「……老师您的意思是,您了解他真正被视为不良品的缺陷所在吗?」 「你好好去了解绫小路这号人物吧。去了解那家伙在想什么、是以什么为核心在行动,以及他有著怎样的棘手缺点。那里一定会有答案。」 茶柱老师为什么要把这种事说给我听呢? 这个人没有什么身为班导的自觉,觉得班级变得怎样都无所谓。我本来以为她是会这么想的人…… 茶柱老师接著便没有再多说什么了。 6 我在学生会办公室的门口等待谈话结束。 C班与坂上老师走掉不久,须藤便出了办公室。脸上的表情非常爽朗。 「看来顺利进行了呢。」 「虽然我不清楚怎么回事,但应该是堀北帮我做了什么,对吧?」 我对须藤的询问轻轻点头答覆。 「果然啊。我就觉得她会为了我而出手帮忙。嘿嘿嘿。」 他看起来非常开心。 「那么我要去社团活动了。或许今晚再办个庆功宴吧。」 「好。」 接著出来办公室的,是学生会长与那名书记。 「辛苦了。」 我只是想稍微向他打声招呼就好,不过学生会长停下了脚步。 「我准许了C班那方提出的撤销控诉。」 「这样啊。这还真是不可思议呢。」 堀北的哥哥就这样站著,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眼神望著我。 「这就是你说的,能证明佐仓不是骗子的方法吗?只要C班撤销控诉,事情自然会蔓延开来。这么一来,也一定会产生谣言吧。说谎的不是须藤,也不是佐仓,而是C班。」 「是你的妹妹顺利促成的。我什么也没做。」 「虽然听了答案会觉得事情很简单,不过我还真是佩服。」 橘书记可爱地拍拍手。 「橘,书记还空著一个位子,对吧?」 「是的。因为上次申请的一年级A班学生,在第一次面试中淘汰掉了。」 「绫小路,你如果希望的话,我也可以把书记的位子交给你。」 我吓了一跳,在一旁听著这些话的橘书记也极为惊讶。 「学、学生会长……您是认真的吗?」 「有意见吗?」 「不、不是的。既然学生会长您都这么说,我也没有异议……」 「我讨厌麻烦事。学生会可不是闹著玩的。我要过普通的学生生活。」 对于我这些发言,橘书记又更加、更加地惊讶了。 「咦咦咦!你要拒绝学生会长的邀请吗!」 「什么拒绝,这也是因为我没兴趣啊……」 不想做就是不想做。 说起来,我本来就没有半点理由受到邀请。 「走吧,橘。」 「好、好的!」 他们好像对表示拒绝的我失去兴趣,于是就离开了。 接著过了不久,堀北与茶柱老师现身。 老师只有简单瞥了我一眼,没特别向我说话便离去了。 「嗨。」 我微微举起手,结果就被堀北以迄今为止我未曾见过的表情恶狠狠地瞪著。 不过她随即就恢复了冷静的表情。 「结果怎么样?」 「我不用说你也知道吧?」 「那就太好了。代表你的作战顺利进行了呢。」 「欸,绫小路同学。你把我玩弄于股掌之间了对吧?」 「玩弄你?你在说什么啊?」 「最早在教室提起监视器话题的是绫小路同学你。接著把我带到特别教学大楼,让我发现没有监视器的也是你。接著最能让我确定的,就是你说出谎言也依然是真相,来诱导我去做伪证……现在想起来,我也只能如此推论。」 「你想太多了。这只是巧合。」 「……你到底是何许人物?」 「何许人物?我只是个避事主义者啊?」 我也知道自己这次做得有点太过头了。这点我需要好好反省。 敏锐的堀北在某种程度上已经知道了我的想法。 我必须缓冲这种情况。因为我只想安稳度日。 「避事主义……即使这样——」 堀北正要说什么话的时候,一名男学生朝著我们走了过来。 这并不是能让旁人听见的话题,因此我们彼此都陷入了沉默。 我们虽然只是在等他走过去,可是这名学生却在我们的面前停下脚步。这并非偶然。他有著一头自然卷的黑发,头发偏长。 他的身高与我几乎差不多,或者再高一些。我可以从他的侧脸看见其嘴唇正在毛骨悚然地冷笑。 「居然装设了监视器。你们做的事还真有意思呢。」 这个男人没望向我们,如此说道。 「你是谁?」 堀北不动声色地向来路不明的学生这么询问。 「下次我来当你们的对手。你们就期待吧。」 男学生未回答问题,便迈步而出。我们只能默默目送那名男人的背影,直到他不见踪影为止。 「那么,我先回去了啊。」 我感觉现在别待在一起比较好,于是转身背对堀北。 「等一下。我话还没说完呢,绫小路同学。」 「在我的心里,话题已经结束了喔。」 我没有回头,没有停下脚步,就这样迈出步伐。 「你跟我约定好了对吧?说为了升上A班要提供协助。」 「虽然是被半强迫的呢。所以这次须藤的事件,我不是也帮忙了吗?」 「我想说的不是这种事。我想知道你在想什么。」 「像是『好麻烦喔』、『真提不起劲』等等——若是这种事的话,我倒是有在想。假如堀北你现在愿意取消约定,我打算乖乖地过著校园生活,不会以A班为目标。」 我期盼她能满足这种程度的答案,可是堀北没听进去。 「你若真的不想,应该就不会帮忙。因为这才是避事主义。然而你却态度暧昧地协助著我们。这是为什么?」 堀北给出与先前截然不同的回覆,我因而察觉到这应该是由于茶柱老师在背后牵线。 假如她知道我的过去,那这也没什么好惊讶。 「大概是因为我想帮助第一次交到的朋友吧。」 继续在这里说下去的话,我似乎就会脱口说出多余的话。我加快了脚步。 没错。此时,我不知不觉获得了一个结论。 假如堀北要把A班当作目标,那么依目前的状态来说,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刚才那名疑似是龙园的男人对我们下了战帖。这能理解成对方开始要做出狡猾、大胆且毫不留情的攻击。今后他应该将作为不可轻忽的敌人,而前来拦阻我们吧。 接著是B班的一之濑及神崎。即使只有短暂接触,我也非常清楚那两个人很有本事。最重要的是,一之濑还采取了意想不到的措施,来一步步往上爬。 我无法理解她是以怎样的手段及步骤才达成了那种状态。 虽然我也完全不懂她的目的,不过她无疑迟早将成为一个巨大阻碍。 在我没接触过的A班当中,即使有凌驾一之濑之上的学生存在,也毫不奇怪。 换句话说,要在三年期间升上A班,几乎可以说是毫无希望。 若要正面对抗这种情况的话…… 「唉——」 我不禁微微发出了声音。 ……我真是笨蛋啊。 我是开始在热血沸腾个什么劲儿啊。还擅自去分析、评论D班。 我不就是因为讨厌这样,才选择了这所学校吗? 以上段班为目标的是堀北他们,不是我。 我只是在寻求平凡、平静的日常生活。 我要是不这么做的话——是不行的。 我比任何人都还了解我自己。 了解我自己有多么充满缺陷,并且是多么愚蠢……多么恐怖的人。 第二卷 后记 四个月不见了。我是衣笠彰梧。 入秋后天气仍然持续炎热,不知大家过得还好吗? 最近右侧腹闷痛、背痛,以及头痛晕眩,每天都不停地烦扰著我。 我会立刻去做精密全身健康检查。普通的健康检查已经不行了。我已经是个老头子了。 那么关于本集,继期中考之后,校园又发生了以须藤为中心的骚动。这应该是因为老是惹麻烦的人是不会轻易治好的关系吧。由于D班依然尽是些问题学生,团结一致的那天究竟何时才会到来呢…… 下集开始,故事将大幅地推进。应该可以说是围绕著班级点数的激烈竞争之第一幕。而且像是同班同学们看不见的一面等等,我想也会逐渐明朗起来。请各位稍候,我会加油的。 这次也替我画出美丽插画的トモセシュンサク大人。我在看见封面上的栉田时,简直被迷得神魂颠倒。那张正点的表情是什么东西啊?实在太不像话了。您画得真棒。 但是请您不要每逢增加男性角色登场时就咂嘴。不管再怎么讨厌,男性角色都还是会登场喔!那么,就如我上回公开声明的那样,我请了トモセシュンサク大人吃了一顿烧肉(请参阅第一集)。请问肉的味道如何呢?我当初原定是要带您去吃一千两百八十圆的吃到饱,但是在您的央求之下,结果回过神来我就请您吃了三千九百八十圆左右(一人价格)的高级烧肉。真不愧是您呢。那种屈辱还是我出生以来的第一次。下次换您请我。我想吃生鱼片。像是鲔鱼,或者鲔鱼,又或者是鲔鱼之类的。我们住得超级近,所以我可是不会让您逃跑的。(我会在下集报告是否有被请客) 以下是谢辞。 编辑大人,非常感谢您这次也陪伴著我直到截稿前夕。 我下次一定会报答您这份恩情。「我可是在很早的阶段就写完原稿了哟!」——我会对您说出像是这种话的。我想您一定会非常感动。不过要是最后时间又很紧绷的话,那就抱歉啦☆ 最后,致各位读者。非常感谢大家这次也将第二集读到最后。即使是在我身体状况不佳,手无法随心所欲移动的时候,只要有拿起书本阅读的各位存在,便能鼓舞我向前迈进。今后我也会持续精进自己,还请你们多多指教。 第二卷 插图 第二卷 特典 堀北铃音的预兆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翻译:全废の熙 从手机里传出小鸟微微的鸣叫声,缓缓的传达到耳朵里。 起床时间了。我离开被窝,一边用墙上的时钟确认着时间,一边起床。一如往常的醒来了。身体养成的习惯是不会忘记的,这个习惯从进入这所学校后也没有变化。 除开特殊情况导致晚睡,一直都是早上6点起床。 那之后轻微整理了下仪表,开始准备早饭。 虽然并没有什么食欲,但一日三餐有在好好的摄取,因此让营养取得平衡,以至于维持良好的饮食生活。 之后,到了8点整离开家,走向学校。 到这里的流程,通常来说从小学起就没变过。 ——原本就该是这样的。 原来的我,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学习、一个人摄取午饭、一个人回家。 这就是我——堀北铃音的人生,同时也是秉性。 被周围当成是孤独的人来可怜的视线实在是多管闲事。 不,连多管闲事这种解释是错误的。 我干什么都一个人办到了。 学习运动之类的,我有比同龄人更优秀的自信。 而且更重要的是,我完全做不到信赖他人。 最初任何人都对我展现出友好的态度接近我,但立刻就离去了。自然也就与人拉开距离了。因此导致的寂寞、不方便,我完全没有感觉到。 所以在这学校,这个情况应该也是理所当然的持续着。但最近,有点开始起了变化。 在我的里面,悄然开始变化的生活节奏。 我感觉到一个人独处的时间被一点点的削减。 我明白导致这个的原因是什么。 因为教室里我旁边座位的居民的存在。 轻瞟一眼还没来上学的绫小路清隆君的座位。 不知为何,我无论采取什么态度对待他,他的态度却始终不变。 初次见面的时候也绝对说不上算是印象良好,本以为很快就会被无视。 但是回过神来,我发现自己与他对话的时候变多了。 这是为什么? 为何? 这种疑问接二连三的涌上心头,我无法理解这个。 并没有把绫小路当做朋友,一次也没有。 虽然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但我只认为是同一个班级、偶然座位在旁边的他人。 但是,毫无疑问,我的心里稍微有些别的认识。 他来到了教室。 一如往常看起来毫无干劲,慢慢的走向自己的座位。 在那途中,同班同学的栉田同学朝绫小路君搭话了。 「星期天真是谢谢你。帮大忙了」 满脸笑容的挥着手搭话,这是我做不到把戏。 「以后再一起玩哦」 「哦、哦」 被亲切的对待,他摆出一副这也不错的样子回答了栉田。 也就是说,这两人星期天出门去哪里了吧? ……与我没关系呢。 休息日,谁在哪里做什么,都不可能对我的生活产生影响。 绫小路君以与对待栉田同学时不同、僵硬的样子,对我说早上好。 我也用同等程度的僵硬语气回复。 这样对话就结束了。 「休息日和栉田同学在一起吗?」 本来准备在刚才结束对话的,但无意识中从我的口中说出了这样的话。 他看来把刚才的话当做日常对话来接受了,并没有向这边望过来。 「因为佐仓的事情,被她拜托稍微协助下。然后就不得已」 对栉田同学真是完全不同的态度呢。这是所谓的亲密度的差别? 「是吗」 我不禁用回复陌生人的冷淡样子回应。 「那个有什么问题……吗……」 是感觉我的提问很意外吗,绫小路君望向了我这边。 然后摆出一副对什么吃惊的样子,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后一缩。 「你、你怎么了啊?」 「怎么了,是指?」 我完全不明白他为何做出这种举动。 左右方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啊,一脸很恐怖的表情啊」 一副很恐怖的表情?我做出这种表情了吗? 而且刚才也没发生什么让表情发生变化的事情。 但硬要说的话,只有对绫小路君的对应方法略感不满这点吧。 不对,还有一点。他是事不关己主义,应该很讨厌麻烦事。 但是却积极到在休息日被栉田同学叫出去还陪她的程度,实在是让人不爽。 对话的时间明明并没有多大的变化,这是为何呢。 「是吗?我并没有那种打算啊,一如往常。只是在感叹你真是变得随心所欲的行动了呢。我拜托的时候明明一脸难为情,但栉田同学一拜托,你轻易就答应了呢。我在冷静的分析这个不同在哪里」 为何会这么快的说话,我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 存在着简直像为了宣泄这份郁闷一样说话的自己。 这是为什么呢。稍微有点不能驾驭我不可思议的心了。 栉田同学在稍微远的地方看着这样的我。 然后一副察觉到什么东西的样子接近过来,把绫小路君叫到走廊去了。 不知为何,我的眼睛追着那两人看。 「……难道说,我把绫小路君当做朋友来看待?」 发出微小的声音,仿佛让自己确认似的说了出来。 这不可能吧? 应该没有我把他当做朋友的因素。 这可不是自夸,我连朋友是什么都不太清楚。 也就是说,无法理解这个概念的我,不可能交朋友。 对于一瞬间浮现出的解答,我不经意的苦笑了。 恐怕我,只是对绫小路君那种态度不爽吧。 因为他一直都是毫无干劲,并不是我喜欢的那类人。 肯定是这样的。 把那唯一的答案,硬是扭曲掉,我的心稍微轻松了点。 我不需要朋友。 ——这时候的我,真的是这样想的。 第二卷 特典 自己的容身之处 D班的班主任茶柱老师给班会做了总结,宣告下课。 斜视着那些跟朋友们商量如何度过放学后时光的同学,我一个人静静走出了教室。 不管是上学还是周末,我的事业都从下午四点过后开始。 单手拿着我的伙伴——数码相机,准备开始拍照,之后发到主页上。 这是我每天的功课。 「今天要怎么拍呢」 每天在主页上更新的自拍要尽量避免构图的重复,但由于不能走出校园,所以还是挺困难的。 即便如此,高度育成高等学校内的环境确实还是十分丰富的。 校园里有购物中心跟电影院,体育馆里有游泳池,设施十分充足,本来在地点的选取上是没有困难的。 ……本该如此的,但在那些地方如论如何都会被人看到。 因为想要避开各种情况,所以就一直选择在没人的地方重复拍照。 教学楼背面、体育馆里面,或者在过了营业时间的购物中心。 但也不能说因为没人所以就没问题。 在没人的地方会有一种独特的相当寂寥的氛围。 在人去楼空的购物中心里拍照的话,避免不了会表现出孤独感和寂寞感。 既然难得要上传照片的话,真想是那种能让看了的人感到开心的照片。 或者要能是那种能够治愈心灵的就好了。虽然有点看起来很了不起的样子,但我是这样想的。 「不……可能要再努把力呢」 虽然今天是第一次试着来到了学校边缘的地方,但景观还是差了一点。 虽然基本没什么人倒是挺好的,但比预想中的还要无聊,缺乏风趣。 然后发现了一个小小的装配房屋一样的房子。 由于时间充足,就试着沿着墙壁绕了一圈看看。 小巧舒适,制造得十分精致美观。 入口处贴着“未经许可不许使用”的警告。 从小小的窗户里尝试着向里窥探。 里面放置着几张会议用的桌子跟折叠椅,还有架子,不过不知道用途。 会在这里进行商讨之类的事情吗? 擅自向里面窥探像在做坏事一样,不禁心跳加速。 小声说道「十分抱歉」,离开了房屋。 尽管景观稍差一些,但随着时间的经过,对它的评价也会改变。 特别是从夕阳带来出神秘的氛围之后,同一个地方也可能会表现出不同的感觉。 嗯……在这里的话可能有点困难呢。 在夕阳照射下的装配小屋边的进行自拍。说出来听着感觉有点毛骨悚然。 不得已而放弃拍照,在回宿舍的路上试着进行了一番探寻。 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已经接近下午六点了。 在那之后虽然也拍了几张,但没有一张是满意的。 一回到房间我就脱下了校服,从衣橱里取出自己的衣服。 在无论如何都拍不到满意的照片时的最终手段。 「可能最近,胸又变大了……」 看着镜子里映出来的自己穿着内衣的样子,不禁吐出忧郁的叹息。在不习惯引人注目的自己看来,胸部过于丰满了真的是很讨厌。无论如何都会去在意男生投来的视线,今天也被一部分男生用奇怪的目光盯着看。 「啊……」 不行不行。想这种事情的话会影响到拍照的。 笑起来笑起来,对自己这么说着,露出笑容。 「嗯。这样就好了」 稍稍取回了一点自信之后,我再一次穿上了自己的衣服。 之后一边做着几个动作,一边用自动装置进行拍照。 不论什么时候都是活泼开朗的表情,只有认真的眼神是不会消失的。 「虽然以前都做不到自己拍自己的……」 以前觉得自己都没法看自己的笑容,更别说是拍给别人看了,根本做不到。 但现在,感觉十分激动和兴奋,自己沉浸在这些事情里了。 自己觉得拍照真的很开心。 这样体验过了之后感受到人的兴趣真的是千差万别。 战斗了30分钟左右,拍完了最后一张,我打开电脑开始对照片进行确认。虽然不怎么擅长这样的作业,但还是努力地去学会了。 但也只是保存跟复制、加点修饰的程度而已。 即便如此,印象也会一下子得到改变。 「这样就行了」 决定把这次拍得最好的一张就这样直接上传。 只要有一个粉丝因此而感到开心,我就很满足了。哪怕一百个批评也会被这一个赞赏所遮挡住。 「最后写点什么呢……」 虽然上传一张照片很快就结束了,但花时间的是主页更新的内容。 我没有朋友,也就没有能够进行交流的对象,因为害怕盯着人的眼睛说话,就一直低着头。这样的我写不出有趣的文章。 但也不能写氛围灰暗的文章,虚假的东西也不能写,好难啊。 所以我……写下了自己的展望。 希望明天也是能让大家开心的和平的一天。 希望是每一个人都能笑着度过的一天。 写下这样的愿望。 第二卷 特典 通俗的妄想 晚上九点前。我从电脑桌前站起身来打算确认明天的天气情况。 罕见地,池打来了电话。真是一个月都不一定会打来一次的罕见事情。 「喂,绫小路,起来了吗」 这个时间还在睡觉的也就彻夜备考的应考生跟繁忙的兼职人员了吧。 「其实啊,我正烦恼今天晚上该用什么来当点心」 「别因为这种事情打电话过来啊……还没吃过吗」 记得宿舍的食堂是九点关门的。剩下的选项也就便利店之类的了。 「笨蛋,不是啦,是男人所想要的点心啦。你懂得吧」 男人所想要的点心?……会因为性别的不同而产生不同的味道吗。 很遗憾,我没听说过。 「绫小路啊。你这个男人真是越来越没意思了」 因为是朋友就这么毫无顾忌地一言,我有点受伤。虽然我知道自己很没意思,但被这么直接说出来还是会往心里去的。 「刚从电脑前站起来对吧?好嘞,就让我给你提供特别的点心吧」 从运用了p2p技术的网络电话发送来了聊天窗口。里面粘贴着长得奇怪的UL,这就是点心? 「打开看看?毕竟是最棒的点心」 一边稍带些怀疑,我试着对它进行点击,显示出了链接的内容。 出现的是同班同学佐仓爱里的泳装照片。难以想象是同一年龄段的人所拥有的成熟的胸部跟纤细的腰身。肉感恰到好处的屁股。 估计不管是什么样的正人君子,视线都会被钉在这画面上吧。 「我找到她的主页啦。这个照片还是初三的时候。你信吗」 难以置信……这种等级的身材就连高中生都显得相形见绌。 不过看了这个才终于说得通了。原来点心是指这种事情啊…… 「冷静地一想,这不是超级好撸嘛!毕竟同一年级里可是有平面偶像耶!跟这个图片配套的话妄想不就各种发挥了嘛」 就算你一副夸耀般地这么说,我还是理解不了这种感情啊。 班里有可爱的女孩子自然会感到开心,能够遇见的话就跟开心了……我对男生女生的应有的状态之类的还是不太懂。 把我的思考丢在一边,池一个人盯着图片兴致高昂。 要是知道这个被当成点心了的话,佐仓会怎么想啊。 应该不会一句“已经习惯了”就完事了吧。 不过算了……姑且把这个图片保存下来。保存着这张图片本身不是在做坏事。 一边注意着不被池发现,我把图片放进了文件夹里。 第三卷 茶柱佐枝的独白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 图源:真妹控 录入:吐司蛋喵 校对:神代小祈 希腊神话中存在许多含有人性、憎恨,以及嫉妒的故事。 你曾听过「伊卡洛斯之翼」这则故事吗?简单概要是这样的。 ──从前,希腊有名叫作代达罗斯的伟大发明家。代达罗斯受米诺斯王之命,建造出一座囚禁怪物弥诺陶洛斯的迷宫。然而,他之后却遭米诺斯王抛弃,与儿子伊卡洛斯一同被幽禁在塔中。 代达罗斯他们为了逃离那座塔,而收集了鸟的羽毛,制造出巨大的翅膀。大羽毛以线绑住,小羽毛则以腊固定。当他们终于完成翅膀,准备要起飞追寻自由时,身为父亲的代达罗斯对儿子如此忠告。 他说:「你要是飞得太高,用蜡固定住的翅膀就会被太阳晒得融化。要注意。」 受到如此劝告的伊卡洛斯,与父亲一起从塔起飞。 接着获得自由。然而,自由有时是会让人迷失自我的危险之物。 伊卡洛斯获得扩展在眼前的自由,结果不小心得意忘形。 也许这是必然的。因为他破除了痛苦的束缚状态。 所以才会被自由迷住,并忘却父亲的忠告,高高飞去。 他做出的那对虚假的天使之翼,受到太阳的照射,腊在转眼间就融化掉了。 不久,虚假之翼全被燃烧殆尽,伊卡洛斯坠海而死。 伊卡洛斯是个为了获得自由而勇敢飞向天空的存在吗? 或者,他只是个过于相信自己的力量,深信自己就连太阳都能抵达的傲慢之人呢? 这件事除了身为父亲的代达罗斯,旁人恐怕无从得知。 面对这名少年,不知为何我联想到伊卡洛斯之翼。因为我对照各种情况觉得这最为贴近。可是我马上就知道我从根本上就弄错了。要说为何的话,是因为这名少年并无伊卡洛斯那种勇气以及傲慢。 我被逼入绝境,所以只能这么做。 我唯有触怒少年这项应对之策。 我只能对眼前静静表示愤怒的少年故作刚强。 掷出的骰子已无法收回。因为这场赌局已经开始了。 第三卷 天堂与地狱的界线 终年如夏的海洋。广阔的蓝天。轻轻吹拂的海风温柔包住身体。感受不到盛夏酷暑的太平洋正中央──没错,这里正是海洋天堂。 「唔喔喔喔!太棒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同班同学──池宽治,在豪华游轮的甲板上高举双手,四周响彻了他的喊叫声。 如果是平常,某处很可能就会飞来一笔「吵死了」的抱怨。但唯独今天没人提出这种意见。大家都各自满足于这无比幸福的一刻。从甲板这个可以说是特等席的最佳位置眺望出去的景致,看起来格外特别。 「好棒的景色!我真的超感动的!」 由轻井泽率领的女子团体们从船内现身。她们露出满面笑容,指着大海。 「景色真的很棒呢……!」 这团体里的其中一人──栉田桔梗,也发出心醉神迷的赞叹望着大海。 我们熬过困难重重的期中、期末考并迎接了暑假。等着我们的,则是高度育成高中所准备的两周豪华旅行。这是趟豪华游轮巡航之旅。 「还好你没被退学耶,健。要是在平常我们绝对不可能有这种旅行。身为期末考也是最后一名,并差点遭到退学的学生,你的心情如何?欸欸,你的心情如何呀?」 即使被同班同学山内春树挑衅,须藤健别说不高兴,他甚至还从容似的大笑。他没有故作独行侠,看起来已经完全融入了同学之中。 「只要本大爷发挥实力,这简直是小菜一碟。在最后关头过关,也是主角的可看之处喔!」 看来这趟旅程也替他吹散了不久前的所有痛苦。 这片蔚蓝的海洋,好像确实为我们冲走了平时所有的麻烦事或辛苦事。 「高中生居然能有这种豪华旅行,我作梦都没想过耶。而且还是两周耶,两周。要是我爸妈听见的话,应该会吓得尿裤子吧。」 就如须藤所言,以一般人看来,这应该是个超出普通规格的旅行吧。在这所国家支援的学校,我们完全没有支付学杂费的必要性。连这趟旅行的费用当然也不需要。真是破格的待遇。 而且我们搭乘的这艘游轮,外观不用说,就连设备都非常充实。从一流的知名餐厅,到能享受戏剧的剧院、高级SPA,都相当齐全。 假如想个人旅行,即使是在淡季,应该也会需要好几十万吧。 这种极尽奢侈的旅行,终于今天起就要开始。在预定行程中,最开始的一个星期,我们应该会在无人岛上建造的民宿里尽情享受夏天,而在后面一周则将下榻游轮。一年级学生于上午五点一起搭巴士前往东京湾。接着由这艘船载学生出发。学生们在这艘船的休息室中用完早餐,就各自自由活动,在船上随心所欲地行动。 而且令人感谢的是,这艘船上不管哪项设施都能免费使用。 对于平日烦恼着点数不够的我们来说,这简直正合我们的意。 突然间,栉田面向我,露出在沉思些什么事情的表情。以大海与蓝天为背景,栉田看起来比平时还更加耀眼,就算我不愿意,我的胸口也怦然心动。她该不会是对我── 「咦?话说回来堀北同学呢?你们没有在一起吗?」 我就连怀有些许幻想也不受允许。她好像单纯在想着堀北的事。 「谁知道。我又不是那家伙的护身符……」 在船内吃完早餐后,我就不记得有看见她的踪影。 「她似乎不是那种会尽情享受旅行的人。应该是待在房间里吧?」 「也许吧。」 「我们中午就能在岛上的私人海滩自由游泳,对吧?好期待哟。」 这所学校好像在南方拥有一座小岛,现在我们正前往那里。 『在此通知各位学生。假如有时间的话,请各位务必集合至甲板。我们即将看见岛屿。想必你们将会在短期间内看见非常富有意义的景色。』 船上突然播放出这种「奇怪」的广播。栉田他们看起来毫不介意,并且非常期待。学生们陆续出来集合。几分钟后,岛屿便出现了身影。 池发出了欢呼声。我们可以在视野中看见地平线的那方有着小岛般的东西。 学生们发现岛屿,便开始一起聚集至甲板。人群峰拥而来。接着出现了蛮横的男学生们,把至今占着最佳位置的我们给挤开。 「喂,很碍事耶。滚开啦,瑕疵品们。」 一名男生一面表示威吓,一面像是要杀鸡儆猴地撞开我的肩膀。我急忙抓住甲板的扶手避免跌倒。男学生们看见我这副模样后,便轻蔑似的笑了。 「你做什么!」 须藤立刻威吓还击。栉田担心地凑过来我身边。让女孩子关心的男生模样应该看起来非常没出息吧。 「你们也明白这所学校的组成吧?这里是实力主义的学校。D班不会有什么人权。瑕疵品就要乖乖有瑕疵品的样子。我们可是高贵的A班。」 D班像是被轰出去一般离开了船头。须藤看起来虽然很不满,但就算如此也忍住不打架,应该就是他稍微变得成熟的证据。还是说,这是他理解D班的立场很弱势的关系呢? 「嗨,各位。你们在这里啊……咦?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过来集合的学生当中,有一名男生前来向我攀谈。虽然他好像感受到气氛险恶,可是我不打算让他多操心,于是便装作没听见。这名男生的名字是平田洋介。他是D班的领袖,也是我目前隶属组别的领导者。第一学期结束的最后一天,班上定好了旅行的住宿房间分组。当我正期待自己是否会被比较要好的池或者须藤邀请时,他们那组一下子就额满了。而在我就快要落单的时候,救世主──平田超人便登场拯救了我。 「欸,平田。你跟轻井泽进展到哪里了啊?」 池和不打算靠近轻井泽身边的平田搭话。 「这是趟难得的旅行,所以你们就算再粘一点也可以喔!」 他似乎是讨厌其他女生把目光投向平田,而如此开玩笑道。 「我们有我们的步调。抱歉,三宅同学好像有困难,我先走了喔。」 平田的手机好像响了起来。他边操作,边返回船内。忙碌就是红人的宿命呢。 「什么嘛,那家伙。连在旅行途中也尽是在担心同班同学啊?」 「不过轻井泽也是这样。她最近都不太会跟平田粘在一起了耶……难道他们两个分手了?要是这样就太糟糕了……围绕在小栉田身边的竞争对手就会增加!」 他们确实完全没有如我们当初得知在交往时那般如胶似漆。不过也没有像是吵架之类的那种紧张感。因为我有看见他们感觉很亲密在交谈的模样。 「春树,我决定了。我……我要在这趟旅行中向小栉田告白!」 「真、真的假的。假如被甩的话不是会非常尴尬吗?这样好吗?」 「虽然这是我擅自的推论,不过小栉田总之就是可爱对吧?所以大多数男人都会想和她交往。不过她的等级太高,大家应该反而抵达不了告白这一步。因此我想她或许反而不习惯被人告白。我这爱的告白,应该有可能打动小栉田的心。倒不如说,我只有这样才有希望。」 「是吗……你做好觉悟了呢。」 「是啊!」 如果平时的话,对于这些发言,山内是会激动对抗的。然而现在却完全不见他那种模样。 他东张西望地环视甲板,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的样子。 「怎么了啊?」 「啊,不。没什么……」 山内如此说道,心不在焉地随便听池说话。结果,他最后都没有提及栉田的事。 「欸欸,小栉田。可以耽误一下吗……」 「嗯?有什么事呢?」 池火速接近在附近眺望着大海的栉田。这明显是个可疑的行径。 「那个呀,该怎么说呢?我们相遇也经过四个月左右了对吧?所以我在想,我们是否差不多也可以用名字来称呼彼此。你看,用姓氏的话感觉也很客套。」 「说起来,你和山内同学他们不知从何时开始就在用名字称呼对方了呢。」 「不……不可以吗?如、如果叫你小桔梗的话。」 栉田对于提出如此询问的池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当然OK哟。那我叫你宽治同学就可以了吗?」 「唔喔喔喔喔喔喔!小桔梗──!」 池以会让人联想起电影「前进高棉」海报上的姿势来对天大喊。 栉田似乎觉得这姿势很好笑,而噗哧发笑。 「名字吗……欸,话说回来,堀北的名字是什么来着?」 须藤彷佛认为我当然知道而向我问道。 「富子。堀北富子。」 「富子吗……真是可爱的名字耶。就跟我想的一样。感觉上完全吻合。」 「啊──不对,我搞错了。她叫作铃音。」 「你这家伙,别搞错名字啦……铃音吗?感觉这比富子还更有韵味一百倍呢。」 无论堀北的名字是贞子还是山姆,最后你应该都会擅自觉得很有韵味吧。 「好,这个暑假期间,我也要用名字来称呼她。铃音、铃音!」 看来,男生们似乎打算在这段假期里逐渐缩短与女生们之间的距离。 另一方面,却还没有半个男生以名字来称呼我,而且我也没这样称呼别人。 「对了。欸,让我试着练习吧,绫小路。让我进行叫她铃音的练习。」 「什么练习啊?练习咧……一般不会做这种事情喔。」 我认为称呼名字的练习,除了在本人面前是无法进行的。单细胞的须藤似乎打算假装我是想像中的堀北,对我投来认真的眼神。 是因为他认定我是异性的缘故吗?这视线真是分外恶心。不知是否为心理作用,他连呼出的气息都很炽热。 「欸,堀北。能打扰一下吗?我有些事想对你说……」 「我不是堀北。」 我马上就开始觉得不舒服,于是对此表示否定并且撇开了脸。 「笨蛋!这是练习啦!我也不想做啊。可是练习是必要的吧?即使是篮球,不练习也没办法打得很好。而且不管是哪种,最关键的都是出手射篮。」 我一点也不想听他说这种歪理……但因为没办法,于是我就忍耐陪他了。 「堀北。我们总是这么客套不是很奇怪吗?我们认识也经过好一段时间了。其他很多人似乎都是以名字来称呼彼此。我们也差不多该这么称呼对方了吧。怎么样?」 「…………」 我不禁很想敲须藤的头。但我在精神层面很成熟,于是就忍下来没这么做了。 「说点什么话嘛。这样不成练习吧。」 「不不不……什么说点什么。你是要我讲什么?」 「就是堀北可能会回答的话啊。你长时间和堀北相处,应该会知道吧?」 才四个月程度的相处,我怎么可能会知道这种事。即使如此,须藤还是坚持要我扮演他想像中的堀北。他半威胁似的握紧拳头。 「堀北就由往成人阶段迈出了一步的我来代替演出吧?不用客气,来练习吧。」 池似乎要担任替演。须藤虽然觉得有些蹊跷,却还是这么说道: 「堀北……我想该用名字来称呼你了。可以吗?」 「咦──须藤同学你又不是帅哥,应该说好像也没什么钱吗?还是该说感觉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呢!所以说抱歉喽、抱歉喽──哈噗叭!」 别说是完全不像,池扮演了完全不同的辣妹高中生。他尝到须藤的锁喉技,在甲板上痛苦挣扎。 这些家伙总是很有精神呢。光是看着好像都会累积疲劳──虽然看起来是很开心。 过了不久,周围忽然嘈杂起来。 能用肉眼清楚确认岛屿之后,转眼间我们便与它缩短了距离。学生们的激动、兴奋之情也逐渐高涨。我本想船只会就这样抵达岛屿,不过不知为何,我们却略过了码头,开始在岛屿外围绕行。这座跟政府租来管理的岛屿,面积约为零点五平方公里,最高标高两百三十公尺。虽然以日本整体看来,它的尺寸非常小,不过从我们共乘游轮的这一百数十名学生看来,这已是座够大的岛屿。 游轮看来似乎要绕一圈,让我们观看整座岛屿。 绕行岛屿的船只没有改变速度。船一面高高溅起水花,一面进行不自然的高速航行。 「这景象还真是神秘呢……!好感动哟。欸,绫小路同学,你不这么觉得吗?」 「喔、喔喔,是啊。」 我看着对无人岛双眼闪闪发亮的栉田,心中有点小鹿乱撞。 栉田果然很可爱。她那孩子般的动作及笑容,都让人不禁想去保护,她就是这么样的一个存在。 『我们即将在本校所拥有的孤岛登岸。请学生们于三十分钟后全体换好运动服,并在确实确认完规定的包包、行李之后,带手机来甲板集合。除此之外的私人物品,请你们全都放在房间里。由于目前暂时还可以前往洗手间,因此请你们先好好解决需求。』 船上播放出这种广播。看来我们就快要登上私人海滩了。 池他们洋洋得意似的回去换衣服,我也为了回我那组的房间而开始移动。 接着,我穿上体育课等会用到的运动服后,就回到甲板上,等待船只抵达岛屿。随着岛屿越来越接近眼前,一年级学生的情绪也到达最高点。 「那么接下来,请依序从A班学生开始下船。另外,手机禁止携带入岛。请大家各自缴交给班导,并且下船。」 在手持扩音器的教师号令之下,学生们依序走下游轮的阶梯。 「好热。走快一点啦──就算衣服穿得很薄,也还是会流很多汗耶。」 在停泊岸边的船只甲板上,我们无法躲开阳光。产生不满情绪也是莫可奈何。 D班一面忍受炎热,一面待命准备下船。接着,堀北也终于前来会合了。乍看之下,她与平时没什么差别,不过却也有些许像是变化、异样感的东西。平时一丝不苟的堀北在仪表上也会耗费心思。然而,她现在却就这样放着凌乱的黑发不管,看起来简直像是没意识到这点。 堀北像是觉得有点冷,无意识地搓着手臂,等待登上岛屿。 「你刚才都在做什么啊?」 「我在房间看书而已。书名为《战地钟声》。虽然你应该不知道呢。」 喂喂喂,是欧内斯特·海明威的代表作啊?这是个无可挑剔的名作耶。 我老早就觉得堀北这家伙的读书品味真的非常棒……只不过,尽管是这种豪华旅行,她却还是以读书为优先。我认为这样有点问题。 不过,这次的情况,她是否真是为了读书而窝在房间实在很令人怀疑。 可是既然她本人什么都没说,我去探讨这点就很不识趣了。我还是把这件事给忘了吧。 「虽然很在意后续,不过既然禁止携带私人物品,那就没办法了呢。」 堀北很遗憾似的如此嘟哝道。这可不是接下来要去海滩的人该说的话喔。 下船比我所想的还耗时间。这好像是因为下船时,老师们会守在学生的两侧,进行行李检查的缘故。 「欸。你不觉他们格外慎重,或该说很警戒吗?没收手机这种事,即使是在考试的时候也没有呢。禁止携带多余的私人物品也是如此。」 「的确。如果只是要去海边玩,总觉得也没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 话说回来,船尾那边放置了一架直升机。若要说那很不自然,确实也是很不自然。 哎,虽然我觉得稍微挂心是事实,但说不定是我想太多。 假如把手机带到海边,就算出现某个弄湿损坏手机的学生也不奇怪。把多余的私人物品带过去,其垃圾也会污染海滩。 如果突然生病的话,出动直升机也不无可能吗……? 接着终于轮到了我们。接受严密检查之后,我们便走下了舷梯。 而此时,我还没有察觉,这里就是天堂与地狱的分界线。 1 我们的班导,对于一边悠哉谈笑一边下舷梯的我们说出严厉的话语。 「现在开始将进行D班的点名。被叫到的人,请确实答覆。」 她同时吩咐我们排队,并单手拿着板子,开始确认全班都有出席。 茶柱老师和学生穿着一样的运动服。与其说是暑假,反而有种近似于集训的氛围。即使如此,多数学生脸上也毫无紧张的神色。 「啊──真是的。真希望快点开始自由时间。大海就展现在我眼前耶。」 在我正后方的池,觉得麻烦似的如此嘟哝。大部分学生应该都非常想要奔向沙滩吧。不久,一名高挑的老师走到前方,站上准备好的白色讲台。他是真嶋老师,平时负责教授英文的A班导师,以严谨出名。他有着如摔角选手般的体格,乍看之下四肢发达,但脑筋非常好。过去似乎也教过其他科目。 「首先,很高兴各位今天顺利抵达此地。然而另一方面,虽然只有一名学生,不过也非常遗憾有人因病无法参加。」 「就是会有因为生病而无法参加旅行的家伙呢。真可怜。」 池以老师听不见的音量如此小声说道。不过确实如他所言。 如果是半吊子的旅行那还说得过去。可是若是这么豪华的旅行,就另当别论了。事后听朋友分享,应该会觉得很后悔吧。应该会觉得────若身体仅是稍微不适,那即使勉强自己,当初也应该参加才对。 话说回来,虽说是旅行,但老师们的表情却都很严肃。虽然这对学生们来说是假期,不过监护负责人只能将此视为工作吗? 不──看来事情并非仅只如此。 当真嶋老师无语凝视着学生们的时候,我看见身穿工作服的大人们,在稍远处开始特地设置起帐篷。也能看见长桌上有电脑等物品。 学生们对于与大海的微微浪波不搭调的这种城市声响,也开始浮现出困惑的神情。真嶋老师彷佛在等待气氛改变似的,接着说出了冷酷的一句话。 「那么接下来──我们要开始进行本年度最初的特别考试。」 「咦?特别考试?怎么回事?」 不仅是我后方的池,几乎所有班级都发出这理所当然的疑问。 对于至今为止,不对,对于现在也认为这只是旅行的学生们而言,这是个猛扑而来的突袭。 也就是说,校方出自善意所办的暑假假期──这种东西果然只是幻想。 紧张与放松的差距实在是太强烈了。 「考试期间为现在起的一个星期,并将结束于八月七日正中午。你们接下来一个星期会在这座无人岛上度过团体生活,这就是考试内容。另外,我话先说在前头,这是参考真实存在的企业培训定出的特别考试。它非常具有实践性与现实感。」 「在无人岛上生活?……也就是说,我们不是要在船上,而是要住在这座岛上吗?」 不知是B班还是C班那一带,对真嶋老师抛出理所当然的疑问。 「是的。考试中无正当理由不允许上船。在这座岛上的生活,从睡觉场所到准备食物,一切都需要由你们自己来思考。学校在开始时,会给予每个班级两顶帐篷、两支手电筒,以及一盒火柴。然后,防晒乳是没有限制的。关于牙刷则将各自分配一支给你们。作为特例,我们允许女生无限制地使用生理用品。请你们各自向班导提出请求。以上。」 「以上」也就代表──除此之外的一切都不会配给了吗? 「啥啊啊!难道所谓真正的无人岛求生,就是像这样的感觉?这种荒谬的事情我可没听说过!这又不是动画或漫画!而且只有两顶帐篷,也睡不下所有人!说起来吃饭之类的又该怎么办啊!真教人不敢相信!」 池以所有人都听得见的音量大声喧嚷。这是个要在无人岛上进行自给自足生活的发展。狩猎野生动物、在河川里洗身体、用木头制作床铺。这确实是在电影或小说中经常听见的事情。任何人应该都无法料到,这种事变成学校考试的日子居然会到来。 然而真嶋老师却没有更正这是在开玩笑。 不对,岂止如此,他甚至还发自内心一般对于池的发言感到傻眼。 「你说不敢相信,但这不过只是由于你度过的人生既短暂又肤浅。事实上,在无人岛上进行培训的企业真的存在,而且还是谁都知晓的大企业。他们将此作为尝试而举行着。」 「呜──这、这是……那个……那应该是特殊情形吧……应该说无人岛实在太跳跃性了吗?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吧!这太不现实了!」 「停止,再这样下去很难看。刚才真嶋老师所说的只是一小部分。世界上还存在着各式各样的企业。不仅是奇怪的培训,还存在着像是办公室里没有椅子的职场,以及依骰子掷出结果来决定薪资等等的公司。世界比你所认为的还要更加宽阔及深奥。」 茶柱老师似乎看不下去池的失控,而告诫似的说道,并且接着说道: 「换句话说,无法区分现实与不现实的人是你。」 即使如此,多数学生们似乎都无法接受,看起来相当不满。 「现在你们应该是这么想的吧。想着这种考试会有什么意义。或者,说不定还有人在怀疑这种培训是否真实存在。然而,停留在这种程度思维的学生,在未来也会是个不具发展希望的人。这些话哪里有足以让你们批评『不可能』或者『很愚蠢』的根据呢?你们只是学生,还不是什么人物。说穿了,就等同于毫无价值。这种人还要来批判一流企业的作法?这事还真可笑。你们若是社长,经营着比起举例中的企业还更加高等的公司,那说不定还有否定的权利。然而,若你们不是这种人,照理不会有什么足以否定这件事的根据。」 我们确实只听取事情的片段,就擅自判断这很胡来、很不现实。 可是就如真嶋老师所言,我们并没有任何能够予以否定的那种根据。 因为我们只是把超越自己理解范畴的事物,自私地断言为「很奇怪」、「不可能」。从能够理解的那方看来则会称此为滑稽吧。 「老师,可是现在应该是暑假,而我们则是以旅行的名义被带过来。我认为企业培训不会做出这种如同暗算的行为。」 某班学生很不满似的如此顶嘴道。 「原来如此。关于这点你的理解并没有错。各位会产生不平不满的情绪,我也理解。」 与池的情况不同,真嶋老师对于用正论反驳的学生,做出部分认同般的发言。对现状流露不满的学生,与针对至今过程觉得不服的学生──这两者之间的着眼点并不一样。 「不过各位可以放心。假如这是场强迫你们进行严酷生活的考试,那即使产生批判也理所当然。不过,就算这是特别考试,你们也不需要想得这么深。现在开始的一个星期,你们要在海边游泳、要去烤肉都可以。偶尔生个营火,与朋友们彼此交谈也不错。这个特别考试的主题就是『自由』。」 「咦?咦?主题是自由,也就是说……?也可以烤肉……?嗯嗯嗯?这还称得上是考试吗?我的脑袋开始混乱了……」 明明是考试却可以自由玩耍。矛盾的事情混在一块,更是增加了学生的疑问之处。 「作为在这无人岛上特别考试的大前提,首先我们会分发各班三百点的考试专用点数。借由善加利用这些点数,你们就有可能像在享受旅行般地度过一个星期的特别考试。为此我们也准备了指南手册。」 真嶋老师从其他教师那里收下厚达数十页的册子。 「在这份指南手册里,记载着所有能用点数获得的物品清单。可说是生活必需品的饮水或食物不用说,假如你们想烤肉,我们也会准备器材或食物。我们也完善准备了无数个能尽情享受海洋的游戏道具。」 学生们的严肃的表情逐渐转而平静。 「换句话说──利用那三百点,我们就能获得任何想要的东西吗?」 「对。只要利用点数,所有物品都有可能凑齐。当然你们有必要计画性地使用,不过考试是设定为──只要规划出踏实的计画,就能够毫无困难地度过一个星期。」 如果真的光靠点数就能生活一星期,那与其说这是考试,它的形式说不定还比较接近假期或者纯粹的暑假。 「可、可是,老师,既然说是考试,那应该还是会有某些困难的事情吧?」 「不,完全没有困难的事情。对第二学期之后也没有负面影响。我保证。」 「那么,也就是说一个星期都在玩乐真的也没有关系吗?」 「对。全是你们的自由。当然,考试中存在着进行团体生活时最低限度的必要规则,不过完全没有难以遵守的内容。」 这么说的话,真的就代表着毫无风险吗?假如是这样,那强调这是考试的意义,就会是个疑问了…… 也就是说,这纯粹是个利用暑假并透过旅行,来让整年级交流的环节吗? 就算东想西想,我也不可能明白学校的真正意思。不过真嶋老师接下来这句话却明朗了这场考试的全貌。 「这场特别考试结束时,各班级剩下的点数,全都将合计到班级点数里面,而结果将会在暑假结束时反映出来。」 一阵风伴随着这些话刮过盛夏的海滩,扬起了沙尘。 真嶋老师说出的这句话,想必无疑为我们带来了今日最大的冲击。 像笔试这种至今只以学力为基础的考试,聚集高基本学力学生的上段班必然很有优势。D班的班级点数往往会被拉开距离,并且被逼入困苦的处境。然而,现在的规则类型则完全不同。考试结构让人几乎感受不到A~D班之间所有的不利差距。 「也就是说,要是忍耐一个星期……下个月开始我们的零用钱也会大幅增加,对吧!」 对,这是场竞争「忍耐」而非竞争学力的比赛。也就是说只要一面拒绝身旁的欲望,并且一面忍耐,说不定就可以接近上段班。而池的发言也不会是个梦。 「各班将分配到一本指南手册。虽然遗失等情况也能补发,但由于会花费点数,所以请小心保管好。另外,这次缺席旅行者为A班学生。在特别考试规则里,因身体不适等原因而退出的人,其所在班级规定处罚扣除三十点。为此,A班考试将从两百七十点开始。」 即使是A班也尝到了毫不留情的惩处。A班学生们没表现出动摇,不过其他班级的学生都对缩短三十点距离这件事表现出惊讶的反应。 真嶋老师表示发言结束,同时也宣布我们解散。拿着扩音器的另一名老师告知我们去听取各班班导的补充说明,我们于是聚集到班导茶柱老师的身边。四个班级彼此保持距离进行集合。 「下个月开始就有三万、下个月开始就有三万、下个月开始就有三万……拚了!」 池他们那些男生做出胜利姿势,女生也开心似的开始讨论起要购买什么。 对D班而言,大量增加班级点数是个夙愿。 我们只要对奢侈生活视而不见度过一周──这件事实在很简单。 「现在我要发给你们所有人一人一只手表。直到一周后考试结束为止,请你们都不要拿下来,并确实戴在手上。未经允许拿下手表的话将受到惩罚。这手表不仅能确认时间,还设置了侦测体温、脉搏或人的动作的感应器,以及卫星定位系统。另外,为了以防万一,手表也搭载了向校方传达紧急情况的功能。紧急时刻要毫不犹豫地按下这个按钮。」 厂商人员在茶柱老师身边堆放分配物品。那应该是D班配给到的帐篷和手表等物品吧。老师指示我们拿出箱子并带上手表。 「紧急情况?应该不会出现熊之类的生物吧?」 「不管怎样这都是考试。我无法回答可能会左右结果的提问。」 「唔……您这么一说不就很可怕吗?」 「我觉得再怎么说也不会有危险的动物呢。假如学生受袭击而受伤,那就会是个大问题。目的应该单纯只是为了管理我们学生的健康状况吧?而且既然把我们放到无人岛,学校要是不确保安全性也不行吧。」 就如平田所言,手表应该是校方贯彻安全管理的手段之一。假如学生在岛上自由行动,那么光靠老师的双眼,是无法完全看管学生状况的。尽管如此,要像校内那样完善装设监视器也很困难。校方应该是打算用这个来监视学生的身体状况,并拿来应对无预期的事态。 说不定我在游轮上看见的直升机,就是为了因应这种紧急时刻的措施。 每个学生都拿到了手表,大家戴上各自偏好的左手或右手。 「可是,就这样戴着下海之类的也没关系吗?」 「没问题。它完全防水。而且万一故障,考试管理人会立刻过来拿代替品交换。」 这场特别考试并不是学校闹着玩举办的,应该是在假想各种情况后才实施的决策,不太可能会有疏忽。 「茶柱老师。听校方说我们要在这座岛上生活一周,不过只要我们不使用点数,就代表着一切都必须由我们自己设法解决,是吗?」 「对。校方完全不会干涉。食物跟水都要由你们来准备。就算是不足的帐篷也是如此。思考解决方法也是考试内容。这不关我的事。」 比起男生,女生这方更露出了困惑神情。她们应该对于床铺没受到保障感到很不安吧。 「没问题啦。随便抓个鱼,然后在森林里找个水果不就好了。帐篷就使用叶子、木头等材料制作。即使最坏的情况是搞坏身体,我也会加油。」 池满怀保存三百点的干劲,他似乎完全不会不安,满不在乎地如此说道。 若是只有一人的生活,那还说得过去,可是班级是由三十人以上所构成。 就算说要我们准备全班分量的必需品,也不太可能很顺利地进行。 「池,很遗憾。情况未必会按照你的计画进行。翻开分配下来的指南手册。」 平田听从茶柱老师的指示,翻开我们获得的指南手册。 「最后一页记载着扣分审查项目。你们先读读看那边吧。那会是象征这场特别考试的极重要情报。要不要活用都取决于你们。」 最后一页上面写着:「符合以下情况者,将科处规定之惩处。」 「身体明显不适或者受重伤,被校方判断难以继续应考者,扣三十点。同时,该生将退出考试」、「发现污染环境之行为时,扣二十点」、「缺席每天上午八点、下午八点进行的点名之情况,每人扣除五点」,接着最重的惩罚则是「对其他班级做出暴力、掠夺、破坏器具等行为时,该学生隶属的班级将立即失去资格,并没收当事人所有个人点数」────上面总共记载着四点事项。A班似乎也受到了这些规定处罚。第四项的妨碍行为是极为理所当然会被惩罚的事情。而剩下的三项,则明显是为了不让学生个人乱来所制定的规则。早上跟晚上都有点名,我们也就无法硬是通宵或者露宿野外。而且这也能制止随地大小便的野蛮行径。换句话说,这些规定便是防止这场忍耐大会变得毫无分寸的手段。校方立场是代替家长看管重要的孩子。无论哪一项似乎都能说是无可避免的必要规则。 「你要乱来就随你便。但要是十名学生身体陷入不良状况,这么一来你们的忍耐及努力全都会化为泡影。一旦被判断弃权便无法重回考试。你在蛮干的时候,也要对此做好觉悟喔,池。」 靠忍耐熬过的方法已经被封住。预想这个方式的部分学生都很困惑。 不使用任何点数的这个战略,这么一来便几乎无法执行。不过,别班全力挑战野外求生的可能性,也可以说是几乎消除了。同时,这场考试不是游戏、不是靠运气,也不是光凭忍耐──这些事情也都浮现出来了吧。 这是要我们思考如何有效率地运用及节省点数,并熬过一个星期吗? 还是说──总之,就如字面上意思,「特别考试」的形式正慢慢地映入眼帘。 「换句话说,使用某种程度的点数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吗?」 一名叫作筱原的女生听着事情经过,说出了这番话。 「我反对从最开始就妥协的作战方式。能忍到哪里,就该尽量忍。」 「我了解你的心情。不过要是身体倒下,那就糟糕了呢。」 「平田,你别说这种丧气话啦。不先忍耐,考试不就无法成立了吗?」 想必越知道规则,我们各自的想法就会越是不同。大家的意见逐渐开始产生分歧。 话说回来,指南手册上记载可购买的物品范围还真广泛。 有帐篷或烹饪器具等野外生存之中不可或缺的道具、数位相机或无线电对讲机等电器、遮阳伞、救生圈、烤肉套组与烟火等娱乐用品,还有生存不可或缺的食物至饮水。学校将考试设定为一切物品都能用点数来准备。想使用点数时再向导师提出,似乎无论是谁都可以申请。 「茶柱老师,假如这是您可以回答的问题,那么就请告诉我。假设在三百点全都用光之后出现弃权者,情况会变得如何呢?」 大致听完说明的堀北举起手,向茶柱老师提问。 「这种情况只会增加退考人数。点数会维持零点不变。」 「也就是说,这场考试我们并不会陷入负分,对吧?」 茶柱老师表示肯定。真嶋老师也说过考试不会造成负面影响。看来这点是事实。茶柱老师迅速确认了一下手表时间,同时继续话题。 「学校配给的是一顶可供八人使用的大帐篷。它的重量将近十五公斤,所以搬运时请小心。另外,关于分配之物品的损坏或遗失,校方一概不提供帮助。需要新帐篷的时候,要记得将会耗费点数。」 「老师,请问能不能也让我提问呢?请问点名会在哪里进行呢?」 「校方规定导师直到考试结束为止,都要和各班级一起行动。你们要是决定好基地营位置,就来向我报告。我就会在那里设置据点,而点名则规定要在那里进行。还有,一旦决定好基地营,无正当理由就无法变更,因此请你们好好考虑。其他班级也有这些相同条件,不会有例外。」 也就是说,也包含监督责任在内,茶柱老师会和D班一起度过一个星期吗?当然,她应该不会给予任何帮助吧。 「欸,老师。抱歉在你说话途中插话。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喝了饮料的关系,我现在很想去上厕所。厕所在哪里啊?」 须藤看起来很不沉着地环顾四周。他似乎没有在听船上的广播。 「厕所啊。我才正想进行这项说明呢。你们要上厕所时,就使用这个。」 茶柱老师敲了敲堆放物之中的一个纸箱。接着撕掉胶带,取出一叠折起的纸箱。 「啊?那什么啊?」 「简易厕所。这东西每班都各配有一个。请你们小心使用。」 对这番说明感到最困惑的并非须藤,而是班上的女生们。 「难道说我们也要使用那东西吗!」 特别强调且惊讶的人不是轻井泽,而是筱原。 与其说她隶属于轻井泽的团体,不如说她自己也获得一定程度的支持,是个很有存在感的女孩子。 「男女要共用。不过你放心吧。同时会附带一个更衣也能使用的轻便帐篷。想必不会发生被人看见这种事。」 「不是这种问题啦!居然要在纸箱上解决!我绝对做不到!」 「虽说是纸箱,但这是制作良好的优良物品。它是在灾害中也会被拿来使用的东西。现在开始我要示范使用方式,请你们确实记下来。」 茶柱老师把女生发出的嘘声当作耳边风,并以熟练的动作组装起厕所。 接着,她把蓝色的塑胶袋装上,并且把如薄布般的白色东西放入其中。 「这块薄布叫作吸水布,它是拿来盖住、固定排泄物的物品。这样就会看不见排泄物,同时也能抑制臭味。使用完毕之后再将布盖上。借由重复这动作,一个塑胶袋便可以使用五次左右。原则上,只有这个塑胶袋与吸水布是无限供应的。如果你们无论如何都坚持的话,每次使用都替换塑胶袋也没关系。」 女生们哑口无言地听着这些说明。假如这是灾难时刻那也无法抱怨,因为那种时候也无法说出像是「男生怎样、女生怎样、纸箱又是怎样」的这种话。 然而,要对她们说「现在就把这里当作灾区来生活」应该也相当困难吧。 「这当然做不到!我绝对做不到!」 以筱原为首,几乎所有女生都一齐表示拒绝。 默默守望着这情况的池,不开心似的如此说道。 「就只是厕所而已,我们就这样忍着吧。这不是什么值得争执的事情吧,筱原。」 「别开玩笑。这跟男生没关系吧?什么纸箱厕所,我绝对无法接受!」 「做决定的是你们。我没有任何话要说。不过不用说海里或河里,校方不允许学生在森林里随意大小便。请别忘记这点。」 老师只如此忠告完,就淡然地打算进行下一个话题。 「纸、纸箱之类的东西我绝对没办法!再说男生也会在附近吧?很恶心耶!」 对此无法接受的筱原,对于男生──特别是针对池,开始倾泄心中的愤怒。 「什么嘛。我可无法接受你把我们当成变态。」 「这是事实吧?而且你看起来就非常变态。」 「啥?唔哇,这还真伤人──我可是超绅士的耶。」 「别笑死人。绅士?真的假的。你就是最出众的变态候选人啦。」 池跟筱原两人之间劈里啪啦地迸出火花。 「反正我就是没办法。」 这并不是在强词夺理──筱原如此彻底主张,而大部分女生都和她一样一副无法接受的样子。 「那要怎么办啊。你们要忍耐一星期不上厕所吗?这绝对不可能吧?」 「这……」 茶柱老师事不关己似的看着池和筱原的说辞与争执,接着忽然露出好像很不开心的表情,望向我们后方。 「哈啰~」 我们的身后传来这种放松的声音。 这声音的主人一捕捉到目标人物便跑了过去,接着绕到她身后抱住。 「……你在干嘛?」 「在干嘛……应该算是在跟你进行肌肤接触吧?我在想不知道你过得怎么样呢。」 B班班导星之宫老师这么说完,便轻柔抚摸茶柱老师的上臂。 「小佐枝的头发无论何时摸起来都很清爽呢──」 「你有确实理解学校的规定吗?偷听别班情报实在是太荒谬了。」 「我好歹也算是个老师。假如听见什么情报,也绝对不会说出去哟。不过,应该说我感觉到像是命运一般的东西吗?真不敢相信我们两人居然会同时一起来到这座岛屿。你不这么觉得吗?」 命运?茶柱老师忽略星之宫老师这别有意涵的话语。 「吵死了。你赶快回去B班。」 「啊,这不是绫小路同学吗?好久不见~」 星之宫老师平时担任保健室医生,所以她和其他能在课堂上碰面的老师不同,我们没什么机会遇见她。我简单点头回应她。 「夏天是恋爱的季节。如果要和心仪的女生告白,在这种漂亮的大海前面,说不定会很有效果哟~?」 「就算大海很漂亮,我们班也没那种闲情逸致。」 我简单回答,带过话题。话说回来大家都在盯着我看。我真希望她别缠着我。 「你必须更放轻松点来考试哟。」 「喂,再这样下去,我就要把这视为问题行为向上呈报了喔!」 「唔,你也不用这样瞪着我吧……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那就拜拜喽~」 星之宫老师露出悲伤的表情离开茶柱老师。当星之宫老师正好回到B班阵营,茶柱老师彷佛认为时机恰当,于是开口说出了这句话: 「那么接下来我要说明追加规定。」 「追、追加规定?又有什么规定了吗……」 「你们马上就会被允许在这座岛上自由行动。这座岛屿四处都设有好几个据点。那些地方存在着『占有权』的机制,占领班级将被赋予专属使用权。要如何活用都是获得权利的班级自由。只不过,占有权在效力上只有八小时,时间一到权利便会自动消除。也就是说,每逢此时其他班级就会产生取得占有权的权利。然后,每占领一次就可获得额外点数一点。然而,这一点是暂时的东西,考试中无法使用。因此,规定那些点数只会在考试结束时计算、累计。由于校方将不断监视学生,所以你们没有违规的余地。请你们注意这点。」 「咦、咦、那么,这件事岂不是非常重要吗!还会附赠点数,真是太棒了!我们一定要全都拿到!」 「我们马上就去找吧。」池双眼发亮,并开始邀请山内他们。 手册上也详尽写着这件事情。据点附近好像一定会准备表示占有权的装置。虽然不清楚岛上有几处据点,不过这应该可说是个重要的要件。然而── 「我明白你焦急的心情,但是这项规则具有很大的风险。你们要考虑风险之后,再研讨是否要去利用。包含这项风险在内,指南手册上一切都有写。」 就如茶柱老师所说的,似乎为了使特殊规则清楚明白,手册上一条条写着追加规范。 ·占领据点时需要专用钥匙卡。 ·每占领一次便会得到一点。可自由使用占领到的据点。 ·未经许可使用别班占领的据点,将受五十点惩罚。 ·能使用钥匙卡的,仅限当上领导者之人物。 ·无正当理由无法更换领导者。 以上就是大略规则。剩下内容茶柱老师也有直接说明,不过上头也写着──每八小时占有权就会被重设一次、只要据点没被占领,不管有几个地点都能同时占有,以及就算同个班级重复占领也没关系等事项。 假如成功获得三个据点,并且每八小时重复占领,考试结束时甚至能获得五十以上的点数。然而,这里却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如果规则只到这里,那这就只会是动作快者胜出。这规则结构看来就会是只要强硬重复占领据点就可以了。然而这是不可能的。其理由就在最后写出的规则之中。 最后的第七天,我们将在点名当下被赋予权利猜测别班领导者。这时候,如果可以漂亮猜中别班的领导者,那么每猜中一个,猜对班级就会获得五十点。相反的,被猜中的班级则必须支付五十点作为代价。也就是说,要是为了获得据点而随便动作,也可能会被别班看穿领导者是谁,并失去大量点数。风险跟报酬都非常高。 不过,这项权利好像无法随意行使。万一把猜错的对象当作领导者向校方报告,就会视为误判而被扣除五十点。再加上,被看穿领导者的班级也会失去至今存下的所有额外点数。上述规则显示了假如没有相当把握,就会令人犹豫是否要参加这场占领战役。 「你们也不例外必须决定一个领导者。不过要不要参加都自由。只要不贪心,想必也不会被别人知道谁是领导者吧。你们要是决定好领导者,就跟我报告。这时我就会发下刻着领导者姓名的钥匙卡。时限到今天的点名为止。在那之前还没决定下来,就会由我随便决定一个。以上。」 换句话说,即使只是被偷看到,领导者的真面目就会浮现在光天化日之下吗?茶柱老师的说明似乎就到这里。她将赌注托付给学生们。平田随即开始行动。 「决定谁当领导者也还有时间,我们等一下再想吧。我们要先决定在哪里设置基地营呢。要就这样在海边扎营,还是进入森林呢……据点的事应该要在这之后再思考呢。」 指南手册上附着岛屿的简单地图。上面只画了岛屿的大小与形状,森林面积与坡度等一切不明。根本可说它是张白纸。 「这看起来就像是要我们自己填入必要的部分。」 校方恰好也准备了原子笔,这便能够佐证这点。 「设在有很多老师们的船边,不是就好了吗?」 「不,也未必这样就好。虽然据点的存在也很难说会比较好,可是因为这里什么也没有呢。」 这里既没水也没食物。要是在这里建立据点,很可能会离获得这些资源的地点最远。再加上这里白天是个日照强烈的严酷环境。话虽如此,但太过深入森林应该也有风险。 「话说回来,比起这些事情,更首要的问题是厕所。我已经快忍不住了啦。」 须藤抓住茶柱老师组装好的简易厕所。 并组装起轻便帐篷,然后把它设置在稍远的地方,接着走进去里面。 「没办法没办法。」筱原她们见状,将身体靠在一块如此说道。 茶柱老师往后退一步。这应该是「我不会再干预,随你们高兴」的意思吧。 「欸,平田同学。厕所的事情尽早决定应该比较好吧?」 包括其他学生在内,班上也很快就会需要厕所。女生的意见很合理。 「虽然说要决定,但我们不就只能忍着使用那东西了吗?」 「不,并不是没办法喔。」 视线落在指南手册上的平田这么说完,便抬起了脸。 「因为指南手册里写着也可以用点数购买临时厕所来设置。」 筱原她们因为这句话而一齐聚集起来,探头望向手册。 临时厕所的机能似乎无可挑剔,从参考照片看来,它几乎不逊色于家庭里会有的厕所,而且也可以冲水。如果是这个的话,女生应该也能接受了吧。然而,问题似乎就是每座临时厕所需要二十点。很难判断是昂贵还是便宜。 「这东西绝对需要!话说回来,虽然这个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但假如不是它那就没办法了!」 以筱原的发言为开端,许多女生也对此表示赞同。对女生而言,厕所的存在或许甚至胜于食物或饮水。女生将「只有这点不退让」的想法传达了过来。 「你、你们等一下啦!这可是二十点耶!就只为了区区一个厕所!」 反应敏感并表示反对的,是非常想节省点数的池,还有可以忍受纸箱厕所的部分男生。他们应该是想尽可能抑制住无益的花费吧。 「就只是厕所而已有什么关系。我们也得到一个了呀!对吧!点数要在紧要关头使用啦。现在不节省就糟糕了吧!」 「你别决定啦。因为统合意见的可是平田同学。对吧,平田同学?」 筱原无视池的发言,并为了让平田购买临时厕所而恳求道。 「也是呢……至少让女生有个像样的厕所会比较好……」 「要统合意见是你的自由,但你也不是什么事都可以擅自作主。」 池看见平田打算赞成买下厕所,便连忙阻止。 「啊──吵死了。轻井泽同学你也说些什么嘛,说我们需要临时厕所。」 筱原就像在寻求同意似的,向身为女生代表人物的轻井泽搭话。 「是吗?不,虽然这样很辛苦,可是我也很想要点数。所以我打算忍耐。」 意想不到的是,感觉会最先抱怨的轻井泽,对使用简易厕所表示赞同。 「而且学校也会为我们准备最低限度的必需品。所以我会忍耐。就算要洗澡也有河川。只要利用河川,事情总会有办法吧?」 「轻井泽同学……你怎么这样!」 既然轻井泽都这么说,顽固的筱原也无法正面违抗。 因为只要多数女生都追随轻井泽,她的发言影响力无论如何都会受到限制。 接着,幸村忽然加入池与筱原的这场战局。 「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女生想要临时厕所的心情。然而,就算这样,我也无法接受你打算擅自使用同样属于男生的点数。如果你想要临时厕所,我希望你最少也要收集到过半数的同意票再说。」 幸村将眼镜向上推,对筱原抛出口吻严厉的话语。 「我……我只是在争取女孩子理所当然的需求。这跟男生没关系吧!」 「理所当然的需求?跟男生没关系?我无法理解。这岂不就是纯粹的差别待遇吗?」 「差别待遇?……啊──我的头开始痛起来了。平田同学,我们别管他们了,好吗?」 关于厕所的事,筱原似乎无论如何都无法退让,而独自拚命不肯罢休。 「这场考试可是能弥补与别班点数差距的千载难逢机会耶。我们不能在厕所上使用珍贵的点数。因为我并不打算一直待在D班。要是答应筱原同学你这种个人的任性需求,那就没什么好谈了吧。因此,我希望现在在此就好好决定方针。」 「啥?你这是想说我什么都没在想吗?」 「若只按照本能行动,那就连猴子都办得到。女人就是感情用事所以很讨厌。」 「……啥啊?我又不是说想要使用全部的点数。我是在说我有最低限度的需求耶。我认为自己很讲理呢。」 「你们两个都冷静下来。我了解幸村同学想说的话,可是就算像这样气势汹汹地说话,不也是无法解决的吗?你们要更冷静地──」 「冷静?这样的话,那你的意思是不管怎样都不能擅自使用点数,对吧?」 「这……」 平田被怒火上升的两人弄得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即使如此他也尽可能地不露出困扰的表情,一面拚命想要劝架。 「没有统率能力的D班,真是前景堪忧呢。而且身为和平主义的他──平田同学,应该无法好好决定半件事吧?」 我保持了点距离注视着这情况。而我身旁的堀北领悟到状况好像不会有任何进展,于是就发出稍微沉重的叹息。 「这次考试,似乎可说是个远比我想像中还更复杂、更令人费解的课题呢……」 堀北罕见地表现出不知所措,或说困惑的模样。 「这是个获得大量点数的机会,堀北你应该认为忍耐也没关系吧?」 我从堀北侧脸看见的那张表情,与其说是复杂,不如说似乎有点懊恼。 「谁知道呢。我还没乐观到能在这个阶段说出『简单』这句话呢。我也和其他人们一样,没在这种地方生活过,因此无法考虑周详。我深深觉得这场考试乍看之下似乎单纯,也会因为一个立场问题就产生巨大改变呢。大家明明都有共同想节省点数的心情,但却无法好好整合。这真是场令人讨厌的考试呢。」 有使用点数派、不使用点数派,以及于各个重要之处使用点数的一派。 即使只是简单区分,也分成三类。接着,从这边甚至还会出现细微的不同。换句话说,实际上有多少学生,就会描绘出多少个战略模式。 三十人以上组成的班级要去面对这件事实,想必并不容易。 厚厚的指南手册有多少页数,我们就有多少自由。同时,它看起来也显示出班级要团结一致有多么困难。茶柱老师始终都以冷淡的目光从稍远处看着男女生的对立。她也无须评价学生,反正D班就是聚集着瑕疵品,是个只会往下沉沦的存在。她心里应该在想这种事情吧。 「堀北,你想要怎么做啊?」 「对我来说,我也如幸村同学所说的那样,即使是一点点数我也想尽可能地多保留下来呢。可是,我没自信可以在无完善设备的状态下度过一周生活。这是我最诚实的意见。虽然想试着挑战,但也不知道能撑到何时为止……你呢?」 「大致上与你意见相同。这一切都太难预测了。」 「欸,你们看。A班跟B班该不会已经谈妥了吧?」 我们因为女生焦急的发言而同时回过头。 尽管只经过没几分钟,却已经可以看见他们的班级各自集结了几名学生往森林里走去。 他们很可能是为了寻找据点或者最适合的基地营吧。 彷佛象征着优劣一般,我们D班与C班看起来都还欠缺团结。 我们甚至连好好开始都办不到。 「……啊──可恶,现在可不是从容讨论厕所话题的时候!为了守住点数,我打算什么都做。我要去寻找基地营跟据点。然后,幸村。你别让筱原她们擅自使用点数喔。」 「知道了。我也是这么打算。」 虽然池和幸村两人平时不能说是要好,不过他们似乎有着相同的目的意识,因而开始互相合作。 「等一下,池同学。连计画都没有就进去森林可是很危险的喔。」 「在这里烦恼就会解决一切吗?不会吧?」 想去的心情与想制止的心情互相碰撞。 然而,平田没拥有足以阻止池他们行动的说服素材。 「我要是发现可以利用的地点或据点,马上就会回来。之后大家移动到那边再商量不就行了。事情很简单吧?」 须藤跟山内似乎也打算去寻找据点,他们集合至焦躁的池身旁。 「绫小路你也要去吗?」 须藤与我对上视线,接着向我搭话。我轻轻左右摇头,表示拒绝。 「……我希望你们三个人绝不要单独行动。要是迷路就糟了。」 平田无法阻止他们满溢出来的气势,似乎领悟到再这样下去也是徒然。 「我知道啦。那么,我们去搜寻各种情报吧!」 话说回来,没有遮阳物的话实在很热。 要是长时间在这种地方进行讨论似乎会被太阳晒干。 「至少在这里建立据点感觉好像很严酷呢……」 也有同学因为炎热而开始发出哀号。平田好像也了解到把海边设为据点有多么困难。假如这只是纯粹的露营,那么设置遮阳伞也好,天幕帐也好,或者在海边游泳嬉戏等等,保护身体不受太阳晒伤的办法多得是。然而,现在的状况却连这都很困难。 「我们先移动到阴影处吧。移动也能一边进行话题呢。」 平田为了搬运帐篷而率先开始准备。男生也跟上他的动作。 「话说回来……须藤同学有确实清理那个厕所吗……?」 一名女生看起来有点不安地指着厕所。 我记得须藤上完厕所出来的时候双手空空。所以至少那里面是── 阳光曝晒,而厕所就这样被放着。帐篷里应该就像是个蒸气浴吧。 2 当我们离开海边,巨大的森林逼近眼前时,一名男生很害怕似的仰望森林。 「进去这种森林没问题吗……感觉会迷路得很惨……这完全看不见深处。」 正因如此,校方才会将点名编入规则里,并在手表上备有紧急按钮。 要是不好好彼此携手合作,点数恐怕会如流水一般的吐出。 「轻井泽同学,平田同学果然很厉害呢。他连讨厌的事情也全都扛了下来。」 「哼哼,当然喽。该说其他男生很没出息吗?他们把事情全都交给平田同学负责了呢。」 走在前方的轻井泽团体用景仰的眼神凝视奋力搬运帐篷的平田。 顺带一提,我也在帮忙拿行李。现在我在搬运的是将简易厕所折叠起来的纸箱。我判断这种时候要是不帮半点忙,之后似乎就会有多余的工作降临,于是我就先营造出一种「我姑且算是有在帮忙」的氛围。 另一方面,在女生中也自愿孤立自己的堀北,默默、安静地追在团体后方。 她规规矩矩地走路,但另一方面,也不时会做出停下脚步的动作,然后又马上恢复移动速度。 我稍微慢下脚程,并排在堀北隔壁,迈步而行。 「你觉得很没兴致吗?」 「老实说我觉得很郁闷呢。我不适合这种事情,而且在岛上过原始生活也是如此。最重要的,就是我不是独自一人的这点呢。」 哎,因为考验合作等能力的团体行动与堀北扯不上边呢。虽然我认为想要改善的话,只要努力融入同学之间就好,但就算讲了也没用。于是我便作罢。 「你对我说过的话,或许真的稍微成为现实了呢。」 堀北如此说完,稍微露出不愉快的表情。 「就是校方说不定还会考验学力之外能力的这件事。被我断言是绊脚石的池同学与须藤同学,率先为大家出去搜寻地点。即使行动本身不知是否正确,但这是我办不到的事情。迅速展开行动的他们,说不定会为我们找到某些能成为好素材的事物。」 「或许吧。话说回来你没事吧?」 「你是指?」 「没事。」堀北用有点像在瞪人的眼神看过来,于是我如此回答,并躲开她的视线。 我在和堀北说话时,感受到身后有些许视线。 我回过头,就看见走在最后面的佐仓正在偷偷摸摸地看着我们这边。 她一察觉我回头,便急忙撇开视线。 「怎么了?」 「不,没什么。」 我心想应该是我多心,于是就重新面向前方。 「别班会怎么做呢?我有点在意他们的动向呢。假如A班或B班打算彻底限制点数使用的话,我方也不得不做好觉悟。我们可不能在这种考试中被扩大差距呢。」 堀北似乎在这点上面有着非比寻常的决心。她望向前方的表情看起来相当认真。 我们班在生活态度上与别班有着很大的差距,而在学力考试上也一直被拉开距离。要以A班为目标,那唯一可以对抗这般现状的这场考试,应该是个绝对不能落败的比赛吧。 「要以上段班为目标还真辛苦耶……」 「当时我还以为茶柱老师说的话是开玩笑。你真的没兴趣晋升上段班吗?」 她是在说茶柱老师让我跟她在辅导室碰面时的事情吗? 「这不是什么值得感到不可思议的事情吧。池他们也没有特别把A班当作目标。我大概就是每个月零用钱越多越开心,然后要是运气好能去A班也不错。」 我也不知道平田或轻井泽他们心里真正考虑到何种程度。 「我以为进入这所学校的人们,都是为了活用其特殊权利才入学。」 她如此嘟哝。与其说是看起来很不满,不如说更像是觉得难以想像。毕竟在我们入学时,认为升学、就业志愿都会受到保障。许多学生对此抱持期待应该也是事实。 「你是为了什么而选择这所学校?」 「你也能够对自己说出相同的话吗?坦荡地说出自己入学是为了活用学校的特权。」 「……原来如此呢。」 这回堀北露骨地表现不满,并如此喃喃说道。接着锐利地斜眼往上看着我。 堀北是为了跟哥哥进入同一所学校才入学──我是如此认为并理解的。 而且她要升上A班也并非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获得哥哥的认可。换句话说,这与学校原本目的并不相同。 「被他人擅自探查过去不是件让人舒服的事──这还真是表示这点的好范例呢。」 我本以为她是迂回地在叮嘱这点,但马上就察觉到她的本意。 这家伙打算把我的过去,或说我这个人给彻底分析及剖析,并且试图理解。 这对我来说不是件可喜的事。我想趁早想点办法。 「我只先跟你说明一件事。擅自走漏消息的可是茶柱老师。唯有这点,能不能请你别误会呢?再说,我也还没有认可你的实力。你别忘了。」 「没问题。因为我并没有打算要让你认可我。」 不久,平田他们一行人停下脚步。 「在这里的话可以遮蔽阳光,而且好像也不用担心有谁会在周围听我们的对话内容呢。」 平田他们在稍微进入森林之处停下,接着重启话题后续。 部分男生像是团结起来似的聚集在一块,并开始抛出应该是在移动途中思考到的意见。 「不只是池他们,我们应该也要采取行动吧?要是主要据点被其他班级占领,这样就必然会扩大点数差距,对吧?」 「嗯,是呀。我们得马上采取行动。可是放着问题不管就分散开来,并不是很好呢。应该还是要先从解决厕所问题开始呢。」 「这是件只要用分配下来的厕所应对便能解决的问题吧。」 幸村说完,便怒视着同班同学──特别是针对女生团体。 「我在移动期间想过了。我认为我们应该先设置一间厕所。」 平田用稍微强硬的语气对幸村他们如此说道。从这句话的语尾之强硬,可以看得出来他与刚才为止的态度不同,而且不作退让。 「你不要随便决定。而且我也有收到池的反对意见。」 「设置厕所应该是最低限度的必要开销。说起来,三十人以上的班级里,就只有一间用不习惯的厕所。这样真的能毫无纠纷的轮流使用完毕吗?」 「这是──只要使用顺利……」 「简单来说这并不实际。我们必须考虑到最坏的情况。即使一个人使用三分钟,全班结束时也会耗费九十分钟以上。这样真的办得到吗?」 「这是无意义的假设。全班同时使用厕所的情况根本就非常罕见吧?校方也是因为判断这么做很实际,才只分配一个。这不就代表着要我们好好轮流使用吗?」 「我不这么认为。一个简易厕所本来就很勉强。从这点来推测的话,这应该是为了提示我们不应该做无谓的忍耐。在某种程度上使用点数,反而效率会比较好,不是吗?幸村同学你应该能够明白──明白别班也很可能会想到同样事情,并设置临时厕所。」 我认为这场考试的胜负分歧点,的确在于如何运用点数。说起来配给品全都太不完善了。因为像是只有班上半数学生才能使用的帐篷,或者少量的手电筒等等,都让我觉得校方是在暗示「你们要在该使用之处使用点数」以及「你们应该使用点数」。 「这全都是你的猜测……而且假如别班设置了临时厕所,那么只要我们忍耐的话,就会拉开那二十点的差距。正因如此,我们才不应该使用。」 「是呀。不过我觉得在厕所一事上忍耐,连结至加分的可能性非常低。这将累积多余的压力,还会煽起不安的情绪。而且卫生层面也令人担忧。因此,客观判断下,我认为我们最少也应该准备一个以上的厕所。」 因为空下时间冷静下来,平田似乎得到了扎实的结论。 他确信这行为不会招来男生反驳,并会在最后获得他们的同意。 「而且女孩子们也能够放下心来挑战这场考试。」 幸村也无法立刻否定眼前这些没什么破绽的发言。 虽然能明白他想节省点数的心情,可是以一个简易厕所来维持生活,是极为困难的事。经这么一说,同学们一口气被塞进各式各样的资讯,那情况下的资讯多到就连理所当然的事也无法马上想出来。不久,受不了周围视线及沉默的幸村便让步了。 「……我知道了。如果是这样,那要设厕所就设吧。」 与池同样身为反对派的幸村让步,设置厕所的许可终于因此下达。 筱原她们不用说,轻井泽她们跟堀北看起来都稍微放下心。 「老师,如果想要设置厕所,设置地点会被详细规范吗?」 「只要地形上没有困难,在哪里设置都是可行的。设置之后也可以再次移动,但那样的话将会耗费一定程度的时间。它的重量有一百公斤以上,有点费事。」 「呼──」平田因解决一项问题而放下心,吐了口气。 「接下来……刚才也有人提出这项意见,而我认为为了决定基地营,我们也应该进行搜索。因为在何处安定下来也将大大地影响点数的消耗呢。」 平田如此答道,与其说是焦急,不如说也是为了防止同学反弹。 他接着马上招募志愿者,但仅有两名男生自愿参加,就如我所想的召集不到太多人。 应该不会有这么多人愿意踏入这种自然森林吧。这也莫可奈何。 「在我们之中……有没有精通野外求生的人呢?」 平田寄予一丝希望而如此问道。 如果这是什么老套漫画的话,这时感觉就会有个能够依赖的人。 我回头确认同学状况,但谁都没有表现出要站出来的模样。 这时,至今都维持沉默的博士迅速举起手。 「在下自幼便被父亲灌输野外求生的技术,并且被锻炼到即使在丛林之中也能够独自生存……其实在下只是很憧憬有这种设定的故事主角。」 瞬间受到严厉责备的博士虽然急忙道歉,但还是遭到众人的厌恶。 「那个,如果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去哟!」 为了打破谁也不愿参加的窘境,而自愿参加的人是栉田。拒绝参加的男生们看见她这副模样,眼神便随之改变。 「我也要我也要」原本不情愿参加的男生如此表明希望参加。其中有因为对栉田怀有好感而产生动机的学生,应该也有对于让女孩子率先出面而感到羞耻的学生吧。 我慢了一下才把手举起来,平田几乎与此同时也开始数起人数。 「十一个人吗?要是能再多一个人参加,感觉就能分成四组。」 「你要不要也一起去?」 「我就不用了。但你居然会积极志愿参加。这还真是稀奇呢。」 「因为要是我不担下某些职责,在班上就会很突兀呢。」 此时……有只显得很拘谨的手举了起来。 「谢谢你,佐仓同学。这样就有十二个人了。我们组成四个各三人的队伍出发吧。现在快要一点三十分了,不论有没有成果,我都希望你们要在三点前回来一趟。」 接着我们开始各自随意组队。就算在这里,我转眼间也成为剩下来的人。 「请、请多指教哟,绫小路同学。」 同样剩下来的,是没被任何人邀请的佐仓,以及── 「这太阳真令人感到清爽。我的身体需要能量呢~」 高圆寺六助。没想到这男人会报名参加探索队伍。 我的队员很幸运是自由之人与乖巧的女孩子。如果是这两人,那我似乎就可以毫无阻碍地采取行动。 3 每当我们越深入森林,青翠的繁盛绿意就越浓。 能避免阳光直射这点虽然比海边还好,但潮湿的炎热空气让人痛苦。我抓住围着脖子根部的圆领领口前后搧着风……这真是杯水车薪啊。 要是想着「好热好热」就会觉得更热。我就跟谁讲点话,来排解烦闷心情吧。 「高圆寺──」 「啊,好美。悠然伫足于大自然之中的我,实在是太美丽了……!究极之美!」 不行……这家伙不会好好跟我进行对话。我能够攀谈的实际上只有一个人。 「你真厉害呢。」 「……咦!」 走在稍微后方的佐仓身体吓得抖了一下,她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被我搭话。 「平田说想要再一个人,你就举起了手对吧?这不是件容易的事呢。」 「怎么会,我才不厉害,真的完全不厉害……我现在也还在想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觉得有点混乱。」 与其说佐仓个性乖巧,倒不如说她是个害怕与人说话、畏首畏尾的学生。 她说不定对团体行动的旅行非常消极。 佐仓似乎觉得离很远说话不礼貌,于是便拘谨地与我并排行走。 我们从海边往森林方向,换句话说,是往岛屿深处前进。我们的体力随着过程急遽消耗。 这不单只是因为脚下不平稳,路途好像稍微有点斜坡。 「那么,为什么你要举手参加这麻烦的森林探索啊?」 「这是因为……处在人群之中的话,我会觉得很不自在……」 「我也不是不懂这种心情,但也不会人数少所以就特别轻松吧。」 会有像现在这种必须和人说话的情况,也会有觉得尴尬的时候。 「因为绫小路同学你……那个……也举起了手……」 佐仓接着便吃惊似的抬起头,慌张比手划脚如此大声说道: 「不、不是这样的!因为我没有能交谈的对象,所以那个、所以……!」 佐仓就这么想否定吗?她碎步跑至前方对我表示否定。 「啊,喂!危险──」 「哇呀!」 佐仓倒退走路,没察觉到大树的树根,因此绊到脚,往后面倒过去。我虽然急忙伸出手,但却来不及抓住。她于是摔了跤。 「没事吧?」 「唔唔,痛……」 幸好似乎是手跟屁股先着地,所以没酿成大祸。 「在森林里随便走路,可是会受伤的喔。来,抓着。」 「……谢、谢谢。」 佐仓对我像是感到很抱歉地伸出手,但她察觉到自己的手是脏的,就稍微缩回了手。我不介意,于是抓住她的手,温柔地拉起了她。 「对……对不起呀。」 「这不是需要道歉的事情喔。」 我心想顺便,就拍了拍佐仓手上沾到的尘土。 话说回来,我还是人生第一次踏入这种像样的森林呢。 刚开始我还以为只要某种程度记好方向应该就没问题,然而这份预想是错的。首先,我们本来就无法笔直前进。因为我们无法越过自然的障碍物,前进路线无论如何都会被强制左右改变。 这种状态要是持续几分钟,感觉好像就连自己正朝向何方都会忘记。我得小心别看丢在最前方不断前进的高圆寺。 但佐仓却不往前走,并呆呆地盯着自己的右手手掌。 「佐仓,稍微加快脚步吧。」 「咦!啊,好、好的!」 佐仓听到我的呼唤,便急忙跑起来。看来她似乎又会跌倒了呢…… 「啊,高圆寺同学走得好快。」 高圆寺一点也没考虑到女孩子的步伐,不断地进入森林深处。 我对他那不把不熟悉的道路放在眼里的强韧腿腰及体力真心感到佩服,但…… 「话说回来,那家伙该不会……」 「怎么了?」 「不──」 这究竟怎么回事?是偶然吗?不,高圆寺的脚步完全没有迷惘。 既然这是为了挑选适当基地营所组的队伍,一般是不会这样心无旁骛地向前走的。高圆寺彷佛就像是有其他目的似的直线前进。 最令我惊讶的就是这条前进路径。 说不定高圆寺并非只是胡乱往前走。 高圆寺毫无迷惘地走着「我心中理想的路径」。 不过,问题是佐仓为了跟上高圆寺的脚步而拚命赶路,已经开始气喘吁吁。 「高圆寺,前进速度太快应该不太好吧?我们会迷路喔。」 我顾虑高圆寺、佐仓双方而如此搭话。但高圆寺却就这样背对我,然后把头发往上拨。 「我是个完美的人,我可没愚蠢到会在这种程度的森林里迷路呢。假如有困扰的事情,那应该也是你们跟丢我的时候。届时你们就放弃吧。」 真不愧是个断言对自己外的事物都不感兴趣的男人。他好像一点也不在乎我们这边的情况。 「对了,我想询问身为平凡人的你们。你们不觉得这实在很美丽吗?」 他露出雪白的牙齿,摆出无畏的笑容如此向我们问道。 「嗯……该说自然的森林很神秘吗?我认为很美丽。」 我姑且试着把想到的事情照实表达出来。不过高圆寺似乎不是在期待这种回答,而失望似的叹口气。 「你在说什么啊?我问的不是这种事。我是指拥有完美肉体之美的我在这地方美丽闪耀着的这件事情。你不懂吗?」 也就是说,他要我称赞自称拥有完美肉体美的他吗?原来如此,我不懂。 「他应该是因为天气炎热,所以脑袋才会变得不正常吧……别在意比较好,佐仓。」 「好、好的。我从一开始就知道高圆寺同学很奇怪,所以没事哟。」 哦、哦哦……虽然这是事实,但这女孩还真是出乎意料地说出很严厉的发言。 高圆寺好像再次真切感受到自己的美而满足,便迈出停下的脚步。他应该是没把我们提出的建议跟希望放在心上吧。 「不必担心。如果是这座森林,就算稍微发生点事情也no problem。」 「高圆寺,这是什么意思?」 「这里称不上是自然的森林。至少会白天迷路而四处徘徊的机率极低。正因如此,我也稍微有点感兴趣呢。」 高圆寺留下别有深意的话语,似乎对我们失去兴趣,他用比刚才还更快的脚程迈步走出。这不是佐仓能够跟上的脚步。 「喂──」 「那、那个,我没有关系。我会努力跟上的!」 佐仓一面流着汗,一面使劲微微摆出胜利姿势给我看。 虽然我理解她的心情,但这样反而只会更危险。 或许做好与高圆寺走散的最坏觉悟会比较好。 然而,佐仓接着却比我想像中还要更努力地跟上了高圆寺的脚程。 她那副不时就快要跌倒的模样看起来很危险,不过,她应该是用了自己的方式下定决心要努力吧。 高圆寺毫不在乎这令人感动催泪的努力,不停地向前走。 我以为在出森林之前他都不会停下,但他却忽然在我们眼前止住脚步。 接着回头过来面向我们,又一面将头发往上拨,一面无畏地笑着。 「我有问题想询问身为平凡人的你们,可以吗?」 高圆寺在我们回答之前就继续说了下去: 「能否告诉我你们是怎么看待这个地方的?」 「咦……?什、什么意思呀?绫小路同学?」 因为高圆寺的锐利眼神而迅速躲到我身后的佐仓向我问道。 怎么看待这个地方?──我试着环视周围。而佐仓看见我这模样,也同样开始东张西望地看着四周。然而任何地方都没有异样之处。这就只是森林而已。 特地向我们进行确认的事情究竟为何? 「Good。我知道了。你们就别介意了吧。平凡人果然就是平凡人呢。」 高圆寺一了解我们不会回应他所期望的答案,便再次开始在森林中快步行走。 「这里……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不……」 要是认真看待高圆寺的发言那就没完没了。他是个尽说狂言的男人。 不过,我也无法否定这个地方可能会有我们看不见的某些东西。但无论如何,我们都没时间慢慢搜寻了。因为高圆寺又将要再次启程。 「佐仓,你有没有带手帕?」 「啊,嗯。有呀?」 真不愧是女孩子,看来她在这类准备上做得很周全。 「如果可以的话,你能借给我吗?虽然或许会稍微弄脏。」 「这完全没问题……」 佐仓完全没有表现出不情愿的模样,她说完就把手帕借给我。 我心怀感激地借来手帕,接着就把它绑在旁边感觉不会轻易折断的树枝上。 事先这么做的话,之后要回来这个地方时也能够作为记号。 「啊,我们要跟丢高圆寺同学了……我们快走吧,绫小路同学。」 佐仓虽然很慌张,但她似乎因为疲劳累积,所以双脚不听使唤,感觉又快要跌倒了。 佐仓的体力果然已经接近极限。就算她勉强自己,应该也无法跟上吧。 「抱歉,我觉得体力上有点辛苦。我想稍微走慢一点,你不介意吧?」 我说完就自己放慢走路速度。这样的话,名义上就不是佐仓的错。虽然也许会被看穿,但也没什么关系。因为并不会有什么方法能够确认真相。不知高圆寺有没有听见我所说的话,不久我们便看不见他的踪影了。只有前方不时传来拨开草丛及踩踏大地的声音。 「那个人还真是拥有丰富的才能呢。」 他的头脑清晰、运动神经超群。就连大自然这种对手,他也不惧怕地完美适应。 假如他有平田那样的个性,应该就是个超级完美的超人了吧。 「…………」 我很在意佐仓的视线,她从刚才到现在都沉默地观察着我。 但佐仓到最后什么也没对我说。我们两个人一起走着,并搜索着森林。 「要是能确保饮水将会大有帮助呢。或者是寻找能够遮风避雨的地方。」 因为气氛很尴尬,所以我试着简单向她搭话。如果可以确保那种能够以浅显易懂方式来节省点数的据点,后续发展应该就会变得非常轻松。 「是、是呀。而且帐篷只有两顶应该也不够……可是,我们什么都找不到呢。」 无论再怎么走、再怎么环顾四周,我们也找不到任何像是人造物的东西。 哎,虽然说是到处走,但我们也只确认了连岛屿百分之一面积都不到的范围。 这应该不是那种靠小规模搜索就能让我们轻易发现据点的天真学校。 后来我们在无路之径上步行几分钟,接着就在中途走到一个空旷的地方。 「这里……是道路吗?」 「好像是耶。」 无人岛的森林中,出现感觉像是人工开辟的道路。虽然当然并非铺好的道路,但这里却有砍倒大树、修整、并将土踏平过后的痕迹。假如这是校方制作的道路,那么这前方说不定就会有据点。 我和佐仓迈步而出,走在这条开辟出来的道路。 「唔哇……好壮观……!」 不久我们所抵达的地方,是在山的一部分开了个大洞所形成的洞窟入口。那里乍看之下很像是天然洞窟,不过仔细一看的话,洞窟里的样子看来有受到确实补强。说不定洞窟本身也是出自人工之手。 「难道说……那个是据点吗?」 「这个嘛,很难说呢。」 自古以来,洞窟就作为人类居住处而发挥着优异的功能。如果这里是被指定为据点的场所,那么某处应该就会有标记这点的证据。 当我们为了确认而打算靠近洞窟时,就看见一名男子从洞窟里走出来。我立刻抓住佐仓的手臂,把她拉到阴影处躲起来。虽然对佐仓很不好意思,但现在还不清楚情势,我希望别让人看见我们的踪影。那个男人在入口处停下来,就一动也不动地面向西南方静静站着。就这样维持约一两分钟。 他们不拖泥带水,迅速地确保了据点。感觉是毫不犹豫笔直来到这个洞窟的。 然而比起这件事,更大的问题是──那名男子手上握着像是卡片一般的物品。 不久,我们便听见从洞窟内传来呼唤男子的声音。我急忙将脸往后缩。 「只要有这种大小的洞窟,那两顶帐篷就很足够了呢,葛城同学。话说回来我们的运气真好。居然这么快就能占领据点。」 我竖起耳朵,试着从能听见的细微声音之中掌握状况。 「运气?你至今为止都在看些什么?这里有洞窟的事,我在登陆前就已经有头绪。也就是说会找到也是必然。还有,注意你的言行。因为不晓得会不会有谁在哪里偷听。我有身为领导者的监督责任。你要注意别做出任何一点小失误。」 「……抱、抱歉。不过,请问你说从登陆前就有头绪,这是什么意思呢……?」 「船只抵达码头之前,不知为何就像是在绕远路似的绕了岛屿外围一圈。那应该是校方为了给学生提示而采取的行动吧。因为从船只甲板上能够看见开辟森林的道路。剩下只要朝登陆码头至道路的最短路径前进就可以了。」 「但、但是,应该说是为了观光吗?还是该说是为了要让学生享受景色所作的考量呢,难道就没有这些可能性吗?」 「就观光绕行来说,这转弯速度太快了。再说,广播内容也很奇怪。」 「我则是,那个……完全没有感受到呢……葛城同学你看穿了学校的意图,因此知道这里有个洞窟呢……真不愧是你!」 「我们要去下一个地点了,弥彦。既然据点已经被我们占领,便无需久留。从船上看得见的道路大约还有两处。那些道路前方,应该也会有设施等等的某些东西。」 「好、好的!不过只要有留下结果,这样『坂柳』也只能闭上嘴了呢。」 「尽是把目光放在班级内部,可是会被敌人见缝插针的喔。」 「虽然说是这样,但要防备的话也就只有B班吧?尤其D班不是一群瑕疵品吗?即使考虑点数差距,也让人觉得似乎无视他们也行。」 在船上也曾有过类似的话题。从A班角度看来,D班根本不值得放在眼里。我们彷佛被他们视为掉落在路边的小石子。 「闲聊就到此为止。我们要走了,弥彦。」 等到听不见这两个人的声音及脚步声之后,我为了保险起见,又再等了两分钟左右。 「走掉了吗……」 我露脸确认情况。现在已经看不见刚才那两个人了。 我松了口气之后,发现手边那温暖来源的比重增加了。 我刚才急忙把佐仓抱过来之后,就这样把她给压制住了。 「抱歉,佐仓……佐仓?」 「呀……!」 佐仓不知为何几乎失去意识,非常虚弱。 「你、你没事吧?」 「没没没、没、没事、事事……」 她的脸赤红到彷佛身体就快要冒出蒸气,并且瘫软地坐在原地。 说不定我用了比我想像中还更大的力气来压住她。 「呼、哈唔、呼……我、我还以为自己要死掉了……我以为心脏差点就要停止了。」 再怎么说这也太夸张了吧。佐仓边扶正歪掉的眼镜,边调整呼吸。 「从谈话内容看来,刚才的两人组似乎是A班的人耶。」 不过让人在意的是,他们放弃这个地方并且离开。要是不叫谁来看守的话,据点也可能被人夺走。我等待佐仓恢复完体力,便再次前往洞窟入口。那些家伙毫不犹豫离开了这个地方,也就代表着…… 洞窟内部,装设了一个埋在墙壁里的附萤幕终端设备。画面上有着文字「A班」,并显示七小时五十五分钟后结束的倒数计时。 换句话说,这就是证明拥有据点的东西吗? 直到这个计时器归零为止,我们完全无法出手占领。也不可能硬来使用这个地方。所以A班的两人才会放心离开此处。不,问题不仅是如此。只要不被别班夺走占领权利并持续更新,那也就表示──A班每八小时都能持续获得一点。 虽然失去因病缺席的那三十点,但也确定抵销一半以上的扣分。 而且那个叫作葛城的男人,好像也还对几处设施有所把握。 假如是拥有食物或饮水之类的据点,似乎就更能拉开与别班的差距。 「他刚才说他在登上岛屿之前,就已经事先记在脑中了呢……」 他利用记忆下来的岛屿地形来当成为了找出据点的提示。这个想法真不错。不愧是隶属A班,起码他们所看见的世界很不一样。 然而若是如此,却也出现令我无法理解的地方。 「欸、欸欸,绫小路同学。难道说刚才的人……是领导者吗……?」 对──这便是他犯下致命失误的证明。尽管他是为了确实占领洞窟,但A班为了获得占有权使用了钥匙卡。他身为领导者的事,于是就被我们明确得知。当然,他应该不觉得自己有被别班的谁给撞见……明显很不谨慎。 以防万一,我试着调查至洞窟深处,但看来果然没有人躲起来。 「怎怎、怎么办?我们知道了很重大的秘密……!」 佐仓听见可以对A班造成巨大打击的消息,有点兴奋、焦急似的如此说道。 「之后我会去向平田报告。」 不擅长说话的佐仓不会主动去报告。于是我就这么说,让她先放下心。 4 当我们无功返回平田他们身边的时候,情况开始有所进展。 情绪相当高昂的三人组,好像正认真地跟平田他们说些什么事。 「是河川喔,河川!是那种感觉非常漂亮的!那里有个好像是装置的某个东西喔!那个是用来占领还是什么的机器!从这里出发也用不上十分钟,我们大家赶紧出发吧!」 池他们率先外出探索,结果似乎发现了据点。 而且他们为了避免被其他班级夺走,好像正看守着那里。 「这是个非常棒的成果呢。要是可以确保水源,我们的情况说不定就会大大好转。」 以他们找来的那个据点为基础,基地营看样子似乎是决定好了。 我认为当然还是要取决于地形或环境,但感觉这将成为我们前进的第一步。 「可是有两队还没有回来,要是没有谁留下来的话,应该会很伤脑筋呢。」 手表显示时间是三点多。没在预定时间回来,就表示他们相当有可能迷失在这座森林的某处。 「抱歉,平田。高圆寺也没有回来。我们在途中走散了。」 「啊,高圆寺同学的话,他刚才已经自己回来,然后去海边游泳了喔。」 看来他似乎没有迷路就走出了森林。真不愧是自由之人。 「什么走散,难道你没有好好统筹完再出发吗?」 大家在往河川移动时,堀北对我叹气并如此指谪。 「那种人我可没办法驾驭……你知道吧?」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在刺激我吧?我告诉堀北我们被高圆寺快速的脚程甩开,以及他似乎很熟悉森林的事情。 「原来如此。除了性格之外,他还真是个拥有无可挑剔能力的人物呢。」 「就跟你一样耶。」 「你有说什么话吗?」 「我、我没有说话。」 包括我在内,这个班上存在太多性格有问题的学生。平田也很辛苦。 「什么事?」 堀北忽然转过头,以锐利的眼神盯着佐仓。 「咦!」 「你刚才在看着我,对吧?」 「我我我、我没有在看你!」 佐仓急忙否定,接着迅速跑掉,与我们保持一段距离。 「你别吓她啦。但话说回来,堀北你本来就像鬼一样恐怖呢。」 「你可以别擅自吐嘈然后又擅自认同吗?」 「就是这里!这就是我们找到的据点!厉害吧!」 我们抵达池他们发现的据点。在洞窟内看见的机器是被埋在墙壁里,这条河川旁边则有块不自然的大石头,装置就被埋在这里。平田他们将帐篷等必需行李放在河边。 「嗯。干净的水,加上能够遮蔽阳光的阴影处,以及整平过的地面。如果是这里的话,设为基地营说不定很理想呢。你真厉害耶,池同学。」 「嘿嘿嘿,是吧!」 河川静静流淌。它是条宽度约有十公尺的出色河流。河川四周围绕着深邃的森林以及碎石路,不过这个地方就像是被整顿过一般相当宽敞。 我不认为这是偶然形成的环境,应该是学校刻意创造出这个空间的吧。 「要如何证明这条河川是我们的东西呢?」 河川宽度很宽,下游貌似绵延至远方。乍看之下除了我们站着的平地,四周高低差距好像都很剧烈。或许大致上就只有这个位置是好地方,可是感觉别班当然也有强行使用的余地。而且,他们应该也有可能会不知不觉间利用到这条河川。难道说,校方作为特权赋予给我们的,纯粹就只有这块空间吗? 我有点在意,于是走在河边,同时往森林方向前进。不知为何堀北也跟了过来。 「校方好像也充分掌握到这点了呢。能利用河川的似乎只有我们。」 有一块木制看板插在似乎能够利用到河川之处的路旁。 上面写着──河川为指定据点,未经许可禁止使用。 我们简单四处看看,接着便回到平田他们身边。 「我们确定要把这里设为基地营。不过问题则是要不要占领呢?」 「这种事当然要啊!难道还会有不占领的选项吗?」 「有呀。占领这里的好处,当然就是能够独占河川,以及因占领权而入帐的点数收入。可是,为此我们每八个小时就需要更新一次占有权。只有被选为队长的人允许操作。因此,假如队长的模样被人看见,那事情就糟了。我们没办法完全把握是否有谁会在哪里监视着我们。」 即使隔一条河,附近也是三百六十度的森林。要是从茂密树林中监视,那我们就连对方的存在也无法察觉。 「这种事只要像这样遮着防守不就好了。像这样把队长围起来。」 虽然牵扯风险是事实,不过这点池的意见应该是正确的吧。假如要把这块地设作基地营,那就没有不去占领的选择。万一被别班学生占领的话,我们就会无法使用河川。不论男女都表现出赞成池的模样。虽然我认为平田原本也是这么打算,但他贯彻中立的立场,汇集了多数意见。 取得占有权,的确利害一体两面。然而,就像A班占领洞窟那样,据点与基地营的地点重叠,班级也可以集中起来保护装置。想也不用想,B班、C班同样也会这么做吧。换句话说,这也是个最低限度必需去背负的风险。 「嗯,那么接下来就是选谁来当领导者。最重要的就是这个了呢。」 比起占不占领,让谁担任领导者才会是个重要的关键。这里的失误,恐怕会造成致命伤。当所有人都想着要回避这重责大任时,栉田叫大家集中起来围成一个圆,接着如此小声说道: 「我也试着想了很多,不过平田同学或是轻井泽同学,就算他们不愿意也会很引人注目。可是,假如要交付领导者职位,如果不是有责任感的人就不行,对吧?我认为满足这两个条件的人是堀北同学,你们觉得如何呢……?」 堀北似乎没料到栉田会推荐她,但她的表情看起来并无变化。总是以A班作为目标并且展开行动的她,想必正在思考由谁担任领导者风险最小吧。她应该觉得最关键之处就是那点。堀北冷静观察周遭的反应。 「我赞成栉田同学的意见。倒不如说,我也认为堀北同学当领导者不错。接下来就看堀北同学了,假如你愿意的话,希望你可以接受,怎么样呢?」 就算大家目光聚焦在她身上,她本人似乎也没特别表示拒绝。 「她这不是不愿意吗?别勉强她啦。我也可以代替她担任喔。」 须藤好像判断堀北不想要接受,于是出面自荐。然而,讽刺的是,这却好像成为诱因。堀北因此作出冷静的决断。 「我知道了。我接受。」 也就是说,即使有点麻烦,可是比起给须藤或池当领导者,这样更能让人放心。平田听见这句话,就立刻前往茶柱老师身边转达堀北的名字。不久,平田收下卡片后,就回来把它交给堀北。当然,考虑到可能被人看见,我们全班都以很自然的动作接触装置,我们为了不让人知道谁是领导者而进行了掩饰。 「好──这么一来洗澡跟饮水问题就解决了呢!对吧!」 池的双眼闪闪发亮,呼吁大家节省点数。 「啥?什么喝河水,你脑袋还正常吗?」 看来池好像打算把这条河活用于饮水及洗澡两者之上。另一方面,筱原她们女生似乎没有这种想法,而傻眼似的撇了河川一眼。 「这个嘛,拿来游泳之类的应该不错……可是要拿来喝就……对吧?」 「什么嘛,这不是完全没问题吗?这水很干净吧?」 「是、是呀……确实看起来可以喝……」 筱原看见不断呼吁节约的池,便拉了拉平田的袖子。 「欸,平田同学……这真的没关系吗?喝河水可不寻常呢。」 接着又有几名女生聚集而来,不安似的找平田商量。 女生们看见静静流动的河水之后,就左右摇头抗议没办法。 「我实在不觉得这可以喝……」 池看见她们偷偷摸摸互相商量的模样,焦躁地开口说道: 「是吗?这河水非常清澈,就像是天然水一样的东西吧──」 虽然水质并不混浊,但不仅是女生,部分男生也不太感兴趣似的远远望着河川。 「你们怎么了啊?有什么不满意的啊?我们没有不去有效运用这难得发现的河川的选择吧?」 「那你去试喝看看啊。」 「啥?……是没什么问题啦……」 池被女生半强迫地催促,而掬起河水喝了下去。 「呀──!冰凉凉的真舒服耶!好喝!」 「唔哇,真傻眼。不行不行,居然要喝那种东西。真恶心。」 「啥!不是你叫我喝的吗!筱原!」 「讨厌讨厌。像你这种野蛮人,可是我最讨厌的类型呢。」 「你说什么!」 他们两个又开始互瞪,劈里啪啦地迸出火花。 「虽然听说越吵感情会越好,但这适用于那两个人吗?」 「这……好像并不适用呢。」 继厕所之后的下个问题,似乎便是饮水。看来并不是只要找到河流,就能解决所有事情。 「总之水的问题之后再想吧。吵架也只会让人觉得难过呢。」 平田想打破现状,而向大家如此表示。 拖延似乎也有许多问题,不过假如这是平田的意思,似乎没什么人会特地反驳吧。我这么想,然而有个男人却从意想不到之处对此话题的发展喊停。 「筱原,你不要抱怨啦。这是一场需要全班同学互相合作的考试吧?」 他是班上的第一问题学生──须藤。他用不同于往常的语气来告诫筱原。 「喂,讨厌,别笑死人。全班同学互相合作?这种话轮得到须藤同学你来说?」 筱原笑到肚子痛,可是须藤被她以这种鄙视态度对待也不无道理。因为须藤从入学开始就屡屡引起问题,捣乱班级。在不同层面上,他和堀北都处于「与他人合作无缘」的立场。 须藤自己好像最清楚这点,然而即使如此,他也没有改变态度,并且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自己给班上添了麻烦啦。正因如此,我才会这么说。要是在无聊的事情上引起别人反感,迟早会自食恶果。」 「……这什么话。反正须藤同学你也只是不想使用点数而已吧。」 「这种话谁也没说吧。宽治,你也稍微冷静点啦。要是突然被叫去喝河水,一般来说谁都会觉得反感吧。就算是我也是这样。对了,我记得只要让水沸腾就可以杀菌,对吧?总之我们先试试看这么做,如何?」 「沸腾?……这又不是在做化学实验。你不要因为突发奇想就随便发言。」 只要是筱原看不顺眼的对象,无论对方是谁,她好像都有觉悟要对抗。她即使面对须藤也很强势。 面对这场更添火种的争执,平田再次为了让大家冷静而如此说道: 「我们先解散吧。目前也还有时间,我们没必要急着决定。」 筱原似乎因为这些话而稍微冷静下来,因此不发一语地离去。过了不久,平田就和茶柱老师进行了租借临时厕所的申请。对筱原的言行,池无法完全平息愤怒,留在原地一直不甘心地紧咬嘴唇。 「可恶,筱原那家伙搞什么啊。结果不就只是没心要努力而已吗?」 池看起来很不满地捡起小石头,把它对着河川像是在打水漂一般地丢出去。 石头在水面弹了五、六次,悠然地飞到对岸。就巧合来说,这石头的行进路线还真漂亮。即使有样学样地做,应该也不会那么顺利吧。 「难不成,你意外地很擅长野外性质的活动?」 「嗯?啊──不,也不是这样啦。因为我从小就经常跟家人一起露营,所以我对于饮用河水不会感到抗拒。而且水源干净且卫生这种事,我只要看了就知道。」 与其说是自豪,倒不如说,他真的就像是在说着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样的话,你一开始就自称有露营经验不是比较好吗?你要是因此而获得信赖,我觉得就可以进展得更顺利。」 连说明都没有就自顾自地展开行动,要是只有这样,就算有能力也无法让人认同。 况且,这与考试成绩之类的不一样。因为这不是用眼睛去看就能简单了解的事情。 「假如我有参加童子军,或许还能引以为傲。但只有露营经验的话也没有什么好自豪。话说回来,反正就算我讲了也没有用。」 看来他好像因为被女生们狠狠谴责而相当丧气。 从平时只想着要受女孩子欢迎的池眼里看来,对此怀有不满似乎也是理所当然。 然而,总觉得假如能够稍微改变做法,情况真的就会有所不同。我隐约能看见池和平田合作带领班级的那种形式,正因如此我才觉得很可惜。 「不过……」池有些支支吾吾地补充: 「这种露营生活,大家好像都是第一次进行。我以为不管是谁都稍微会有经验。这么想的话或许我有点强人所难。」 总觉得这是池初次表现出后悔心情并察觉自己过错的瞬间。 「抱歉,我好像无法好好整理思绪。我去河里游一下。」 他说完就站起来背对着我离去。暂且就先让他这么做吧。 「绫小路同学,你能追上他吗?」 「啥?为什么?」 一旁的堀北在看不见池身影之后对我如此说道: 「他的知识有派上用场的可能性。换句话说,他或许会是这个D班的必要存在。除了野外知识,他在某种程度上也知道森林里的走路方式。既然无法利用高圆寺同学的知识,那就有必要想点办法让他带领班级呢。」 「你不认为要自己去说服吗?」 她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说,而惊讶地说: 「由我?去说服他?你认为我办得到?」 你就算用这张跩脸来宣扬自己办不到,我也很困扰……就算这是事实。 这家伙在构筑人际关系这点之上真的只拥有普通人之下的能力。 「我就是因为清楚自己办不到才会拜托你呢。我就靠你了。」 「说得也是耶。因为你能拜托的对象也只有我。」 即使我的期待指数是最低的1,可是假如其他人全都是0,那我也必然会成为第一。 「从平时很少被人依靠的绫小路同学看来,想必你心里很高兴吧。」 能高傲地双手抱胸且威风凛凛地拜托他人,就是这家伙的厉害之处。 「我知道了。我会婉转地传达。不过时机就全交给我来判断。」 「……好。我确实不知道现在过去搭话是否为最佳时机。」 堀北似乎理解为我已答应,便没特别再说什么,并且离去。 这一个星期,堀北应该会深刻感受到,甚至讨厌起独自一人的不易之处吧。 这家伙认为自己是个优秀的人,可是这件事始终仅限于个人的情况。 如果这是那种只追求自己成绩的情况,那她应该就不会依赖任何人并且默默不停奔向上段班吧。然而这次考试就像是个好例子,说明了也是有自己一人会无能为力的情况。 堀北很可能现在才深切体会到自己的无力吧。 要不是这样,照理说她不会在这么早的阶段就来拜托我。 如果没朋友的话就不会有任何人靠近,也无法找人攀谈。假如无法沟通,也没办法互相合作以及受人信赖。 也就是说,在校内看起来很完美的才女,在这状况下程度也会低于一般学生。 「……校方应该也完全计算到这点了吧。」 当然,这就是名为堀北铃音这名少女的极限,也是能看出其实她并没这么出色的一点。我们是无法摆脱这学校制定的规则的。 5 两顶搭好的帐篷并列在稍远之处。 筱原她们女生在讨论中取胜,两顶帐篷都被女生占领了。 换句话说,男生现在完全处在被迫露宿野外的状态。 大部分同学活到现在应该都没露宿野外过吧。 幸好现在是夏天,所以我想并不会感冒,但这无疑将会很辛苦。 不时前来伺机叮咬手脚的蚊子将会很烦人,而且入夜的话视线也会变差。 脚边的草丛中也有不明的昆虫们又跳又飞的,实在让人害怕。 身为都市小孩的我对此相当抗拒。要我在土床上度过一整周真的是很勉强。 不过,包括池在内,极力反对花费点数者的行动力就不一样了。几名男生拔草过来,打算拿来代替地垫。或是进行着能否砍树等等的讨论。打算想办法是很好,但我只希望他们不要太乱来。 平田搭建完女生的帐篷,额头边流着汗,边走了过来。 「那个,绫小路同学。如果可以的话,你能不能听听我的请求?」 平田以这般低姿态且抱歉似的模样来向我攀谈。 「只靠手电筒来迎接夜晚也很可怕,要不要花费点数是另一回事,但我认为有必要确保光源。虽然我也没办法强迫你就是了。」 的确如此,我也想避免夜晚没有半点光线,而且这样去上厕所似乎也会耗费一番功夫。我询问自己该做什么,平田稍做思考后如此回答: 「我希望你能在附近捡些看起来能用来升营火的树枝。」 他难得在众多男生之中拜托了我,我就答应他吧。 「那么,我会酌量捡一些回来。」 「谢谢你。啊,但是一个人很危险,所以再邀个人一起去会比较好呢。」 我判断这点没错并打算寻找搭档,结果发现堀北伫足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地仰望天空。她似乎发现自己正被我看着,于是面向我这边。 「你平常都很不合作,但面对他的请求,却似乎相当好说话呢。」 「我也才刚答应你的委托吧?再说因为我在各方面都受到了平田的帮助呢。内容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工作,只是捡树枝而已。」 部分学生自发性地展开行动,为了班级而工作着。 这种时候能否付出行动,自己在班上阶级地位也会有所改变。 「他身为班级核心,居然也只能拜托你,还真可悲呢。」 「无论好坏,D班都是靠平田跟轻井泽而成立的呢。虽然除此之外拥有统率威信能力的人──并不是没有,不过却不适任呢。」 要是我旁边的堀北拿出真本事,感觉她很可能会有足以团结班级的力量与能耐。然而,她在度量及器量上却致命性地不足。她本人甚至觉得这两个项目不存在这世上。 可能产生影响力的人是栉田,可是她没有余力成为承受各方压力的角色。她四处为纠纷打圆场,好像就已经竭尽全力。栉田现在应该也正在某处奋斗。 「你要不要当平田的助手啊?与其说是为了班级不如说是为了自己。」 「你要我去当他的助手?别开玩笑。若是这样,那我去跟獴类动物玩杂耍还比较好呢。」 「跟獴类动物杂耍……」 再怎么样这对平田实在都很没礼貌吧。不,是太没礼貌了。 「开玩笑的。他跟獴类动物有多不同是另一回事,但这次我没有任何事帮得上忙。假如有明确的敌人或者目标,那还有办法思考对策。最重要的是,究竟是不应该使用点数,还是应该在某种程度上使用──我自己都还没得出答案。」 堀北说完这些就静静离去。然后进入刚搭设好的帐篷。 是说,我得先去寻找愿意跟我一起外出的亲切搭档。 当我正寻找着剩下的男生,便看见须藤横躺在河边仰望天空。他刚才帅气地掩护池,也许他稍微成为了一个值得依赖的男人。 他一定会为了帮助正在烦恼的朋友而抬起彷佛很沉重的下半身吧。 「欸,须藤,接下来我要去捡生火用的木材,要不要一起去?」 「啊?什么啊,若是麻烦的工作那就不了。」 我连他起身的模样都没看见就被拒绝。我没找到其他邀请对象,于是便试着坚持了一下。 「与其说是麻烦,内容也不过是在这附近绕绕并收集树枝。」 「这就是麻烦的工作啦。抱歉啊,我要去海边游泳一下。」 须藤一起身,就伸手拿起放在身旁的包包,前往了海边。 「哎……就知道会这样。」 我明知没希望,但还是决定邀请正在帐篷附近和女生聊得忘我的山内。 「我接下来要去捡生火用的树枝,你能陪我去吗?」 「咦咦,感觉很麻烦耶……你看,我跟宽治他们一起找到了据点,对吧?我费了各种心力所以很累了啦。抱歉,我不去。让我休息吧。」 「是吗……也是啊。」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我也不能硬是说什么。这下可真伤脑筋。 这么一来,我能说话的对象就已经趋近于零。而且堀北现在并不处于我可以去进行委托的「状态」。 「……结果我要一个人去吗?」 山内跟女生看起来开心似的谈笑。他随便为我打气,连面向我这边也没有。 当我下定决心要自己前往森林时,佐仓就像在观察我的状况一般前来找我。 「那个……我……我可以跟着一起去吗?」 看来她有在附近听见对话,好像知道情况。 「咦?我是很感谢啦,不过你可以吗?你很累了吧?去休息也没关系喔。」 佐仓刚才跟我一起探索森林,应该相当疲累,我不能再勉强她。 「我没关系。即使留在这里,那个,我也会觉得……有点不自在。」 她这么说完,就背对着班上女生们走过来。 从与我情况类似的佐仓看来,团体生活似乎只有痛苦。 「那走吧。」 高圆寺也不在,我只要配合佐仓的步伐就可以。 「喂!」 当我们两个正要走向森林,后方传来山内叫住我们的声音。 他接着立刻跑来我们身边。 「我还是也来帮忙吧!」 山内才刚表示拒绝,不知为何好像改变了想法。 「咦……可以吗?」 「哎,你看,朋友有难时就是要伸出援手呀。是吧,佐仓?」 「啊……是、是的……」 佐仓的样子看起来很畏缩。她稍微躲到我身后点了点头。 她几乎没和山内说过话吧。要是佐仓能借此机会增加朋友就好。 6 为了避免离基地营太远,我们决定都在周围收集树枝。 我们三个在距离营地没有很远的地方分散开来捡拾树枝。 「欸、欸欸,绫小路,这件事我希望你可以保密。」 山内手里拿着一些树枝,他一靠近我就把手绕过我的脖子,前来说起悄悄话。 「我……我想追佐仓。」 「咦?」 「哎呀,小栉田的等级不是太高了吗?而且她的沟通能力也很强。所以这种时候我打算舍弃这个高难度目标。该说相较之下佐仓不太擅长与人交流吗?或者应该说是那个……她完全不习惯与男人相处。老实说,我在想在这趟旅行中能追尽量追。我觉得那种类型的女孩子,只要我能扮演可以温柔照料她的男人,就会追到手了呢。可能的话,我想大约进展到接吻阶段。我是说真的。这种时候佐仓就OK。不对,就是要佐仓才好!」 「这种时候?你至今跟佐仓都没半点交集吧?还真是突然耶。」 「哎呀,这点呀,我可是有在反省自己没眼光了喔。因为她很朴素,我没有特别注意过,但是她超可爱,而且还是个偶像耶!胸部也超棒的。即使穿着运动服也清楚可见而且显眼得不得了呢。」 「咕嘿嘿。」山内说完就用手做出揉胸的动作。看来他突然想帮忙的理由就是这个。 山内好像把佐仓当成曾经是他真命天女的栉田的备胎。我不认为佐仓会对此高兴。 我就期待山内会遇见令他真心喜欢上佐仓的事件吧。 「所以你就替我加油嘛。比如说,现在开始让我跟佐仓两人独处之类的。」 「这说不上是加油吧……」 「什么嘛,难不成你正在追佐仓吗?你正在追那对胸部吗!」 为何武断看待事物的家伙会这么多呢? 我并不打算否定山内的心情。胸部大小也是女性的魅力。男人会被这点吸引,生物学上也可以说明。假如有必要,要我声援与帮忙也无妨。然而,佐仓和栉田不同,她就是不习惯与男人互动。如果他纯粹只是想当朋友就另当别论,我可不能让佐仓突然与作为异性来追求她的男人单独相处。因为要是山内失控,佐仓也无法抵抗。 「现在你就放弃吧。要是你跟佐仓稍微再要好一点,我就会协助你。而且我也想趁早回去先好好试一试能否生火。对吧?」 山内无力垂下双肩,但立刻就恢复心情。 「真是的,你还真顽固。算了,绫小路你有堀北,所以我应该也不必担心。」 我身边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有堀北了。 「欸,好好去收集树枝。我也会去那边好好捡的。」 他这么说完,就把自己收集的树枝塞来给我。有好几根树枝从我手上满出,啪搭啪搭地掉到地面上。但或许我对佐仓做出坏事了呢──我稍微如此反省了一下。虽说是因为高圆寺独自走在前方,但她也有可能会对于跟我两人长时间待在一起感到痛苦。她不是那种会把话说出口的性格。 佐仓最后好像都在防备我和山内,大致都是沉默地在收集树枝。 「这些应该就已经可以了吧?今天的分量应该很足够了。」 就今天一天来说,我们收集到的分量的确非常足够。我们三个因为山内的这句话而结束收集树枝的工作,并开始返回营地。 「欸欸,佐仓,我帮你拿吧?女孩子的话会很费力吧?而且说不定会受伤。」 山内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开口的样子,手上的树枝大约只有我的一半。看来他打算扮演一个能温柔照料她的男人。在我没去帮忙的对照之下,这也有突显山内温柔的用意吗? 「没、没关系……绫小路同学拿着很多树枝,请你去帮忙他。」 「唔~~!佐仓你真体贴!真是的,一个人拿这么多也太贪心了吧,绫小路。来,我帮你拿一半,给我吧。」 他这么说完,就抓回一开始塞给我的大约一半的分量。看来这好像是就算被佐仓拒绝也能够推销自己的温柔之双重准备作战。山内看起来很满足,并得意洋洋地迈步而出。而在这样的归途中发生了事件。 我们在路上发现一名少女坐在地上靠着大树。她不是D班的学生。 她察觉我们的存在,就看了我们一眼,然后没兴趣似的撇开视线。 虽然别班的学生放着不管就好,可是我们马上就知道少女的模样非同小可。这女孩的脸颊上有红肿的痕迹。一眼就知道是被人打的,而且还相当用力。当山内正要跑向少女时,我不由自主地抓住他的肩膀。 「干嘛啊?」 「啊,不……抱歉,没什么事。」 我刚才打算说出的话是多余的──我在最后一刻如此克制自己。 「欸,你怎么了啊?没事吧?」 山内无法放着受伤的女孩子不管,率先向她搭话。 「……别管我,没什么。」 「没什么?……看起来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你是被谁打的?要帮你找老师吗?」 从肿胀状态推测,很容易就能看出那伴随着相当大的痛楚。 「只是班级里起了纠纷。别在意。」 少女有点自嘲似的笑了笑,并说出这些话来拒绝山内的提议。她的口气有种女汉子的感觉,可是明显很没精神。纠纷这件事我也有点在意。 「……怎么办?我们也没办法……放着她不管呢。」 这里和学校用地里无法相比,是个三百六十度被森林环绕着的丛林。 再过一两小时也要开始日落。那样的话她甚至很可能遇难。 「我们是D班学生。可以的话,你就来我们的基地营吧。」 山内简单征求我跟佐仓的同意,我们于是顺着他的话稍微点头表示同意。 「啥?你在说什么,这种事情怎么可能?」 「不知该说是有困难时要互相帮助,还是该说这是理所当然,对吧?」 少女好像没打算听进这种话,而别过头陷入沉默。放着她不管无疑会比较轻松,但假如没有相当不得已的苦衷,女生是不会一个人待在这种地方的。 「我是C班学生。换句话说也就是你们的敌人。这点事你们知道吧?」 这应该是自己没道理获得我们帮助的意思。 「可是啊……也不能把你一个人放在这种地方,是吧?」 我和佐仓都点头同意。即使如此少女似乎也不打算起身。 我们是同所学校的学生,一般来说互相帮助是理所当然。但在特别考试上,这是否正确也是另一个问题──若以利害关系来进行判断的话。 「我们不会留下女孩子就回去。直到你动身为止,我们都会待在这边。」 山内做好要一直赖在这里的觉悟。那么我们也只好配合待命。 然而,少女好像把这么做的我们判断成是一时糊涂。她似乎估计我们会马上离开,而没有理睬我们。她就连看也不看我们一眼。 「话说回来呀,森林里湿答答的,空气闷热还真讨厌耶。佐仓你不热吗?」 「我,那个……我没什么关系。」 虽然只是一直等待很无聊,但从山内看来,这说不定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因为这也代表着──直到少女认输前他能和佐仓度过的时光将会一直持续下去。 接着,山内也频频向佐仓及少女抛出问题,度过一段很有价值的时光。大约十分钟之后少女好像就屈服,而无可奈何似的站起。 「……你们真的是笨蛋。真是夸张的滥好人。这种事在我们班是无法想像的。」 「我们只是无法放着苦恼中的女孩子不管。」 山内装酷并竖起大拇指。佐仓对山内的好感度……上升了吗? 最关键的佐仓看起来并不怎么在意山内这令人感动的努力。她正无意义地凝视着森林深处或者天空。从本来就不擅长与人牵扯上关系的佐仓看来,这种难以预料的情况也不是她所乐见的。她应该正在尽可能不表示出关心并等待时间经过吧。 「但这样好吗?即使把你们的营区地点跟我说也没关系吗?甚至还要为我带路。」 「咦?这有什么不妥的吗?」 山内好像不了解少女言中之意,而面向我们进行了确认。 「令人难以置信般的笨蛋实际上还真的存在呢。我真不敢相信。」 少女毫不犹豫就说出了那种即使心想也不会说出口的话语。山内也愣住了。只要知道营区地点,就有发现别班打算如何度过考试,或者发现别班的应考方向以及对策。就D班来说的话,我们的据点存在就会让外人知晓。 若有隐忧因素就是这个部分,但我端正坐姿之后,如此滔滔答道。 「没关系,我想这并没什么问题。」 「是吧?既然没问题,那么……我是山内春树,请多指教!」 「虽然你们应该是好人……但果然还是群笨蛋。」 少女虽然傻眼,但也接受了山内的自我介绍。她连看也不看我们,便如此简洁答道。 「我叫作……伊吹。」 这名少女以让人容易听懂的声音说自己叫作吹伊,她好像因为伤口很痛,而稍微抚摸自己红肿的脸颊。她在自我介绍的时候,也不肯和我们对上眼神。她应该不擅长看着别人的眼睛吧。 比起这个,我更在意的是──虽然量很少,不过伊吹的手指指甲缝隙中卡着泥土。刚才伊吹所坐着的地方,也能看见土壤挖掘过的痕迹。 「唔咦,最近的女孩子们之间会用那种互甩巴掌之类的方式来吵架啊……?」 「别管我,这事情跟其他班级没关系吧?」 即使她这么说,但看见她那副似乎相当疼痛的模样,我们也不能放着不管。 伊吹好像正在忍耐着痛楚,表情不时会染上一层痛苦,而去抚摸脸颊。 山内看见伊吹觉得碍事似的重新背好肩上的背包,就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双眼发亮。 「欸,起码让我帮你拿背包吧,好吗?好吗?」 山内在佐仓面前,无论如何都想展现男子气概的一面。他把树枝塞给我之后就伸出了手。实在是很绅士。 「……不用。喂,我说不用,住手啦。」 背包交给山内拿感觉也不错,可是伊吹好像不信任我们,或者是不想依赖我们,而强烈表示拒绝。背包因放开手的那股反弹力道而撞上了树木──伴随着「咚」的这种闷钝声响。四周笼罩着尴尬气氛。山内慌忙道歉: 「抱、抱歉,我没有恶意,对不起啊。」 「我知道,只不过我还不相信你们。你们懂吧?」 伊吹好像不想再说任何话而陷入沉默。山内也放弃,并迈步走出。 你要是没有拿背包就帮我拿树枝嘛……我边抱着大量刺人的树枝,边这么想着。 7 我们收集树枝回到营区。伊吹说不想给别班添麻烦便在远处坐下。要她马上融入我们是件很难达成的事。对于没有决定权的我们来说,这也很值得庆幸。只要她能够待在我们目光所及的范围,应该也就不会被卷入难以预料的事情里。遗憾的是平田好像外出了。 于是我和山内、佐仓就先开始替生火做起准备。 因为若迎接了夜晚还无法好好生火──若是如此就太不像话了。 「交给我吧,让你们见识我的厉害。」 从平田那里收下火柴的山内,在简单堆叠起的树枝前面蹲了下来。 接着取出火柴棒,并将前端迅速磨擦火柴盒侧边的砂纸。 虽然多次传出「啪」这种摩擦声响,但火柴棒迟迟没有点燃。 「可恶,还挺困难的耶……」 山内好像因为佐仓也在旁边,而想要表现得很帅气。但若是从平时没使用过的人看来,这是件不太容易顺利进行的事情。即使如此,火柴棒的前端在山内反覆第十几次的挑战中突然点起了火。 「噢噢!好耶!」 火柴终于点燃。山内急忙将它丢进树枝堆。 但……它冒出一缕烟之后,无论再怎么等也没有延烧开来的迹象。 「咦……?」 「应该要把火好好贴在树枝上烧吧?若是刚才那样再怎么说似乎也很勉强。」 「好,接下来我就试着慢慢来……啊──真是的,又失败了。这是瑕疵品吧?」 假如点燃一根火柴都要耗费一番功夫,那要能够升起火就会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山内逐渐焦躁起来,手似乎自然而然增加了力道。火柴前端被拿去用力磨擦火柴盒侧边,纤细的木头于是就轻而易举地被折断。 每次这样失败就会逐渐累积一两根没用过就结束寿命的火柴棒。 「失败太多次的话可不妙呢。」 因为山内的脚边已经有第三根火柴残骸被丢下,我为了让他冷静而如此向他搭话。 「没问题没问题,没关系啦,还有这么多呢。」 他把火柴盒拉出来让我看。虽然光是简单一瞥似乎也有二十根以上…… 要是以这种速度继续使用也可能撑不到一周。 「好耶!点燃了!这次一定要成功!」 山内这回将好不容易点燃的火柴慢慢靠在树枝上。 火确实紧贴着树枝,看起来正努力在烧焦树枝,但它却没有循着我们的期望发展。 「为什么啊!我没有弄错任何地方吧?我去问一下老师!」 想让佐仓见识自己帅气一面的山内急忙开始寻找茶柱老师。 这应该也就是说,我们必须把理所当然的事情,以更理所当然的方式去进行思考。 我蹲下来拿起我们要用来点火的树枝。 「为什么点不起火呢?」 佐仓也同样蹲了过来,在旁边觉得奇怪似的看着留有烧焦痕迹的树枝。 「我以为若是木头的话马上就能够燃烧,但火势或许远比我想像中还要微弱。」 她好像无法理解我所说的意思,于是稍微歪头,以眼神来询问我。 「在连续剧或电影出现的营火给人感觉就是有使用粗树枝,对吧?所以事实上,我们是收集了与那种感觉很接近的树枝。不过,我们应该无法从一开始就点燃粗枝吧?」 我折断一根分支出的细树枝给她看。 「感觉应该要依序从大概这样的细枝开始燃烧,而且当中受潮的树枝也很多。」 外行人对潮湿的树枝点火──这行为岂不是胡来吗?这样的话即使山内使用好几十根火柴,火势似乎也不会延烧开来。 「虽然有点费事,但我们再去森林一趟,捡些干燥细树枝或是看起来容易燃烧的树叶──」 「咦?你们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啊?」 当我们在反覆尝试从失败中学习时,稍微游了泳的池回到了班上。 「我们现在正在进行生火的预演。过程进行得不太顺利,正在苦战中。」 「生火的?……是说,这种粗树枝不可能会点起火吧~最开始可是需要更细的树枝喔!你们拿来的树枝,无论哪个不都很粗吗?而且还有受潮的。这样完全不行、不行,很逊耶。」 「啊,可是刚才绫小路同学他──」 我决定打断佐仓打算替我圆场的这些话。 「这样啊?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以教我吗?我该怎么做才好?」 「真是拿你没办法啊,我就简单讲解吧。等一下喔,我要去那一带捡适合的材料。」 池如此说完,就放下装着泳衣的背包,进入旁边的森林,然后马上就回来了。 他好像捡来分成数种粗细的树枝,从纤细树枝至粗细中等的树枝都有。 而且他还带回一把枯叶。 「我把适合的树枝拿来了,我想这样就有办法了。」 他这么说完,就捡起山内放着的火柴盒,迅速点燃枯叶。那些叶子上的火势逐渐蔓延开来并转移至小树枝。池一边看着火候大小,一边慢慢加入粗树枝。转眼间,它的模样就变成我们熟知的营火。 「嗯,就是这么回事。」 「好厉害耶,真佩服你。有露营经验的人果然就是不一样。」 「生火方式可是基础中的基础呢。只要记住一次,谁都做得到呢。」 然而,这个D班之中却几乎没有学生拥有这种经验。因此他的存在相当重要。 「啊──可恶,老师什么都不告诉我──唔哇!火怎么升好了啊!」 山内回来看见出色完成的营火,显得很惊愕。他好像很不甘心没能表现出帅气的一面,而嘟哝抱怨了一会儿。 我将生火的事交给池和山内便离开那个地方。 「欸、欸欸,绫小路同学。那个……你明明就是自己发现的,不说出来好吗?」 「没有确切证据可以证明那就是正确答案,而且即使我说了也没意义。比起这些,让池自己去证实自己的经验派得上用场,将来对班上还比较会有益处。」 虽然这是有点装腔作势的台词,不过我还是把想到的事如实说出口。 佐仓用好像有点感动的眼神看着我。总觉得莫名害羞起来了。 「抱歉,我有点累,要去休息了。佐仓,也谢谢你了。」 我就像是在逃跑一般稍微跟基地营保持了段距离。 在附近准备个人用帐篷的茶柱老师一直盯着我看,不过我决定假装没察觉这点并无视她。 8 栉田她们的团体在手表时间超过五点时回到了营地。平田好像也跟栉田她们一起行动。班上将近半数的学生因为中心人物归来而开始集合。看来他们在执行寻找食物的任务,手上拿着像是食物一般的东西。我从远处确认了一下,看见有许多紧靠在一起、像是草莓那样的红色小果实,以及像是把番茄缩小之后的东西,就连形状像葡萄或奇异果的也都有。 「这个……可以吃吗?虽然我是觉得它感觉有点像水果才带过来。」 他们看起来很没自信,好像正在请教其他学生的意见。 无论哪样形状都没见过,要食用似乎很需要勇气。 「话说回来我口渴了呢……肚子也开始饿了。」 「我好像也口渴了……」 到了傍晚,学生们开始说出这种话也不无道理。我也是其中之一。 随着晚餐时间越来越近,食物及饮水的问题也逐渐浮现出来。 「喔!这不是黑豆树果实吗?是小栉田你找到的吗?真厉害耶。」 在营火附近的池听见骚动走了过来,抓了一粒果实并如此说道。 「宽治同学,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是啊,它是一种叫作黑豆树果的果实,我以前在山里露营时有吃过喔。它就如同外观那般,有种像是蓝莓的味道。这个则是木通,它也很甜很好吃喔。哎呀──好怀念喔──」 他应该并不是想要耍帅。池发现怀念的果实而露出孩子般的笑容。大家看见他这种模样,每个人好像都相当佩服他。面对这样的池,筱原也向他抛出关于其他果实的疑问。池坦率地回答问题。 「咦……总觉得气氛比我想像中还要好呢。」 虽然有无数纠纷未彻底解决,但班上却因为一点小事情,而达到今日最团结的状态。虽说数量很少,不过获得食物也是其中一项要因吧。 「你好像顺利升起营火了呢。谢谢你,绫小路同学。」 「不是我,去和池说吧。」 营火不断升起的烟成了狼烟发挥著作用。被叫到名字的池走了过来。 「只要看见烟,即使在森林迷路也能够回到营地对吧?」 「啊,所以我们才会马上就回得来呢。这都要归功于宽治同学你呢!」 虽然我们相对也要承担被别班发现的风险,不过这部分应该也没办法吧。 不仅是栉田,好像也有其他学生对此表示认同,而佩服地点头同意。我以为池会对意想不到的注目及尊敬眼神感到自负,然而他接着不是面对栉田,而是面向了筱原。 「……欸,筱原。我今天一整天试着思考过了。在这种什么也没有的岛屿上,过着没有厕所的生活真的很严苛呢。就算是为了守住点数,我也说得太过火了。抱歉。」 「为、为什么要突然这么道歉啊?」 「因为我回想起来了。回想起我第一次露营时的事情。当时厕所很糟糕呢。不用说虫子在上面爬,那简直是脏透了。所以我就想起了──那个非常讨厌上厕所,而跟父母抱怨要回家的自己。更何况你是女生,所以更不用说了呢……」 池是个能够自己去掌握状况并冷静下来的优秀人物。比起我这种不特别做出醒目行为的人,他更是个杰出的存在。当然,要挤出刚才那番话应该也很需要勇气。不过这份勇气与道歉行为,虽说缓慢但也逐渐传染开来。不久,筱原也尴尬似的如此接着说道: 「我也是……刚才真是抱歉。说什么不喝河水……我想我太过情绪化了。要是我们自己不做点什么,那也无法留下点数呢。」 双方好像都无法直视对方眼睛,不过他们看样子已经和好。说不定D班会出乎意料地剩下点数。这种预感、预兆,其他学生应该也都感受到了吧。 正因如此,平田决心不错过这个机会,于是举起手聚集全班同学的目光。 「我有事情无论如何都想先向各位说明。对我们而言,这场特别考试尽是些初次遇到的事情。因此我也明白你们不知所措的心情。每个人价值观都各自不同,所以起冲突也是理所当然。然而,我希望各位不要着急、不要慌张,到最后都要彼此信任。」 平田用很明确的语气如此说完,接着便以沉着、容易听懂的声音开始说起话来。 「即使是一点也好,谁都想要留下更多点数,对吧?所以我自己试着算出了具有现实感的大概数字。而那就是考试结束时我们是否能剩下一百二十点以上的点数。我觉得这就是对D班而言的战斗。」 「换句话说,你打算使用一百八十点?我可无法轻易接受喔,平田。」 幸村无法容许这句计算将会使用一半以上点数的发言而瞪着平田。 平田为了让周围的人都看得见,将指南手册放在地面上,开始说明抵达这项结论的理由。 「我希望你们都先听到最后。假设所有食物都以点数补足,而若想要选择支出最少的形式,那就会是营养食品与矿泉水的套餐。」 食物或者饮水以班级为单位一餐各是六点,但若是套餐就能一餐十点解决,那一天吃两餐就是二十点。假设今晚以及考试结束当天吃一餐就好,那总计就是十二餐。加起来是一百二十点。假如忍耐扣掉最后一天的话,算起来就是一百一十点。这边再加上临时厕所的二十点,以及两顶男生专用帐篷的二十点,就会是一百五十点。剩下的三十点则是用来凑齐一周生活上的必需物品──这是考虑总共要使用一百八十点的计算。 平田进行着有所根据的说明,全班则默默听着平田的这番话。 「我想听到剩下一百二十点你们会觉得很少。可是该说是暂时性的吗?我希望你们想想──这只是大家太过意识到三百这些点数了。理由只要从期中、期末考的结果来看应该就很好理解了吧。」 我们在迎接暑假前的笔试中班级点数有了变动。当时,就连最优秀的A班点数变动也不到一百。从此状况来看便能明白一百二十点绝对不是个小数目。外加考试结束时额外点数也会按照占领次数入帐,所以照理实际上可以留下更多点数。 「而且这是我想到最少能够留下的点数。假如我们可以找到一天分量的食物与水来熬过去,光是这样算起来就能保存二十点呢。要是一个星期能够不愁饮水,那就会变成五十点以上。」 平田看着附近流动的河川如此说道。这样子河川的重要性应该就一口气传达给大家了吧。 「这样啊……假如我们忍耐,光这样就会有这么大的改变啊……」 即使要说同样的内容,依据论调或步骤,给人感受到的印象也会大不相同。平田的说话节奏安排几乎完美。一开始让我们听见下限结果,最后再告诉我们可能留下将近两百点的数值。借由这么做,平田轻而易举地成功将追求高远目标的意志灌输给同学。不是只要努力就能剩下很多点数,而是借由重复进行微小的努力,来让点数不断累加上去──假如这么想感觉也会比较轻松吧。 「这样不是很好吗,平田。最低能够获得一百二十点。那也就是说只要做多少就会获得多少额外点数,对吧?我们来试试看吧!」 最有可能出面对立的候选人──池,愉快地表示赞同并且大声说道。须藤和山内看来也拿他没办法,于是就顺着他的意思。幸村好像还是有点不情愿,但身为伙伴的池倾向了平田那方,他好像因而放弃。 「啊!对了,平田,我有事情想确认一下──」 山内忘记报告伊吹的事情,所以不得已而由我来搭话。然而,班上就像是在趁着这股气势似的继续进行讨论。我没有插话的机会。 「这真是大红人的宿命呢……等一下再说好了。」 我决定靠近从远方眺望情况的伊吹并简单向她攀谈。 「抱歉啊,再等一下吧。你的事情我们会去商量看看。」 「就说不用勉强了,而且我觉得添麻烦也不好。」 伊吹好像对自己怀有厌恶感,而用力紧抓小草拔了起来。 「反正我马上就会被赶出这里,不是吗?」 「不知道耶,因为平田那家伙是个比普通人还更夸张的滥好人。」 我不认为平田知道伊吹的苦衷还会做出赶走她的行为。 「刚才我没有自我介绍呢。我叫绫小路。」 「我也再做一次会比较好吗?」 「不,没关系。你是C班的伊吹,我有好好记起来。」 我重新自我介绍并和她面对面,然而还是没有跟伊吹对上眼神。 「假如我们当中有人认为饮用河水也没关系,作为参考,能不能麻烦举个手呢?」 当我和伊吹俯瞰D班,他们正打算移往下一项议题。 这次池不是在强迫大家,而是为了观察意见而如此问道。当然,他自己率先举起了手。将近一半的男生像是同意似的举起手。而筱原的模样虽然有些不知所措,但池温柔地告诉她不要勉强。 「我、我也很想努力……但感觉好像有点可怕。」 「刚才须藤说的让水沸腾这件事,我认为不错。假如害怕直接饮用,就先尝试这方法,应该也不错吧?」 「若是这样的话……」虽然人数不多,但表示赞成的学生增加了。光是时机不同,曾一度遭受否决的提案,便不费吹灰之力地通过。筱原虽然看起来很战战兢兢,不过也举起了手。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好好喝下去……不过我会挑战看看。」 「我也赞成,我想只要能喝下第一口,接下来就一定没问题。」 栉田为了让接下来的学生容易接连赞成,也跟着筱原举起了手。这应该是从众心理的影响吧。情况演变成除了我和堀北全班都举起手的这意料之外的发展。 由于视线开始集中,因麻烦而没举手的我们也简单举起手来回应。 只不过突然要全班喝河水是很困难的。不只为了准备安全的水,也为了有效运用宝特瓶──我们因为这项提议,而决定购买矿泉水。 「池同学,这是我的请求。请你接下来助我们一臂之力。班上有正式露营经验的看来也只有你……能请你帮助我们吗?」 「呃,假如你无论如何都这么希望的话,那我就帮点忙吧。」 「谢谢你!」 平田好像对池这生硬的回答感到很开心,而用彷佛就要跳起来一般的气势表示喜悦。最可能开口抱怨的筱原也没有对此吐嘈。大家迅速询问他关于食物的意见。 「今天也马上就要日落了。总之也只能交给我了吧。不过,明天之后的事就让我稍微思考一下。我们身边似乎也有各式各样的食物。我明天会调查看看。」 「我们身边的地方是指什么呀?你是说栉田同学她们发现的水果之外的东西?」 「嗯,就是这条河。我们捕鱼来吃的话就行了。光是一眼看过去好像就有相当多淡水鱼。我想这可以控制某种程度上的点数支出。捕鱼然后用营火做成烤鱼来吃,绝对很美味。」 「先不说好不好吃,但你打算怎么抓那些鱼呀?」 「就是像这样子潜下去吗?虽然我没做过。」 池做出游泳的手势,但要直接潜水捕鱼应该并不简单吧。 「即使赤手空拳捕鱼很勉强,但捕鱼这件事情却相当地实际呢。」 平田这么说完,就指着指南手册上记载的某个项目。上面有着文字「钓竿」,而且好像有好几个种类可以租借。 「活饵用钓竿是一点,拟饵的钓竿则是两点。」 也就是说要赚回本似乎意外地不是很困难。根据状况说不定这会大获全胜,只要用一点就能获得一到两天左右的食物量。但反过来即使完全没钓到鱼,因为它是最低限度的支出,所以也不太容易造成巨大伤害。池没有提出反对意见,高兴地如此说道。 「那么就决定喽。我们买钓竿然后来尽情钓鱼吧。当然,是要买便宜的那种呢。」 这么一来,明天起在森林筹措食物,以及以钓鱼方式确保渔获,便作为目标决定下来了。我们在讨论中也决定要是成功钓到鱼或得到蔬菜等食物,就要追加使用五点来购买烹饪器具套组。 我们也在讨论中决定支付二十点设置一个淋浴间。虽然出现强烈的反对意见也在预料之中,可是只洗冷水而弄坏身体的可能性很高,且男生也将被赋予限定夜间使用的权利,全体女生也都积极表示想要努力喝河水──大家借由这些事情让反对派接受并通过了提议。 「话说回来呀……那个人,是C班的伊吹同学对吧?我之前见过她。」 叫作佐藤的女学生,用怀疑似的目光看着静静坐在远处的伊吹。看来在我开口之前班上就察觉到她,那我就没有必要说了。 「呃,她在班上似乎起了纠纷……」 山内有点慌张地说明伊吹似乎被同班同学孤立。 「原来如此,这是正确的判断呢。我们不能放着她不管。」 「可是平田同学……她说不定是间谍哟?而且考试也有猜测领导者的规则……」 「啊,是喔……还有这种可能性啊……!」 「我现在才想到。」山内抱头如此表示。可以的话我真希望他在最早的阶段就察觉这件事。 「我现在就去确认这点。山内同学及绫小路同学,你们能一起来吗?」 平田叫来与伊吹见过面的两人,接着前往伊吹身边。排除佐仓在外应该也是平田帅哥式的顾虑吧。佐仓也因为不用引人注目就能了事而放心的样子。 「可以打扰一下吗,伊吹同学?我想问你详细情形。」 「我很碍眼对吧?给你们添麻烦了呢。」 她本人好像擅自下了结论,打算快步离开而站起来。 「等一下,我希望你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我想助你一臂之力。」 平田强调句尾叫住了她。看见她肿胀的脸颊,平田好像也察觉到事情非同小可。 「就算我留下来有些事情也是不会改变的吧。我不想再浪费你们的时间。」 「这是考试,所以有学生怀疑你也无可厚非。可是你受了伤,而且还回不了班上,我不想做出那种赶走你的行为。我想山内同学也是这么想才把你带来这里,所以我希望你能好好把事情告诉我。」 「该说这并不是说了就有办法解决的问题吗?而且我刚才也听见你们的讨论。你们不想再继续泄漏作战内容了吧?」 伊吹面向一旁迈出步伐。平田有些强硬地绕过去制止伊吹。 「要是你真的是间谍,就不会自己说出这种要离开的话,不是吗?」 「够了,我只是要去寻找某个能睡觉的地方。」 也就是说她果然回不去C班。太阳马上就要西沉,夜晚即将来临。 「女孩子一个人露宿在这座森林里实在太乱来了。」 「就算乱来我也只能这么做啊。你们就算帮助我也得不到任何好处吧。」 「这跟利害没关系。我只是无法抛弃正在困扰的人,而且大家也都是这么想。」 平田露出会让女生轻易坠入情网的清爽表情。他毫不吝惜地也对我们露出这张表情。平田都这么说了,被掳获的人是无法抵抗的。 伊吹接受平田的觉悟,她自己也像是领悟这点似的张开那张寡言的嘴巴。 「我跟班上某个男人起了争执,所以就被那家伙打,然后被赶出来。就只是这样。」 「真过分……居然对女孩子动手。」 我也没料到。我还以为这铁定是女生之间吵架动手所致。 「我不打算再说得更详尽,而且我也没打算要你们窝藏我。就这样。」 「等等。我知道你真的有困难,也理解你的苦衷。能不能耽误你一些时间呢?这样的话我会把事情告诉其他学生,并试着拜托看看,让大家收留你。绫小路同学,你能看着伊吹同学吗?我们现在要去跟大家说明情况。」 平田这么说完就留下我,与山内两人返回班级中。他是因为信任才留我,还是因为山内比较可靠才带走他的呢?我有点在意。 「那家伙真的是个滥好人呢。」 「人或多或少都是这样的吧。你们那边应该也是类似如此吧?」 「完全不是……C班里几乎没有这种滥好人。」 伊吹这么说完,就再次坐到地上抱住双腿,低垂着脸庞。 而关于讨论结果,因为也有平田的说服,于是大家最后决定由我们D班来照顾伊吹。当中虽然也有强烈表示反对的学生,不过C班每当点名时都会吐出点数。他们将此想成是机会,最后好像还是接受了。虽然平田似乎完全没有那种意思,但其他学生们并非如此。正因为有实际的益处,所以才会同意接纳她吧。然而,这地方占有权问题非常敏感。我们向伊吹好好说明,并约定好不要贸然靠近装置。要是被她看穿堀北就是领导者,那我们将承受巨大损害,所以这是理所当然的行动。 接下来,我们向茶柱老师订货,决定要购买今晚所需的食物及水的套餐,以及男生专用的两顶帐篷。有平田和池的协助,帐篷很顺利就组装起来。日落前所有准备都结束,学生们各自随意开始用餐。 「来,伊吹同学,你吃这个。」 栉田走到保持一段距离独自静静坐着的伊吹身边。 然后递出营养食品和一罐瓶装水。 「这什么意思……为什么要给我?」 「你应该饿了吧?」 「我记得食物是以班级为单位来配给的吧?照理说不会有什么备品。」 「嗯,但是没关系。因为我们决定要小组内分着吃。」 栉田队的四个人在稍远处露出笑容,向伊吹这边挥挥手。也就是说,他们四个人平分三人份的食物及水,剩下的一人份则给伊吹。 「这岂不是很蠢吗?你们每个家伙人都太好了。」 「别客气,吃吧。还有待会儿我们来聊天吧。我们会在帐篷里等你。」 栉田这么告诉她,就回去小组的所在之处。 不惜减少自己的食物分量去帮助别班的学生──这事情看似简单但事实上却很困难。 正因为栉田期盼大家都幸福,所以才办得到这种慈善行为吧。 「欸,像这样一看女孩子们的关系还真是明显呢。」 正在吃饭的山内,指着班上各个团体。 「轻井泽率领的女帝队伍、小栉田的友好队伍,再加上筱原的傲慢队伍。然后堀北和佐仓则是各自独自一人。」 男生比较呈现全体群聚用餐,但女生各自队伍则都保持着距离。 那里明显就像是有道墙壁,或说有道隔阂一般,彼此间彷佛就像是不同班级的团体。 要说例外的话,应该就是栉田队属于中立,或说在所有地方都吃得开这一点吧。 「佐仓真可怜耶,居然自己一个人。我要不要去跟她一起吃呢?」 「最好别这么做吧?你八成会让她害怕。」 「可恶,我虽然很想跟她打好关系,但太畏缩不前也是个问题耶……」 佐仓在个性上,如果面对像山内这种强硬的类型,应该也会觉得难以相处吧。 即使我已经给了忠告,山内却好像还是很烦恼,看起来很想上前并且坐立难安。 「什么嘛,春树。居然自己一个人在观察美女,真狡猾。也让我加入嘛。」 山内重复怪异动作。池看见他的视线便产生误会然后靠了过来。 「佐仓的胸部无论何时看果然都非常棒耶。那不是高中一年级学生会有的大小。她的衣服都快要撑开了,真是太色情了。她只有这点魅力超越小栉田呢。」 池凝视般盯着佐仓的胸部。山内随即挡住池的视野。 「喂!你干什么啊!」 「你别擅自用色情的眼光看着佐仓啦,你的目标是小栉田吧!」 「是这样没错啦。又没什么关系,偶像是属于大家的吧?……春树,你该不会对佐仓──」 「才、才不是这么回事。好啦,我们赶快吃饭吧。」 看来山内似乎想把目标转移至佐仓一事当作秘密。 这露营中的夜晚,时间就是多得不得了。因为这种恋爱话题而兴致高昂,好像也是个很自然的发展。而正分工配给着食物的平田,察觉到某件事情。 「咦?话说回来高圆寺同学呢?」 本以为全班都集合了,但唯一没看见的就只有高圆寺的身影。 「高圆寺的话,他表示身体不适,现在已经回到船上了。当然,因为他搞坏身体,你们已经被扣掉三十点。这件事情是在规则之上所以没办法。高圆寺中途退出,并被赋予一周都要待在船内治疗及待命的义务。」 「咦咦咦咦咦咦咦!」 班上一齐发出受打击之惨叫。 「开什么玩笑啊!高圆寺那家伙!他在想什么啊!」 平时冷静的幸村大叫并且跺脚。 虽然我认为他是自由无比的男人,但没想到他居然会擅自退场。那家伙感受不到自己升上A班的必要性。为了轻松,即使害班级失去三十点,他应该也不痛不痒吧。 「可恶!失去三十点了!真是太糟糕了!」 男女生好像都对高圆寺的行动感到满腔怒火,然而本人不在场,大家也无法宣泄情绪。高圆寺那宏亮的笑声,响遍在大家的脑中。 第三卷 展开行动的对手们 早上醒得远比想像中还来得早。 我因为天气闷热而打算翻个身,但又因为无法翻身,我的意识于是完全清醒。 身后传来温暖的触感,我回想起自己在帐篷中过了一晚。话说回来,帐篷里面感觉有点汗臭味。依据使用方式,帐篷也能更换成网状材质,所以幸好夜风吹得进来。不过天亮之后气温升得相当高。 我不吵醒任何人地溜出帐篷,靠近堆积如山的行李。 男女各自将所有行李包包集中放置在帐篷前。 为了尽可能宽敞地使用帐篷,我们因此没携带行李入内。我环顾四周,确认没任何人在场之后,便找到唯一一个颜色不同的行李,然后靠近它。 这包包属于昨天前来这个班级的伊吹。包包颜色会依班级而有所不同,所以很容易明白。我毫不迟疑地伸手抓住包包,再缓缓拉开拉炼。 这种时候要是被谁给撞见,转眼间我是个变态的臭名就会散播开来。 里面有毛巾、换洗衣物、贴身衣物等物品,里面基本上都放着跟大家相同的东西。不过…… 「是数位相机吗……」 昨天,她的包包在与山内的争执中撞上了树木。当时我们听见的闷钝声响真面目,就是这个与无人岛很不相衬的物品。相机底部贴有租借用的贴纸。伊吹为何要带着这种东西呢?我开始思考理由。假如我是伊吹的话──我如此假设并描绘心中的想像,脑海便浮出好几种可能性。 我取出数位相机,打开电源检查内容。它没有被使用过的迹象,并没装入任何资料。我大略物色完毕,就把它放回行李内,然后返回帐篷。 「早安,绫小路同学。你去上厕所?」 刚才在睡觉的平田,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并回头如此说道。 他应该是看见我的手非常湿才会这么想吧。 「对。该不会吵醒你了?」 「不,这环境我实在无法熟睡。痛痛……腰好痛喔。下面不铺软垫还是什么东西的话,身体果然会很不舒服呢。」 没枕头也没软垫,并处于密集状态,要睡觉确实不轻松。但即使如此,除了我们之外的学生都还正在打呼。他们应该是因为四处奔波所以很疲累吧。 「假如包含高圆寺同学退出在内,我们昨天使用的点数,全部就是一百点左右。虽然我跟大家说最少能剩下一百二十点,但实际上能剩下多少还是个疑问呢……我想到这种事就没睡意了。」 平田拿出指南手册确认情况。高圆寺的退场是个相当沉重的打击。 「调解班级的工作还真是辛苦耶。」 这种工作我完全无法胜任。我从一旁探头看着指南手册。平田为了不让我看得很辛苦,而调整指南手册的位置。这种细微的设想真让人觉得感谢。 「我只是因为喜欢才这么做。只要尽可能让班上的大家幸福,那我就心满意足了。不过这却意外地困难。可以剩下多少特别考试点数,将大幅左右今后的校园生活。但是我觉得勉强大家,并让大家觉得痛苦,也是不对的。」 只要班上大家都能够幸福吗?如果这可能实现,那也会是如梦一般的事情。 然而,这应该几乎接近不可能。这间学校的制度便说明了这点。 「如果班上存在想以A班作为目标的学生,以及想要就这样待在D班的学生,那你打算怎么办?」 明知即使问也没意义,我却还是不经意地提出这刁难的问题。 因为我想听听极端善良的平田的意见。 「真是困难的问题。因为以上段班为目标,也就相对代表要硬是勉强全班学生……抱歉,我无法马上回答。」 平田好像已经想过无数次。他稍作道歉,同时浅浅地笑着。 「绫小路同学,你是属于想把A班当作目标的人吗?还是说,你是只要校园生活开心就好的那种人?」 「要说是哪种的话,就是校园生活优先吧。从现实层面来思考,我们不可能升上A班。」 「这样啊。我也觉得不简单。假如班上团结一致以A班为目标,我们最初一个月所背负的失败相当巨大。」 平田没有多说,不过包含其他学生们在内,应该也都是这么想的吧。 假如身为上段班的A班没有掉下来,即使我们努力也无法轻易缩短差距。 要填补将近一千点的差距,真的是件很辛苦的事。 在这场考试过完效率良好的生活,从D班状况来看,能获得的点数是一百到一百五十点。就连追上及超越我们上一层的C班,都是遥不可及的梦。 「我认为没必要着急。现在首先就是团结D班并熬过考试。这么一来,我想就可以慢慢看见下一个目标。」 要采取这种做法是平田的自由。许多同学应该也会表示赞成吧。 眼前先为了得到零用钱而大概做努力,赚取班级点数。只要对我们和别班之间的差距暂时视而不见,这也不是个坏想法。平田简单知会我一声,就不吵醒任何人,安静地出帐篷前往厕所。 平田一不在,我就在空出来的空间上随意躺下,伸展一次身体。起码应该把情况视为──A班占领着洞窟,而B或C班也占领着某些据点。就算占据河川,光是这样也难说就能获得优势。 我环视一遍帐篷内,确认完大家都在睡觉,就将指南手册里有的五页左右空白纸,漂亮地撕下其中一张。接着借用原子笔,临摹简单的岛屿地图,再把它折得小小的,放到口袋里面。 过不久,从厕所回来的平田在出入口探出脸。 「可以的话,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洗把脸?」 我对此表示同意。太阳升起,帐篷里的温度也逐渐升高。我们决定前往附近的河川。我们从包裹着塑胶套的个人行李里取出毛巾。平田好像正在顺便将指南手册收进包包而花了一些时间。我听见塑胶喀啦喀啦的摩擦声响。平田的包包上挂着吊饰。 「那个该不会是轻井泽给的礼物吧?」 「你居然知道呀。是说,别人应该也能够隐约明白呢。」 假如看见有着爱心标志的吊饰,再怎么说都很容易想像。 当我们两人走向河川,就发现附近有个意想不到的人物。 「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B班的学生──神崎,像在偷窥D班基地似的看向这边。稍远处也有不曾见过的男学生正看着这边,他可能是B班的学生吧。 他们似乎没想到我们会在这么早的时间出帐篷,而露出有点惊讶的表情,但立刻恢复冷静。 「已经经过一天,我们在想不知你们过得如何。就稍微过来看看情况。你们占领了一个好地方呢。」 「我记得你是……B班的神崎同学,对吧?」 平田好像对神崎有印象,并确实地记住了名字。 「我们吓到你们了吧。抱歉,请别生气。」 神崎这么道完歉,就背对我们迈步而出。 「神崎,B班扎营在哪里?」 我不清楚他是否会告诉我们,但还是试着问问。结果神崎完全没露出不愿意的表情,并转过头来这么答道: 「从这里沿路走,在回到海边的途中会有颗折断的巨树。从那里往西南方进入森林,前方就是B班停留的扎营地点。只要从巨树那里进入森林,应该也不会迷路。假如有需要你们也可以过来。请你替我转答。」 神崎留下这些话就离去了。平田看见我们对话,而感到很不可思议似的望着我。 「你们是朋友呀?不过那句『请你替我转答』是什么意思呢?」 「谁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呢?」 上次的冤罪事件中,神崎、一之濑及堀北姑且是合作关系。说不定他们认为我们还是伙伴。 「他们应该是为了看我们怎么花费点数,而来进行D班的侦查吧?」 从他露出好像有些尴尬的表情这点来看,无疑也是目的之一。 只要看厕所、淋浴间、帐篷等数量,就能精准确认点数花费。不过神崎他们想知道的应该不只有这些吧。他们应该也想知道谁是班级领导者。据点的占领权每隔八小时就会中断。也就是说,他们也可能是往回推算时间,并瞄准着更新的时机。不过我们当然也有设想到这点。 为此,我们故意延迟昨天的第二次更新,把占领权调整成八点过后结束。这么一来,我们就可以紧接点名之后,利用人群一面掩饰一面更新权限。 平田在河边洗脸,好像对于遭到侦查这件事完全没有不满。 硬要说的话,不安情绪似乎还比较多。他一边用毛巾擦拭,一边如此嘟哝道: 「我们的战略应该没错吧……我认为即使赢不了别班,也至少要团结起来通过考试呢。所以我不想要被别班发现我们领导者的真面目。」 平田被水泼湿的头发闪闪发亮。这名美男子好像有无止尽的烦恼。 「应该不用这么在意吧。你最好稍微放松一点。」 「谢谢你。你能对我这么说,我真的很开心喔。」 我洗完脸,就用手捧起水,并把水送到口中。 就算在这森林热得要死的气温里,河水也很冰凉可口。 河水是从地下水冒出再流入河川,有不易升温、冷却的特性。而河水是从上游流下,所以水温也难以上升。 能够把这里作为据点占领应该相当地幸运。 「首先,我认为有必要好好整顿我们的床铺环境。这里的地面很坚硬,所以要是没有软垫那种代为缓冲的物品,这一周期间也会很辛苦。大家起床之后,我会收集意见并试着展开行动。大家得彼此协助,一起努力才行呢。」 1 早上点完名,我们就开始自由行动。当然,平田也向靠得住的同学们做出指示,开始执行节省点数的作战。另一方面,几乎没意思帮忙的学生──像是我或者堀北这种喜欢单独的人,则开始各自随意行动。 「你们干什么啊!」 池愤怒的声音突然间响遍营区。我为了查看情况而探头窥视声音的方向。结果那里站着两名露出贼笑的男学生。 伊吹刹那露出痛苦表情,躲藏在帐篷的阴影处。 「是小宫跟近藤吗……」 我和如此低语的伊吹一样对那两人组有印象。他们是C班的学生。 「哎呀──D班还真是过着相当简朴的生活耶。真不愧是瑕疵品班级。」 两人一边大口吃着手上的零食洋芋片,一边像在消暑似的畅饮着宝特瓶饮料。那看起来并非一般开水,而是碳酸饮料。 「看来C班那伙人过着相当从容的生活呢。」 「……你认识龙园吗?」 「他是C班的学生对吧。我有听过各种传闻,据说他是个相当乱来的家伙。」 「岂止相当,那家伙的所作所为都很乱七八糟。」 伊吹彷佛像在说深仇大恨的话题,她说话的模样看起来很烦躁。 「那两个人是那个叫龙园的家伙的伙伴。要说是小弟也可以。」 只要想起之前跟须藤吵架起纠纷时也是那两个人,与其说是偶然出现在这地方,还不如说有可能是那个龙园在背后操纵。 「你们早上吃了什么?是野草吗?还是虫子呢?来,吃点零食嘛。」 他说完就取出一片洋芋片,把它丢在前来质问的池的脚边。 看见这挑衅般行为,持续节俭饮食的D班不可能不感到焦躁。 「这是来自龙园同学的口信:你们要是想尽情享受暑假,现在就立刻过来海边。你们最好别客气,过来我们那里会比较好喔。我们会共享让你们讨厌起自己愚蠢生活的梦幻时光。」 本以为那两人会马上回去,但他们却留在这里,像是故意要惹人厌似的继续吃着点心。 虽然池多次强烈争辩,但他们好像完全不介意。岂止如此,他们好像还不时重复挑衅行为,激起大家反感。 C班这种挑衅持续长达十分钟以上。不过他们似乎因为平田他们开始聚集过来,而判断这是撤手时机,就往他们自己营区方向回去了。 「看来他们并不是要来找我呢。」 「是啊,感觉目的纯粹是要来找碴。」 虽然这是很奇怪的行为,不过C班使用点数购买点心或饮料等嗜好品──这件事作为情报就算是有收获了。 他们究竟打算在这场照理会想尽量留下点数的考试中做些什么呢? 「刚才那些家伙说要共享梦幻时光,你心里有头绪吗?」 「……或许他们正在以我想像中最糟糕的情况在行动。」 伊吹没继续多说半点话,然后就像昨天那样走向稍远方的树旁。 想像中的最糟情况吗?先让堀北知道这件事似乎会比较好。 「堀北,你在吗?」 早餐时间过后,堀北马上就返回帐篷,因此我没看见她的踪影。 我在女生帐篷前面呼唤她。 虽然她暂时没有回话,不过帐篷微微晃动,且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 那个声响一停止,堀北便从里面缓缓走出来。 「你听见刚才的声音了吗?」 「嗯。你若是指C班做了粗劣挑衅的这件事,那我是有听见。」 「我觉得有点在意,所以想去看看情况。要不要一起去?」 「……你居然会自己展开行动,这还真是稀奇事呢。你身体没事吧?」 这句是我想原封不动还给她的台词。 「反正这一个星期都很闲,今天也没什么特别要做的事,就打发时间。」 「我不太想动身呢。既然身为领导者,要是贸然引人注目,也有可能因为误射而被击败。」 「也就是说,这会有别班随便指定领导者而导致我们被猜中的风险?」 即使没把握谁是领导者,只要将可疑的学生当作领导者来汇报,也很可能就会是正确解答。如果越显眼,就越会被名列至那个可疑人物清单。 「我明白你的心情,可是就算你足不出户,现状也不会改变吧。你已经被龙园盯上,而且也受到一之濑的注目。应该也有人知道你是学生会长妹妹的这件事实。换句话说,不管你打算怎么做都会成为其中一个目标。」 无论如何,只要猜对跟猜错都是五十点,没有确凿的证据,无论怎么样都很难做出赌注。指名领导者时需要相当程度的条件。 「……也是呢。就算苦想应该也不可能说得出谁才是对的。好吧,我也很介意别班的状况。我们一起去吧。」 堀北的步伐与她的心情相反,显得相当沉重。我和她一同前往C班等候着我们的海滩。 2 从走出森林前林木茂盛之处可望见的海滩上,有着许多C班学生。 我和堀北所见的C班情况,远远超乎我们想像。 「不会吧……这种事情……有可能吗?」 堀北即使看见这幅光景却好像还是难以置信,说出好几次「不可能」。 这点我也一样。因为这是我完全没料到的模式。设置临时厕所或淋浴间就不用说,他们还有天幕帐、烤肉套餐、椅子,外加遮阳伞。甚至从零食到饮料都有。娱乐上一切所需设备全都一应俱全。这里有烤肉的烟,以及学生的欢笑声。水上摩托车在海面上奔驰,尽情享受大海的学生一面发出尖叫一面享受。 光是试着大略计算目光所及范围,便可得知他们吐出一百五十以上的点数。 「C班打算做什么?他们是不打算节省点数吗?」 就我们所看见的,应该也只能这么想了吧。这已经超越那种挥霍的水准。 「我们过去确认吧。确认C班做出这种事是有怎样的企图。」 我们两人从木树繁盛处迈步走向海滩,用力踩踏沙子前进。 一名男学生发现我们之后,向身边的男生搭话。对方好像将身体倚靠在椅子上,从我们这边看不太清楚他的脸庞。 接着,那名男生立刻朝着我们的方向跑来。 「那个,龙园同学叫你们过去……」 男学生前来如此搭话。与其说他没有锐气,不如说看起来似乎有些畏惧。 「简直就像是个国王呢。居然把同学当作跑腿。那名国王好像正欢迎着我们,我们要怎么做?」 「这是由堀北你来决定的事情。」 「好吧,我对他们打算怎么做也很有兴趣,我们过去看看吧。」 我们回覆男学生的话,然后跟着他走过去。 一靠近大海,烤肉香喷可口的味道便扑鼻而来。 「……他们还真是做不得了的事情呢。」 我再次切实感受到这并不是那种「稍微享受假期吧」等水平。 这挥金如土的玩乐好像是那名男人所指示。我们靠近他身边。 「我才在想是谁在旁边鬼鬼祟祟的探查,结果是你们啊。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还真是有权有势呢。你们看起来正进行着相当挥霍的玩乐。」 穿着泳装躺在椅子上晒太阳的龙园,露出洁白的牙齿。 「如你所见,我们正在享受所谓的夏日假期呢。」 他这么说完,就自豪似的展开手臂,展示沙滩上展开的充实娱乐。 「这可是考试呢。你了解这是什么意思吗?我都傻眼到觉得你是不是不理解规则本身为何……」 正因为他曾是提防过的对象,堀北对他的无能表现别说是高兴,甚至还很气馁。 「哦?我真惊讶。你这是在为敌人雪中送炭吗?」 「要是上头无能底下的人也会很辛苦。我只是觉得他们很可怜。」 龙园只是笑笑带过,便伸手拿起放在无线电对讲机旁的瓶装水。 「为了满足这种程度的娱乐,你使用了多少点数?」 「哈,谁知道我花了多少?我才没去仔细计算。」 龙园毫无隐瞒地如此答道。 「啧,水已经不冰了。喂,石崎,去拿冰凉的水过来。」 龙园这么说完,就像在挑衅一般把剩下约一半的水洒到沙上然后扔掉。在一旁打排球的石崎于是急忙前往帐篷里拿水。 帐篷内随意堆放许多像是装着食物跟水的纸箱。石崎探头查看箱子一旁的保冰桶。 「如你们所见,我只是在享受夏天的假期。换句话说这场考试我不会是你们的敌人。你们懂吧?」 堀北似乎对无法理解的行为感到头痛,而按着额头皱起眉。 「这是论及敌我之前的问题呢。警戒你们而前来这里的我,还真是个笨蛋呢。」 「谁才是笨蛋呢?真的是我们吗?还是说是你们呢?」 龙园别说是受到侮辱,他甚至把话原样回给堀北。 「要在这种热死人的无人岛上进行野外求生?别开玩笑。为了弄到一百或两百这种少量的班级点数,你们最底层的D班就要忍耐饥饿、炎热天气以及空虚。我光是想像都想笑呢。」 石崎在沙滩上奔跑,汗流浃背地拿回新的水。接着把貌似冰凉的瓶装水递给龙园。然而,龙园在拿到的瞬间将宝特瓶往石崎身上砸。 「我叫你拿冰凉的水过来,它是温的。」 「唔……可、可是……」 「啊?」 龙园的锐利视线就宛如一条蛇。石崎的身体僵硬,随后捡起宝特瓶,再次朝帐篷跑了起来。 「……这次考试是在考验耐力、想方设法,以及互相合作。你从一开始似乎就没办法了呢。因为你就连完善的计画都没有制定出来。」 点数使用得这么阔气也不可能维持一整个星期。地狱般的生活迟早会到来。天幕帐或者遮阳伞以及椅子等物品,届时应该都只会成为碍事的存在吧。 「合作?别笑死人。人是会轻易背叛他人以及说出谎言的。信赖关系打从一开始就不会成立,能够相信的就只有自己。你们要是侦查完就回去吧。不过你们若希望的话,要我款待你们也可以。不管是吃肉还是滑水,都随你们去玩。还是说,你们要跟我玩什么别的游戏呢?我会为你们准备专用帐篷喔。」 「这真不让人觉得是过去曾前来下战帖的人会说出的答覆。」 「我最讨厌努力了。忍耐?节省?别开玩笑。」 石崎再度返回,他像是心想这次一定要顺利似的把水递出。 龙园收下它,并打开瓶盖,将水一饮而尽。 「这就是我的做法。除此之外不会存在其他方式。」 「是吗?那么之后就随你高兴。从我们的立场看来这也正好。」 堀北脑中确实切换了想法──认为这回把C班从敌人中剔除也没问题。 「你们为了知道别班状况而汗流浃背地四处奔走,还真是辛苦耶。」 堀北打算往回走,却在正要迈出步伐时打消念头。 「还有一件事。你当然认识伊吹同学,对吧?」 「是啊,她是我们班的人。怎么了吗?」 「她的脸肿起来了。那是怎么回事?是谁做的?」 尽管堀北几乎有把握对方就是犯人,但还是刻意拐弯抹角地进行确认。 「哈!才想她气势汹汹地离开,什么嘛,结果那家伙跑去寻求别班帮助了啊?真是可耻的女人呢。」 龙园傻眼似的嗤之以鼻,并再次躺下。 「世上就是有无可救药的笨蛋。我不需要会违背统治者命令的手下。既然我决定要任意使用班上的点数,那这就会是决定事项。即使举旗造反也没用。」 「……换句话说,伊吹同学在点数使用方式上跟你起了冲突。」 「简单来说就是这么回事,所以我就稍微教训了她。」 他说完就用手做出甩巴掌的动作。也就是说甩她巴掌的果然就是龙园吗? 「还有一个男人违抗我,所以我连那家伙也一起驱逐了。我没听见他死了的通知,所以他应该是在哪里吃着野草或虫子保命吧。」 这发言真不让人觉得是在说他自己的伙伴,但这么一来也稍微能够理解了。 即使伊吹点名时不在,对C班也不会造成影响,所以她的同学既不会担心,也不会想去找她。堀北慢了一些也察觉到这件事。 「你……第一天就花光所有点数了,对吧?」 没错。这场考试里即使失去三百点也不会有负分。 也就是说,不管谁在哪里做什么事情,都不会有任何影响。 「就是这么回事。我用光所有点数。无论伊吹变得怎样,我都不会有损失点数的担忧。你们明白这是多么自由的事情吗?」 「……没想到你竟然会拿零点这件事来逆向操作呢。」 消除负分要素的零点作战。虽然这是意料之外的作战方式,但它并没办法留下好成绩。只要没有点数,C班就必然确定会是最后一名。就算他们完成猜中所有班级领导者的绝技,最多也只能增加一百五十点。 「伊吹如果在你们那里,你们最好赶快把她赶出来。要是以草率的同情心去帮助她,就必须准备多一人份的水、食物、床铺。反正她如果没办法忍耐就会回来这里。假如她向我磕头谢罪的话,我就会原谅她呢──以我这宽大的心胸。」 就算曾经违抗且离开,对方迟早也会回归自己的支配之下。他好像有这样的把握。而实际上伊吹要独自在无人岛生活一周应该也很困难吧。 「真是独断的思维。你们只是因为现在能受惠于点数才会觉得幸福。挥霍完之后打算怎么办?就算之后想再收集食物也只会很辛苦。」 「呵呵呵。哎,谁知道呢。结果平凡人就只会浮现出单纯的想法。死守校方给予的点数、调查谁是领导者、拚命占领据点、汗涔涔地在森林到处奔波──我打从心底觉得很无趣呢。」 即使事实摆在眼前,龙园也毫不慌张,只有这么笑着答道。 「好吧。我们回去吧,绫小路同学。继续待在这里也只会坏了心情。」 「下次见喔,铃音。」 「我不知道你是从哪调查来的,但能不能别随便叫别人的名字?」 龙园好像已经做了某种程度上的调查,看来他确实记住了堀北的名字。 「我不讨厌你这种强势的女人。我早晚会让你屈服在我面前。想必到时我就能尝到最棒的心情。」 龙园这么说完,就把手伸向自己胯下抚摸泳裤上方,挑衅着堀北。 堀北以极尽蔑视的眼神鄙视龙园之后,就转身迈步而出。 我在离开前看了停泊在码头的游轮一眼,再看了看在海上游泳的学生们,以及在海边歌颂排球、海滩抢旗、烤肉之美好的学生们。 然后再看了看设置在海滩上储备食物的帐篷。 ……龙园似乎打算彻底嘲笑学校的规则。 「C班真是不值一提呢。多亏他们完美的自我毁灭,这还真帮了大忙。」 「是啊,而且那些家伙把点数用光应该也是事实。」 假设他们在看不见之处节省点数,最多也只有几十点。 只要伊吹或另一名学生不参加点名,那些点数也会消失不见。 「他们之后困难时会怎么做,就有好戏可看了。」 「虽然很遗憾,不过C班在这场考试之中应该不会有困扰之处。」 「不会有困扰之处?为什么?我不认为考试能不靠点数撑过去呢。」 「可以喔,龙园原本的意图就是这点。如果校方给予的资金是三百点,那么要享受一星期的假期,再怎么说都不可能。无论如何都得吃朴质的食物并放弃娱乐品,否则不会达成目标。校方就是如此制定规则。」 「这种事情我知道。」堀北点头,并这么答道: 「所以我们要去节省该节省的地方,并且熬过一个星期呢。」 「对。不过龙园并不一样。那家伙打从一开始就没在管什么一个星期。」 「没在管一个星期……?」 「假如考试是到今天为止呢?你不觉得完美的假期就会实现了吗?」 「这……是这样没错,那关键的接下来呢?假如手头上是零点的话……」 「很简单,他们只要像高圆寺那样做就好。」 「咦……?」 「我身体不舒服、精神状况不稳定──总之只要找理由退场就好。这么一来全班就可以回去游轮生活。也就是说,他们可以不必吃到半点苦,并且尽情地享受暑假。」 校方应该也无法说这是装病并做出拒绝行为吧。允许自由使用三百点点数的两天一夜假期。即使再怎么挥金如土地玩乐也都绰绰有余。 「那么,他真的从最开始就放弃考试本身了吗……?」 哎,也许这很没道理,但龙园或许是单纯讨厌麻烦事,或是想避免会损耗精神的野外求生并保存体力,又或许是为了提升士气。 「这场考试就如字面所示,是很自由的。龙园的想法也是其中一种正确答案。C班好像有伊吹以及另一名学生发起谋反而不在班上。说不定他是觉得,既然无论再怎么节省都会失去点数,那还不如采取这种果断的作战。」 但既然不知道那家伙是在哪个时间点决定一次花光点数,我也只能够推测。 「他应该要锲而不舍地思考带回他们两人之类的方法。这绝对是错误的。我无法理解呢。」 是啊,我们确实几乎看不出龙园在想什么。 然而,在这份意义之上,我们还是应该将龙园的计策视为有一定的效果。 任何人看见这状况,应该都会对于龙园的可疑策略感受到像是不安、恐惧一般的事物。 这份印象应该不会这么轻易就减弱吧。 ──假如他做这些事都是为了这个目的的话。 离开沙滩后,我又再度回头环视整个海边。 「零点作战吗?原来如此。真有趣。」 如果就连同学的反对意见都可以封住,那这方法还真是相当有意思。 这果然不只是班级内部节省点数的考试。 为了赢得胜利学生们正思索着战术。这就是让我如此感受到的一片光景。 3 接着,为了有效利用多余的时间,我们决定也去查看B班、A班的情况。我们按照神崎所说的,从折断的巨木树根进入森林中。现在想想,这棵巨木应该不是自然断裂,而是校方制作的标记。我不禁觉得它是表示前方有据点的提示。 踏入深邃森林的瞬间,我察觉到些许变化。路上有像是众多学生踩踏过的痕迹,而相当易于行走。 只要单纯追循这个痕迹,应该就能抵达B班营区。把这点当作神崎没有详细说明的理由也就可以理解了。若要说有什么讨人厌的事,那大概就是蚊子不时寻找空隙飞来手臂或脚上打算吸血的这件事很烦人。 不久之后,我们便抵达B班的基地营。 「该说不愧是B班吗……」 我们一抵达B班基地营,就看见那里有着与D班截然不同的生活景象。作为据点来运用的水井,其周围有着许多树木,没有空间放置三、四顶八人用帐篷。相对的,他们则利用吊床来弥补这点,确保了过夜的空间。尽管我们从相同条件起跑,使用的道具却完全不同。我对放置在水井旁的陌生装置也很好奇,不过比起这个,最令我惊讶的就是B班拥有的独特氛围。 「咦?堀北同学?还有绫小路同学?」 B班学生感受到有客人突然来访的动静,于是回过头来向我们搭话。这名人物正想装设吊床,而在树上系着绳子。 运动服的模样非常适合给人带来活泼印象的一之濑。神崎的身影也在稍远处。 「你们班运作得还真是顺利呢。虽然这里作为据点似乎也很辛苦。」 「啊哈哈,刚开始很辛苦哟──不过我们想方设法,下了各种工夫试着去做,结果要做的事情反而增加了。工作目前堆积如山。」 一之濑说完就露出微笑,接着用力系好绳子。 「若是这样,那很抱歉打扰到你们了呢。」 「对不起呀,这说法好像变成像是要赶人。不过,如果只是一下子那倒是没关系哟。你们应该也是有事想问才会前来拜访吧。」 一之濑无不愿之色地迎接我们。由于我们难得来一趟,她于是催促我们坐到吊床上。可是堀北却拒绝这项提议。一之濑最后自己坐了下来。 「我可以大致想成从上次开始我们就有合作关系吗?」 「起码我是这么想的哟。」 「那么,我想知道你们目前使用多少点数,以及在怎样的东西上使用点数。然后假如你也能告诉我关于那些道具的评价,那对我们将大有帮助。当然,我也会明示我方的资讯。」 D班的情报,以神崎早上所见到的东西就几乎能够计算了吧。这是明白即使直接告诉对方也无伤大雅后才进行的交涉。 一之濑莞尔一笑,就从脚边的包包取出指南手册。空白页上好像写着买进的物品。她一面让我们看着内容,一面念出来。 「我们买了像是吊床啦、烹饪器具啦,小型帐篷、提灯、临时厕所,钓竿,还有户外淋浴器……再加上食物之类,总共正好是七十点呢。」 不算高圆寺的退出在内的话,我们和B班的使用率几乎相同。 「户外淋浴器是什么?我觉得很好奇。」 从它的名称看来估计是和洗澡有关系。但因为与临时淋浴间相比,它是便宜的五点,所以我们判断效果不佳而略过不买。 「那么,我就把情况逐一告诉你们吧。森林中各种地方都有蔬菜或水果,所以我们就去寻找、筹措,同时,不足之处再用点数来补足。然后我们也有到海边钓鱼。吃饭部分应该就是这种感觉。水源则因为有水井所以也没有困难。」 就如栉田她们找到几种水果一样,B班似乎当然也在这附近得到了物资。即使从蔬菜这个单字来看,好像也应该看成比D班还更有成果。 接着一之濑引导我们到水井前并运作滑车,用木桶汲水给我们看。 「起先因为水质也有受到污染的可能性,我们很烦恼是否要把它当作饮水,不过从栽种的食物或周遭环境看来,我们判断这座井也有受到管理。为了保险起见,我们昨天只让一个人试喝。而隔一段时间他也没腹泻,于是今天早上大家就开始一起使用井水。」 B班并不是一开始就扑向井水,而是好好确认过后才使用的啊。虽说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受到眼前节省点数诱惑,井水是个会令人忍不住想去喝的东西。 「而且我们也得知它的水量丰沛。所以即使与淋浴用水并用,也能充分发挥功能。这个就是户外淋浴器。」 放置在水井隔壁的巨大机械。果然就是这个。 「把水装进这边的水槽,几秒钟就能制出热水,很方便吧。热源是从瓦斯罐取得,所以我们目前正在使用它。要是用光的话我们打算追加购买。」 一之濑理所当然似的说明这意想不到的道具使用方式。堀北向她插话问道: 「你以前就知道了吗?关于那个户外淋浴器。」 「没有,我是第一次听说,也是第一次使用。学校的规则还满可怕的呢。这在指南手册上没有详细记载,而且又没办法问老师详细的问题。我们是因为班上有熟悉户外活动的人才得救的哟。」 那个户外淋浴器旁放着与临时厕所成套交付的轻便帐篷。那里面没有放置任何东西。 「我们把配给要给厕所用的帐篷拿来代替淋浴间。这是为了让讨厌在淋浴时被人看见的同学可以使用所做的,而且它的材质也防水。」 因此才会是空的啊。这样帐篷里地板是湿的也能够理解了。 「帐篷……睡觉时地板很硬,你们不会觉得很辛苦吗?」 「啊──是呀,一开始有在思考该怎么做呢。不过我们有好好采取对策哟。你要看看吗?」 一之濑沙沙地踩着草地,走向帐篷。她和在帐篷里聊着天的女生通知一声,接着就将帐篷下方稍微抬起。 帐篷下方铺着一层厚厚的塑胶袋,厚度应该约为两公分。 「被配给到临时厕所时,有规定说塑胶袋是无限制的呢。所以我们就稍微不讲理,请校方替我们大量准备。当然,我们也不想浪费资源,于是就在一张塑胶袋之中塞了许多没用过的塑胶袋来使用,我们打算最后还给校方。」 「话说回来,你们对于炎热气温的对策是什么?总觉得这附近好像特别凉爽呢……」 「这是因为洒水吧。水井很近,因此我们会在床铺附近洒水。把水装在喝完的宝特瓶里运过来。大家一起洒的话一下子就能完成了哟。土壤容易吸水分且蒸发耗时,所以效果就会持续,并且有效率地为我们带走蒸发的热气。」 一之濑他们并不是只依赖道具,看来还利用了自己的智慧,来享受着露营生活。 堀北大致上获得B班情报之后,也开始清楚说明我们自己的状况。 这部分与其说是她不偷工减料,倒不如说她是不会忘记公平精神。 「原来如此……出现中场退出的人似乎很伤呢。」 「是呀。班级虽然还有很多隐忧条件,但我会试着想点办法。」 「对了,就让我们继续合作关系,你觉得好吗?我认为在识破领导者真面目的这条追加规则上,我们彼此的班级互相排除对方也是一招,如何呢?」 「我也正打算说这些话。即使是一个班级也好,假如你们能排除我们于对象之外那就太感谢了。如果一之濑同学你不介意的话,我想接受这项提案。」 「当然OK呀。」 双方彼此交换讯息及再次确认完合作关系,事情告了一个段落,不过堀北却环顾四周发出感叹。学生好像都各自拥有自己的职责而行动着,B班有种一丝不乱的连带感。而且每个人都看起来很开心地在完成职责──即使那是可能会有人觉得讨厌或者跷掉的那种工作内容。 「这个班级……比我想像中还更统一呢。果然是你所率领的吗?」 「嗯,大致上是我在执行。」 也就是说一之濑在学校内外都确实地统合着班级。 「D班有能够统合班级的人吗?是堀北同学吗?」 「不,是个叫作平田的男生。大致上是那家伙在整合班级。」 「啊──那个足球部的人。我知道我知道。他在女生中非常有人气呢。」 堀北好像对平田的话题没兴趣,而轻轻带过这个话题。 「一之濑同学,很抱歉尽是向你提问,不过我们现在想去确认A班的状况。关于他们的基地营你有什么了解吗?如果只是知道地方,对我们也会有很大的帮助。」 「假如你不嫌弃『大概』位置,那我是知道地方。不过我认为要获得情报很困难呢。」 真不愧是B班,不,应该说真不愧是一之濑吗?她似乎已经调查完A班了。 一之濑没表现出不情愿的态度,并指出方向,告诉我们她所知道的营区地点。 「从这里出去有个空旷的地方,在那里右转直走就可以看见洞窟。A班在那里建基地营……的感觉。我有过去调查过,但不是很明白呢。该说他们是秘密主义吗?因为他们防守得很彻底。」 「秘密主义?A班是采取着怎样的对策呢?」 「百闻不如一见。我觉得你只要去看看就能一口气了解理由。现在要去A班也就代表你们两个已经掌握C班状况了?」 「对,刚才去完才过来。他们做出了难以置信的蠢事呢。」 「嗯,他们好像不打算认真埋头于考试。考试还剩下五天。他们的点数在考试结束前明显不够。我也不认为他们会现在就一举切换成节约模式。他们看起来也没在寻找据点。好像有点难以理解呢。」 一之濑似乎没有得出正确答案。 「这场考试无法作弊。龙园同学无疑几乎花光了所有点数。虽然他现在说不定很快乐,不过之后应该绝对会后悔呢。」 堀北刻意没将我所讲的「脱离方案」说给一之濑听。看来与其说是她要隐瞒,不如说是因为她判断一之濑他们早晚会自己察觉。 「在你们谈话中打扰真是不好意思。那个,一之濑同学,你知道中西同学在哪里吗?」 当我们正在交谈时,一名男学生出现,客气地如此问道。 「中西同学这个时间应该前往海边了哟?怎么了吗?」 「我想去帮他的忙。请问这是多余的吗?」 「没有,没这回事哟。我对金田同学的心意非常开心。那么,能请你去对面辅助小千寻她们吗?只要说是我指示的就没问题。」 「我知道了,谢谢你。」 堀北看着这简短互动,感到有点不可思议似的双手抱胸。 「以同班同学来说,他还真是见外呢。」 「啊,他是──」 「是C班的学生吗?」 我在一之濑回答前插话。她点头回答:「对。」 「你知道呀?他好像跟C班发生了纠纷。他虽然说要自己一个人过生活,但再怎么说我们也不能放着他不管。他好像不愿说出详细状况,所以我就没问了。」 为了抵抗龙园而叛离的另一名男学生看来被B班收留了。他应该是想为这没面子的状况做点什么才会提出协助吧。 「我们昨天也收留了一名C班多出来的学生。」 堀北说出刚才见到龙园并询问详细状况的事情。并说明我们收留的伊吹,是对恣意妄为的龙园发起谋反的两人中的其中一人,还有伊吹甚至被揍了的原委。 一之濑听完这些话似乎更加坚定自己保护他到底的决心,眼神中充满信心。 「差不多该走了吧,绫小路同学。久留对B班不好意思呢。」 我们跟和堀北交换意见的一之濑道别,并离开B班营区。 「整体来说他们是D班的相对优秀版本。我真是不得不这么说呢。」 离开B班且没人烟之后,堀北说出了可视为战败宣言的话语。以感想来说,我几乎跟堀北有相同感受。D班跟B班已经开始产生很大的差距。 这并非因点数而产生的差距。 「哎,没办法呢。B班拥有D班缺乏的特殊能力。」 「彻底的团队合作。B班好像非常统合,因此决定什么事情时,想必也不会发生纠纷或者分裂吧。」 D班里有像是失控的高圆寺那种任性学生,而且也没有学生拥有阻止这点的能力。另一方面,B班有一之濑来统合,看得出来他们班拥有一丝不乱的团结力。这说不定就是目前D班和B班最大的差异。 这场竞争要是拉得越长,这项差异就会越是真实地显现出来。 4 眼前出现了像是凿开这座深山,宛如怪物张嘴裂口般的洞窟。其入口旁放着两座临时厕所以及一间淋浴间。 「从这里看的话,不太能知道里面的样子呢……」 躲在阴影处一边保持距离一边进行确认是件极为困难的事。我和堀北在A班都没有认识的人,所以打算躲起来搜集某程度上的情报。不过就算偷偷摸摸也已经不会有任何收获。于是我便越过藏身中的堀北,走上连接至洞窟的道路。 「欸,等等。」 「走吧。就算对方是A班,但就因为这样而害怕也不是办法吧。」 我和堀北前往感觉是A班基地营的洞窟。 「你到底打算做什么?不谨慎地暴露身分也没好处。」 「难道躲起来观察情况就会有好处吗?这里几乎看不见设施,也没有人影。我认为要是不进去洞窟里面,就会无法看见很多东西。」 「……这做法并不冷静。你是有什么想法吗?」 「我没有太多想法,所以你别在意。」 「真是个让人搞不太懂的含糊回答呢。哎,算了。」 我被极为冰冷的恐怖眼神瞪着,不过我要假装没看见、假装没看见。抵达洞窟入口前的我们理所当然被附近的A班学生给发现。 虽然我想只要能直接看见洞窟内部就可以确认某种程度的状况…… 但洞窟里有一片以塑胶袋互相连结而成的巨大屏帐。完全看不见里面。 「你们要做什么?是什么班级的?」 我记得这家伙是……第一天迅速找到洞窟的两人组之中的其中一人,叫作弥彦。 另一名头脑聪颖的葛城似乎不在。 「我是来侦查的。有什么问题吗?」 哦,堀北好像改变了想法,于是堂堂正正地如此答道。她接着把话继续说下去: 「我还想既然你们自称A班,想必会过着没有疏漏的生活……」 堀北看着用塑胶袋覆盖住的洞窟入口,故意似的叹口气。 「与其说是没有疏漏,倒不如说是卑鄙。这真是懦弱的做法。」 「什么?」 虽然这是浅显易懂的挑衅,但弥彦好像受到激怒,用焦躁的语气回应。 「我是D班的堀北。」 「哈,我才想说是哪里的谁,结果你们是D班的喔。是一群头脑不好的家伙对吧。」 「脑袋不好呀。既然这样,那让我们看这里面应该也不会有特别的影响吧?还是说,你们光是让我们看见里面就会陷入绝境?」 「这怎么可能!」 「那让我们看也没问题对吧?打扰了。」 「等、等等!喂!我说等一下!你别擅自乱来!」 弥彦像是要挡住堀北似的绕至前方,然而堀北却在此丢出锋利如刀的发言。 「我只是要看里面。这本身并不违反规则吧。」 「别开玩笑。A班正占领着这里,D班没有使用许可吧!」 「哦~你们占领着这里呀?我不知道这件事呢。装置在里面吗?」 「没、没错,所以你给我退下。」 「那么,考试毫无疑问并没有不能进入洞窟里的规则。虽然占领状态下应该确实无法利用洞窟,但这与独占权利并不相同。照理我们也有观看内部,或者确认装置的权利呢。否则所有据点我们都能强行独占。这样的话就不成考试了。」 「唔……!」 她无疑对名为弥彦的学生刺入犀利的正论。 堀北把头发往后拨,一面打算剥下以塑胶袋隐藏住的洞穴的面纱。 然而── 「你们在做什么,我可不记得我准许过可以邀请客人。」 高挑的男人从我背后经过,往堀北前方走去。我记得他的名字是…… 「葛城同学!这些家伙是来侦查我们床铺的!是骯脏的一伙人!」 「不过是塑胶袋这种东西,你们还真是小题大作呢。我只是要稍微看看里面。」 堀北回过头与这些男人们对峙,没露出丝毫胆怯之色。 「那么你就别客气试着查看里面吧。相对的你要做好觉悟。在你任何一根手指头碰到的瞬间,我就会将这当作对别班的妨碍行为来向校方通报。我可不保证其结果会使D班变得如何。」 葛城的发言很可能是虚张声势吧。碰个塑胶袋便失去考试资格的可能性很低。即使如此,既然他都说会提出申诉,那这也就带有些许危险性。 「我也向他说明过了,这可是强行独占的行为。这并不是规则上保障的权利。」 「确实如此,这点我不否定。不过我认为这就像是一种潜规则。你们D班占领河川上的据点,而B班则占领水井。你们都是半独占一般的围着占领地点过生活。又有谁踏入那里并采取强硬手段了吗?」 葛城冷静且富有分量的发言让无话反驳的堀北停下脚步。 「一个据点由一个班级占领,然后各班守护它直至考试结束并持续得分。你要是触及这条潜规则可会引起大混乱。当然,作为报复,A班也会踏入D班的基地营。我们应该避免麻烦。」 只要她想无视这些发言,那她就可以完成侦查,然而这应该是办不到的吧。就如葛城所言,其他班级无意间也采取着强占一个场所的形式。要是去破坏这点也只会增加麻烦。堀北调头远离洞窟入口的屏障,随即走过葛城身旁。 「好吧,我会期待A班实力结果究竟到何种程度。」 「还真是气势满满。那我也就来期待吧──期待D班的垂死挣扎。」 堀北结束简短的对话便离去。倒不如说,是打算强行闯入却碰了钉子。 要是葛城没出现在这地方,堀北应该就已经闯到塑胶袋的另一侧了吧。 「弥彦,不要接受他人粗劣的挑衅。她的目的就是要强行偷看里面。只要把谁占优势、谁正确摊在眼前,退下的人就会是对方。」 「对、对不起。」 真没想到他会瞬间夺走败退之外的选项并让堀北退下呢。漂亮、漂亮。 「看来关于A班就只能先放着不管。那地方确实无法调查呢。」 在他们占据洞窟这封闭性据点之时,隐蔽性方面就已经形同铁壁。 然而,就算他们再怎么想隐藏内部情况,我们所「获得的东西」也已经相当足够。 第三卷 自由的意义 我一直很在意高圆寺询问我和佐仓的那些问题,于是第三天上午我便离开基地营,为了进森林而动身出发。此时一名女生从我后方飞奔而来。 「呼……呼……呼……绫、绫小路同学,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呢?」 佐仓好像是发现我的动向才跑来的。她一面上下起伏着大胸一面吐着气。 「我在树上绑了手帕对吧?我想去确认一下。」 其实我想在更早的阶段就进行确认,但因为抽不出时间。 「我……我也可以跟着你……吗?虽然我很碍手碍脚……」 「最好别这么做吧?要是传出各种谣言你也会觉得困扰吧?」 「那种事我完全不在意哟。而且……(含糊低语)」 佐仓小声嘟哝着些什么。她的声音小到就算我把耳朵靠过去似乎也无法听见。 「这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喔。难得来到这样的岛屿,我觉得稍微享受一下会比较好……而且我本身又是个无趣的男人。」 我随便找借口打算拒绝佐仓的提议,然而── 「这、这样我会很开心嘛!」 佐仓回覆出超乎我想像的反驳。 我因为她这强硬的发言而吓一跳,接着与她视线交错。佐仓随即蹲下并藏住了脸。 「啊哇哇哇哇!换句话说不是这样的!唔──!哇──!」 ……我完全不懂佐仓在说什么,我只知道她是个很有趣的人。只要她能对其他人展现这真实的一面,应该就没问题了呢。 「那么你要一起去吗?附带条件是就算你事后困扰也不会怪我。」 「可以吗!」 佐仓藏着脸如此回答道。这是怎样的互动呀…… 我觉得路途中沉默不语很奇怪,所以决定抛出身边的话题来打发时间。如果只有踩踏土壤的沙沙声,那气氛会非常尴尬。 「你跟女生们相处顺利吗?这种生活要是独自一人的话应该无法过下去吧。」 「不,一点也不顺利……而且就连交谈也不会。」 佐仓好像对不争气的自己感到难为情,用食指绕着头发,一面这么嘟哝道。 「我还真是没有用呢。读书跟运动都做不好,也没有半点成长。」 「没这回事,佐仓你确实有所成长了喔。」 「咦……?我有成长?啊哈哈……没有呀。」 「真的。或许你自己不知道,但你确实正在一点一点地成长。」 我不仅借由言语,也用态度来向她传达这件事。这么做对佐仓这种没自信的类型效果很好。诉说出这是肺腑之言,才能让对方内心产生共鸣。 佐仓停下脚步用摇曳的双眼凝视着我。她主动这么做而非由我。 她在无意间想探求我的话中真意。 「没问题的。你马上就可以交到朋友,校园生活也会变得更加、更加地有趣。」 我们一对上眼神,佐仓就急忙撇开视线并低下头。 即使是一瞬间她也和别人对上了视线。单就这个反应来说,也和我刚遇见她的时候有很大的不同。 「话说回来……那男人好像在那次事件之后就离职了耶。」 那名男店员在校内用地里的家电量贩店工作,是从事平面偶像的佐仓的狂热粉丝……不对,是跟踪狂。他光是泡在佐仓的网页还不够,甚至尝试私下接触,假如有机会还企图把佐仓变成自己的东西。 「那时候真是谢谢你……那是绫小路同学你的功劳哟。」 「我什么也没做。这只是因为栉田亲近你,还有堀北跟一之濑帮忙,你才会获救。而我就像是个旁观者的角色。比起这种事,那次之后应该没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虽然跟踪狂离开了学校用地,但也可能在网路上与她有所联系。 「嗯,没事。因为现在讨论版也暂时停止了。」 这应该是为了以防万一吧。我认为这是明智的判断。 「话说回来,你平时明明就很胆小不安,但在当偶像时表情却很威风凛凛呢。」 「这……基本上我都是独自摄影。」 「那以前呢?登在杂志上的时候应该不是自拍吧?」 听见这句话的佐仓有些难为情似的露出苦笑,接着这么回答: 「拍摄进行得一点也不顺利,我比别人还多花好几倍的时间。公司又是替我安排女性摄影师,又是尽力替我减少工作人员,而且……应该说抹去自我时可以消去情感吗?因为脑袋可以放空所以我才能够忍受。可是,这最后也来到了极限,所以我就停止摄影了呢。」 「呼──」佐仓好像因为一口气说完而吐了口气,调整呼吸。 跟踪狂的事应该在佐仓心中留下巨大伤口,不过她开始往好的方向迈进。 眼前是枝叶稍微茂密的树林。我走到佐仓的稍前方,像在带路似的开辟着道路。假如佐仓因为枝叶末端而受伤那就糟了呢。接下来,虽然感受到前方地形开始变得崎岖,但我们还是继续走了一段路。之后我判断插入休息时间会比较好,于是便回过头。 佐仓好像没料到我会回头而吓得肩膀哆嗦。 「休息一下吧,到目的地也还需要一段时间。」 在这种兽径上行走三十分钟,佐仓应该也很疲惫不堪吧。但她看起来似乎有点开心。 我尽可能地寻找着能够形成凉快阴影的大树,接着在可让两人左右好好坐下的树根之间就坐。然而佐仓好像有所顾忌而打算坐在稍远处。不过地面凹凸不平,就算坐下应该也只会觉得很痛吧。 「你坐这里吧。」 「可以吗……?」 「什么可不可以……你坐在那种地方也无法好好休息吧。」 「嗯、嗯……」 结束这种简短对话后佐仓便客气地在我隔壁坐下。我们之间的距离大概是体育服袖子会微微接触到那种的程度。 「大自然还真是厉害……只是稍微走一段路却要耗费非常多时间呢。」 「一想到高圆寺看起来对这座岛屿不是很满足,就可以知道这里还算是校方修整周到的地方。比起原始丛林,或许这里已经算是比较好的环境。国外的丛林想必也会伴随更多危险。」 「要出发旅行的时候,我刚开始觉得非常郁闷。我没有朋友,就算旅行也根本就不好玩。我原本想窝在房间里面就好,因为这么一来就会一如往常。可是事情却变成这样,学校居然说这是场考试……」 佐仓将背倚靠着大树,一动也不动地仰望着天空。 「不过现在……我稍微觉得有来这里真的是太好了。因为在学校几乎没有像这样跟你聊天的机会……」 坐在这座深邃的森林里,自然而然就沉浸在平静的情感之中。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是啊。」 虽然才来无人岛第三天,但总觉得和佐仓两人独处的时间最长。 这应该也是没朋友之人的宿命吧。 但我却不可思议地不会感到空虚。就如佐仓所言,总觉得我们彼此之间的距离稍微缩短了。这并不是像恋爱之类这么遥远的事情。嗯,我们成为朋友了呢──说不定这是由于我开始切身感受到我们的关系逐渐如此改变的缘故。 「唔唔……真可惜呢。要是有数位相机的话感觉可以拍下最棒的一张照片……」 佐仓用双手拇指与食指做出稍大的相框,接着做出好几次把自己和我放入框框里的动作,然后露出很遗憾的表情。 要将回忆具体化相机确实不可或缺。它会留下形体。 从校园生活中总是带着数位相机走并摄影的佐仓看来,现在这个瞬间似乎是绝佳的快门机会。 ──会留下形体吗?原来如此,我明白伊吹会带着相机的理由了。 「不过要是我入镜的话不就枉费这难得的风景了吗?」 「因为有绫小路同学你在才感觉会是最棒的一张照片……啊!不是!那个,我的意思是……因为我没有和朋友两人拍过照之类的!」 佐仓仓皇否定并摇着头。她还真是个真正的天然呆呢。关于这点,我有个确凿的证据。 我不经意地直盯着坐在我旁边的佐仓。佐仓刚开始没注意到我的视线,但由于我们持续一段很长的沉默,她好像就因此察觉到。我们一瞬间对上眼神。 「什、什么事!有什么事吗!」 「冷静下来,安静。」 我用力按住快要陷入恐慌的佐仓的双肩。 「呀!」 然后将身体徐徐逼近佐仓。佐仓就犹如被蛇盯上的青蛙一般无法动弹。我把视线从佐仓脸上移开,注视着她的头发。 有只虫在佐仓头发上爬行似的移动。就算是不了解昆虫的我,只要看见那外形也可以轻易明白,那就是我们俗称的「毛毛虫」。近看真的非常恶心。它那上下蠕动的身躯以及无数的手脚就非常足以令人毛骨悚然。 看来它应该是从佐仓倚靠的树木上──从她头顶上方的叶子掉下来的吧。那么我该怎么做呢?假如我现在告诉佐仓有只毛毛虫粘在她的头发上,将很可能造成她的恐慌并掀起骚动。而要是毛毛虫钻入头发之间或跑到衣服里头,那就会是场更严重的惨事。 「佐仓,我有事想问你……」 「什、什么事……!」 「那个……你会怕虫子吗?」 「虫、虫子?」 「对,虫子。像蚱蜢或者蜻蜓这样的虫子。」 「完、完全没辙。我连蚂蚁都碰不了。」 「这样啊。哎,也是呢。」 看来我果然不能指出这件事情。我只能思考其他办法。 假如我能迅速帮她取下就好,但身为都市小孩的我也很怕虫子。 虽然这么说,但就算想捡来树枝勾起毛毛虫,要是我做出可疑举止佐仓也会发现。 「呃──我想想。总之你先不要动,好吗?」 「好、好的,我知道了……」 我仔细地如此劝告,把手从佐仓的肩膀放开。现在这段期间,毛毛虫看起来也正一点一点拚命地移动着身躯,打算朝着某处前进。 毛毛虫应该也想平安无事地逃出那地方。我得想个稳当的方法。 「……怎么了吗?」 当我在思索对策时,佐仓觉得不可思议似的歪了头。毛毛虫好像对这动作感受到自己性命危险,于是拚命地移动,打算逃跑。啊,危险。毛毛虫,你不要乱来啊! 没时间犹豫了。现在即使要牺牲我自己,我也不得不拯救佐仓。 我鼓起勇气坚持住快发抖起来的右手,迅速把手伸到佐仓头发上。啊,这就是毛毛虫的触感呀──我早在意识如此判断前就快速抓起虫子,并将它扔到茂密树林里。 对于我这样的动作,佐仓完全没有领会事态,不过我总算是成功保护了她。 「唔唔……讨厌的触感残留下来了……」 休息过后,我们一边随意闲聊,一边借助手帕标志抵达了目的地。这好像比我想像中还不耗时间,大约二十分钟就抵达了。我先回收手帕归还给佐仓,接着就在感觉是高圆寺站着的地方重新观察起四周。 这里与我们至今走过的森林,乍看之下无法判断差异。 这里有而其他地方没有的事物──究竟会是什么呢? 「你有没有发现什么?」 「嗯──……会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如果从视觉无法获得情报,那就只好依赖这之外的部分。 「总之先随机调查吧。但我们别走得远到看不到彼此身影,要一边定期进行确认喔。如果专心搜寻注意力很容易就会不集中。」 我观察从我所站位置无法看见的大树后方或者树根,以及头顶上方的繁茂绿叶与树枝。用手试着触摸土壤。用鼻子嗅嗅不时吹来的暖风,并静静竖起耳朵。我动员能够使用的五官功能,连微弱变化也不漏看似的逐一确认。 「哇!」 佐仓在稍远处的茂密树丛调查情况,从她的方向传来类似尖叫的惊叹声。树丛看起来很茂密,我只能看见佐仓的部分身体。她又跌倒了吗? 「欸,你看这个,我找到很厉害的东西了哟!」 佐仓如此说道,并有点兴奋地呼唤着我。我拨开茂密树丛一窥究竟,发现那里长着与树丛不一样的绿叶,而且还能从一部分看见黄色果实。 「这是……玉蜀黍……对吧?」 「看起来是这样。」 然而,真的会有只有这区域长着野生玉蜀黍这种事吗? 虽然我不了解植物,但这明显是不自然的事情。 栽种玉蜀黍的土壤与这片森林的土壤颜色有点不同。这点便是佐证它是人工栽种的玉蜀黍的证据。 三百六十度被茂密树丛包围,而且因为杂草很难发现的这点也很奇怪。 「高圆寺那故弄玄虚的发言指的就是这个吗……」 那家伙第一次就察觉到这地方的存在,然后坏心眼地不告诉我们。不管怎样,从据点的情况看来,学校相关人员毫无疑问有在进出这座岛屿。我试着摘起一根玉蜀黍来调查,结果里头出现看起来很寻常的漂亮玉蜀黍。 正因为经由彻底管理来栽种,它才会长成这种漂亮的形状吧。 「要是有带包包过来就好了呢……这应该真的没办法一次带回去吧。」 虽然数量大概不到五十根,但要一次抱走也不可能。 必然需要往返好几趟才能搬完。我于是脱掉穿在身上的运动衫。 「咦咦咦咦!你你你、你在做什么呀!绫小路同学!这样太早了啦!」 佐仓手上的玉蜀黍啪搭啪搭地掉落下来。她随即摀住视线。 「抱歉抱歉,要是我事先通知一声再脱掉就好了。是说,你说太早是指什么啊……?」 我以为她应该不会特别介意男人裸体,但这么做对妙龄女子的顾虑好像还是不够。 「把运动衫的开口打结的话就可以代替袋子了呢。可以让一趟能搬运的数量变多。」 在离开这个地方之后的这段期间,要是玉蜀黍被其他班级的人发现,那恐怕也会被采收掉。 我想尽可能地事先回避风险。 「我们回去就和其他同学报告,再请他们过来采收吧。」 「嗯!」 我们两个因为意料之外的大丰收而内心雀跃,但这时却出现意想不到的访客。 「请你看看这个!葛城同学!有大量的食物喔!」 将注意力集中在玉蜀黍上的佐仓吓得双肩剧烈一震,马上绕到我身后躲起来。葛城看见佐仓这副模样便开口谢罪。 「抱歉,我们并没有打算吓你。这男的也没有恶意。请你原谅他吧。」 他对弥彦投以严厉的眼神,催促他道歉。弥彦表现得像是惹人生气的小狗一面向佐仓道歉。真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撞见这些家伙。虽然葛城没有对我示出任何反应,但弥彦看起来立刻就察觉到我。 「你是昨天来当间谍的家伙吗!」 弥彦怒吼似的发出大声喊叫,佐仓因此再次受惊而缩着身体。葛城见状,就用力在葛城头上灌下一记铁拳。那貌似很痛的闷钝声响,就连我这边都听得见。 「我是A班的葛城,这家伙是弥彦。我们是第二次见面,应该可以做个自我介绍吧。」 「我是D班的绫小路,然后她是佐仓。」 我们互相简短致意完,葛城就瞥了大量玉蜀黍一眼,然后迈出步伐。 「这是你们发现的东西,我没有打算强行夺走,所以你们就放心吧。不过要是这里被人发现,应该会有很大的可能性被人拿走。」 「这也没办法,因为我们只有两个人。」 除了祈祷这里别被发现,我们没有其他选择可选。采收所有玉蜀黍再藏起来也是一种办法,不过在我们付出劳力期间,被人发现的可能性也不低。 「笨耶,只要其中一方留下来看守不就行了。对吧,葛城同学?」 「搞不清状况的是你,弥彦。别小看在森林里四处单独行动的危险性。若是只有男人就暂且不说,假如是男女行动,无论如何行动上都会有所限制。」 葛城也正是了解这点所以才没单独行动,而是和这名叫作弥彦的学生一起行动。 「我们也来帮忙吧。」 「你、你是认真的吗?葛城同学?居然要为了D班提供协助──」 弥彦虽然表现出理所当然的抗拒,但一接收到葛城锐利的视线,他就把话吞到喉咙深处。 「这是个很令人感谢的提议,不过我们被班上交代要小心行事。要是让班上知道我们依赖A班,之后可是会惹他们生气的。抱歉,请容我们拒绝。」 这是我瞬间编出的谎言,但葛成被我这么一说应该也只能作罢。 「原来如此。既然这样那我也不能硬说什么。不过你们能够信任我们吗?我们应该也可能在你们离开之后拿走所有东西。」 「那样的话我们也只能拿着手上这些分量乖乖放弃。」 我这么答完,葛城就静静开路离去。佐仓好像很不安,我们还是赶快回去吧。 我和佐仓一回到基地营,就和班上报告发现玉蜀黍的这件事情。 「干得好耶!绫小路!还有佐仓也是!我们赶紧去拿吧!山内!」 池向附近的山内搭话。山内一发现我和佐仓就猛冲过来。他粗鲁地抓住我的手臂,接着以要推倒我一般的气势,让我远离佐仓。 「你、你、你!你为什么裸着上半身跟佐仓两人独处!这是怎么回事!」 「冷静点,这可是天大的误会。我什么也没做,你放心吧。」 虽然我不知道他正在进行怎样的妄想,但现在可不是陪山内的时候。 「我有些话要跟平田说,抱歉啊。」 「我可是相信着你喔!绫小路!」 我走过如此大声扬言的山内,向平田报告玉蜀黍的事。 接着,我们立刻把在基地营的学生组成队伍,将人数调整成能够一次拿回来就再次出发。应该也有顺便搜索其他地方跟寻找食物的这些目的吧。 当他们结束所有采收并回到基地营,时间已经快要超过下午一点。 「确实都摘好玉蜀黍了!」 同学的包包里塞满许多玉蜀黍,数量看起来并没有短少。 「只不过感觉好像有点危险呢。那家伙……A班那个叫作葛城的男人就在附近。」 看来葛城没有带走玉蜀黍,而是留在那个地方辅助了我们。这应该不是出于善意或恶意,而是因为葛城就是这样的男人。 第三卷 寂静地开战 无人岛生活也来到了第四天。班上在迎接折返点之后就开始一点一点地产生变化。现在已经听不见那些曾经大肆吵嚷过的抱怨。回过神来,这里就已经成了欢笑声不断的空间。这里有我们找到的玉蜀黍,加上池他们钓到的鱼,也已经没人抗拒饮用河水。另外还有同学找回来的水果等物资,我们比预定中还省下更多点数,就快要熬过这场考试。 包括中途退出等问题在内,目前我们使用的点数大约维持在一百点。照这样顺利进行下去的话,应该可以留下相当多点数并就这么结束考试吧。这对于考试开始之前的D班而言,是个让人非常能够接受的数值。曾经身为最大反对派的幸村,应该也不会抱怨了吧。没错,没有半个学生对这结果不满。 我的脑中有某样东西如针扎似的隐隐作痛。 我偷偷借来原子笔,把它和折起来的纸张一起放进口袋,接着离开基地营。我为了弄清这座我几乎一无所知的岛屿情况而开始行动。 虽然这是我个人的想像,不过若要详细列出这场特别考试的内容,我觉得其中八成是要确认班级内部有无合作关系的「防守测验」。然后剩下两成则是考验对其他班级的侦查以及情报搜集能力的「进攻测验」。 不过,这八比二的占比并不会就这样反应至考试结果。倒不如说,可推测那两成才含有足以大幅左右考试结果的要因。 目前我们已经掌握各班考试方针。那么,要做的事情不用说,当然就是对其他班级发动攻击。 因此,我开始往A班的范围移动。就如D班以河边为中心来行动,A班应该也是把洞窟周围当作活动范围。 葛城并非毫无意义在最开始就占领洞窟。洞窟这据点的真正魅力不是能够遮风避雨,这个地点本身就带有意义。 我在森林里徘徊一段时间之后,隐隐听见海浪的声音。我稍微加快脚步,就这样拨开树林,成功地来到海岸。 「噢……」 我紧急刹住停下脚步。因为前方没有立足点,变成了一片悬崖。 「我记得从船上看见的地方……是在这下面。」 当时我隐约看见距离洞穴相当近的这个地方有着好几项设施。 我心想不知有没有可以绕道下去的路线而沿着悬崖走,接着就在一瞥之下应该会漏看的死角里发现一架梯子。我抓住梯子试着用力拉扯,不过它好像有牢牢钉上,貌似相当坚固。我于是使用梯子往悬崖下方前进。 这是个如果在登岛前没先发现就到达不了的地方呢。不久我发现一座小屋。小屋门口装有证明它是据点的装置。我从窗户窥视屋内,看见了感觉是拿来钓鱼等等的道具。也就是说,借由占领这个地方,即使不向校方租借钓具也可以捕鱼。 我接着确认了占领有无……结果如我所料,上面的文字是A班。剩余时间大约是四小时。 葛城他们确保洞窟后就来到此处开始占领──这么理解应该不会有错。 这个据点要是没在搭船阶段就发现,那我们就连它的存在本身都不会知道。 小屋在悬崖的正下方,因此占领瞬间也没有会被周围看见的疑虑。 室内的道具没有被碰过的迹象,上头堆积着灰尘。也没看见它被当作据点来运用的痕迹。我从口袋取出地图,标记小屋的位置。虽然当然只有粗略的位置。要准确测量地点,想必将需要大量的时间。 我标完记号就再次折起纸张,接着把它收进口袋。 除了小屋之外这里貌似什么也没有,我于是再度使用梯子返回原本的道路。 「绕行岛屿时我似乎在那里看见一座塔……」 虽然是依靠记忆,但我再次环顾四周,一面注视着感觉有人踩踏过的地面,然后就像是循着足迹似的进入森林里。 不久后,这次我抵达一处有着高台的地方。这里也是据点吗? 要是爬上装设的梯子似乎可以一览海边,不过我不认为它是那么有用处的设施。也就是说,这当中也有不怎么派得上用场的据点吗? 我为了确认装设在设施墙上的装置而靠近它。这里的终端装置和刚才那个不一样,处于没被占领的状态。这项设施的存在本身就很巨大,虽然说位于内陆,却比较容易让许多学生找到。换句话说,也不晓得现在会有谁在哪儿监视着这里。这应该是他们几乎同时间发现的据点,不过他们却没占领这座塔。这当中差别就在于「会被敌人发现的可能性」。 葛城是个谨慎的男人,是只会采取踏实战略的人。这男人不会贸然靠近身边的甜蜜诱饵。 尽管处于无风状态,我却发现附近的茂密树林突然正在摇晃。 「看来不占领的理由并不只是为了慎重起见吗……」 「你在那里做什么,这里可是我们A班在利用的场所。」 两名男生像在等待猎物落入陷阱似的从茂密之处现身。 我虽然离开终端装置,但他们就像是要夹击我而包围过来。一人随即上前察看终端装置的情况。应该是要确认是不是我占领了据点吧。 「你是谁?我没见过你呢。」 看来我这自称是「躲在石头背面的鼠妇」之D班见不得人的存在,并不广为人知。(注:鼠妇是一种喜欢藏在阴暗潮湿处的昆虫) 眼前的男人手上拿着树枝,像是把它当作武器一般伸向我的喉咙,并且恐吓似的叫我报上名来。 「我是D班的绫小路。」 我立刻屈服于这些威胁,当然毫无保留地报上了姓名。 「我们来调查他有没有携带可疑物品吧。」 他们就像盘问嫌疑犯的警官一般包围过来,然后把手伸到我的口袋,并检查我的脚踝有没有藏着什么东西。 「这并不是暴力行为,你了解吧?」 这问题应该只存在一种回答。我点头答覆。 他们从我身上搜出的物品有原子笔以及折起来的纸张。那两样东西都被他们发现了。 「为什么要带原子笔?……手绘的地图吗?」 他把我粗略画下的岛屿以及记载有无占领的部分面向我。 「还给我。」 我虽然伸出手,不过他们也不可能老实还给我,我因此抓了个空。 「你的目的是什么?你是单独行动吗?」 对方对我抛来疑问,我则陷入了沉默。时间经过三秒、四秒。我像在逃避沉默气氛般如此出声。 「……我不能说。」 「原来如此。不能说也就代表着有人在幕后操纵着你,对吧?是你们D班全班策划着什么事情吗?还是说只有一部分的人呢?」 这情况就犹如警察质问嫌疑犯。我接二连三被他们追问。 「我不能说。要是说出来……我就会回不了班上。」 「身为小喽啰还真是辛苦耶,绫小路。哎,好吧。不过,我虽然不知道你被托付什么任务,但你可别再做出多余的举动。给我乖乖地待在你们的基地营。」 这些家伙不可能有权利命令我,但他们的态度非常强势。 「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你要是说出谁是收下钥匙的领导者,我们就会准备报酬来支付你,而且金额还会是十万、二十万。」 「──你们是要我为了钱而卖掉班级?」 「要怎么理解我们的话是你的自由,不过我们也会对其他人做出相同提议。我话先说在前头。这么一来,这就会是谁先谁就获得酬劳。」 A班的这项战略基本上没风险。这是个只要有充裕金钱便可能实现的简便方法。虽说机率很低,但也不能完全舍去会有学生因为利欲熏心而出卖伙伴的可能性。 「总觉得这令人难以相信。你说要给钱,那是要怎么给?这里也没有手机吧?」 「我们确实无法立刻支付酬劳。有必要的话我们也可以写下字据。」 换句话说,他们打算交换契约,考试结束之后再把钱──也就是个人点数汇给我吗? 「字据啊。作为参考我想请问一下……要是我告诉你们,我能得到多少点数?」 「这就要取决于你的态度了。」 「能让一个信得过的人来处理吗?比如说葛城之类的,或者是坂──」 我说出这名字的瞬间,一名男生突然脸色大变。 「你为什么要在这边说出葛城的名字?」 「……我听传闻说A班的代表人物是葛城。」 「别笑死人。A班的代表人物是坂柳,才不是什么葛城。你可以走了。」 A班学生们的模样看起来就像是在说「没你的事了」而让出路。看来起码这两人好像是葛城的敌人。那这些家伙是听从坂柳的命令在行动的吗?还是说做出指示的人是葛城?这件事有必要弄清楚。 1 我为了了解C班状况而来到海边附近,环顾他们的基地营。昨天为止都还在狂欢的此地已变得相当冷清,门可罗雀。 「哎呀~真是让我大吃一惊呢。虽然我觉得他很不寻常,但没想到居然会做到这种地步。」 当我正漫不经心地盯着这幅光景时,从后面前来此处的两人组向我攀谈。 「你也是过来侦查的吗,绫小路?」 是B班的一之濑与神崎。他们两个也是来探查C班状况的吗? 「我是负责出来搜寻食物的。我在森林里随意进行搜索,结果就来到了海边。」 「我想就算现在是白天,单独行动也很危险呢。」 我收到来自一之濑的温柔劝告,我只有附和她而已。他们两人藏身于阴影之下一边查看C班的情况。他们会躲起来也代表有这么做的理由。 「哎呀──完全没人了耶。就像神崎同学所说的,这好像是中途弃权的战略呢。」 她搔搔脸颊,同时觉得遗憾似的叹了口气。 「我原本打算猜猜C班的领导者。但这样应该就没办法了吧?假如他们全班都撤离,那我们连线索也没办法找。」 「我稍微想了想,C班已经用光点数了,对吧?所以就算我们看穿他们的领导者是谁,他们是不是也不会受到惩罚呢?」 「既然学校说不会对第二学期造成负面影响,那他们应该就不会变成零分以下了吧。」 一之濑好像觉得有些无趣而嘟起嘴。 我们三人环视的C班根据地已经空无一物,扩展在我们前方的就只有一片虚无的空间。这里只剩下校方在角落设置的帐篷。 虽然仍有几名学生正在海边玩耍,不过这应该也是时间问题了吧。 「即使用光所有点数的战略不值得夸奖,可是这也相当厉害呢。」 「这种事情就算想到也不会去实践。这是场为了累积加分的考试。龙园在放弃的那一刻就已经输了。」 一之濑与神崎用好像有点同情的表情面向变得空无一人的海边,并如此说道。 「猜测谁是领导者,难易度果然非常高呢。办不到办不到。」 「乖乖放弃并脚踏实地度过考试似乎比较好。」 「嗯嗯,对我们来说踏实的战略是最好的呢。」 这两人说的话不知是真是假。他们把自己的应考方针毫无隐瞒地讲给我听。 一之濑他们领悟到侦查C班没有意义,便将视线移开海边。这正好是个好机会。我原本打算勉强询问平田或栉田有关坂柳的事情,不过如果是这两个人的话,感觉应该会对此很有了解。我现在想尽可能避免做出会让D班学生们发现自己行动的举止。 「我偶然听见一些消息,A班现况是葛城与坂柳的团体彼此对立,是吗?」 「关系不好是事实呢,他们好像冲突得相当激烈。这怎么了吗?」 「不,我只是受到堀北命令有时间就去调查这件事情。她说瓦解A班的机会就在这里,还是怎么样的。即使冲突激烈,但再怎么说,他们在考试上还是会联手吧?」 「与其说联手……因为这次就是坂柳同学缺考呢。现在好像是葛城同学一个人在努力哟。所以所有意见应该都是葛城同学在统整,对吧?」 一之濑歪头寻求神崎的意见。真没想那名叫坂柳的学生会是缺席者。 「葛城是个聪明的男人。假如坂柳不在,葛城也不是他底下的人能够抵抗的人物。他们应该不会做出那种内部分裂的行为吧。因为这么做也没好处。」 若不假思索地接受这些事情,刚才那两人就是依葛城的指示在行动。 「是呀,应该就是这样没错。不过跟着坂柳同学的学生们应该很不快乐吧。那两人的性格是两个极端,所以意见绝对会产生分歧。」 「两个极端?」 「革新派与保守派?攻击与防御?进攻与防守?──他们就像这种感觉想法完全颠倒,所以好像总会互相碰撞。一想到A班是在那种状态下表现杰出,我就觉得很可怕呢。因为要是A班顺利统一步调似乎就能发挥出A班的真正价值。」 「原来如此啊,我之后会转达给堀北。真是的,我很想叫她自己调查,但她就是很会乱使唤人呢。噢……刚才那句话请你们当作没听过。要是事后惹她生气会很累人。」 「啊哈哈,我会保密。不过真不块是堀北同学呢,着眼点很好。那两个人要是完全对立并激烈争执,那就算自我毁灭似乎也不奇怪。哎,虽然现阶段我们没办法做些什么。」 神崎确认手表时间,接着开始向一之濑提议差不多该回去了。 「我也差不多要回森林找食物了。要是空手而回可会惹人生气。」 「那就这样喽。我们彼此都要小心别受伤,一起加油吧。记得千万别乱来哟。」 一之濑这么对我说。我小声答了一句:「谢谢。」 2 那是无人岛特别考试开始不久前发生的事情。我就稍微讲讲第一学期结业式那天的事吧。 当时我非常欢欣鼓舞,因为我正细细品味着人生第一次能尽情享受暑假的喜悦。 然而,手持镰刀的死神就像是要夺走我那份喜悦似的,毫无预警地现身。 「绫小路,回去之前我有些话要对你说,请你过来辅导室。」 茶柱老师在班会快要结束时留下这些话便离开教室。 「什么啊,你干了什么事情了吗?」 做完回家准备的须藤背起包包前来询问。 「我不记得耶。」 「是呀,因为你平时可是过着普通且脚踏实地的低调生活呢。」 「什么嘛,还用那挖苦的表达方式。」 「挖苦?我并没这么打算呢。难道你是这么感受到的吗?」 讨厌的家伙……我受伤的心灵因为悲伤而落泪。 相较之下,须藤就是出于担心才前来搭话的好家伙。对吧!须藤! 「欸,堀北。那个,你暑假……有空吗?我们一起出门吧。」 须藤坐在我的桌子上一心专注于堀北……他完全没在担心我。 「为什么?」 「这……该说因为这是暑假吗?要是不好好享受,那可就亏大了吧。我们可以去看看电影、买买衣服之类的。」 「真是无聊呢。这和暑假也没有关联性。说起来,你为什么要邀请我?」 「你、你问我为什么。为什么你在这方面迟钝成这样啊……」 面对打从心底不解的堀北,须藤用力搔搔头。但他随即转换了心情。 「所以就是那个啦。就是那个了吧?男人在假日时邀约女人也就意谓着……」 虽然我也很想见证须藤的这份努力,不过茶柱老师叫我过去。 讨厌的事情最好先赶紧解决。 「喂,你要去哪里啊?」 我不知为何被须藤叫住。 「去哪里?我被老师叫过去,所以这也没办法吧。」 「稍微占用点时间应该没关系吧?就算是陪在我身边也好。」 他这表现真的非常恶心。他粗壮强健的手臂抓住我的手腕不放。 「你就守望着我的战斗吧,然后好好地辅助我。」 「你不要说些乱来的话啦……」 「再见。」 堀北在我们进行无聊争论的期间,就做完回家准备并且离开座位。接着毫不犹豫地离开教室。须藤目瞪口呆地目送堀北的身影。 「……可恶,完全不行耶。我去社团活动好了。」 堀北这个目标人物一不在,须藤就释放了变得不需要的我。 我抵达辅导室前,就看见茶柱老师靠在门上低头等待我。 「进来。」 「我完全不明白您叫我过来的理由。」 「里面说。」 我的忧郁度仪表因为被老师反覆简短回话而向上飙升。 要是她能说出像是「让我看看宴会上会表演的拿手绝活」这种话,并让我表演搞笑桥段就能结束约谈,那就太好了。 「虽然听见辅导室会让人有种不愉快的印象,但这里意外是个不错的地方。要说为何的话,那就是因为这里不会有人监视。这是校方顾虑到师生经常要讨论涉及许多个人隐私的事。」 这么说起,室内确实找不到像是理当应该要有的监视摄影机。 「所以您要说什么事情?我现在要去拟定暑假计画,可是很忙的呢。」 「这话还真可笑,你应该没有朋友吧?」 「不不不,这说得有点太超过了吧。我可是有少数几个朋友的喔。」 「虽然人数用两只手手指就数得完,不过重要的不是人数。」我如此辩解道。 说起来就算自己拟定暑假计画,不是也很好吗? 「我今天会叫你过来是想让你稍微听听我的人生经历。」 茶柱老师的人生经历?这还真是令人超乎想像的惊人展开。 我不懂她指名传唤我来说这种事情的理由。我对这也没兴趣。 「这是我当上老师以来,至今都没对任何人说过的话。你就把这当作是胡言乱语来听吧。」 「在这之前我去泡杯茶吧。您的喉咙也很渴吧。」 我从折叠椅上起身,接着打开茶水间的门。里头没有人在吗…… 「这些话我并不打算让其他人听。你若理解了就回到座位上。」 「……也是呢。」 我就这样关上茶水间的门,回到茶柱老师面前。 「你们D班学生怎么看待身为班级导师的我?」 「又是个抽象问题呢。我认为您是个美女──请问我能这么回答吗?」 老师虽然面不改色,但我一开玩笑,肌肤就感受到她所流露出的杀气。 「呃──……如果不介意我拿其他老师来比较,那我觉得关于D班的前途,您似乎认为怎样都无所谓,是个对学生没兴趣的冷淡老师──应该就是这样了吧。」 她既不像B班班导星之宫老师那般友善,也没有C班班导坂上老师那种帮助学生的态度。 「我有说错吗?」 「不,就如你所说的,我没有要否定任何一点。不过这和真相并不相同。」 茶柱老师在这边稍作停顿,接着就像回想起什么事情一般,稍微仰望天花板。 「我以前是这所学校的学生,和你们一样都是D班。」 「该说是觉得意外吗?我还以为茶柱老师您会是个更优秀的人物呢。」 「呵……我们那时代的情况不像现在这样有着极端的差异。当时并非三足鼎立,应该要用四足鼎力来表达吧。直到接近毕业的三年级第三学期,A班和D班的差距就连一百点也不到。那是场势均力敌的比赛,班级平衡甚至还会因为一个微小失误而崩毁。」 茶柱老师感觉不是在吹牛,她的说话方式反而比较像在后悔过去。 「那么也就是说那个微小失误发生了,对吧?」 「对,失误突然到来。D班因为我犯下的错误而被打入地狱,结果成为A班的目标、梦想全都崩坏了。」 我虽然觉得遗憾,但是忽然和我说这种过去的话题,我也很伤脑筋。不如说感觉很不舒服。 「我无法领会这些事情。这些人生经历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我认为为了晋升A班,你是个不可或缺的存在。」 「我还在想您要说出什么事,这是在开玩笑吧。」 被您不自然地抬举、夸奖,我觉得很开心──我不可能说出这种话。 「几天前,某个男人联系了学校,说要让绫小路清隆退学。」 茶柱老师身上散发出的氛围突然急遽改变。也就是说从这边开始才是正题。 「让我退学?这还真是意义不明耶。虽然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校方不能无视本人意愿就让学生退学吧?」 「当然。无论第三者说什么,我们都无法让你退学。只要你是这所学校的学生,你就会受规则保护。不过……假如你做出问题行为那就另当别论了。抽烟、霸凌、偷窃、作弊。如果你反覆引起什么丑闻,退学就无可避免。」 「很遗憾,不管哪个我都不打算去做。」 「这无关你的意志。也就是说只要我判断是这样,那么一切都会成真。」 「难不成您是在威胁我?」 我才在想她的措辞很可疑。但换句话说,事情就是这么回事。 「这是个交易,绫小路。你为了我而把A班当作目标,我则为了保护你而全面性给予辅助。你不认为这是个很好的交易吗?」 我从遇见她的时候开始,就觉得她是名奇怪的老师,但真没想到她居然会威胁学生。 我岂止吓得目瞪口呆,这种事简直令我发笑。 「我可以回去了吗?这话题我不打算再继续听下去。」 「很遗憾,绫小路。那你就会遭受退学,D班则又会再次抵达不了A班。」 她的说话方式、态度完全不留余地。这女人是认真打算决绝我。 她为了自己未能完成的梦想而打算利用我。 「我再问你一次吧。你要以A班为目标还是要退学?你选个喜欢的吧。」 我将左手抵在长桌上并挺出身体,揪起了茶柱老师的衣襟。 「我回想起堀北对你表示不悦时的事情了。她的心情应该就跟我现在很类似吧?这就好比穿着鞋子走进别人家里一样。」 「──是啊。」 至今为止都一直很强硬的茶柱老师自嘲似的笑了。 「我对自己也很惊讶。我发现自己竟然还没放弃A班。」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总觉得她的双眼有些湿润,感受不到平时的冷淡。 茶柱老师握住我那双仍揪着她衣襟不放的手臂,眼神随即恢复以往的坚定。 「我本来在想要是你可以自发性引领D班就好,可是现在已经没有余地再多给你犹豫时间。现在就在此做出决断吧。你要帮我,还是不帮我?」 「星际大战」的主角路克,拒绝冒险的邀约,选择回到叔叔的农庄。可是最后还是被卷入战火的漩涡之中。这就是所谓的命运。 这女人的往事应该只能相信一半吧。我也不知道她话里有几分真。 「您说不定会后悔喔──对于您想利用我的这件事。」 「放心吧,我的人生已经满是后悔。」 这就是快放暑假时发生在我身上的麻烦事。这是我一点都不想去回想的事情。 虽说如此,不过以我立场来说,我也不能失去现在的校园生活。 为了守护自由而舍弃自由──这实在很愚蠢。 第三卷 虚假的团队合作 当我正熟睡时,帐篷外传来女生听起来很不高兴的声音。 「欸,男生们,能不能集合一下?」 女生不是只说一句话就结束,还说出「快点起来」、「给我出来」等,感觉相当蛮横。 天亮才睡着的我揉着疲倦的双眼,一边慢慢起身。 「到底怎么回事……我超困的。」 我和烦躁的须藤互相对视,接着出到帐篷外。 「怎么了?」 「啊,平田同学……抱歉,可以请你叫醒所有男生吗?大事不好了。」 筱原抱歉似的向平田搭话。 不晓得她是正在慌张,还是正在生气,总之从筱原的模样看来情况非同小可。 女生们在稍远处瞪着我们这边。 「我知道了。刚才你们也来叫过,我想大家马上就会出来。」 接下来约莫经过一两分钟,男生们一面搓揉睡眼惺忪的双眼,一面出了帐篷。 睡傻的男生看见集合在帐篷外的女生们,才察觉到情况非比寻常。 因为女生看着我们男生的眼神异常恐怖。 「这么一大清早的,怎么了呀?」 「对不起呀,平田同学。虽然这件事和平田同学你无关……但我们有无论如何都得确认的事情,所以才会集合男生。」 除了平田之外,筱原对我们所有男生投以蔑视的眼神如此说道: 「今天早上,那个……轻井泽同学的内裤不见了。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咦……内裤……?」 平常总是很冷静的平田,对意想不到的情况也表现出动摇。 这么说来,确实不见轻井泽及部分女生的身影。 「现在轻井泽同学正在帐篷里哭。栉田同学她们在安慰她……」 筱原这么说完,就往女生的帐篷看过去。 「咦?咦?什么?为什么要因为内裤不见而瞪着我们啊?」 「这还用说吗?就是你们当中的某人半夜乱翻包包偷走的吧。因为行李就放在外面,只要想偷就能偷呢!」 「不不不不!咦!咦!」 池急忙交替看着男女生。一名男生看见他这副模样,便用冷静的声音如此嘟哝道: 「话说回来,池。你昨天……很晚才去厕所对吧。还花了满久的时间。」 「不不不!那是,那个,因为光线很暗所以费了一番功夫!」 「真的吗?偷轻井泽内裤的不是你吗?」 「笨……才不是!我才不会做出那种事!」 男生们之间开始互相推诿讨人厌的罪名。 「总而言之,我认为这可是相当大的问题喔。要我们跟当中有内裤贼的一群人在同个地方度过露营生活,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筱原一副随时都会发火地双手抱胸如此忠告。 「所以,平田同学,能不能请你想点办法找出犯人呢?」 「这──但并没证据显示就是男生行窃。应该也有可能是轻井泽同学自己弄丢的吧?」 「对啊对啊!这跟我们没关系!」 平田身后的男生一齐大声诉说自己无罪。 「我很不愿去猜想这之中会有犯人。」 与其说他是在包庇男生,不如说他似乎是不想怀疑同学。 「我知道平田同学不是犯人……不过请先让我们检查男生的行李吧。」 看来所有女生的想法都没改变,她们断定男生这方就是犯人。哎,依据状况,她们会这样想也很自然,所以这也无可厚非。 「啥?别开玩笑,我们又没必要做这种事情。拒绝吧,平田。」 「我们男生要先集合商量一下,能不能给我们一点时间呢?」 「……既然平田同学你都这么说……我知道了。我也会去向轻井泽同学说说看。不过要是你们没找到犯人,我们也会有我们自己的想法。」 筱原留下这些话,现场就暂时解散了。 平田马上再次集合所有男生,决定在帐篷前进行商量。 「我们就无视女生说的话吧。被怀疑的感觉还真糟。我可是会跟她们奋战到底。」 本以为池在第一天得到女生们一定程度的信任,但看样子这终究是徒有其表。被毫无根据地怀疑,受怀疑的男生们觉得不愉快也是理所当然。 「对吧?再说我们又不可能去偷轻井泽的内裤。」 「对吧?」山内之后的男生们也接连这么说道,彼此面面相觑。 这应该不是因为轻井泽不可爱,而是与其把身为平田女友的轻井泽当作目标,对男生来说,瞄准栉田或佐仓还比较方便。 「我也不打算怀疑你们,但是我认为这样解决不了问题……」 在对面结伙讨论的女生甚至好像随时都会猛扑过来。 「为了证明自身清白,正大光明地接受行李检查好像会比较好呢……」 平田这么说完,就拿出自己的包包。 「我很没出息地接受女生的要求,你们于是也莫可奈何地配合我的脚步──这样应该可以吧?」 「可、可是……」 「当然,我会率先打开包包。」 他应该是在想要让别人动作就只能由自己先开始行动。不过不仅是女生,包含括男生在内,大概没半个人会认为平田就是犯人。 说起来偷走自己女朋友的内裤,在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说是很矛盾。 只是要是第一个人像这样开示包包,那后面的也会不得不跟进。 因为不想展示内容的学生一定会遭受怀疑。平田的包包当然不可能会放有什么内裤。 「真没办法……」 男生们受平田行动影响,而接连到帐篷前拉出行李。 池和山内虽然一直都很不情愿,但即使这样他们也无法反抗情势。包含我在内的三人成为最后还没受检查的男生,于是无奈地往帐篷前进。我也跟在这两个后面。 「可恶,真是火大耶。居然无条件地怀疑男生。真是太不讲理了。」 「哎,事情都变这样了,我们就堂堂正正地证明自身清白给她们看吧。」 池抓住包包正打算站起时,忽然间停下了脚步。 「怎么啦?」 「啊,不……」 池突然背向平田他们一屁股坐下,确认包包里面,接着慌张似的拉上拉炼。 「宽治?」 池脸色发青,身体僵硬,就像被牢牢束缚住地静止不动。 「喂,我们快点走吧。」 山内看见模样可疑的池,而半开玩笑地如此说道: 「该不会是你偷的吧?」 「笨──才、才不是!」 池急忙否定,抱着包包,左右摇头。 再怎么说我们也没迟钝到不去对这露骨的反应怀抱任何想法。 「你该不会……」 「什么啊,你在怀疑我吗!」 「不,不是这样……给我们看一下包包里面吧。」 「……啊,喂!」 山内迅速抓住包包,检查池的包包内容。结果那里……藏着一团男生绝对不会穿着的白色内裤。 「不、不是我啦!这好像是有人擅自放进我包包里的!」 「你呀,这种借口可行不通……」 山内对池手足无措的模样投以怜悯的眼光。 「就说我不知道嘛!这是真的!为什么我的包包里会有内、内裤啊!」 「这样很难看喔。总之我们先去向平田他们说明吧。」 「啥!要是这么做,我不就会被当成犯人了吗!」 「什么犯人……是吧?」 山内向我寻求同意,但这是怎么回事呢? 这个貌似是轻井泽内裤的物品从池的包包里出现,所以池就是犯人? 这件事情应该没有单纯到结论如此随便。 姑且不论犯人是何时、如何偷走内裤,行窃的犯人一般是不会把内裤藏在自己包包里吧。要是隔天引起骚动显然大家就会开始搜寻犯人。即使犯行时欠缺冷静,但说要打开行李的当下,犯人照理说会很慌张。然而,池身上却一点也看不出这种模样。 从这里推导出的结论便是犯人另有其人,并把内裤藏到池的包包里。 只要池不是蠢到极点的笨蛋……但这再怎么说应该也不可能吧? 「欸,绫小路,你愿意相信我没有行窃对吧!」 「从这状况冷静思考,没有证据能够断言池就不是犯人。」 「绫小路!」 「不过,池就是犯人的可能性不能说是很高。假如他是犯人那就太愚蠢了。」 「确实是这样没错啦……那么是怎样呀?表示有人把它放进宽治的包包?」 「也只能这么想了啊!」 「喂,快点啦。」 平田他们那里的一个男生抛来这句话。 「怎怎怎怎、怎么办!真的糟了!」 要是现在赃物被发现,男生姑且不论,女生则大概会断定池就是犯人吧。 「总之现在只能先藏起来。」 「你说藏起来,是要藏哪里啊!根本就没任何地方藏啊!」 现况确实无法藏好它。如果去厕所或帐篷里的模样被人看见,监视着我们的女生也会加强疑心,并搜索那些地方吧。 最重要的是我们在这个地方耗太多时间。就算已经遭到怀疑也完全不奇怪。 「应该只能先放进口袋里了呢。」 我能给的建议就只有这些。现在既没时间把它放到自己的内衣或鞋子里,也没有东西能够遮住可疑的动作。 「没、没办法啦!我、我已经都这么恐慌了!」 即使如此现在应该也只有藏起来的这条路吧。 「那绫小路这就交给你了!」 池这么说完,就从包包里取出卷成一团的内裤,迅速硬塞到我手上。 「……啥?」 「假如你认为藏起来比较好,那你就帮我做,好吗?」 「不,这──」 「喂,就说快点了!」 「我马上过去!」 「剩下的就麻烦你了。」池这么说完就跑掉了。 「我可不想被卷进去。」山内也这么表示,并且赶紧跟着池跑掉。 「喂喂喂,真的假的啊……」 即使是我,也冒出了一些冷汗。 虽然这么说,可是就算我待到最后,情况也只会恶化。 如果要藏起来的话,我会想藏在难以调查之处。但可不能只有我一个人花费这么多时间。 我心想已经没时间思考,于是就边拿着包包边把它塞入口袋,前往平田他们的身边。 「抱歉抱歉。我的包包有点脏,刚才在用手拍掉泥土。」 池这么解释,接着丢出包包。 「要检查就检查吧,我可是无罪的呢。对吧,山内?」 「喔,是啊。」 他们两个光明正大把包包放着。平田简单知会一声,就开始检查起包包。 我也轻轻地放下包包,并离开那地方。 接着,平田检查完所有人的行李,就呼唤双手抱胸等待着结果的筱原。 「我检查完所有行李了,但果然还是没有。」 「真的?」 「嗯,没错。男生们果然不是犯人呢。」 「等一下。」 筱原往我们这边靠过来,开始检查起帐篷里面。 她好像正在怀疑内裤是不是藏在什么地方。不过那东西当然没有出现。 筱原检查完两顶帐篷之后,就回到了女生身边说起悄悄话。 「那个呀,平田同学。犯人说不定会把它藏在口袋之类的地方吧?而且刚才池同学、山内同学还有绫小路同学在鬼鬼祟祟地说话,这也很令人在意。」 要说这是理所当然,确实也是理所当然。女生向我们要求进行彻底检查。 「你们别得寸进尺了!」 对于进行反驳的池,包含筱原在内,女生们同时开始发动攻击。 「池同学你从刚才开始就很奇怪耶。你该不会真的藏着内裤?」 「啥!我、我怎么可能藏着啊!你们想检查就检查啊!」 池展开双手诉说自己的清白。喂……你如果像那样诱导话题的话…… 「那就让我们检查。平田同学,能麻烦你吗?」 「……我知道了,如果这么做你们女生就能接受的话。不过,要是这样也没找到,我希望你们就不要再做出清查男生们的举动。」 这是最糟糕的发展。我跟池、山内三个人在女生的监视之下开始接受身体检查。 虽然这是当然的,但池和山内身上根本不可能会出现内裤。他们面对平田慎重的检查也毫不动摇,接受彻底的检验。接着终于轮到了我。 这状况已经就连抵赖也都没办法。如果由我自己拿出来,至少下场会比较好一些吗? ……不,应该不会有这种事情吧。我已经无计可施。既然如此,即使是百分之一的机率也好,我就赌平田放过我的那个可能性。 我就像条死鱼一样一动也不动,决定接受平田的检查。 「抱歉啊,我马上就会结束检查。」 平田完全没有怀疑我。他从我上半身开始慢慢进行确认。 接着,平田的手伸进了后方放着内裤的口袋。 ──一切都结束了吗? 我做好了觉悟。平田的手无疑碰到了内裤,那种触感传递了过来。或许单凭手的触感会没有把握这就是内裤,不过光是在口袋里放进一团碎布就已经够可疑。平田突然僵住身体,并看向我的眼睛。 然而,在那连一秒钟都不到的时间里,在我们交错视线之后,平田却没取出内裤,他检查我的衣服之后,就回头望向女生们。 「绫小路同学也没有拿呢。」 平田这么说完,就迈步走向筱原身边。池和山内都吃惊地面面相觑。 「他们三个都没有拿喔。」 「真奇怪……我还以为是那三个之中的其中一人。可是既然平田同学你都这么说了……」 筱原好像认为充满正义感的平田不可能撒谎,因此只好屈服。 「我们可以先整理行李吗?整理之后也能再继续谈。」 结束所有检查后,我急忙回到帐篷里。平田也跟在我后面。 「平田……你为什么没说出来?」 我抛出直率的疑问。 「放在你口袋里的果然是内裤对吧?」 「对。」 「轻井泽同学的内裤……是绫小路同学你偷的吗?」 「不,不是。」 这名好青年会如何理解我这句简短的否认呢。 「我相信你。你不是会做出那种事情的人。不过,它为什么会在你口袋里呢?」 既然他毫不犹豫坦荡地说相信我,那我可不能不回答他。 我老实告诉他东西是从池的包包里出现。平田稍微做出沉思的模样。 「是吗?这样的话犯人就无疑不是你,而且我也不认为是池同学或山内同学。说起来如果他是犯人,那应该也不会把赃物放入自己的包包。通常会把东西藏在别的地方。」 幸好平田是个脑筋灵活的正常人。我不用进行麻烦的说明。 「如果可以的话能让我保管内裤吗?」 「是可以……但这样好吗?」 拿着这个就等于是握着鬼牌。它是个很难处理的东西。 「最坏的情况就是我被当成犯人。如果对象是我,伤害就会最低。毕竟我也算是她男朋友呢。」 平田说完就拿出厕所使用的塑胶袋,把内裤放入其中。 因为对轻井泽而言,内裤被别人赤手碰触应该也是件很难受的事情吧。 「可是……这也就表示出现一个坏消息了呢。因为内裤出现在池同学的背包,也就代表着犯人可能就在班上。」 「是啊……」 再怎么说,假如别班学生在这里徘徊,绝对会有人看见。 我走出帐篷后环顾周围。我们的行李各自包着塑胶袋,随意地放在帐篷前方。然后,轻井泽她们睡的帐篷则在数公尺之外的位置。事件发生为止女生的行李也同样随意堆放着。如果打算行窃,很容易就能办到。就像第一天我轻而易举就能翻动伊吹的包包。 问题在于犯人何时行窃。由于冲澡为止都没发生问题,所以犯罪时间就会是昨天晚上八点左右到早上七点左右。这种情况下,班上任何人都有可能犯案。不过我不认为犯罪行为是在半夜里发生。因为在四周一片漆黑的状况下,要是打着手电筒翻找行李,可能就会有人因为光线而察觉。 这样的话,犯罪时间很可能就会是早上五点日出前后。 哎,即使在某种程度上缩小犯罪时间,要从这边找出犯人也很难。 那么……我就稍微试着改变思考方向吧。内裤被偷的人是轻井泽的理由,以及那件内裤被藏在池的包包里──这部分是有什么理由吗? 「我相信绫小路你不是犯人,所以才帮了你。」 「喔,嗯,谢谢你。」 「虽然这不是因为帮过你所以才这么说……不过我希望绫小路同学你能帮我寻找犯人。」 平田握住我的手如此恳求我。 「你要我找犯人?」 「没找到犯人的话,我想男生、女生都会觉得很不安。其实由我来找会是最好的,可是为了统合大家我得分出时间,因此这好像也很困难。」 平田身为班级核心人物,行动上会伴随着限制。 「作为一个被卷入其中的人,我确实也很在意犯人是谁。不过我不认为做出把内裤暗藏在池包包里这种事情的人会轻易被我们找到。」 这种事他也很清楚吧。平田应该也很明白寻找犯人是件难事。 「……总之,我会先尽量找找看,可是别对我抱持过度期待喔。」 「谢谢!谢谢你,绫小路同学!」 平田用一副就要抱过来的气势如此答谢,他一面表示谢意,一面深深地低下头。 虽然我也不是不能了解平田的感谢心情,但这反应看起来有点太过头了。 或许对平田来说,这场内裤失窃案应该就是个这么棘手的事件。危机降临在刚要团结起来的班级上,而这就是作为领袖的他严肃看待此事的证据。 「另外,假如你找到了犯人……到时候我希望你最先告诉我。我希望你绝不要告诉其他人。」 平田向我这么诉说时,散发出不容分说的强烈压迫感。 他那副过于泰然自若的态度,甚至让人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事情要是公开,这个班级就会再次承受巨大伤害。我想避免这件事。所以我想和犯人对谈,并思考稳妥的解决办法。如果他能够因为这样而自我反省,说不定事情也可以到我这里就打住。」 「换句话说就是掩盖事实吗?」 「掩盖啊……这字眼不太好,但被这么理解也没办法。因为无论犯人是男生之中的谁,我觉得都该隐瞒事实。」 平田用强而有力的眼神注视着我。这就像是在说──自己有意包庇犯人。 「我知道了,我会最先向你报告。这样可以吗?」 「谢谢你……那么我要回去工作了。」 平田出帐篷就马上向其他学生搭话,好像开始要做些什么事情。 我透过帐篷遮蔽的薄布看见有好几个人影远去。 「平田洋介──D班的英雄吗?」 我在平田说出的话中感受到一处矛盾。 那家伙说是因为相信我才帮助我,紧接着却说无论犯人是男生里的谁都应该隐瞒事实。换句话说,不管谁拿着内裤,在女生监视着的那种情况之下,他都会隐藏事实。 平田一点也不信任我。岂止如此,他说不定还认为我很可能就是犯人。当然,这是很自然的。从旁人眼光看来,犯人大概就是拿着内裤的我,或者是我所提名的池。所以平田才会指名可能是犯人的我来扮演侦探角色。他借此垂下救赎的细丝,同时叮咛我不要再犯。 只要这么想,那么这事情经过也可以理解。唯一明确的应该就是他想隐藏事件。 虽然姑且也可以考虑平田就是犯人……哎,不过这应该马上就会水落石出了吧。 1 「能请各位集合一下吗?」 我一出帐篷,平田就开始集合大家。不久全班便集合完毕。 而那里也出现了轻井泽的身影。她的双眼红肿且气得发抖。 「男生根本就不能相信。要继续在同个空间生活,我绝对办不到……!」 「可是男女分开生活也会有点问题吧……考试再过不久就要结束。正因如此,而且又因为我们彼此都是伙伴,所以我们必须互相信任、互相帮忙。」 「……虽然是这样没错。可是我无法忍受跟内裤贼待在同个地方!」 「我绝对没办法。」轻井泽左右摇头如此表示。既然被害人都这么说,平田也没办法太强硬。筱原像在支援她似的拿来树枝,并在地上划线。 「我们认为犯人就是男生,所以我们要在这里划线,区分男女生的范围。我们绝对禁止男生进入我们这边。」 筱原这么说,提议划分生活空间。 「这什么嘛。居然擅自把我们当作犯人。行李检查和身体检查,我们都接受了吧?」 「不一定就会藏在包包里面吧?而且男生就是很变态。总之在找到犯人为止的这段期间,你们都不要进来女生的地盘。给我滚一边去。」 她这么说完就要求男生移动帐篷。 关于这件事男生这方当然不可能接受。因此嘘声四起。 「你们要是怀疑我们那就自己挪帐篷。我们不会去搬也不会帮忙你们。」 「喔,是喔。那就算了。要是你们假装帮忙结果行李被乱翻,那我们可受不了。」 「还有,你们也别再使用淋浴间了。让或许有变态小偷在内的男生使用可不是开玩笑的。」 班上至今的团结都去哪里了呢?男女生看来已经完全决裂。 「呵,你们有办法钉入帐篷的营钉吗?」 筱原察觉到状况不太妙,而向平田这么求助。 「欸,平田同学。这也算是为了轻井泽同学,能不能请你帮忙?」 「……我知道了,我会帮忙。虽然也许会很花时间,这样也可以吗?」 「谢谢你,平田同学。真是太好了呢,轻井泽同学。」 「嗯,能够相信的就只有平田同学。」 轻井泽看起来很开心,并且有点害臊似的红着双颊点点头。 「啧,说不定平田就是犯人吧。」 「啥?平田怎么可能会是犯人,你是笨蛋吗?你怎么不去死一死?」 「什──!开什么玩笑啊,轻井泽!因为是男朋友所以不会是犯人──这根本不能成为依据!」 男生当然发出了怨言,但男生的发言在这状况下都被随意地当成耳边风。除了平田之外,所有男生都遭到了怀疑,因此这也没办法。场面迅速地来到最终阶段。轻井泽和筱原掌握了主导权。 「等一下,我要对你们提出异议,尤其是轻井泽同学。」 堀北在这种剑拔弩张的冰冷气氛中,若无其事地对轻井泽提出强烈主张。 「怎么了,堀北同学?你对刚才的事情有什么不满吗?」 「依男女改变生活区块为止的讨论,我都不介意。既然犯人还没找到,那跟很可能是犯人的男生保持距离就是正确的。不过我并不信任平田同学。也就是说,我们不能免除他就是内裤贼的可能性。我无法接受你们制定出只有他可以进入女生地盘的规则。」 「平田同学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这点事情你就不懂吗?」 「这是你个人的想法吧?别强迫我也要跟你有相同想法。」 轻井泽好像无法接受堀北的态度,而往她缩短一步距离。 「平田绝对不可能是什么犯人。你别说是男朋友,就连个像样的朋友都没有,或许不会懂呢。」 「别让我讲好几次相同的话。我是在说我难以接受只有他一个人能过来。」 堀北即使受到挑衅也不为所动,淡然地如此回话。 「那我问你。除了平田之外,不是就没有男生可以相信了吗?难道有吗?」 「我不会未经思考就做出发言。事情很单纯,只要再增加一名男生就好。这么一来,男性劳力也会变成两倍,让男生们互相监视彼此也会很有效果。」 「别开玩笑。我的内裤可是被偷了耶!我可是受到男生的污辱!你懂吗?要是把犯人引进来也不知道我们会被对方怎么样!」 「你在轻忽危机管理的这点之上应该也有责任吧。也许这是因为你不知不觉制造出会引人偷窃的那种理由吧?」 「什、什么危机管理呀!大家都一样放着包包,说什么我轻忽啊!」 「也就是说,你应该就是过着这种『即使内裤被偷也没关系』或是『即使被偷也没办法』的这种日常生活,不是吗?而且讨厌你的人似乎也不少。」 换句话说,堀北将犯人不单纯是因为别有居心才偷窃的可能性也纳入思考范围。有个人物想一解平时对轻井泽的仇恨,而意图性的使她蒙羞──说不定她正在用这条思路来想像犯人。要怎么推理是堀北的自由,不过在公开场合将那想法硬塞给轻井泽应该就是个失策吧。 堀北的头脑很好,可是在人际关系上却拥有着缺陷。这个行动正好可以说是堀北的弱点。 轻井泽要是在大庭广众面前被这么挑衅,一定会更加受伤且焦躁。 而且不仅是男生,轻井泽应该也会将矛头指向堀北吧。 「你啊──!」 轻井泽突然发飙,眼看就要上前揪住堀北。平田飒爽地跑至轻井泽前方。 「轻井泽同学。对我来说,可以多一个男生也比较省事。这样可以吗?」 平田以这种圆场的形式来劝架。 「可、可是……除了平田同学之外哪有人可以相信……」 「那么就我来吧!」 池迅速举起手。这行为还真不让人觉得他不久前才在跟筱原吵架…… 「等等,说到粗活的话应该要交给我吧。」 须藤快速举起手。 「等一下啦,这里还是要交给兼具手巧特质的我吧。」 山内也跟着说道。看来就算吵了好几次架,他们好像还是非常想接近女生。 「别、别开玩笑。这不就像是轻易地引狼入室吗?况且不管谁是犯人都不奇怪。还是说堀北同学,你认为这些人就没问题?」 「是呀,我也是这么想。如果考虑到这三人的素行,那他们根本无法信任。所以我打算仔细思考,选择一个不会是犯人的人物。」 「那么是谁?除了平田同学还有谁吗?」 我环视男学生。继平田之后还会有能够让人放心的男生吗? 幸村脑袋清晰,但他很会跟女生起纠纷……当我正在思考会是谁的时候…… 「就是你喔,绫小路同学。」 ……啥?为什么是我?为何会是我?我不禁张大嘴。 「啊哈哈哈!别笑死人。我才在想会是谁,结果这不就是你唯一的朋友吗?那种没存在感的寡言色狼,怎么可能能信任啊!」 别人要如何看待我也都没办法。不过看来我就是「那种家伙」以及「寡言色狼」这种程度的存在。这好像就是在第一学期之中没好好建筑人际关系者之悲哀末路。 「倒不如说绫小路同学很可能就是犯人。他早上鬼鬼祟祟,感觉很可疑呢。」 她应该是在说我们从池的包包里发现内裤时慢吞吞的那件事吧。 哎,什么可疑,因为事实就是当时轻井泽的内裤确实在我手上。 「或许有可能呢……我记得昨天绫小路同学在营火前待到很晚耶……」 看来女生加深了疑心,我似乎被选为下个目标。男生中也开始有人怀疑起我。池和山内则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无论沉默还是辩解,状况似乎都不利于我。因此我就先保持了沉默。她们再怎么怀疑我,持有证据的人也是平田。应该也不会硬是把我当作犯人吧。 不过,尽管我是清白的,但被怀疑是犯人心情还真是不好受。 「绫小路同学应该真的就是内裤贼了吧?他没有辩解,而且之前他也曾用色情的眼光盯着轻井泽同学,对吧?」 女生之中传来这样的怀疑意见。虽然我不记得自己曾用色情眼光看她,可是假如她们为了方便而更改自己的记忆,那我也没有办法。冤罪就是这么发生的呢。 「那个……我、我认为绫小路同学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在这种几乎所有女生都怀疑我的情势之下,我本来以为谁也不会愿意站在我这边,不过有个意料之外的人物出言坦护了我。 佐仓在后方驼着背,虽然忸忸怩怩,还是这么说出维护我的发言。 真让人难以想像这是比任何人都还害怕引人注目的她会做出的行为。 「咦?这什么意思?为什么你能说出这种话?」 佐仓坦护或许是犯人的人物,对此轻井泽很不高兴似的回过头。从活力强势的女生看来,懦弱的佐仓简直就是个恰好的目标。她比堀北更容易对付。 轻井泽转眼间切换猎物,彷佛要捕食她一般,以言语扑向佐仓。 「欸,为什么呀?为什么你就知道绫小路同学不是犯人?」 「这是……那个……因为他并不是那种人……」 佐仓被轻井泽的气势压倒,尽管惧怕,却还是拚命地挤出声音。 「啥?我不懂你的意思。这完全不成回答吧。」 对于佐仓持续的谜样维护,轻井泽双手抱胸,然后坏心眼地笑道: 「咦?佐仓同学,难不成你喜欢既朴素又不起眼的绫小路同学?」 轻井泽的这句话与其说在瞧不起人,不如说只是随便找个理由说说。这种没根据的发言只要索性充耳不闻即可,然而佐仓却正面接受了这些话。 「不、不是的!」 佐仓吓得猛然往后退,而且满脸通红不知所措。 「唔哇──这种像是小学生一样的露骨反应是什么呀,还真是好懂。」 轻井泽哈哈大笑。讨好她的女生们也跟着大笑。 「不是这样的……!啊,啊唔……唔……!」 「哈!这样不是很好吗?会喜欢上那种人的女生,除了你之外应该就没别人了吧。如果你要的话,要不要在这里向他告白?来来来,要我帮忙你也可以喔。」 「唔!」 周围的目光太集中于佐仓身上。佐仓好像无法忍受这种气氛,而奔逃至森林里。栉田留下「我去追她」这句话,就前去追赶佐仓。这是明白独自一人进入森林很危险而做出的好判断。 「什么呀?我明明只是稍微捉弄她而已呢。就是这样她才会交不到朋友吧。」 堀北从头到尾都不发一语地注视着轻井泽的公开处刑。她就像在看着无聊事一般抚摸着自己的头发,同时叹了口气。 「差不多可以继续进行话题了吧?看闹剧可是很浪费时间的。」 「我说啊,堀北同学,你这说法真的很让人生气。」 轻井泽好像已经对逃走的佐仓失去兴趣,而再次把目标转回堀北身上。 「欸,堀北同学。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冷淡?难道是有某些原因吗?」 「某些原因?你说这会有什么原因吗?」 「因为呀,平田同学不是很帅吗?脑筋又很好。他连对你这种人都很温柔,我认为一般女孩子都会喜欢上他呢。」 她一边轻笑,一边得意似的抓住在她身旁平田的手臂,并且把他拉过来。 「这么说可能有点不妥,不过要是拿绫小路同学来比较的话……对吧?虽然绫小路同学的外表比起其他男生算是比较好,但是这点之外的差距就很大了吧?所以我在想──你该不会是在忌妒我。」 「你的脑袋还真是相当天真呢,轻井泽同学。」 「啊──讨厌讨厌,嫉妒心还真是难看。」 我们经常听见团体行动会让人的立场、性格,或心理状况浮现出来。 校园生活中看不见的事情好像都接二连三显现出来。 尤其对每天都贯彻孤傲的堀北来说,班上女生对她的印象极差。不过即使如此她们平时也都无视对方,或者应该说是互不往来,并且一路走到现在。 可是现在变得要共同生活。她们必然不得不扯上关系。 「绫小路同学确实有诸多不值得夸赞的部分呢。」 喂……我还以为你会替我圆场,结果根本就相反。 「然而这和平田同学无法信任是两码子事。我只是对于你无意义地推举平田同学感到不快。事实上,他根本就没有任何能让人相信的要素。况且我认为自己完全没有夹带私情。我只是利用排除法,结果班上最能够信任的就是他。还是说,你能说出有哪个男生是更胜于他的吗?假如有的话,我还希望你告诉我呢。」 轻井泽被这么说,便像在评鉴一般看了男生一眼。 「……他在男生之中确实感觉是最人畜无害的一个,而且也很没存在感。」 她在这点上似乎不得不认同。女生的眼光真是太无情了。 「那么就这样吧?虽然我觉得很怀疑。不过要是平田同学会轻松点的话,那我就会忍耐。」 轻井泽她们结果好像选了我,但我可不认同她们的选择。 这种事情我当然只字不提,毕竟只会再次引起争执。 她们好像达成协议。事情接近尾声,准备要解散。班级的团结也与之同时崩坏。 「各位想说的话我也都知道……但是我反对毫无根据就怀疑同学。我们班上不可能会有人做出那种过分事情。」 平田对于一路恶化的情况无法保持沉默,而如此说道。 「平田同学,你太善良了。那你说这还会是谁偷的?」 「这我也不知道……可是我不想去怀疑同班同学。」 男生们一直被女生这么怀疑,心情似乎也不是很好,于是便开始思考犯人的形象。 「欸……难道说──是那个叫作伊吹的人吗?」 一名男生偷偷望向独自坐在营地边缘的伊吹,一面如此嘟哝道。 这个瞬间,大家就犹如发现一只猎物,将怀疑的矛头集中指向伊吹。 「因为小伊吹是C班的人呢。即使做出像是妨碍D班的行为也不奇怪……她或许为了让我们遭到怀疑而耍了花招。」 「你们男生不要太超过。因为最可疑的肯定就是你们男生。」 筱原不停把男生当作犯人怀疑。她用手做出像是驱赶的动作,赶走男生。 「在知道犯人为止的这段期间,我们绝不会相信男生。是吧,轻井泽同学?」 「当然。犯人一定就是男生里的某人。」 结果以这事件为开端,男女生决定各自分开生活。 2 我要再重复说一遍。这名叫作平田洋介的男人是个帅哥。与其说是外表突出,不如可以说是在指他的行动理念本身。他都率先扛下普通人觉得麻烦、不愿去做的事情,而且还会以很高的水准来满足对方。 他和女生们同心协力把组装好的帐篷就这样搬离男生。 另一方面,我则是负责固定的工作,把搬来的帐篷的营钉敲进地面。一开始钉子马上就会松脱,历经了一番苦战。不过我很快就掌握诀窍,固定好第一顶帐篷。这出乎意料地简单。然后我现在正一面擦拭着汗水,一面用铁锤敲打着第二顶帐篷的营钉。前来与我汇合的平田拉开绳索,帮忙我敲打营钉。 「抱歉啊,让你也这么辛苦。」 其他男生有的跑出去玩,有的则在打算借由钓鱼来筹措食物,而在野外努力着。 「啊──不,这不是平田你该道歉的事。不如说事情都交给你,我反而觉得很抱歉。」 「这没什么不好呀。只是我因为喜欢才擅自这么做的。」 这张爽朗笑容的存在,应该也是这男人会是帅哥的重要理由吧。 「问这种事说不定很奇怪,但为什么你要这么努力啊?」 「努力?我不认为自己是在努力耶。我只是在做必须去做的事情。」 他没有表现得很自满,并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拭流下的汗水。 「我认为这场特别考试不是比赛,而是个让大家感情变好的重要机会,所以我想珍惜现在这份时光。为此只要是必要的事情,即使是辛苦工作我也很乐意去做。」 一般人能够表里如一并且充满善意到这种程度吗?想被人喜欢、想受到瞩目──怀有这种企图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但是从平田身上完全感受不到这种心情。 我只强烈感受到他一心想和大家友好相处的这个心愿。 「好,剩下大约一半。我们赶紧把事情做完吧。」 我们两个为了钉入剩下的营钉,而绕到帐篷另一侧。 「平田同学──!过来这里一下──!」 轻井泽她们的团体传来呼唤平田的声音。 平田转眼间被女生团团围住,并被用力拉着手臂。 「欸欸欸,来这里──!」 「啊,我还有剩下的工作要做……」 「那种事交给绫小路同学不就好了。对吧?」 女生这么说完就打算强行拉走平田。 看见平田摆出为难的表情,尽管觉得很麻烦,我还是如此答道: 「……这里的工作我会做完,你就去吧。」 「呃,可是一个人的话会很辛苦喔──」 「工作也只剩下一点点,没关系。」 「抱、抱歉呀。谢谢你,我马上就回来。」 虽然这是个想让女生对我稍微改观的别有居心的提议,但我的话好像没传达到女生耳里,她们就这样拉着平田,往森林的方向走掉。 他大概没办法马上回来吧。 我寂寞地目送留下「死亡旗」便离去的平田,并再次拿起铁锤。 接着继续埋头于工作。结果我在平田回来之前就自己完成了工作。 「一个人比想像中还更花时间耶……」 帐篷的方向、营钉的方向,还有绳索的张度──必须注意的地方相当多。 时间已经过了十点。接下来我该怎么做呢…… 现在我已经解除肌肉僵硬状态。从现在开始的步骤可不能有所失误。 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先恢复体力。烈日之下的工作实在太累人了。 「可以打扰一下吗?」 由于工作告了个段落,伊吹在我正想稍作休息时前来攀谈。 「今天早上内裤贼那件事,该怎么说呢?情况似乎很不得了。该说D班也并不团结一致吗?」 「哎,是啊。真是各种艰辛不断。」 「不过无论理由是什么,同样身为女生,我认为偷窃女生内裤不可原谅。」 是这样没错。不过她为何要跟我说这种事情呢? 保护伊吹的与其说是我,倒不如说是山内。而且照顾她的也是栉田她们那个小团体。 我们也只是稍微交谈过,我跟她应该没那种会特别牵扯上关系的要素。 「难道说你在怀疑我之类的吗?」 早上我被筱原她们当成犯人的事,伊吹好像也在远处围观看见了。 「你是犯人吗?」 「不,不是。」 「那就没问题吧?虽然我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过那个叫作平田的男生还有你似乎受到部分女生的信赖。我认为你是犯人的可能性很低。」 她应该是因为听见轻井泽和堀北的对话才会如此下结论吧。 「你对犯人没有头绪吗?」 「现阶段完全没有。我则是尽可能不想去怀疑男生。」 「那么你认为谁会是犯人?」 这种问题彷佛在试探我。我斜眼窥视站在我正侧方伊吹的模样。她没有面向我,并且正在等待我的答覆。即使如此我还是没做出回答。伊吹于是这么说道: 「要是如你所说犯人不是男生的话,那么下个要遭受怀疑的就会是身为外人的我。照理说绝对会有人提出质疑──说或许是我把情况伪装成像是男生偷走内裤。不是吗?」 她好像非常清楚自己正受到怀疑,而有点自嘲似的如此笑道。 对于这些发言,我说出心中瞬间涌现的话语。 「起码我相信你,我不认为你就是犯人。」 我毫不犹豫这么回答伊吹。她有点惊讶,而看着我的双眼。这就像是在确认我说的是不是真话。我和她对上眼神之后没有移开视线,接受了她的目光。 「……谢谢。没想到你会这么对我说。」 「我只是老实回答而已。」 我之所以能坦率这么说出,是因为我光是看见伊吹那直率的眼神,就已经有了把握。 因此我不费吹灰之力地推出结论。偷走轻井泽内裤并把它暗藏至池包包里的犯人,就是这个伊吹。 3 特别考试的第五天晚上。D班气氛就犹如守灵夜一般沉闷。最后大家没有弄清犯人是谁,就这样维持疑神疑鬼的状态度过一天。在这种情况下,今天我也负责顾营火。我只需要一边看着火势一边不时扔进树枝,工作实在单调又轻松。但比起这些事情,问题在于别的地方。 「欸,绫小路同学。我们不是叫你要好好挪帐篷吗?」 「我应该已经照你们说的挪好了。」 「再往左边移一点啦,这样离男生太近了。」 「……我知道了。」 我收到有些不讲理的投诉,并且不甘愿地答应。那名女生随后气愤地离去。 「被硬塞杂务,还真是辛苦呢。」 「……你还好意思说。要是你没鸡婆推荐我,就没问题了。」 「没办法吧。因为平田无法信任。我需要保险手段。」 「就算在班上,无法信任平田的也只有你。你最好别认为人无论谁都是表里不一地在过生活。」 「这也没错呢。因为事实上我就是表里如一。」 原来如此,确实如此。堀北确实很诚实地在面对自己。我被她漂亮地回击。 「不过大部分人应该都会分别运用场面话与真心话。就算是你,你好像也是这样呢。况且善意与伪善是一体两面的事情,所以我都不会相信。」 这些话好像不仅限于平田,貌似也适用于栉田。 「话说回来你还真是信任平田同学呢。」 「是啊,至少我很依赖他,而实际上他也很可靠。」 「可靠?他的存在真的能说是会替班级带来好的影响吗?」 紧咬不放前来反驳的堀北好像有某些想法。她好像握有我不知道的消息,脸上浮现出无畏的笑容。 「这个嘛,平田也不是万能的。他也无法好好统合男女之间的纠纷。可是他却主动出面扛下其他学生办不到的统合职责。我认为他很努力呢。」 「的确。他无面露不悦地接下重大职责,这行为本身确实出色。不过这要是无法带来结果那也没意义。不对,依据情况,这甚至还会牵涉到最糟糕的状况。我问你,你知道我们D班现在持有多少点数吗?」 「你说得简直就像有意料之外的支出。我可没有头绪。」 「果然呢。你信任不已的平田同学有事瞒着你。」 「这什么意思?」 「跟我来。」 不惜打断我顾营火的工作也想让我看的东西究竟会是什么呢? 我本来以为会移动到哪里,但地点却是女生帐篷的出入口前方。 堀北打开门口的帐篷布,让我看了帐篷里头。 「这是──」 这里跟只把空间拿来睡觉因此很空旷的男生帐篷不同,女生帐篷里简直展现出完全不同的景象。地上有为了缓和地面坚硬的地垫,以及充气使其膨胀的数颗枕头。甚至还摆放着电池式的无线电风扇。 「另一侧的帐篷也放着完全相同的东西。全部是十二点。」 「我才在想真亏女生没抱怨炎热就忍耐到现在,不过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没想到她们居然从最开始就没在忍耐,并买齐所有必需品。 「是轻井泽同学她们申请的。」 看来她们在背地里相当恣意妄为。 「等我察觉的时候,她们就已经订完用品且齐备所有东西。无论谁申请都能使用点数,这在规则上真是个问题。」 就像高圆寺早早就脱离考试那样,我们没有办法阻止同学使用点数。 「轻井泽同学好像有告知平田同学,因此他应该毫无疑问知情。不过你不知道这件事实,也就代表他没有通知其他人。这照理是绝对必须共享的消息呢。」 堀北双手抱胸说明情况。她说的话虽然也有一番道理,不过我不认为平田是抱持恶意隐瞒此事。他应该是为了要预防多余的混乱吧。 轻井泽有确实告知平田的这点也值得称赞。 「我了解你想说的话,不过我没什么特别要说的。花掉的点数不会再回来,考试天数也所剩无几。轻井泽她们应该也不会再做不必要的花费了吧。」 我本以为我冷淡的回答方式或许会惹堀北生气,但这对她来说好像是意料中的答覆。 她就这样毫不在意地随便听听。 「她们这次说不定会就这样乖乖不引起任何问题。不过,内裤被盗事件就这样没解决可是非常危险的呢。假如犯人就在我们身边,那今后他或许会扯我们后腿。所以我希望尽快找到犯人。」 「所以,你想要我帮忙?」 「对。现在我们和男生那方关系有裂痕,光靠我一个人的话也有许多无能为力之处。」 因为男女生正在冷战,目前讯息遭到隔绝,即使想要调查也很困难。 「我知道了。虽然不知道能否派上用场,但我就帮忙吧。」 我如此坦白回答,结果堀北反而不知所措似的露出纳闷表情。 「……你还真是相当通情达理呢……你有什么目的吗?」 「你还是坦率接受他人好意会比较好。身为一名男人,我对男生被当成小偷的事情很不服气。协助的动机非常充足吧。」 而且我也先答应了平田的请求。这没有任何的不同。 「……好吧。那就这么说定了。」 然而,犯人也不是笨蛋。她应该不会在遭受全班怀疑的情况下做出那种会露出马脚的行为吧。堀北说不定认为最坏情况就是维持这样也没关系。因为这场考试要是再继续被捣乱下去,应该也会影响到点数吧。 不过我一定得让犯人……让伊吹再次发起行动。 不,她应该会展开行动。因为那家伙的目的尚未完全达成。 「你的表情还真认真呢。被当成犯人你就这么不高兴吗?」 「这事件害得班上一团乱。班上至今为止明明就进行很顺利。我觉得遗憾。」 「至今能够互相合作只是偶然的结果。D班里的团体合作本来就是有跟没有都一样。就算男女之间产生裂痕,对最终的影响也很低。虽然保持合作到考试结束为止事情当然是会比较顺利。」 「另外,无论犯人是谁,目的会是什么呢?目的会是轻井泽的内裤吗?还是是为了捣乱团体合作呢?我总觉得这隐藏着别的目的。」 对于「别的目的」这关键字,堀北双手抱胸稍微进行思考,但之后却摇摇头。 「你别想太多……抱歉,我要回帐篷了。」 堀北呼吸有些急促,同时还做出把头发往上拨的动作。接着别开了脸。 「欸,堀北,你差不多该从实招来了吧?」 「从实招来?你到底在说什么呢?」 堀北虽然假装镇定,却微微冒着汗。我决定劝告她适可而止。 「你从这场考试开始时身体就不舒服了,对吧。」 或许她旅行前就有身体不适的征兆,但当时应该还很轻微吧。 从堀北的个性看来,她非常有可能会缺席算是玩乐的延长的这趟旅行。 「……我没什么事啊。」 「骗人。」 我抓住坚持谎言的堀北,把手伸向她的额头。我碰到的这额头果然很烫。 堀北想要逃走,但是动作迟钝。我只是轻轻出力她就无法动弹了。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的呢?」 「跟你在游轮甲板上碰面的时候。当时我问你你在做什么,对吧?」 「嗯,我应该是回答自己在房间里看书。」 「其实你应该是很难过地在房间里睡觉吧?」 「……根据是?」 「会合的时候,你的头发很凌乱。换句话说那就是不久前都躺着的证据。而且停泊岸边的甲板上明明就热得要死,你却看起来很冷。即使是现在你也穿着长袖,连拉炼都拉上了。我观察你至今为止的模样,于是推导出来这结论。这即使是小学生也懂吧。」 我应该全猜对了吧。堀北失去反驳的话语,暂时陷入沉默。 「你要是能把这份敏锐度用在为了升上A班,那我就能稍微认同你了。」 「这是不可能的呢,不行不行。比起这个,你打算隐瞒身体状况的事情吗?」 就我手碰到的感觉,她明显发烧将近三十八度。即使如此她也打算彻底隐瞒。 这应该是出自于单纯的理由吧。假如申报自己身体不适,那就会害班上受到扣分的审查并承受巨大的惩罚。学校在这时候开始考试,她还真是不走运。 「我已经忍耐了五天,要是现在放弃就前功尽弃了。晚安。」 她应该是打算忍到最后吧。意志似乎很坚定。 4 我的脸颊上莫名贴着一个有点温热,或者该说是很坚硬的物体。 这份热度让我觉得不舒服。我移动脖子打算逃走,但我的脸就像被手臂般的物体固定住,因而无法逃开。 「嗯……什么啊……?」 我因为不适感而醒过来,接着立刻领悟自己身处于恐怖的状况当中。 须藤正在用两条大腿夹着我的脸睡觉。 「铃音……我已经……忍不住了……」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 我发出就连自己都感到惊讶的惨叫,从须藤的头盖骨固定技中逃开。 「吵死了……搞什么啊,绫小路。别吵醒我啦……齁齁。」 这家伙是打算把多么恐怖的东西塞给我啊? 而且他好像还把我误会成是谁了。男生真不应该密集挤在一起过夜呢…… 手表显示时间还不到早上六点,不过我的睡意一口气被吹散,而感受到空气的炎热。我为了摆脱闷热状态而出去帐篷。出到外面的刹那,我发现外头的景色和昨天截然不同。 「……这算是走运,还是不走运呢。」 特别考试的第六天早上,好像是个蕴含风波的序幕。头上是一片沉甸甸的灰色阴天。昨晚似乎下过一场雨,地面四处都是积水或泥泞。四周笼罩着要正式开始下起雨的气氛。很可能会是在中午过后吧。考试结束在即,而天气好像要变天了。如果只是小雨程度那也不需要去在意。但依据情况,下大雨或刮强风也是可以想像的。说不定我们必须设想最坏的情况来采取行动。 像是再次确认打入的营钉、行李该怎么处理等等,我们要做的事情似乎很多。换句话说,这就是件会如此使情况变得不稳,并分散大家目光的事情。大家不久之后起床,接着就把采收来的食物与使用点数储备的紧急食物搭配在一起食用。持续过着质朴生活,牢骚自然而然也会增加,不过在最后一天的前一日,全班都表现出想靠毅力来熬过去的意志。 「太好了呢。没有每天都发生事件。」 的确。假如今天也发生内裤被盗事件,班上应该就不会是这样的气氛。在男生帐篷前看守到天亮为止的男生现在正呼呼大睡。 这是为了不让内裤贼事件重蹈覆辙而考量的吓阻力量。 平田集合众多学生发出最后的号召。然后为了熬过今天,大家开始分组出发寻找最后的食物。只要可以得到一天份的食物,我们就可以不使用点数就了事。这应该确实能说是关键时刻吧。我们也集合至平田附近。 「我们也去找食物会比较好吗?」 已经单手握着钓竿坐在河岸的池回头问道。 「不,我希望池同学和须藤同学继续钓鱼。现在也没时间传授别人钓鱼方式了呢。」 大家决定好方针,平田就马上用举手方式进行分组。我当然也不可能举手,于是这次也是作为剩余的人来参加。 组员有堀北、佐仓加上山内。然后意外的是还搭上了栉田。 堀北的身体状况好像还是依然不好,但她为了不让周围的人发现,而巧妙地四处走动。 「你居然会剩下来,这是怎么回事?你平常很要好的小团体是怎么了吗?」 这么一说,我还真的没看见半个在这场考试中跟栉田一起行动的女生们。 「啊──嗯,呃,这是因为呀……」 栉田好像有点介意男生在场,而悄悄和堀北说起耳语。 「其实小实今天月经来了呢……好像相当不舒服。她每次来都会非常不舒服,所以其他朋友正在帐篷里陪着她。」 站在堀北隔壁的我也能听见栉田说的内容。 「与其说是身体不适,不如说是生理现象似乎会比较安全呢。虽然这是理所当然的。不过你为什么要特地来到这一组?照理你应该会有其他选择。」 堀北会对栉田激烈争辩正是因为她很讨厌栉田。 堀北基本上讨厌他人,然而在这之中她特别讨厌的人,也就是这位栉田。为何堀北会讨厌她呢?──理由很单纯,好像就是因为栉田也讨厌着这位堀北。 可是我一直在这两人的关系上感受到不可思议的异样感。 这个名为栉田桔梗的女孩拥有另一种面貌。她拥有会态度骤变到若无其事大骂他人的这种面貌。不过这件事实是我偶然得知,基本上平常栉田无论对谁都很温柔、开朗,而且就只是个喜欢帮助他人的可爱女孩。若是一般情况,我想除忌妒等理由之外不会有学生讨厌她。但我认为自己很了解堀北不是会对栉田个性怀有忌妒的那种人。 哲学家有个很烦恼的问题,那便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就如文面上,它的内容是──鸡是从蛋诞生出的生物,那么最初那只鸡会是蛋吗? 我不知道堀北和栉田是谁先讨厌对方,也不知道她们是何时开始讨厌彼此。 「我觉得机会难得,所以想和堀北同学你说说话呢。你看,我们在这趟旅行中不是完全没能说到话吗?而且晚上你也马上就睡了。」 栉田就算知道自己被讨厌,而且尽管自己也讨厌对方,她还是想和堀北打好关系。假如她的目标是和全班变得要好,那攻陷堀北就是一条无可避免的道路。 关于这两人的关系,纠缠着非常麻烦且复杂的问题。 「我可没闲到会去奉陪没必要的事。」 「你还真是坏心眼呢,堀北同学。你睡觉时的脸庞明明就这么可爱。」 堀北对于说出这种调侃发言的栉田好像稍微有点不耐烦。 总之我们就要以这些成员,来出发寻找食物了。 「欸,伊吹。你要不要也一起来?」 当我们正要出发时,我对在树荫下休息的伊吹这么搭话。 「我……?」 「今天也是考试的最后一天。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你。」 「……也是呢。我也受到D班帮助的恩情……我知道了。我会帮忙。」 伊吹肩膀背着包包,前来志愿参加。山内独自感到很高兴。 「喔──这不是很好吗!这不是很好吗!好像有种开后宫的感觉耶!」 女生比例增加,山内的兴致也逐渐提升。没什么是比多一点人手还更好的。 堀北没理由拒绝,她没特别回答什么便踏入森林之中。 「阴暗的森林总觉得有点令人害怕呢……该说闷热的空气也很可怕吗?」 也因为阴天关系,森林里变得和昨天为止完全不同,视野相当不好。 山内腋下渗出汗水,而厌烦似的抓着体育服前后煽风。 「佐仓,你不热吗?」 山内企图想和佐仓聊些什么而向她攀谈。然而他的视线却集中在佐仓胸口,怀有纯粹只是想看胸部的这个简单易懂的目的。 「咦?啊,是、是的,我没事……」 佐藏迅速倾斜身体,想要委婉逃开他的视线。女孩子对男人别有居心的视线可是很敏感的呢。而佐仓因为有很多这种经验,所以应该特别容易察觉吧。 「昨天轻井泽还真是过分耶。佐仓你明明只是因为很温柔才维护绫小路的。」 「啊唔,咦唔……」 山内认为自己很设身处地在为她说话,但那份视线与说话内容,却是个相当爆炸性的举动。 「山内,或许我们也注意像是树上之类的地方会比较好呢。树上也可能会结着水果。这部分必须由长得比较高的我们来好好确认。」 「喔,好。当然。」 这么一来,应该就可以多少防止山内对佐仓投以下流眼光了吧。 虽然就算这样,男人无底的欲望想必是没有止尽的吧。 「乌云正从西南方靠过来耶。说不定天气会比我想像中还要更早变坏。」 根据情况一到下午马上就会开始降雨──把这可能性也事先记在脑海一角似乎会比较好。 要是情况变成那样,长期间外出寻找食物说不定会很危险。万一在森林里被雨天连累,那我们岂止动弹不得,就算受伤也有可能。那样的话我们应该也可能会立刻吐出大量点数。 「嗯──……」 当我寻找着食物且持续静静迈步走路时,栉田交替看着我和堀北,同时反覆做出像在沉思的动作。虽然堀北当然无视了这一切。 「怎么了啊,小栉田?」 迟一步察觉到栉田这般动作的山内向她问道。 「绫小路同学和堀北同学不是从一开始就很要好吗?我在思考这理由是什么。」 「话说回来确实是这样耶。你们为什么会很要好啊?」 栉田还真是替我们展开了麻烦的话题。 「我们并没有很要好喔。」 「虽然你总是否定,但你们果然还是很要好。你们就连现在也是并排走路。」 你就算对我说这种话,我也不记得自己有刻意这么做。 「啊,我说不定无意间找到绫小路同学和堀北同学之间的共通点了。」 「共通点?什么什么?」 「你看,你好好看着他们两个,山内同学。你有没有发现什么?」 「嗯嗯──?」 山内以直逼我的脸到只距离数公分的气势观察着我。接着往堀北的方向跑去,不断地把脸凑过去。啊,笨蛋,你要是太靠近的话── 啪!──无情的声响打在山内脸颊。堀北挥出就连连续剧女演员都会相形见绌的漂亮巴掌。 山内因为那份力道与痛楚而发出不成声的声音,然后蹲了下去。 堀北就像是在诉说:「这有什么过分的吗?」对于这样的山内,她别说是对他说话,甚至连看也不看他。 「你、你干嘛呀!」 「你太靠近她了啦。你最好记住那家伙的地盘范围会比较好喔。」 之前池对堀北做出多余举动时也是类似情况。 说起来要是不喜欢的男人把脸接近到极近的距离内,我觉得无论是谁都会觉得不愉快吧。 「啊哈哈……对、对不起,山内同学。都是因为我说了多余的话。你没事吧?」 「你、你还真是温柔啊,栉田……」 山内抓住栉田伸出的手,一面红着脸,一面站起。 伊吹以有点惊讶的表情盯着这所有经过。 感觉在C班也不太能看见这种笨蛋般的互动。 「栉、栉田,你发现的共通点是什么啊?」 「那就是呀,我几乎看不见他们两个的笑容!倒不如说我总觉得没看过绫小路同学和堀北同学露出笑容的模样呢。」 受到栉田意想不到的指谪,与其说我坦率接受,不如说我感到认同──关于堀北的部分。 我看过好几次她瞧不起别人般的笑容,不过含有亲切感的笑容则是完全没有。 「我的确没看过堀北的笑容耶。可是我有在笑吧?」 「苦笑之类的话倒是见过……不过像是打从心底莞尔一笑或者捧腹大笑这种,我就没在绫小路同学你身上见过呢。还是说你只是没让我看而已?」 栉田有点不满似的探头窥视我。是的,这次我也小鹿乱撞了。我的心跳急遽上升。 尽管身处无人岛,美妙的香气还是从她身上扑鼻而来。我开始觉得害羞而别开视线。 「……这好像是基因控制的喔。笑口常开跟不会笑的人之间的差异。」 「嗯──……总觉得这种理由好像很讨厌呢。即使是真的。」 哎,虽然这应该不是所有原因。这主要可能是受到成长环境的影响。 「要不要试着练习一次?试着露出笑容。怎么样呀?」 「我们先以这部分为中心开始吧。」 堀北如此说道。 「咦?笑容的练习?」 「你要抱着旅行心态到什么时候?我当然是在说寻找食物的事。」 堀北以严厉的强硬语气责备栉田,并为了散开大家随即做出指示。 「别单独行动,要两人一起搜索。请你们注意这点。走吧,绫小路同学。」 堀北呼唤我,于是我便与她迈步而出。 「啊……啊唔……」 嗯?我在身后看见稍微追来的佐仓垂下双肩。 「一起去找吧!佐仓!」 山内朝着佐仓身后搭话,并竖起大拇指给我看。 看来这应该是表示「我一定会好好运用能单独相处的机会」之信号。 「请多指教哟,伊吹同学。」 剩下的栉田和伊吹组成了一队。伊吹虽然也是个冷淡的人,但如果是栉田的话,应该就没问题吧。 「堀北,你是怎么管理那张钥匙卡的?」 「这不是考试第六天才要来确认的事情呢……我一直都带在身上。」 堀北说完就把手伸进上衣口袋,告诉我东西在哪里。 「更新装置使用权的时候,我都会混在平田同学安排的学生之间。应该不会被伊吹同学或其他学生知道。」 这是最应该留意的地方,因此堀北应该有好好地做吧。 「如果可以的话,你能让我看一下吗?」 「咦?等等,要在这里吗?」 「倒不如说因为在这里所以才方便。若是在基地营的话会太引人注目。」 「……是这样没错,但你看卡片打算做什么?」 我向对我投以些许怀疑眼光的堀北说明事由。 「其实我有事至今一直没说出口。关于这件事,佐仓当时也和我在一起,所以你之后要去确认也行。我第一天看见有学生拿着像是钥匙卡一般的物品。」 我告诉堀北葛城在洞窟前方手持卡片的事。 「不过,我不知道那是否真的就是钥匙卡。因为我没有好好看过实物。假如结果那是捡来的电话卡,那可就笑不出来了吧?」 「……也是呢。如果你有确切证据,我们说不定就能得到巨大成果。」 堀北接受我的理由。她防备着伊吹并背对着她,然后悄悄拿出卡片。我收下它,并确认正反面。背面是常有的磁卡样式,而正面就如茶柱老师告知的那样,刻有领导者证明──「Horikita Suzune(堀北绫音)」的名字。 我用手试着触摸,了解这不是那种会剥落的东西。 「如何?这和葛城同学拿着的卡片一样吗?」 「不……这不好说。我本来以为只要看了就会弄清楚……但它或许和我记忆中的颜色不同。」 「钥匙卡有可能会依班级而有不同配色呢。」 「对啊,不过要做出决断,素材并不足够。要是失误的话可无法弥补呢。」 当我准备要归还卡片时,卡片从我手中掉落至地面。 「啊!」 堀北在我焦急出声的同时,立刻伸手打算捡起卡片。 「怎么了呀──?」 栉田有点担心似的往我们这边看,伊吹也同样看向这里。 「不,没什么。该说只是因为有只虫子所以我们稍微吓了一跳吗……抱歉抱歉。」 我道歉后往堀北方向看过去,发现她正在用莫名恐怖的表情瞪着我。 「对、对不起……」 极为生气的堀北与我保持了距离。 「你被甩啦?」 山内边贼笑边靠过来。 「欸,山内。我有事想商量,你能听我说吗?」 「什么啊?恋爱的谘商费用可是很贵的喔。」 「这带地面因为下雨的影响而到处都是泥巴,对吧?我希望你能把这些泥巴全都泼到堀北头发上。可以拜托你吗?」 「……啥?笨……要是做出那种事情我会被杀掉的啦!我绝对不做!」 我当然明白他不会欣然允诺。 不过这行动由我来执行就太不自然了。这应该是擅长说谎且平时就会做出捉弄他人行为的山内才办得到的特技。 「你呀,就算堀北对你生气,但是再怎么说报仇可是很逊的喔!」 「假如你愿意执行,我会提供你佐仓告诉我的电子邮件地址。」 「什──!」 「如何?」 「佐仓的电子邮件地址……唔,这、这样我就只好做了吧。」 为爱而生的男人迅速做下要为爱而死的觉悟。这份决心还真是出色啊。 「一言为定喔!你要是说谎的话,我可不会原谅你喔!」 我点头答应,山内便去搜集一堆附近的泥巴,绕到堀北身后。她的身体要是没有不舒服,应该也会察觉到这动静吧,然而堀北现在并无足以去注意周遭的余力。 发现山内古怪行径的栉田与伊吹,觉得很不可思议似的守望着这个过程。 山内随后执行了任务。他用双手狠狠将泥土浇上堀北的漂亮黑发上。然后,再用两只手胡乱涂抹。虽然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不过算了…… 「哇哈哈哈!堀北身上沾满泥巴!真有趣!」 山内像个调皮小鬼般笑着,并且指着堀北。 堀北一时间好像无法掌握事态,短期间内没有动作。不过一理解状况,她就站起来沉默地抓住山内指着她的那只手臂。 「咦?」而山内在如此发出疑问的刹那,就已经被堀北给用力摔出。 5 中午前,我们一无所获地回到基地营。虽然没有出太阳,但盛夏的森林比想像中还更加炎热。就连曾说自己不太会流汗的堀北,也看得出来微微冒出汗水。 「快点洗掉会比较好喔,堀北同学。你身上有相当多泥巴呢……」 「是呀……这种状态实在很难受。」 堀北的头发和衣服到处都是泥巴,她应该觉得非常不高兴吧。虽然就算只有身体不适,她应该原本就很不高兴了。 「我会恨你一辈子,给我做好觉悟。」 山内被揍得七零八落。他害怕地颤抖身子,躲在我身后。 「我我、我、我、可、可是做到了喔!你、你会遵守约定吧!」 「没问题,考试结束后我一定会告诉你。」 对佐仓很抱歉,不过我必须报答勇敢展开行动的山内。 「哎呀,可是淋浴间好像没办法使用……」 已经搜索回来的女生们集合在淋浴间前方依序等待。 讽刺的是,轻井泽那组的三人全都正在排队。 就算堀北她们现在去排队,也要等上好一段时间吧。 虽然有浑身是泥的各种事由,但我不认为对堀北表现出敌意的轻井泽会让她先洗。 要插入那边队伍应该很困难吧。 「利用河川怎么样呢?这样的话比较快吧。」 「……是呀,除此之外好像没办法了呢。」 「我也来游泳好了。伊吹同学,你要不要也一起游泳?我想你也流了很多汗。只要我们准许,那C班就可以使用河川了吧?」 只有擅自使用据点是不可以的,这在规则上应该没问题。 「我就不用了。我不喜欢游泳,所以要去乖乖等淋浴间。」 「那、那么我也……」 佐仓好像不想在男生面前暴露泳衣的模样,而趁着伊吹表示意见时顺势拒绝。 堀北再次看了一次淋浴间,然后便转身离开那里。 会流出温暖热水的淋浴间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不过虽说现在是阴天,天气也相当闷热。她应该是没自信在不舒服的状态下持续等待吧。 我和被打得狼狈不堪的山内走向帐篷前。 「我要稍微在帐篷里休息。被揍的几个地方很痛……」 山内步履蹒跚地走进帐篷,好像有点在哭。 虽说他是适任者,但我还真是做了个过分的委托呢…… 那么堀北的情况是……她好像已经开始更换泳衣,外头看不见她的身影。 这段期间,等待淋浴间的人数也正逐渐增加。轻井泽她们后方是佐仓,再后面是伊吹。然后,新的其他两名女生则排在后方。 另一方面在河川里游泳的学生数量也很多,他们时而舒服似的游着泳,时而嬉闹,看起来很开心。几分钟之后,堀北和栉田都以泳装模样出现。 落单的我走向堆放着男生背包的行李放置处。 接着在营区里转来转去,四处寻找没有人烟的地方。 我大约五分钟之后回来,看见在河里洗完身体的堀北上了岸。 对身体不适的堀北来说,冰凉的河水对身体应该相当有害吧。 她确实洗掉泥巴就满足了。 「噢,看来事情已经顺利进行了呢。」 我确认伊吹排在淋浴间等候队伍最尾端,便微微地点了点头。 6 我在男生帐篷前方等待堀北出来,之后大约经过十五分钟,便看见了她的身影。堀北的样子好像有点奇怪,她就这样低垂着双眼呆站了一会儿。 然后慢慢抬起脸,环顾四周。 我和她对上视线,便能看见那双眼眸飘渺不定地微微晃动。 我不认为她那脚步沉重靠过来的模样单纯是因为身体虚弱。 「……绫小路同学,你能过来一下吗……」 被堀北呼唤的我回过一次头,再次确认在淋浴间前方排着队的伊吹。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跟我过来……这里没办法说。」 堀北只说这句话,就离开营区,往森林方向走去。 「怎么了啊?你还想进森林寻找食物之类的吗?」 堀北没回应我的呼唤,并且继续走路。 直到远离至看不见营区的程度时,往前迈步而行的堀北才停下脚步。 堀北回过头,好像打算说些什么,但她似乎内心有些抗拒,而瞬间犹豫了一会儿。 「……这是我粗心大意。这件事情是我自知失误之后才说出来的,可以吗?」 「失误?」 「……东西被偷了。」 「你、你该不会是在说你的内裤被偷走之类的事情吧?」 「不,情况更糟。被偷走的东西是……钥匙卡。这完全是我的失策。」 堀北陷入自我厌恶,露出至今我完全没见过的表情。 「正因为信任你,我才会说出来。因为我绝不会跟可能会是犯人的人物商量,而且这又是件丢脸到想死的事情呢……」 虽然关于这点我感到很光荣,但我可不能在消沉的对象面前表现出喜悦。 「真是太失态了呢……」 「不,错的是行窃的家伙。没错吧?」 「即使如此这也是责任问题。这和因为我身体不适、满身泥土等事情没有关系。」 堀北像是觉得悔恨般地低着头。流出情报恐怕会对考试造成巨大伤害。 「即使是一秒我也不应该把卡片放手,但是我却……」 「别责怪自己。虽然我想这算不上是安慰,但我认为你已经尽力了。」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她只是懊悔地紧咬着下唇。 「现在先别公开应该会比较好。我们要先掌握情势。」 「嗯……我也是这么想。」 要是全班得知事实就会陷入恐慌。只有这件事我想先避免。 「我怀疑的人物有两名。那就是轻井泽同学或伊吹同学其中一人。」 若是前者,那就是纯粹找麻烦吧。 这想法可以说是──轻井泽为了欣赏堀北弄丢卡片而不知所措的模样才行窃。 「很遗憾,这机率很低。轻井泽一直都在淋浴间前面。」 「你没弄错吗……?」 「嗯,我可以断言。那两个会听轻井泽命令的女生也是一样。」 「这么一来伊吹同学是犯人的可能性就很高了呢。今天早上也可能让她知道了卡片的存在,这时机太刚好了。不过你不觉得偷走卡片是非常危险的赌注吗?钥匙卡上面刻有领导者的名字,所以应该只要看到就足够了。她会特地做出将受到惩罚的行为吗?」 她就像在向我寻求答案一般,用不安的眼神望向我。 我把手放在堀北的肩膀,为了让她放下心而这么说道。 「这事情只要找时机去问伊吹就知道。假如怀疑伊吹,那你最好盯紧她。被她拿着逃跑可会是最糟糕的剧情发展吧?」 「是呀。不过抱歉,你可以先回去吗?我马上就会追上。」 「……是吗?我知道了。那我先回去监视伊吹。」 她应该也有想独自发泄的心情吧。 我留下堀北一人,回到了基地营。 7 十分钟左右后回到这里的堀北感受到基地营中的险恶气氛。 其原因便是从临时厕所后方可以看见灰暗的烟雾。 现在要生营火还太早,而且她也注意到地点很奇怪。 「那股烟是什么?究竟发生什么事?」 我和堀北会合,并逮住在附近吵嚷的池,询问情况。 「大事不好了啦!是火灾喔!火灾!厕所后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 在淋浴间前方排队的女生全都消失了。 她们应该是听见火灾骚动而移动的吧。 「现在也没看见伊吹同学的人影。这场火灾说不定是她搞的鬼。她人在哪里?」 「她发现火灾,刚才走过去那边了。」 我们赶紧前往临时厕所后方,并在那里看见平田他们的身影。而伊吹也在场。 虽然堀北打算向伊吹搭话,但她看见伊吹那张侧脸却犹豫了。 那是因为伊吹的表情太过真实。 她对发生火灾这件事藏不住困惑之情。她就是摆出了这样的表情。 「……也就是说这不是她做的吗?」 这种疑问朝着堀北袭来,使她产生迷惑。 如果要偷钥匙卡,犯人就只会是伊吹。而若是要引起火灾,应该也只会是伊吹。 然而,那个伊吹却还留在现场对火灾感到惊讶。 我探头窥视起火点,那里还留有一叠不明纸张燃烧过后的残骸,不过由于几乎都成了灰烬,所以一时之间看不出那是什么。 然而,因为有似曾相识的部分烧剩下来,看见它的瞬间就立刻理解了。 「指南手册被烧掉了吗?」 堀北也发现似曾相似的某个部分,并如此问道。 「嗯,看来好像是这样。是谁做出这种事情呢……」 「……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的……」 堀北喃喃低语,懊悔似的低垂双眼。 「这是我的责任。我把指南手册收在包包里。包包堆放在帐篷前面,而现在是白天,所以我想都没想过它居然会被人偷走……不过首先我们必须好好灭火……」 比起寻找犯人,平田将确实扑灭火源放在优先,并走向河川。 平田一面拿空宝特瓶汲取溪水,一面用阴沉的表情如此嘟哝道。 「为什么……是谁做出这种事情……为什么大家不能好好相处……」 平田的手好像自然而然施了力,将宝特瓶啪啦地握扁。平田平时爽朗的表情不知去了哪里,甚至散发出有些恐怖的氛围。平田总是作为领袖来统合班级,他的身心不断承受着巨大负担。 「我认为你没必要独自承担太多。」 我向平田说出这算不上安慰的话。他小声说句「谢谢」就站了起来。 「这件事情……应该必须好好讨论了呢。」 「是啊,D班大部分学生都有目击到火灾。大家应该都会很想知道真相。」 平田表情气馁,将汲起的水拿回起火点。 「欸,是谁做出这种事情?这表示我们班上有叛徒吗?」 我们一回来,就发现男女生正以轻井泽为首进行互瞪形式的对峙。 「为什么要怀疑我们啊!内裤那件事跟这个是两回事吧?」 「谁知道啊。这难道不是为了要蒙混那件事才纵火的吗?」 「别开玩笑,我们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等一下,各位。我们冷静下来讨论吧。」 平田请我接下水瓶,我于是收下来,代替他去扑灭剩下的火势。 平田立刻前往人群中心,为了不让大家吵架而介入调解。 双方好像也因为昨天的内裤贼事件而情绪高涨,没有要罢手的迹象。D班每个学生都很想当场开始寻找犯人的样子。 「总之,这样应该就没有延烧疑虑了。」 我把空的宝特瓶倒过来摇了两三下。里头应该已经没剩下水,但起火点却有水滴滴答滴答地落下。我仰望天空。 「是雨吗?」 一滴水滴落在我的脸颊上。 云朵变得比刚才还更加阴郁漆黑。 这是即将正式开始下雨的证据。 大家原本必须团结起来熬过最后的危机,但男女生却彼此激烈对立似的怒瞪彼此,僵持不下。 「已经不行了。真是太糟糕了。这个班级里居然会有内裤贼跟纵火狂,真是太恶劣了。」 「就说不是我们了。你们要怀疑我们到什么时候啊!」 这是场永远都没有结果的争吵。平时应该会立刻阻止的平田,现在不知为何呆呆站着一动也不动。他是在思考犯人是谁吗? 「是说宽治,小伊吹是不是不见了……?」 山内察觉刚才为止都还在附近的伊吹不在场。 而且我们也得知她原本应该放着的包包消失了。 「难不成这场火灾的犯人是……」 「很可疑……对吧?假如要引起火灾,这果然还是……」 男生的怀疑开始转向伊吹,女生也开始一点一点地发出怀疑伊吹的意见。 然而,在解决问题之前雨势开始下得越来越大。 「糟糕,讨论就暂且先摆在后头吧。很多东西要是湿掉就糟了。」 池他们开始急忙将食物或放在外面的行李收到帐篷里面。 「平田,请给我们指示!」 池虽然这么对平田搭话,但他却待在那地方一动也不动。 平田盯着空无一物的空间,一直静止不动。 在他这么呆站的期间,雨声逐渐变大。 我有点在意平田的情况,靠近他的身边。可是他好像完全没发现我。 「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这样的话就跟当时一样了……」 我不可能会明白他低声呢喃的话中含义,但很清楚的是事情非同小可。 这不像那个总是冷静沉稳的平田。 「我──我是为了什么?至今为止都是为了什么……」 「喂,平田,你在做什么啊!」 远方传来呼唤平田的声音。即使如此平田仍像是没听到,一点也没打算移动。 我轻轻把手放在平田的肩膀,他吓了一跳,然后慢慢回过头。 「池在叫你喔。」 「……咦?」 平田的表情毫无生气并且苍白。 池再次呼唤平田。虽然很缓慢,但他慢慢恢复正常。接着他发现天空开始下起雨。 「是雨……」 「你最好去帮忙池他们,衣服那些都还晾在外面呢。」 「是、是呀,我们得马上收拾。」 「绫小路,平田那家伙没事吧?」 「他好像大受打击呢。毕竟事件这样接连不断地发生。」 「我国中时班上有个资优生公子哥,该说是责任感很重吗?他因为承担各种事情,有次情绪就溃堤了。那次之后班上有阵子变得一团乱呢。」 「你的意思是你在平田身上也感受到那种征兆?」 「哎,虽然说情绪溃堤实在有点超过,不过总觉得他好像有点危险。」 这是须藤犹如野性直觉般的东西吗?不过好像意外地准确。 平田在这场特别考试开始之后,就背负着各种事情在行动。 那些事情应该费劲到无法与校园生活中的麻烦相提并论吧。 平田身边围绕的环境确实开始改变。 轻井泽的内裤贼事件,外加火灾骚动。他的内心应该就像这片天空一样情况恶化。 「哎,现在就先想点办法处理行李部分吧。」 我们混进已经开始在收拾的学生里一起帮忙。 好在东西好像几乎都收拾完毕,约莫一分钟后就结束了。 「那么……一切准备都结束了呢。」 伊吹消失踪影一事虽然在我的预料之中,不过堀北也同时消失了吗? 我原本推测可能性各半,但是不如说情况好像朝着对我有利的方向发展。 我看准直达海边的道路,慢慢迈出步伐。 7 我硬是移动着沉重的身躯,在开始下得越来越猛烈的雨势当中追赶着伊吹同学。 天空覆盖着乌云,遮蔽了阳光,视野因此很差。虽然看不见伊吹同学的身影,不过幸亏地面泥泞有着足迹。只要沿着这些足迹,应该就能找到她。 我从基地营沿途向前走了大约一百公尺,结果意外的是那名人物停下脚步,彷佛正在期待着自己等待的来访者而站着不动。 我不禁藏身至暗处,但看来这没什么意义。 「你打算做什么?」 伊吹同学头也不回,她的声音穿过细雨声传了过来。 「我有发现你追了过来。你要不要出来?」 「你是何时发现的?」 「从最开始。」 她简短答话的模样,有种至今没让人感受过的阴森感。虽然安静且寡言的形象没有改变,但却有什么地方不一样。 「那么你追来的理由是什么?」 「我要是不直接说出来,你就不明白吗?」 「我不知道耶。」 这样简直就像我是坏人似的。 「你不是最清楚被我追的理由吗?」 「该说我是真的没头绪吗?怎么,你有什么事吗?」 伊吹回过头,直直凝视着我的双眼。 那双眼眸里完全没半点阴霾。我甚至还忍不住差点向她道歉。 我没有确凿证据,只是相信自己的直觉在行动。 「你不觉得就算说谎也是无可奈何的吗?」 她好像瞬间看穿我的迷惘,紧接着如此说道: 「至少我想从你口中得到追赶我的理由。」 「内裤被偷窃的那件事,以及火灾骚动。D班还真是灾难连连呢。」 「这又怎么样?」 「你了解我们班上部分同学正在怀疑你吧?」 「嗯。我是外人,被怀疑也没办法。」 「换句话说就是这么回事。」 「你想说我就是犯人?你有什么证据吗?」 「很遗憾,关于内裤那件事情我没有任何证据。可是我认为犯人就是你。」 「这话还真是过分耶。你居然没证据就怀疑我。」 我也只能称赞她的手法就是如此高明。 因为她到第五天为止都没采取任何行动。借由主动不想接近D班,反而让我们不起疑,并让她在我们班上度过考试。 「你今天的行动就是我怀疑你的理由。你应该不需要这件事的说明吧?」 我必须想点办法从伊吹同学那方取得证言。因为由我说明所有怀疑理由也就等同招认自己就是领导者。即使我有百分之九十九的自信,但假如她有百分之一的无罪可能,那我就不得不避免直接追问。 「我就单刀直入地做个了结吧。把你从我这里拿走的东西还给我。」 眼前的伊吹同学也没看着我的眼睛,便如此说道: 「我不知道。」 她这么回答,就快步迈出脚步。 我也配合她的速度追上去。 伊吹同学好像改变了前进路线,往森林里走去。 「你要去哪里?」 「谁知道我要去哪里呢。」 要在森林里笔直前进是很困难的。我在这几天体会到这点。 而且在这种天气里也无法有好的视野。 可是伊吹同学毫不介意地在森林里踏着步伐。 我是为了知道真相才追过来,所以不能在这里退下。既然我出了丑,就不得不负起责任解决问题。 我必须挽回失误、我必须挽回失误。 我的脑海里多次重复着相同的话语。 考试才刚开始。我可不能在这种地方挫败…… 这也算是──我对于那个曾对轻井泽同学态度强硬的自己所做出的交代。 我的心跳开始加剧。我慢慢地止住气息,缩短与伊吹同学之间的距离。 根据情况,硬把卡片拿回来也必须列入考虑范围。 没问题,我可以顺利做到。可以顺利做到、可以顺利做到、可以顺利做到。 我自己也很清楚我的情绪不冷静。 可是,即使如此现在我也只能想点办法。我没有任何人能够依赖。 我无论是至今为止还是从今以后,都会自己一人好好表现。 比起森林中辟出的道路,风雨阻碍还多少算是比较好的。 然而,视野却相对变得更差。而且就如我所想的,立足点的状况也变得更加恶劣。 而且在小径里左右前进的期间,我当然逐渐失去了方向感。不过最大的问题还是我的身体状况。我知道从刚才开始状况就随着时间逐渐恶化。 虽然迄今都只有感冒前兆或者稍微发烧就没事,但好像因为淋了这场雨,体温下降的关系,我的身体情况因此突破底线,感冒一口气猛扑而来。 伊吹同学突然停下脚步,然后仰望一颗树木。她视线前端的树上绑着一条被雨淋湿的手帕。 「你要追到什么时候啊?能不能适可而止?」 「直到你把从我这里偷走的东西还来为止。」 「你能冷静思考看看吗?假如是我偷走钥匙卡,怎么可能一直拿着那种危险的东西?要是被谁看见那种情况,我就会立刻失去应考资格。而且这还不是只有我自己失去点数就能了事耶。」 我只说了把偷走的东西还来,一次也没提到钥匙卡。 换句话说伊吹同学刚才就像是进行了招供。 伊吹同学对于打算追究这点的我露出雪白牙齿,浅浅一笑。 「我不打自招了──你是这么想的吗?很遗憾,这并不对。」 「那么,这是怎么回事……」 「也就是说我也厌倦和你说话了。」 伊吹同学蹲下之后,双手便开始掘起地面。 「呼、唔……」 强烈的晕眩及呕吐感袭来,我不禁将背倚靠在身旁的大树上。 「你的身体状况好像相当糟糕呢。」 伊吹同学察觉我这里的状况而回过一次头。不过她立刻就继续进行作业。 「呼……呼……唔……」 我至今都尽力不让自己的呼吸紊乱,但已经无法继续下去。 运动衫吸收不停落下的雨水,急速地夺走我的体温。 要忍住躺下的冲动,我就竭尽了全力。我连好好抬起脸都办不到。 ……假如考虑到体力问题,那我只能现在展开行动。 「伊吹同学,我要以武力来搜查你了。这样子你也不介意吗?」 我如此喃喃说完,伊吹同学就停下挖土动作,站起来往我靠来。 「──武力?你能再说具体一点吗?你的意思是要施暴吗?」 「……这是最后的警告。乖乖把东西还给我……」 我用强硬的口吻与伊吹同学对峙。虽然我很想避免强硬手段,但已经没办法了。 这种模样可不能让任何人看见呢……以前,须藤同学曾经引起某个问题。那是个殴打C班学生,并卷进学校来进行仲裁的事件。当时,须藤同学挥去降临至自己身上的灾祸。我断定他有罪。我认为那是他自作自受而抛弃过他。 而那样的我,现在却像这样打算用暴力解决。这还真是个不得了的笑柄呢。 「最后的警告吗……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既然这样那就随你高兴吧?」 她把包包放到地面后便轻轻举起双手,摆出投降姿势。 到这地步她还真老实呢。可是,她的模样看起来也不像是死了心。 但我不能错失这个机会。我姑且为了确认包包而伸出手。 下个瞬间,伊吹同学纤细的腿便往我脸上踢来。 我被「假如她打算攻击我」的这个微量警戒心所拯救。 我往后一跳,回避踢击。 溅起的泥土附到我采取防卫姿势的手臂上。 「哦,挺会的嘛。」 「施行暴力行为会立刻失去考试资格……」 「你说在这种地方会有谁看见吗?而且你也有意思这么做吧?」 她冷冷一笑,下个瞬间马上抓住我的肩膀推倒我。 我对于无法预期的变故连采取防护动作也没办法,就倒在泥泞的地面上。 「能请你稍微睡一下吗?」 对已经遍体鳞伤的我来说,她那张从正上方俯瞰着我的脸庞很模糊不清。 伊吹同学抓住我衣襟,拉起我的上半身,同时紧握拳头。 假如正面承受这击,我的意识就会中断。 我以流畅的动作拂开她,并滚至地面逃出来。 我拚命想抬起上半身,而把手撑在泥泞的地面爬起。 我第一次觉得幸好自己有学武术。 「哦?真是出乎意料地动作灵活。你有在学什么吗?」 伊吹同学不慌不忙,评鉴着我似的露出钦佩的眼光。 她瞬间看穿我有习武经验,这也代表着她并非一般人物。若不说这情况是最糟糕,那我又该如何形容才好呢。 「真是的……我在这场考试还真是出尽了洋相呢。」 我对D班没半点贡献。岂止如此,我身体状况明明不好,还厚脸皮地出风头,因此拖累拚命努力的D班。 要是我在最开始说出来就好──说出自己身体不舒服,想麻烦其他人担任领导者,或者明明只要拒绝就好。可是我的自尊心却阻碍我,不容许我这么做。 我讨厌那个瞧不起许多人、骂他们没用,却又派不上用场的自己。 哈哈……我的心里发出了干笑。 至今为止,我曾像这样对自己辩解过吗? 「偷走钥匙卡的人就是你,对吧……?」 打算追击的伊吹同学停下动作,但她立刻就缩短与我之间的距离。 她假装要用右手臂攻击,实际上使出了踢得很高的高速踢击。 我闪过这击,接着想转而反击而伸出手臂。伊吹同学立刻察觉危险,闪过我的手,又切换至下一次攻击,强迫我进行目不暇给的攻防。 在立足点很差的情况下,她的脚步熟练,让人不觉得她有把这环境视作困难。我看不出来她对伤害他人怀有任何犹豫。 伊吹同学彷佛正在享受这状况,露出洁白牙齿笑着。 我居然会以这种形式看见她大笑的表情。 因为四处活动的关系,强烈的寒意与呕吐感袭卷而来。我处于连站着都很勉强的状况。 「作为你努力到现在的奖励,我就告诉你真相吧。偷走卡片的就是我。」 伊吹同学把手伸进口袋,慢慢取出卡片。 面向我的卡面上确实刻有我的名字。 「……都到这地步了,你居然会爽快承认。」 「因为到现在这地步承不承认都没关系了呢。你没有我施暴的证据,绝对无法要校方做出正确的判决。对吧?」 伊吹同学的推断是对的。校方完全没有任何能够察觉这情况的要件。 伊吹同学也和我得到同样的结论。 即使我在这里被她单方面打倒,伊吹同学也可以说出许多推拖之辞。就算我去申诉,结果双方也都会受惩罚。吃亏的会是拥有点数的D班。 虽然机会很渺茫,不过只要拿回钥匙卡,我们也有可能脱险。 我只能借由确保确凿的证据,来让C班承认自己的错误。 钥匙卡上留着指纹,我有机会能够主张自己被窃的正当性。校方为了究明真相,说不定会为我们进行彻底调查。我不能舍弃这份希望。 然而,要是我无法在下次动作压制住伊吹同学,我就拿不回钥匙卡了。我不认为她会是采取如此大胆行动的笨蛋。要是卡片被她带着离开,应该就永远都找不到了吧。这样的话,事情就只会变成「卡片被偷走」以及「我没行窃」之争论。 我已经没有足以跑去接近她的力气。而且我就连足以握拳的体力也都没了。我只能完全利用对方的力量。 伊吹同学似乎有赶时间的理由,又或者好像是太小看我。她飞奔过来发起攻击──就像是个享受单方面狩猎的猎人。 她的视线突然望向我的脚边──不过这是假动作。伊吹同学虽然将意识集中在我下半身,却毫不犹豫以最小限度动作将右拳挥向我的脸。我千钧一发地避开这掠过我发际的近距离攻击,以顺着这股力量的形式,稍微对她背部施加力道。即使这不至于让她跌倒,但她也失去平衡。我试图抓住她的胳膊,转眼间她又掌握了情势,巧妙避开我的手臂。 她应该是看穿我打算利用她的力量及速度了吧。不过,我也已经预想到她会避开。我挤出最后的力量,将左拳用力捶向她的心窝。 「哈──!」 伊吹同学变得无法呼吸,痛苦似的当场跪下。但我的体力也同时到达极限,视野软绵绵地扭曲。我无法进行追击,按着自己的头。 「太糟了……我已经到达极限了……」 我勉强自己激烈活动身体,身体状况已经糟糕到绝望的地步。 可是我不能在这里倒下。我那击打得很浅,还不至于打倒她。 「我不懂耶……我还以为你肯定掺了一脚。」 伊吹同学一面擦拭着满是泥土的脸庞,一面站起来。 「掺了一脚?你是指什么事情……?」 伊吹同学瞬间表现出犹豫是否该说出来的模样,但不久就嘟哝道: 「我的意思是烧掉指南手册的人不是我。」 「……都到这种地步,你还打算再次说谎?」 「你说烧掉那种东西对我会有什么好处?大家必然会因为那场火灾骚动而再次开始搜查犯人。你们迟早会开始强烈怀疑我。这实在是有百害而无一利吧?」 「这──」 确实如伊吹同学所言。她在发生火灾前偷走了钥匙卡。 她没必要特地做出烧指南手册并煽动大家情绪的这种事。 那么,这是谁做的──?烧掉指南手册会有什么意义吗? 「我拐弯抹角地和你说话也是为了确认这件事情呢。但看来好像不是你。不过应该说这样就让人无法理解吗?你认为D班里会有那种人吗?可能比你还早发现我的犯行的人。」 「你似乎不可能会知道呢。」伊吹如此说道并叹口气。 「唔……难道说……」 我的脑海浮现某个人物的身影之后,就立刻察觉伊吹同学从我的视线中消失。下个瞬间,被钝器击中般的冲击袭向我的头部。我被用力推倒。 「闲聊就到此为止。」 即使我下意识觉得必须爬起来而撑起了手,伊吹同学仅以右脚轻轻拨开我的手,我便束手无策地再次倒下。 伊吹同学抓住我的浏海,用力往上拉。 「放、放开……」 「抱歉啊,我也是有各种事要忙的。」 她迅速高举手掌瞄准我的脸颊。我的思绪及身体都到达极限,不过即使如此我也不能就这么被她打败。我拨开她那只抓住我浏海的手。 然后以不美观的动作站起,试图与她保持距离。 可是我的脚不听使唤,耗尽力气似的再度倒至地面。 「你难道认为这种强硬的手法是能被原谅的吗……?」 「谁知道。我没意思回答。」 她缩短了距离,高高抬起脚,用力踩踏着我的脸。 到底重复几遍了呢?我……铸下了大错。 我因为尝试自己挽回错误,而使状况变得无可挽回。 8 我俯视着完全失去意识的堀北,并在原地大口深呼吸。 好久没碰到如此难缠的对手。 倘若这家伙的身体状况良好,那不管是谁赢也不奇怪。 这女人就是这么强。 我再度开始作业,不久就挖出被塑胶袋包住的手电筒与无线电对讲机。 虽然假如可以的话我还真想不使用这东西就了事。 「什么……?」 我取出埋在地底的两样东西,便立刻陷入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之中。 我不清楚原因,只是隐约觉得它的状况好像跟我埋入时有些不同。 「是下雨的关系吗……」 我认为应该是自己想太多,接着使用了无线电对讲机。然后告诉那个应该在某处等待联络的男人我现在的位置,并为了让身体休息而坐下来。 接着大约经过三十分钟。我视野前方亮着手电筒的灯光。灯光闪烁了两三次。这就像是摩斯密码那样精准规律。我用脚边的手电筒传送相同暗号。引导彼此的光线就像在互相共鸣,并且逐渐增强。 然后,那张我看都不想看且令我火大的脸庞──龙园,现出了身影。 「哦,辛苦你了啊,伊吹。做得好。」 「……这是当然的吧。」 「当然?你要是不出纰漏,我就不必冒着风险前来这里了呢。」 「这也没办法吧。我没料想到数位相机居然会故障。」 对,只要数位相机没坏掉,那我拍摄完钥匙卡便能了事。这样就会获得确凿证据,也就没必要使用无线电对讲机叫出龙园。结果我却抱着巨大风险携出钥匙卡,还涉及让堀北知道我的真面目一事。 「那么,卡片呢?」 「在这里。」 我从口袋取出卡片,并把它交给龙园。龙园用手电筒照亮,确实确认上头刻着的名字──「Horikita Suzune(堀北铃音)」。 「你也过来这里确认吧。这本来就是你要求的条件。放心吧,这种天气与黑暗之中照理不会有任何人在。你要提防是没关系,不过别浪费时间。」 男人从阴影处现身。他是A班一个叫作葛城的男人。 他是冷静沉着且重视稳健的那种类型,是个与我们领导者完全相反的男人。 我故作冷静,但内心不得不再次理解到龙园的恐怖。 龙园在这场考试开始后,就马上对我说要拉拢A班,可是没想到这家伙还真的实践了。这究竟是如何办到的…… 葛城从龙园手上接下堀北的卡片,用他那双眼睛亲自好好确认卡片。 在这座无人岛上也不可能进行伪造。 「看来这是真货。」 「这样你接受了吗?」 尽管我们出示确切的证据,葛城也不改他那严厉的表情。 我有听说他是个谨慎的男人,但到这种地步的话,应该就是种病了吧。 「不过真亏你能够潜入D班呢。你没遭到怀疑吗?」 「假如用一般方式进行,是会被怀疑没错。哎,怎么办到的可是商业机密。」 我不知不觉间抚摸着自己的脸颊。我提出要对D班进行间谍活动的作战时,龙园用力揍了我。谎言才因此变成了真实。那份痛楚,以及对此的憎恨,全都是真的。 D班的学生当然就误会我是被打并且遭受驱逐。 假如我没有受伤,想必就不会那么顺利地潜入D班了吧。 「你别一直沉思啊。正确与否的这点判断,你应该做得到吧?何况你现在已经半处于将自己交付给我们的状态。你可别做出在此罢手的糊涂事。」 「……是啊。」 他虽然这么回答却好像还没有接受。龙园看着他这副模样,比起焦躁,反而露出宛如扑向猎物般的笑容,如此低语: 「你不在此立下大功怎么行?我可是知道自从你参选学生会落选的传闻散开之后,坂柳派就处于优势的事情喔。现在可是个机会对吧?」 「你这家伙……为什么你知道这件事?」 「借由联手来让A班得到巩固的地位。这么一来,倒戈的那伙人也会回到你旗下,对吧?还是说你要与我为敌呢?要是这样事情会变得如何呢……」 葛城并不是和恶魔交换了契约,只不过是交涉了而已。不过他这个想法太天真。与恶魔对话,最终则将连结至强制性的血之契约。 「机会只有坂柳不在的这时候。无法在此当机立断的家伙是没办法统治A班的。」 「……按照约定,我方也同意成立交涉。我就接受你的提议吧。」 葛城如此说完,就对龙园伸出手。龙园不做回应,只浮出无畏的笑容。 「这样就好了。你做出了正确的判断。」 「等等,所谓交涉是指什么?也能详细告诉我吗?」 这些家伙想做什么都随便,但我也有权利知道内容。在以A班为目标的这方面,我必须判断支持龙园是否正确。 「我和A班联手了呢。」 「请容我回去班上。我不想久待而提升风险。」 葛城把那张钥匙卡放回我手里,接着独自消失于黑暗之中。 「那么所谓交涉是指什么?它的内容是什么?相应的回报又是什么?」 天空因雷雨而闪出一道白光,雷鸣随后便与之一同落在海的方向。龙园完全没吓到的反应,只浮出毛骨悚然的笑容,并对我说出契约内容。 其内容复杂且不单纯。不过假如用一般方法,即使费尽千辛万苦也很难达成吧。我们约定好要付出巨大的抵押代价。大部分学生弃权并在船上尽情享受假日──包含这考前完全无法想像到的状况在内,一切都按照龙园的目的在进行。虽然我讨厌死这家伙,但他果然是个最接近A班的男人。我再度理解这点。 「可是……有葛城会持续遵守约定的保障吗?他说不定迟早会毁约。」 「我当然也有补足这点。那家伙绝对不得不遵守约定。」 我走近堀北身边。确实擦掉指纹之后,便让她的手握住钥匙卡。这女人没有任何办得到的事。即使知道自己被C班看穿领导者身分,直到考试结束为止她也只能默默忍受。正因为我观察了D班一周才会有这种把握。这女人不信任任何人。知道钥匙卡被偷走也没立刻做出向同学报告的举动。她好像唯独对绫小路敞开心扉,不过那个男人也是孤立型角色。再加上他也很无能,根本就算不上是威胁。而且只要她还拥有钥匙卡,她因为自己的失败而让人看穿领导者身分的这件事──说不定还可能不被D班其他人揭穿便了事。 我在某程度上了解这女人的性格。她忍耐力强而且倔强,是不会听取他人意见的类型。换句话说就算有多么痛苦,剩余时间她应该都会忍耐下去。 「你就尽管运用你那聪颖的脑袋来保护自己吧。」 接着,我们便静静融于漆黑的森林之中消失踪影。 9 我快步踩踏在湿濡的地面,追在伊吹后头。天气是个很棘手的问题。根据天候状况,我可能会受困,也可能会卷进事故。而且日落比我想像中还快。要是不使用手电筒,在森林前进将会开始变得困难。而这也是个不安要素。雨势变得越来越大,而且逐渐开始刮起猛烈的狂风。 天气虽然尽是些不好的状况,不过这也不是没有好处。 斗大的雨滴使我只能确保前方几公尺远的视线。虽然要是我走进任一条岔路就很可能会迷路,不过幸亏下雨,她们两人的足迹留在泥泞的路面,所以我只要追着这些足迹就好,相当轻松。可是,这足迹却在途中忽然中断。不对,这并不是中断,而是延伸到更深邃的森林里去了。从她们以锐角角度改变前进路线看来,表示她们并非迷路,而是刻意走入森林里。 我用手电筒照向森林里头,发现两人的足迹不断进入深处。 她们没有任何理由特地走向危险的森林。为了以防万一,我试着把灯光照向通往海边的正规道路前方。可是地面很干净,没有足迹。 我用手拂去从浏海滴下的雨水,追着足迹进入森林里。 视野当然越发恶劣。现在也可以说是已经入夜了。我只凭两人的足迹在这片甚至笼罩着阴森氛围的森林中不断前进。 我大概前进三十公尺左右了吧。总觉得视野前方一瞬间照来光亮。 我立即熄掉自己携带的灯光,隐藏自己的气息。我盯着那道光的方位,之后又看见一两次灯光。那是手电筒。就像是在彼此传送信号。会是伊吹和堀北吗?不,这不可能。伊吹就姑且不论,堀北应该没有携带任何能够成为光源的物品。我朝着那道光悄悄走去,缩短了距离。 我耳里听见犹如雨中小杂音一般的人声。我接着隐藏自己的身影。 有谁在那里?他们在说着什么?──这都是微不足道的事。问题在于我是否会被他们发现。只要事情没变成那样就好。把握情势是次要。 接着过没多久手电筒的灯光便远去了。看来他们好像已经结束谈话。 为了以防万一,我一边警戒,一边慢慢靠过去。结果那里…… 大树旁倒着彷佛气绝一般失去意识并且浑身是泥的堀北。 一片钥匙卡掉落在她那无力垂下的手附近。 堀北受伤的身体,外加土壤被挖开的痕迹。 从状况看来,我确定堀北是领导者的事已经被伊吹以外的人物给知道了。我捡起钥匙卡之后就抱起堀北。 「嗯……」 堀北好像感受到被抱起的异样感,微微发出声。虽然很缓慢,不过堀北也确实地虚弱睁开双眼。 「你醒过来了吗?」 「绫……小路同学……?」 她好像没能理解自己的状况,恍惚地说出一句话。 「唔……头……好痛……」 「因为你烧得很严重呢。你最好别勉强自己喔。」 「是吗……我被伊吹同学……不过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明明就叫她睡觉,可是堀北却以似乎会烧得更严重的气势在思索着各种事情。 接着一点一点开始理解情势。 「偷走我钥匙卡的人……果然就是伊吹同学。」 「是吗?」 「……我已经无法再瞧不起须藤同学他们了呢。」 她彷佛在悲叹自己曝露丑态,及造成这束手无策的事态,而闭上了双眼。 「这也不是那种能二十四小时持续躲藏的考试吧。不管怎样都会出现破绽。」 我本来自认是在圆场,但这好像令伤心的堀北更加沮丧。 「要是我知道去依赖谁,这事情就能避免了呢……」 假如真心想要彻底保护领导者真面目,应该就必须去仰赖打从心底能够信任的伙伴。这么一来,就会如字面一样,能够以二十四小时的体制来彻底保护卡片的存在。 然而堀北并没有半个能帮她忙的朋友。 「真丢脸。」堀北如此反覆小声呢喃道。 「我在失去意识时,总觉得听见了龙园同学的声音……真是奇怪呢,照理说他应该早就弃权退出了……」 「你失去意识了,大概是作梦了吧。」 「假如是梦,那就更糟了呢……」 觉得隐约听见龙园的声音啊。即使睡着失去意识,她的脑袋也自动让自己保持清醒。就算无意识之间听见龙园的声音也不奇怪。 「对不起……」 当我不发一语地沉思时,堀北说出道歉的话语。 「你为什么要道歉啊?」 「这是因为……除了你之外我就没有人能够道歉了……」 嗯──原来如此。这句话还真引人深思。 「假如你觉得很抱歉,那今后就要结交值得信赖的朋友。首先要从这点开始。」 「这是难以达成的商量呢……因为不管是谁都不会理我这种人的。」 对于这种彻底放弃的自嘲,我反而感受到如征兆一般的东西,因此笑了出来。 「虽然被你笑也没办法,可是被瞧不起的感觉还真是不愉快呢……」 「不,不是这样。因为我在想你心里也开始感受到伙伴是必要的。」 「我没说过那种话……」 如果是平时的堀北,她可能已做出污辱对方之类的事,然而这次发言里却含有其他意思。她的话里包含自责的意思。 不然她不会拐弯抹角地说出「谁都不会理我这种人」。 即使如此这应该也不简单呢。要是可以马上灵活改变至今为止一直前进的道路,那谁也都不必辛苦了。堀北那双呆滞眼神,与其说是看着我,看起来反倒比较像是透过我在看着谁。 「这种事情,我明明很久之前就已经知道……」 人在这世上是无法独自生存的。因为学校和社会都是由众多人所组成。 「别再说话了,你可是病人。」 我为了让她乖乖休息而如此劝说,但堀北没有停止忏悔。 然而,堀北心中并无依赖他人的选项。她明明有看见,但是又不去选择它。 「我一定会靠自己的力量晋升A班。我一定会挽回这个失败……」 她无力地抓住我的衣袖,如此向我诉说。 「我已经做好觉悟会被全班怨恨……毕竟我铸下了这般错误。」 「在这所学校的系统上,就算你独自奋战也无法升上A班。无论如何同学的协助都是必要的。这可是无可避免的喔。」 她好像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因而闭上双眼。 堀北抓住我袖子的那只手,力道虽然很微弱,却也让我感受到其中蕴藏的力量。 「我不能认同你。就算会多么辛苦,即使如此……我也要凭一己之力……」 「啊──吵死了,你不要再讲话了。你一个病人不管讲什么也都完全没有说服力。」 我稍微用力抱紧怀里的堀北。 「你无法承担这重责大任。你不是那么坚强的女生。真是遗憾。」 「那么你是要我放弃吗?放弃晋升A班的梦想、放弃被哥哥认同的梦想。」 「我没说过这种话,而且你也没有必要放弃。」 我俯视在缩我怀里痛苦的堀北,并补充道: 「假如你无法独自战斗,那只要两人一起战斗就行了。我会助你一臂之力。」 「为什么……?你不是会说出这种话的人……」 「谁知道呢。」 我没有回答并含糊其辞。过了不久,筋疲力竭的堀北便再次失去意识。 现在必须做的就是不被任何人发现地将这家伙搬出去。虽然让她弃权很简单,但我不清楚手表的紧急按钮是怎样的东西。 万一它是会紧急出动直升机的装置,那附近想必会响彻螺旋桨刮出的强烈风声。 「噢……我走错路了吗……危险危险。」 我怀着要是能出到小径就好的心愿前进,但遗憾的是,我到了一个很陡峭的悬崖。我要是再踏出一步应该就会滚落下去吧。 我试着照亮下方,这里看起来似乎大约十公尺高。很遗憾,不过我好像正走着错误的方向。总之先折回原本的路吧。 我为了不造成堀北负担而打算慢慢往反方向调头。而在这之后── 我脚下的土壤不幸崩塌,身体因而失去平衡。假如我是独自一人,就可以使劲用脚撑住或者抓住树木,但可惜的是我双手抱着堀北而腾不出手。我无法避免坠落。我为了保护堀北而瞬间卷起身躯,接着一筹莫展地滚下陡峭的悬崖。 我在数秒期间里好像失去意识。落下后的记忆并不是很清楚。 总之,堀北没受伤便了事应该就能说是幸运了吧。 我仰望倾斜的崖面。在抱着堀北的状态之下,我实在不太可能爬上去。 「……我搞砸了呢。」 然而,现在可不是在这边进退两难的时候。 我这次将失去意识的堀北背在背上,打着一支手电筒往漆黑的森林前进。 打在身上的雨水毫不留情地前来夺去体力。最重要的是,我背后的堀北传来的热度非比寻常。再这么淋雨下去会很危险。 可是这里是森林里。不可能会幸运地有人能够进入的那种洞窟或者人造物。 那么,剩下应该就只能依赖大自然的力量。 幸好树木都很茂密,依据地点不同,也有比较不会淋湿身体的地方。我在周围找到特别粗壮的巨树,接着接近那棵树的正下方。虽然当然无法遮住所有雨水,但即使如此,茂密的树叶也能够阻挡许多雨水。 我轻轻放下堀北,让她横躺。这时候运动衫弄脏也只能请她忍耐了。我席地而坐,接着让堀北的头躺在我腿上。 要是现在周围很凉爽,那就还算得上是个安慰。不过由于湿度很高的关系,周围相当闷热。 身体状况糟糕的堀北好像觉得很冷,而不时缩起身子发着抖。 我心想要是能稍微减轻她的负担就好,于是把她抱近我的胸口,静静等待时间流逝。 究竟经过多少时间了呢。堀北在重复紊乱呼吸的同时醒了过来。她好像因为精神恍惚的关系,无法好好理解自己身处的情况。 「为什么……你会?……我……?」 堀北似乎一时陷入错乱,而想不起不久之前的事。 我说明事情原委。但我不太确定她有没有理解我所说的一切。 「是这样呀……我想起来了。」 「那就好。」 「这就难说了。我也回想起了自己的失败,所以这或许是最糟糕的事情。」 若她还能说出这种自嘲段子,那就暂且能放心了。 「已经差不多要六点了。堀北,虽然我想你会很难受,但是你应该弃权。你身体撑不住吧?」 她至今或许都是一路勉强假装过来。但她已经不可能再继续这么下去了。 「这我办不到。我不能让班上因为我而失去三十点……我可是对使用点数的轻井泽她们很严苛呢。我这样岂不就像是个笨蛋……」 校方对于身体不适的惩处很重。光就点数来说,惩罚会比轻井泽个人利用的点数还多。堀北懊悔似的把手臂放在自己的眼睛上方。这是为了要隐藏湿润的双眼吗? 「不仅如此……我钥匙卡还被偷走。你懂吧……?」 「D班将更进一步失去五十点。」 堀北轻轻点头。这么一来D班的点数便所剩无几。 「放下我吧。就算只有你,你也要回去。这么做的话,暂时就会是只有我缺席点名便能了事。」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 「明天早上之前……我一定会自己想办法回去。只要在点名时忍耐身体不适,一定总有办法不退出考试。」 那么扣除五点就能解决──她应该是有着这样的目的吧。 「这状况可没这么天真。你现在相当虚弱,而我们班导也没单纯到你靠演技就能够熬过去。最重要的是,你再怎么样也没办法靠自己的力量回去。」 「即使如此我也只能这么做……这是为了让D班留下点数。」 去掉钥匙卡这件事,关于点名与弃权方面也可能够守住点数。那应该确实并不是个小数目。 「你走吧。」 堀北极为虚弱,但存在她话中那犹如意志般的东西,却让人感受到不屈不挠的斗志。 她就算可以忍受自己扯后腿,似乎也无法忍受自己连累他人。 我陷入沉默后,她便摇摇晃晃爬起,把头倚靠在大树。 这应该代表着──别管我了。 「那么我就不客气地放下你了喔。因为要是这样下去我可是会被同学责骂的呢。」 「……嗯,这是正确的判断。一切责任都在于我。」 堀北即使面对我冷淡的抉择,也称赞这是恰当选择。她只对极为虚弱的自己本身感到羞愧。她抱紧颤抖的身躯,忍受寒冷。不依赖他人的性格也很难搞呢。 天气状况依然恶劣,风雨没有要平息下来的迹象。 「你明天早上真的回得来吧?」 「嗯……没问题。」 「……堀北,你认为在这情况下不弃权是正确解答吗?」 我不小心说溜了多余的话。 「这是当然的吧……我没有弃权的选项。」 虽然要燃烧不屈的斗志都随便她,可是要是因为这样而输掉,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欸。你认为为什么你现在会被逼入绝境?」 「……这是因我怠惰而招致的失败。仅只如此而已。」 「不对。完全不对呢。」 堀北铃音按照自己的步调拚命奋战过。然后,她试图平安无事地结束考试。 「……走吧……就因为我认为你是我的伙伴,我才会做出这项请求……」 堀北说出如此发言,接着吃惊似的摀住嘴。 「我要修正……刚才的话就当我没说过。」 「不,我认为这是最不能当作没有发生过的部分呢。」 「够了。我会……自己……唔……」 突然爬起身果然对堀北而言是个负担。她痛苦地闭上双眼。 「走吧,拜托……」 堀北最后留下这些话,又失去了意识。 我轻轻抱起堀北,为了尽量让她保持轻松的姿势,而替她移动了位置。 我站起来之后,便抬头仰望丝毫没平稳下来的漆黑天空,接着吐了口气。 「虽然由她自己的意思来退出考试,事情会比较轻松呢。」 这位顽固的公主大人,到最后都不打算放弃考试。 真是优秀。没错,我认为你很优秀。你的想法与行动几乎都是正确答案。 不过啊,很遗憾。堀北,你弄错一项决定性的事情。 仅限于现在这个瞬间,我就发自内心地说出来吧。 我从来不曾认为你是我的伙伴,而且也不曾作为同学去担心过你。 这世界上「胜利」便是一切。无关乎过程。 要付出多少牺牲都无所谓。只要最后我「胜出」那就行了。 无论是你还是平田,不,所有人都只是为了让我取胜的道具。 堀北会被逼到这种地步不是她自己的责任。是我为了让事情变成这样而助长了发展。 所以别怪罪自己。因为你对我派上用场了。 我一边照着手电筒,一边在泥泞的道路上前进。 我的鞋子已经满是泥巴,鞋子里也浸湿了。但我已经毫不介意。我要先把握自己的所在位置。 我们刚才下了悬崖,一定远离了D班的基地营。 不过反过来说,我们应该无疑缩短了到海边的距离。 我依赖脑中的地图,在这几天走着的森林之中向前迈进。 「果然很近啊。」 不久,我就抵达了海边。海上漂着亮着灯光的船只。 接着,我花了几分钟回到原本的地方,抱起无力倒在那里的堀北。她漂亮的脸蛋被泥巴给弄脏了。 我抱起堀北,但她完全没有恢复意识的迹象。 我抱着堀北,并非往基地营方向,而是朝着海边迈出了步伐。 然后不断走着。时间已经超过晚上七点,不过我总算是在目标时间内抵达了海边。 教职员们设置的帐篷现在也已经被折了下去,以防被风吹走。我登上架设在码头的舷梯,抵达船上的甲板。 一名教职员察觉我们的存在,并跑了过来。 「这里禁止进入。你会失去考试资格喔。」 「她是紧急病患。她发了烧,现在失去意识。请立刻让她休息。」 我传达情况后,老师便做出指示让人拿了担架来,然后让堀北睡在上头。 「这样她就是弃权退出,没关系吧?」 「这样没问题。不过请让我确认一件事情。现在还是八点以前,所以她的点名是无效的对吧?」 现在时间是晚上七点五十八分。虽然相当极限,但应该是毫无疑问地赶上了。 我必须先在此获得老师的诺言。 「……确实如此。勉强是这样。不过你可就出局喽。」 「我知道。还有另一件事情,我要返回这张钥匙卡。」 我把口袋里取出的钥匙卡递给老师。 「那么我要回去考试了。」 我也不可能一直停留在这地方。于是我在这不停歇的雨势当中,再次走下海边。 这样D班就会因为堀北的弃权扣除三十点,并因为我的点名缺席而追加失去五点。 第三卷 开幕 八月七日。说起来漫长却也很短暂的无人岛生活,终于迎接结束的时刻。 最起码的安慰,便是幸好这并非严酷的野外求生。我们可以恰如其分地一面享受过程,一面度过考试。 即使已经到考试结束时间的正中午,周围也还没出现真嶋老师他们的身影。 『现在正在合计考试结果,请各位稍候。由于考试已经结束,假如有需要喝饮料或者使用洗手间的学生,请各自前往休息处利用。』 附近播着这样的广播。学生们随即一同集合至休息处。临时帐篷下也准备了其他像是桌子和椅子之类的东西,好像可以得到充分的休息。 高圆寺和堀北等弃权学生好像正在游轮上待命,没有要下船的样子。 总是和池他们一起行动的须藤一动也不动地仰望着游轮。 「绫小路,你经常和堀北一起行动对吧……实际情形是怎么样啊?」 与其说须藤是在生气或慌张,反而让人觉得他是认真想要知道实情。 「我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只是单纯的朋友,除此之外没别的了。」 「……这也很令人羡慕呢。因为她就连把我当作朋友都没有。」 须藤好像对于无法让堀北理睬自己一事感到焦躁,看起来有点懊悔。 「在这次的事情中,堀北应该也有稍微认同你一些了吧?」 他没引起麻烦,反倒还打算帮助堀北,而且率先去钓了鱼,为了班上如此采取着行动。 「要是这样就好了。到头来我还是没能用名字来称呼她。」 「两位都辛苦了。谢谢你们这一周期间的各种帮助。真的帮了我大忙。」 平田在出现的同时说出这番慰劳发言,然后将手上两个纸杯中的一个递给我。我用手收下来,冰凉触感刺激着我的手掌。平田接着把另一个纸杯递给须藤。 「要道谢的是我。你帮助迟迟无法融入班级的我,而且堀北弃权的事,还有我点名迟到时,你都坦护了我们,对吧?」 「听完理由我也无法责怪你。再说,因为堀北同学也给了我很重要的答案。」 「你相信那家伙所说的话吗?」 「她不是会乱说话的人。所以你也才会跟她很要好吧?」 该说这男人始终都很纯真吗?他是个会去保护伙伴的家伙。 「说没有风险是骗人的,可是为了堀北同学,我也必须采取行动。」 「这就是所谓的朋友哟。」平田小声答道。我昨天看见的那张侧脸,彷佛就像是幻影。 须藤好像无法理解我们的对答内容,而歪了歪头。 「什么呀?答案?你们在说什么?」 「我想你很快就会知道。话说回来C班还真是不寻常耶……简直和我们天差地远。」 C班学生在第二天的时间点就几乎弃权,因此没出现在这地方。好像就连伊吹都弃权了,不管看向沙滩任何一处都找不到她。因此,这里便呈现出C班学生只有龙园在场的如此异样光景。 「为什么他……为什么只有龙园同学没有弃权呢?」 我和平田远远地窥视着龙园的模样。他接着好像察觉了我们的视线,回头过来。 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慢慢与我们缩短距离。气氛瞬间变得有些紧张。 「喂,跟屁虫。铃音怎么了?」 龙园完全不看平田一眼,单手拿着纸杯靠过来如此说道。 他一说出「铃音」这个字眼,我就看见须藤脸冒青筋地瞪着他。 「你就算问我,我也很伤脑筋。」 「我可是知道你都会四处追赶在铃音屁股后头呢。而且你们上次也待在一块,对吧?」 龙园喝光纸杯里的饮料,便轻轻把纸杯捏扁,扔来我们脚边。 「帮我丢掉。」 须藤把快要埋进沙子里的纸杯狠狠踩扁,然后踢了回去。 「你开什么玩笑啊?啊?你的垃圾你自己去捡。」 「瑕疵品应该很适合捡垃圾吧?」 面对表露出压迫感的须藤,龙园好像丝毫没放在心上。 「冷静点,须藤同学。我会处理垃圾。」 平田急忙捡起纸杯后,须藤便咂了嘴,踢了沙子一脚。 龙园彷佛觉得无趣似的移开了目光。他的上半身到处都是脏污,就连运动裤上也沾满许多泥土。他这状态,还真让人难以想像他曾说过自己最讨厌努力。 「你没有弃权呢,龙园同学。」 「你谁啊?比起这个,铃音人在哪里?我才在想要来摸摸她屁股之类的呢。」 由于龙园第二次使用「铃音」这个字眼,甚至还混入污辱般的言语,须藤因此用力踩踏沙滩地靠近龙园,揪起他的衣襟。 「你这手是什么意思?」 龙园看起来毫无动摇,正面接受须藤强烈的视线。 「你下次要是再讲出这种玩笑,我就杀了你!喂!」 「啊?这家伙是怎么回事,自己一个人是在激动些什么啊?」 面对这眼看似乎就要开始互殴的状况,平田也迅速介入其中,把须藤从龙园身上用力拉开。 「堀北同学昨天就退出考试了。她不在这里。」 「……退出?铃音?她应该不是那种会弃权的女人吧。」 「这──」 叽──扩音器按钮打开的声响一传来沙滩,真嶋老师便现出身影。 一年级学生急忙打算整队,但真嶋老师用手制止了我们。 「你们就这样放轻松没关系。考试已经结束,现在已经算是暑假的一部分。虽然时间短暂,不过你们随意一些也无妨。」 即使老师这么说,学生们之间当然还是气氛紧张,闲聊声瞬间消失。 「这一星期,我们教职员确实见识到你们对于特别考试的用心。有人从正面挑战考试,也有下了功夫挑战考试的人。虽然形式多样,但总体来说,我认为考试结果非常出色。你们辛苦了。」 接受到真嶋老师毫不犹豫的夸赞,学生们流露出安心之色。 一个星期的考试终于结束了──大家心中应该都涌出这种实感了吧。 「那么接下来,我想直接宣布特别考试的结果。」 包含班级导师在内,恐怕没有半个人看穿这场特别考试的结果吧。 「再者,我们不受理任何关于结果的疑问。我希望你们自己接受结果、进行分析,并将此活用于下次的考试。」 「老师这么说耶。你们可别尿裤子了。要好好接受现实喔!」 「你们C班才是吧。你们所有点数都用光了对吧?别笑死人。」 须藤瞧不起C班这众所皆知的缺乏智谋的行为。 「包含额外追加的点数,我们剩下一百二十五点。我认为这样很了不起。」 平田对于龙园这不讲理的挑衅或许也有点焦躁,他自豪地如此答道。对于平田这幼稚的发言,龙园作出像在呕吐般的动作傻眼到不行。 「哈,这种程度的点数你们居然就能满足,我还真是羡慕小喽啰的神经呢。」 「你要说什么我都不介意,不过C班零点的事情是不会变的。」 「呵、呵呵,别擅自断言啊。我确实全花光了三百点。不过啊,你们应该不会忘记这场考试的追加规则吧?」 「……你是说猜测班级领导者的事情对吧。」 「对。我可是写在纸上了喔!写了你们D班领导者的名字。」 我和平田都努力不露声色,不过须藤的表情却表现出被猜中的冲击。 「而且A班跟B班那伙人也同样都写了。你们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等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啊?对吧!这、这如果是真的的话……」 那么D班就将承受被猜中的惩罚而失去一百点。 真嶋老师的声音从扩音器中传来。 「那么接下来我要宣布特别考试的名次。最后一名是──零点的C班。」 「噗哈哈哈!喂,看吧!你们果然是零点!别笑死人啦!」 须藤得知结果而发自内心地瞧不起龙园似的捧腹大笑。 「……居然是零点?」 与其说龙园大受打击,不如说他好像没有理解情况。 真嶋老师冷淡地继续进行宣布: 「接着第三名是一百二十点的A班。第二名是一百四十点的B班。」 学生们吵嚷起来。这是谁也没想像到的名次以及分数。 大家面对自己计算出的数值与结果之间的误差,都无法隐藏心中困惑。 「然后D班则是……」 真嶋老师刹那间僵住动作,但又立刻再次发言。 「……两百二十五点,第一名。结果发表在此结束。」 除去平田,对这情势比谁都还混乱的应该就是D班学生了吧。就连唯一知道内情的平田也只能用几乎无法置信的表情露出有点兴奋的笑容。 「这是怎么回事啊!葛城!」 对面的休息处传来这样的声音。A班学生围绕着葛城。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这是怎么回事……」 「唔喔喔喔喔喔!太棒啦!你们活该啦!」 D班学生随着须藤的喊叫声开始集合起来。 「欸欸欸,这是怎么回事啊!说呀!喂!」 兴奋且混乱不已的池像在依靠平田似的寻求说明。 「……我们到那里进行说明吧。那么龙园同学,我就先在此告辞了。」 平田留下耐人寻味的话语,就带着池和须藤朝着船只迈出步伐。须藤一面吐着舌头,一面竖起中指。龙园也只能默默地目送他这副模样。 结束考试的一年级学生们随即解散。船只似乎会在两小时后出发。无论要在海里玩还是上船慢慢休息都是自由。我也为了搭船而迈出脚步。 「哦,各位。一星期的无人岛生活过得如何?」 高圆寺在船只甲板上单手拿着饮料,迎接D班。 「高圆寺你这家伙!因为你的关系,所以害我们失去了三十点!你明白吗!」 「冷静点,池Boy。我身体状况不适一直卧床不起呢。这是没办法的吧?」 他的肌肤充满滑润光泽。明显能看出他一周都在船上晒太阳。处于健康状态之下,就算这么对我们说,也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高圆寺被男生一起责难。之后晚了高圆寺一些,堀北也现出了身影。她的身体状况好像还没完全恢复,脸色苍白。学生们察觉堀北的存在,自然而然集中目光。 「铃、铃音,你身体已经没事了吗?」 虽然有点支支吾吾,不过须藤就如练习的那样,以名字来称呼堀北,同时靠近了她。 「还可以,不能说是完全恢复。比起这件事,最糟糕的是我退出考试的这个失误。」 「这种事你就别在意了。」 堀北好像很自然地接受须藤用名字来称呼她。真意外。 「还有,须藤同学。你不要擅自以铃音来称呼我。可以吧?」 「唔……我、我知道了。」 看来她好像并没有接受。须藤也无法违抗堀北意思,只能点头答应。 「可是──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D班会变成第一名……」 堀北让别班掌握自己身为领导者的证据,而且还经由我的手退出了考试。在她的计算之上,结局应该会是趋近于零点吧。 「对、对啊。这是怎么回事啊,平田!我真是一头雾水!」 须藤向平田寻求恰当的回答,但在这之前平田好像有必须解决的事情。 「这个嘛……轻井泽同学。首先,你应该有话必须对堀北同学说吧?」 平田这么说,接着就呼唤在筱原她们身后低着头的轻井泽。 被呼唤的轻井泽靠近了堀北。 「……堀北同学,能耽误一下吗?」 「嗯,你有话必须对我说,是吗?」 堀北看见轻井泽轻轻点头,接着就闭上双眼。责难轻井泽擅自使用点数,自己却被别班发现领导者的真正身分,还退出考试。 换句话说,就算她被反驳了什么也只能够接受──她就是摆出了这般表情。 「对不起。」 虽然语气有些生硬,但轻井泽很抱歉似的道了歉。 「偷走内裤的人是伊吹同学对吧。我全都从绫小路同学那里听说了。」 「咦?」 做好觉悟要挨骂的堀北,对自己完全没印象的赔罪感到很困惑。 「堀北同学你察觉伊吹同学就是犯人,而在她打算逃走的时候逼问了她,对吧?结果才会搞坏身体……」 堀北对于轻井泽这番完全让她料想不到的发言感到吃惊,并望向我这边。 我总觉得有些尴尬而别开视线。 「而且,我刚才从平田同学那里听说了呢。听说堀北同学你看穿A班和C班领导者的事情。所以这次点数才会这么高吧。所以……应该说……很多事情都抱歉了。」 轻井泽这么说完,就马上回到女生们身边。 「等一下。你说……我看穿领导者,但我可是弃权──」 「你不必谦虚哟,堀北同学。因为这个结果无疑是你猜对答案的关系。」 堀北脑中的疑问应该又萌生出了新的疑问。在这场尽是谜团的考试当中,除了她之外,全班应该都是如此深信的吧。 「欸,绫小路同学,你做了什么──」 堀北在众多学生沉浸在混乱与喜悦时试图向我搭话。 然而,身为这场考试重要角色的堀北,一口气被许多学生包围。 「堀北同学,你超厉害的耶!真是天才!」 「听见你退出考试时,我还在想会不会怎么样,但这根本就完全没问题呢!」 「等、等等!」 同学不分男女皆对堀北展开问题攻势。我合起双手,祈求她平安无事,一面撤退离开。 哎呀,太好了太好了。班上获得第一名,堀北也成了红人。 如果是那家伙的话,应该可以好好地逃脱出来吧。 我如此心想,然而又再次撞见死神。 「能借一步说话吗?」 「这还真像是不良分子的邀约用语呢,茶柱老师。请问我能拒绝吗?」 「你要是不愿意的话,我就要在这里开始话题。引人注目也没关系吗?」 「……天气很热,请您长话短说。」 我就像被茶柱老师带路似的往船只的另一侧走去。我们在完全没有人迹且安静之处开始说话。 「总之,我可以认为这样子您就满意了对吧?」 「是啊,我就先说你干得很漂亮吧。我真心感到佩服。」 「那么请您现在立刻告诉我。『那个男人』要求我退学的事情,是真的吗?」 茶柱老师把背后靠在栅栏上,然后抬起脸,凝视着天空。 「……您有证据能够断言这件事情是真的吗?」 「我很清楚你的事情。你不认为这就是最好的证据吗?其他教职员们都不知道你真正的实力,就连怀疑也没有。」 这确实让人很疑惑。我在入学考试上引人注目虽然是事实,不过光凭这一件事,所有教职员应该都不会知道有关于我的内情。 不过这么一来,这回奇怪的就是顺序。茶柱老师说最近那个男人连系了她。这个人果然还隐瞒着些什么。 「你应该也有听过这个有名的神话吧──伊卡洛斯之翼。」 「请问这怎么了吗?」 「伊卡洛斯为了获得自由,而飞离幽禁他的那座塔。然而这非凭他一己之力,而是身为父亲的代达罗斯指示他制作翅膀,并让他飞行。他不是凭着自己的意志来飞行。你不认为这正好与你一模一样吗?」 「我无法理解呢。」 「那名男人……不,你的父亲是这么说的──清隆迟早会自己选择退学这条路。也就是说,你会迎接如伊卡洛斯那般翅膀被太阳烧毁并且坠海而死的结局。」 所以她才会提起伊卡洛斯之翼吗?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老师您也知道吧。伊卡洛斯是不会遵从代达罗斯的劝告与建议的。」 即使翅膀被烧毁,伊卡洛斯仍尽力持续飞翔──为了追求自由。 1 我回到船里之后就马上返回自己的房间。累瘫了的平田在房间里躺着睡觉,我不吵醒他并静静地更衣,接着走到走廊。我开启手机电源后,就不断响起电子铃声,萤幕塞满来电纪录。这全都来自于堀北。真可怕。 我就先以信件回覆,然后在休息室边休息边等她吧。 我早晚都必须做说明,否则她是不会接受的吧。 接着过了几分钟,满腹怒火的堀北沉默地释出压迫感,一面与我会合。 「这考试结果是怎么回事?究竟发生什么事情?」 「你一脸完全摸不着头绪呢。」 「嗯,这不可能呀。这一切都不可能。我必须问的事情多得就像山一样。」 堀北在我眼前坐下,并向店员点了饮料。她不等我这方做出回应就说起话来: 「你要对我说明一切。这就是要我不干涉这次事情的最低条件。我不会让步。」 在堀北没以自己的意思弃权的当下,我就已经预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这也不是能彻底隐瞒的事情。话虽如此,但我也必须将消息止在堀北这里。 「你想从什么事开始问起?」 「你在这场考试里做了什么?告诉我这点。」 这是比我想像中还要更好的问题。是个能够问出一切事情的一句话。 「在校方宣布这场特别考试的阶段,我除了追加规则以外其他都不在乎。要如何安排三百点,这种事大致上无论哪班都大同小异,而且因为这也不是个人就能操控的事情呢。」 「可是追加规则的内容非常困难。即使用正常方式应考也无法查清楚领导者身分,对吧?」 「嗯。所以我才会先举手参加为了决定基地营的搜寻。我打算借由自由行动,来抢在任何人前面抵达某个据点。」 「你说得简单,但据点位置应该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呢。」 「没这回事。你身体不舒服待在船里所以应该不清楚,但校方在船上就已经给了我们有关据点的提示。」 葛城也发现了这件事。我说出船只不自然地高速绕行岛屿一事,堀北便陷入沉默。它的速度比一般观光船还快将近三倍。何况,假如目的只是观光,一般不会在广播里说出「请观赏富有意义的景色~」之类的奇怪措辞。 虽然不知道高圆寺是在哪里看到的,不过他也察觉了这个提示。 哎,关于高圆寺的事情,光是思考就是在浪费时间,所以目前应该暂时这样就好。 「接着,我抵达了洞窟。因为我认为那里就是最重要的据点。」 「洞窟是最重要的据点?河川或水井也让人觉得很方便呢?」 「重要的不是据点本身,而是据点位于何处。」 河边和水井的周边都不存在任何其他据点。然而反过来,洞窟附近却备有小屋以及塔这两处据点。换句话说,这是个很适合管理的地方。堀北因为我的说明也表示出了相当程度上的理解。 「可是,你没持有钥匙卡片,抢先抵达洞窟的好处是什么?」 「我只是打算进行各种调查,但结果却知道了别班的领导者真面目。」 「所以是葛城同学大意而让你发现了他是领导者?」 「不是这样。」我如此否定。 「有个叫作弥彦的男生对吧?那个到处跟着葛成的男人。那家伙就是领导者。我目击到葛城和弥彦占领洞窟。虽然这么说,但我并不是直接看见那个瞬间,而是在他们两人离开洞窟后确认了有无占有。」 我重新说明当时情况。包括目击瞬间、葛城站在入口拿着卡片,以及弥彦从里头出来跟他会合然后离去的事情。 「看见这种情况的话,不是会误认葛城同学就是领导者吗?」 「真的是这样吗?领导者会做出在别人面前拿出卡片的行为吗?」 正因为堀北担任领导者,所以她应该明白这是多么愚蠢的事情吧。 「可是为什么……?那么,他为什么要特地把卡片拿在手上?」 「因为他不得不这么做。就我的调查,葛城这男人的性格相当冷静沉着且极为谨慎。这种人不可能不懂发现据点便立刻占领的风险。换句话说,他们会占领据点是因为有人被眼前的欲望所诱惑。」 「这就代表着──另一人的存在呢。」 对。葛城发现洞窟时,当然应该不打算占领。尽管如此却占领下来,想必原因就是弥彦粗心大意地去占领。虽然认为没任何人在看,但还是采取了保险手段。他预计自己拿着卡片在周围现身,就算万一有目击者,也能让其他人认错领导者。 「A班除了据点之外还占领了两处据点,不过我并没确认他们最后占领了多少地点。因为只要猜中领导者,就能让那些点数全数无效。」 也就是说,在我将范围缩小至弥彦的时候,花力气在A班身上便是浪费时间。 「我有点无法接受。既然他在最早阶段就有头绪,那只要许多人一起行动的话,不就不会出这种麻烦了?即使光是有个谁看守洞窟,照理就很能够成为占有的表示。为什么他们要占有呢……」 「这应该就是A班的缺点吧。」 他们的综合分数很高,也没像D班这样在课堂态度上接受负分审查。 然而,那些家伙的班级里却是对立的。换句话说,他们有无法多数人移动的理由。 「也就是说,这乍看之下很完美的班级,目前状态也有很大的漏洞。」 正因如此,这次我才会轻而易举地刺穿A班。 但这单纯也只是幸运。这点数就像是我抓住他们的失误才获得的。 A班对于来自头上方的奇袭无计可施。 「所以我在这个阶段就排除了A班,转而警戒C班的动向。因为葛城的性格很容易了解,但关于龙园则完全是未知数。实际上,那家伙搜集了更胜于我之上的情报,他看穿了所有班级的领导者。」 「等、等等,你说他看穿所有班级……不仅是D班,他也知道B班和A班的领导者吗?可是,若是如此就很奇怪了。我们别说是受到惩处,还以很大的差距取得第一名。你打算如何说明这点?」 「这事情有点难说明,但这就是我让你弃权的答案。」 「答案就是弃权……?你究竟做了什么?」 「啊,话说回来,我好像还没还给学校。」 我从口袋取出一张卡片,将它递给堀北。 「这是钥匙卡呢。为什么你会……!」 堀北看见这张卡片上刻有的文字之后相当吃惊。 「为什么会……」 卡片上刻着的文字是──「Ayanokouji Kiyotaka(绫小路清隆)」。 「考试必须是公平的。因此,规则基本上是公平地去制定。」 这是极为理所当然的事情。所以只要好好确认追加规则就能看出来。 领导者只能选择一人。这无法改变。也就是说只有这名领导者拥有占领权利。 「你认为领导者因为身体不适等原因弃权,状况会变得如何?」 「这……领导者会缺席,所以占领权也会消失……」 「不对。指南手册上是这么写的──『无正当理由无法更换领导者』。你不认为弃权符合正当理由吗?」 追加规则不可能是那种会在因为身体不适及受伤而缺考的时间点便崩坏的构成。我预测得到我们应该将会立出新的领导者。 这点看其他规则也能够解开。例如,规则规定一旦决定基地营之后,无正当理由便无法进行变更,而这也确实有着理由。比如,假如占领河边的我们大意让其他班级夺走的话,就会符合那个「正当理由」了吧。因为无法逗留于据点,要是规则结构是不能让我们寻找新基地营的话,那考试就会无法进行下去。 「所以你才会把我……?」 名为堀北铃音的领导者弃权,然后由我来代为担任。当然,考试结束时应该猜测的领导者就变成了我。因为领导者只能存在一人。 「这就是即使被C班得知,也能免除损失的理由。」 「可是,等等。这是因为我被伊吹同学偷走卡片才会变成这样。要是我有彻底保护好卡片的话──」 堀北于是回想起事件当天发生时的事情。 「当时你是故意落下卡片的对吧?那么,难不成山内同学的行为,以及准备机会让伊吹同学偷走卡片,都是你的计画……」 我让堀北满身是泥,设计了她不得不放手钥匙卡情况。 「你要是不知道伊吹同学从最开始就盯着这点,是没办法办到这件事情的……」 对。叫作伊吹的少女是不是偶然被D班捡到──首先我有必要知道这点。然而我在听见B班帮助那名叫作金田的男生时,就几乎确信了。确信这是龙园送来的间谍。两个人偶然被不同的班级所救,我才没有滥好人到去相信这种事情。 「再说,伊吹撒谎时习惯看着对方眼睛说话。」 应该也可以说是只要谎言越大,这个习惯就越明显。 「撒谎时看对方的眼睛……?一般不是相反吗?」 「一般情况下,我们内疚的时候不会跟人对上眼,不过那家伙相反。她想让人深信谎言就是真话,因此才会看着对方眼睛说话。她本人大概没注意到吧。」 发生内裤贼事件的时候,那家伙也直视我的双眼说了话。 「她很可能是以寻找钥匙卡为目的在物色包包吧,或许也有想顺便捣乱D班的这个企图呢。」 我们或许应该将受害者是轻井泽,以及放入的是池的包包这些事看成是单纯的偶然吧。 「可是,为什么伊吹同学要特地偷走钥匙卡呢?明明只要确认我的名字,说不定我们什么也不会知道。」 「伊吹应该一开始也是这么打算的吧。不过却发生了无预期的麻烦。」 而那便成为了我查明C班领导者的契机。 「伊吹在背包里准备了数位相机。那恐怕是为了要拍钥匙卡吧。」 「拍到……数位相机里……?为什么要这么费功夫?」 「有照片的话,这样领导者的存在就非常明确了吧?也就是说,他们要借由得到确切把握,才能够获得利益。」 「我不太明白……这代表龙园同学不信任伊吹同学吗?」 「不是这样。假如这件事情只在C班内部,那她应该就没有用数位相机拍摄及偷窃卡片的必要。」 换句话说,有个人物不信任伊吹一人的发言,期望着确凿的证据。 「接下来的话,我并没有任何证据。你就把这些当成是我从考试结果导出的预想来听听吧。这场考试结束当下A班持有两百七十点。」 这也就是说,他们在考试里没有花费到半点。 「A班和C班背地里联手,C班牺牲自己的点数,买齐必需品给A班。C班甚至让渡所有使用过的道具,于是A班便得以不使用点数来度过一个星期。应该就是这样了吧。」 而在这份关系的延续之上,伊吹得到了证据,并向A班的某人泄漏消息。 「附带一提,我之所以能够猜对C班领导者,是因为大部分学生都弃权。而留在岛上的某个学生就必然会是领导者。对吧?」 「就算这样,但在早上的那个时间点,我们应该不至于会知道是谁留下来。」 「不,我发现龙园几乎百分之百留在岛上。」 我发现伊吹埋藏在地底的无线电对讲机时,我就理解了──理解到这是龙园为了与伊吹取得连系而准备的东西。弃权的人不可能使用无线电对讲机。换句话说,这便证明──为了互相取得连系,他一定还待在岛上。实际上,那家伙在享受假期的时候,就将无线电对讲机随意地放置在桌上。他没有让其他人管理,而是由自己来。这是不信任任何人的男人所犯下的失误。 「真是的……真是没话说。」 堀北面对这些事实,如此答道。若以我自己的看法来为这场考试做总结──A班因为最初的失误而影响到了最后结果,再加上内部分裂的影响,无法好好彻底发挥实力。B班则彻底采取无益且无害、重视防守的应考方式。这是正确的。然而唯一的失误就是他们班上有太多滥好人,因此允许金田这个存在留在班级内部,还有彻底相信他的这件事。虽然我不知道情况如何发展,不过金田应该得到证据,并告诉龙园了吧。从A班没获得点数这点来看,似乎是因为金田没获得实物证据。 接着是C班。虽然班上最后因为我成为领导者而顺利回避了受害,不过他们办到将间谍送入并猜中所有领导者的奇招,再加上他们应该和A班进行了某种交涉而获取着利益。最需要戒备的人物说不定就是龙园。 「真是让人不高兴呢。你把我当作棋子来狠狠利用了对吧?」 「嗯,这我无法否定。即使你要我别再接近你,我也不会惊讶。」 我有自觉这件事她有资格这么对我做。 「那就这样,我要回房间了。我实在是累了。」 「等等,事情还没说完呢。」 「什么事啊。可以的话,我也很想在房间里慢慢休息呢。」 「这要等你对我做完所有说明。你不是还有事情要说吗?」 「那么……你有什么问题吗?」 「就是你挑战这场特别考试的理由。独自奋战的事情,或者利用我的事情,这时候都无所谓了。我想知道身为避事主义者的你参加考试的理由。」 「……原来如此。」 刚才为止的说明,说不定对堀北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 「在这次事情里,我已经无庸置疑地理解到你很厉害。你要是愿意助我一臂之力,以A班为目标,就将成为一件相当实际的事情。不过,你的行动理念是什么?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再怎么说,我都不太想把我个人的问题告诉堀北。 因为这次不过只是我为了从茶柱老师身上问出诺言才做的事情。 「因为我被在身体不适的情况下却打算独力战斗的你给打动了呢。」 「……这种浅显易懂的谎言,一般我们是不会说的呢。」 「换句话说就是我不打算告诉你。」 我拉开椅子站起,向她伸出了手。 「要我帮忙你晋升A班也无妨。不过,我要附上一个条件。那就是不要去调查我的事情。你要是答应我今后完全不会去接触这些,那我就帮你吧。」 「你要怎么做?」我像在确认般如此询问。她毫不犹豫地握住我的手。 「假如你不想说那也没办法。既然你说别调查就愿意帮助我,我也没有理由拒绝呢。我对于避事主义者的避事般过去并没有兴趣。」 堀北牢牢地回握我的那只手。 我为了我自己,你则为了你自己。 这场为了让这处于谷底的班级往上升的战斗才正要开始。 第三卷 后记 各位好,我是开始变得以健康生活作为取向的衣笠彰梧。 最近饮醋的风潮正在流行。我每天都会饮用一杯,注意着身体健康。 那么,第三集是个以特别考试为中心,并且能够了解到各班目的及方针的故事。 我们可以从故事内容一点一点地看出主角与同学的想法等等。虽然因为男女价值观的不同而发生了纠纷,但实际上即使出了社会,这类问题也很多呢。只要人类持续繁荣,我想就不会有完美的解决办法。因为两者的性别就是不一样嘛。 那么各位,请问你们还记得吗?──我上次在第二集里立下要让トモセシュンサク氏请我吃生鱼片的目标。当然,这件事我记得。 鲔~鱼~!非常美味!感谢您!今后也要请您一直当我的好搭档。下次呢,我想想……我们就去吃海参吧。 注意!我要向各位报告! 是的,《欢迎来到实力至上主义的教室》决定要漫画化了! 从出版社接到通知时,因为太高兴而尿了裤子──这件事可是秘密。 替我描绘漫画的一乃ゆゆ老师,还请您多多指教。 我会努力试着活得久一点。我打从心底期待着一月的连载开始! 呼──那么这次的后记就这样了吧。 ……不,我还有一件事必须报告。 其实在上次的后记里,除生鱼片之外我还写了一件事。虽然我想大家一点也不在乎,但对我而言,这是件每次回想起都会使我垂头丧气的事情。 我就鼓起勇气对过去的自己说出来吧! 「我可是在很早的阶段就写完原稿了哟!」──你是真心打算这么说的吗! 笨蛋!呆瓜!蠢蛋!把你之前说出的这种话给我撤回!是的!这次我也完全办不到!我根本已经像是出局了呢!对,我这次也给编辑大人添了非常多的麻烦。就连写着后记的现在,我也能看见编辑大人拚命工作的灰暗背影。我真是泪流不止。衣笠,你真的是个笨蛋耶!给我反省! ……呼。这么一来,那个不乖的衣笠于是就反省了自己并且消失不见。请大家放心吧。 因此,反省过后的衣笠也要鼓起勇气说出:「下次我一定会早点交稿!」 然后我也要先写下这段话:要是我又迟交,那就抱歉了! 那么各位,下一集我会再次报告结果的──将会以好消息的形式! 第三卷 插图 第三卷 特典 重要的时间 「桔梗酱?喂,你没事吧?」 双肩感受到手指的触感,我略感吃惊地回过头。 在那里的是略担心地看着我的篠原同学。 「哎!?啊,抱歉。难道说你在叫我?」 被寂静所包裹的听觉突然拾起了声音,周围的喧闹声如同海啸一般,向我袭来。 我不小心把拿在手中的玩偶弄掉了,落在地板上轻轻弹了起来。 「有什么事情吗?」 「轻井沢同学提议去甲板,好像景色很棒」 「明白了。买了这个我就过去」 我认为落下的东西和我有缘分,于是购入了手心大小的海豚布偶。 入手海豚布偶后,与在超市门口等着的女孩子团体会合,一同前往甲板。 站在门前的船员们用满脸微笑迎接了我们,帮我们打开了门。 为了一览景色,同级生们已经大多聚集在了船头。 「风景好棒!真是超感动啊!」 就连平常除了装扮自己以外毫无兴趣的轻井沢同学也不禁感叹,看来这个景色真是别致。 她眺望着大海的目光灼灼有神。其他几个女孩子也是一样的。 但我却用不关我事的感觉看着这景色。无意识地。 这做法绝对不是有不好的意思包含在里面。正因为我认为现在这个瞬间是很重要的,所以不想去破坏它。 「真的是个好棒的景色呢……!」 我转换了心情,这样回答道。 「男生们好像在船头那边。我们加进去吧」 大家赞同了轻井沢同学的提议。看起来现在开始占地盘有点困难。 「……自然地,自然地」 我用谁也听不到的音量这样呢喃道,跟着她们一起前往甲板了。然后踏入了D班男生们所占据的空间。看起来是池君和须藤君他们一群占据的这里。 看见我们的男生们,不带一丝厌恶地就让我们踏入了空间。 接着,第一次看见了一脸无聊似地望着大海的绫小路君。我稍微感到了点焦躁。原因当然是他看见了我隐藏的部分。 如果是一般情况的话,我应该强烈地关注他,将他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但他的情况是存在感很是稀薄。平时的除了最低限度之外都不怎么说话的性格,有点难以关注。 只是,每当看见他,就会想起其他事情。 「咦?堀北同学呢?你们没在一起吗?」 堀北同学是绫小路君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对我来说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不知道。毕竟我也不是那家伙的护身符……她也不是那种好好享受旅行的人,可能在房间里吧?」 在班级里比谁都喜欢孤独的堀北同学的话,可能会完全不去享受旅行,而是就那样呆在房间里呢。 那样也挺轻松的呢,总之先尽情享受暑假吧。 「也许吧」 这样简短回复后,我站在了绫小路君的旁边,近距离感受着大海。 当船内的广播放送过后,我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座小岛。那是我们即将要前往的海滩,这次暑假的重点。 轻井沢同学她们也感到期待了吧,正在商量着一起去游泳。 这个学校与一般学校不同,虽然刺激性的要素虽然也比较强力,即使如此还是有着日常的存在。有理所当然的每天的存在。我想将其守护到底。不得不去守护。 为此我………连这样的决意都具备着。渐渐接近着小岛。 我的——决意也渐渐、越来越强烈地接近着。 第三卷 特典 一之濑帆波的考试状况 盛夏的无人岛。B班的学生们好好地扮演着各自的角色。 在那场特别考试的第二天早上。对自己亲自动手制作的吊床感到心满意足地站了起来。 「嗨呀。嗯,这样就完成了!」 冲着系牢的绳子点点头。在旁边见证了劳动成果的小千寻也一脸高兴的样子。 「真不愧是小帆波呢!谢谢!」 「这点忙的话随时都能帮得上,所以困扰的时候随时都可以叫我哦」 这样说了之后,小千寻露出无忧无虑的笑容挽住我的胳膊。那个样子真的是像妹妹一样可爱。 以前被小千寻告白的时候,被生怕会把关系弄僵的不安所侵扰,但是那种担心就在第二天就烟消云散了,她对待我的态度跟平常一样。 所以在当时,我也顺势而为,敞开心怀地像平常一样和她说着话。 「一之濑同学什么都很擅长呢。有感到棘手的事情吗?运动之外的」 啊——哈——虽然知道没有恶意,但是也别若无其事地加上最后一句啊! 「不觉得对运动感到棘手什么的就已经意外地很致命了吗?」 再说了,棘手……与其说棘手,倒不如说只是不擅长而已。 不说出口而是放在心里的小小借口。 我有自信我的跑步速度还是相对较快的。与之相反,维持平衡的能力——被称作运动神经的部分则有着不擅长的一面。 发生过很多次投球和踢球弄偏了的事情,所以在班级里被同学们嘲笑。呜呜,悲伤啊。 「没有那回事哦。不如说对我而言那个部分才是可爱度up的得分点」 对我自己而言倒是非常难为情的事情,小千寻却很高兴的样子。 「哇,停手啊笨蛋,很冷的好吗!」 「唔哈哈哈!哦啦哦啦!」 伴随着水花四溅的声音,还能听到井旁玩水男生的叫喊。 「大家都很开心呢」 他们天真无邪的样子真是看了就忍不住令人会心一笑的光景。我要不要也参加进去呢。 「好逊。男生什么的就是一群小屁孩儿」 「是这,这样吗」 该说是小千寻有着不讲情面的一面呢,还是对男生有着强烈抵触呢。 「但是大家都做得很好了。无人岛的生存考验什么的,明明之前谁都没有经历过,却没有丝毫慌乱的顺利应对下来」 考试公布之后,想着怎么也该陷入一片混乱才是,但是出乎我的意料,班上的大家都有好好振作,冷静了下来。 托大家的福,我也能发挥出一直以来的力量,为班级做出了贡献。就这样顺利地渡过考试。牢牢实实地把点数抓在手中的同时,也不要忘记愉快地玩耍。 「呐小帆波,之后去海边吧。难得的机会好想游泳啊」 「那就邀请大家一起去吧」 「……小帆波啊,你想这样的话也好」 欸,什么呀这双仰视着我的眼睛。有点脸颊发烧的感觉! 「但是我觉得……二人世界才好啊」 该不会,小千寻依旧喜欢着我吧。不如说这个反应就是喜欢着我吧!?怎怎怎,怎么办才好啊!? 「真是的,开玩笑的啦。不用那么慌张啦。」 或许是看穿了我内心的慌张,小千寻笑着说道。 「真坏呢。我还当真了一时着急得不行」 「因为,还留有两年半的时间呀。不用那么着急也好。毕业之前一定要,让小帆波回心转意」 「嗯嗯,就是这样就是——」 我一脸佩服地点着头之后,重新冷静地思考了一下刚刚她说的话,整个人都冻结了。 「欸?」 第三卷 特典 萌芽之物 特别考试开始之后,我心中的学校生活大幅度地发生了改变。 因为住在无人岛上?因为是至今为止都没体验过的残酷生活? 不是,不是这样啊。这些都是小事。 我盯着在茂密的森林中走在自己前面的这个男生。 为什么?不知道这样问的理由。 回过神来,眼睛就已经在他身上了。明明至今为止都没有过这种事的。 伸出手就能够到的距离。稍稍试着伸出手去。 但,那是绝对无法触及到的。如此近在眼前又遥不可及的距离。 突然,男孩子……绫小路君定了下来,转过身来, 心跳加速的我赶紧把手收回来。没,没被看到吧?刚才的。 「稍稍休息下吧。毕竟距离目的地还要花些时间呢」 仿佛看出了我开始感到疲惫的事实,他温柔地如此说道,找寻着能够休息的地方。 虽然对自己的体力不足感到惭愧,但他能够这样为我着想,好开心。 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的绫小路君发现了一棵大树,走了过去,用手挥开土和树叶,收拾成能够坐下的状态后,坐了下去。 虽然也有收拾出来我的位置,我不禁发出了声音。 虽然想坐在绫小路君的旁边,但,好害羞啊…… 坐在那里就相当于是跟他紧密地待在一起。 也许,绫小路君是打算一个人舒适地坐在那里,我要是硬要坐在那里的话他会不会露出不开心的表情啊。 想到这里,自己实在是无法坐在他的身边。 虽然自己打算适当地找地方坐下,但周围地面都不平整,看起来坐下去会很痛的样子。呜呜,忍耐忍耐。 为了不被讨厌,我在稍稍离开一点距离的地方坐了下去。屁股好痛啊。 虽然想要努力装作没事的样子,但绫小路君一直盯着这边,都被他看穿了吧。 「坐这里吧」 「可以吗?」 「有什么可不可以的,坐在那里没法好好休息吧」 「嗯,嗯……」 虽然确实是这样……肩,肩膀之类的地方快要碰到一起了。 被叫到了的自己没理由不开心,一边抑制着喜悦和紧张的心情,我在绫小路君的旁边坐了下来。 伴随着风儿,绫小路君的味道稍稍飘进了鼻子里。 佐仓爱里,这可能是在人生之中最紧张的时刻了……! 「大自然真厉害呢……光是走了走就花了好多时间呢」 为了缓解紧张而挤出了声音。 得想点别的话题,感觉脸上快要变得像章鱼那样红了。 「想到高元寺一副不满足的样子,这里在校方的管理之下还算好,要是在海外的雨林里的话就更危险了」 一副稍稍陷入思考的样子,绫小路君这样盯着前方。 我无意识地盯着绫小路君的侧脸,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旅行出发的时候,一开始是很郁闷的,没有朋友的我就算旅行也没什么开心的。但是想到只要待在房间里就好了。因为那样的话就跟平时一样了。但却变成了这样,被告知说是考试……」 自己也吃了一惊,真是个大发现。没想到能够这样向着谁说出这种话。 这是为什么啊。为什么能够对绫小路君说出来呢。 「但是现在……稍稍有点“还好来了”的感觉。毕竟在学校里很少有能够像这样跟绫小路君说话的机会……」 平时的话绝对不会说出来的事情,也会说出口来。 「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啊,这是真心话……不含虚假的,我此刻的心情。 「是啊」 虽然绫小路君没有转过来,但他这样温柔地回答了我。 这短短一句,让我的心里感到暖洋洋的,好舒服。 我强烈地许愿,希望能够把此刻的心情跟情景存留下来。 「呜呜……好遗憾啊」 「怎么了?」 我的说法有点令人感到着急,绫小路君在意我的样子,转过身来。 「想着要是有数码相机的话,就能要拍下最棒的一张了……」 明明要是那样的话,可能就能够合影了的。 「但我也拍进去了的话就不好了吧」 「因为绫小路君在,才感觉能拍下最好的一张的……啊!不!那个,因为没跟朋友一起拍过,是这个意思的!」 完全没有不合适的地方,倒不如说因为想一起拍都不禁提高了音量。 我害羞起来,转过头去。 现在已经没法去看绫小路君的脸了。 虽然不是这样的我能一副了不起的样子说出口的事…… 但——神啊,请再多给我一些……这温暖而温柔的时间。 忍不住如此许愿道。 第四卷 轻井泽惠的独白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 图源:真妹控 校对:神代小祈 结果,我就算进了这间学校也没有任何改变。 不,或许我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改变。 无论好坏,我和当初都一样。 理由非常简单。 因为我很了解自己。无论优点和缺点,我全都了解。 我也很清楚男女生都不喜欢我。 我明明清楚一切,却不打算改变。 但这样也没关系。 因为我已经变得不再觉得那是种痛苦。 要说为何,是因为我就是如此期盼。 我从客房设置的淋浴间走出,连淋湿肌肤的水滴都不管,就这样全身赤裸地站在镜子前面。我究竟已经想过多少次要打碎镜子了呢? 每当看见侧腹的旧伤,恐怖的过去就会探出头来。 我感到一阵晕眩与吐意,于是撑著洗手台吐了出来。 为什么我非得遭遇那种事情呢? 为什么我非得像这样受苦呢?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一直重复著这句话。 重复著这句没意义的话。 过去无法改变。 谁都无法改变。 神明是残酷的。 我的人格在那天恶梦之后就被破坏,失去了青春、朋友和自我。 我必须修正那项错误。 就算再怎么惹人厌,都比再次遭遇同样的处境还好。 我不需要什么青春。 我不需要什么朋友。 重要的便是保护自己。 为此,必要的事情,我什么都会去做。 我是──寄生虫,是个无法独自生存的弱小生物。 第四卷 平稳的日常生活突然间就…… 无人岛上的特别考试结束之后已经过了三天。我们高度育成高级中学学生搭乘的这艘豪华游轮上没有发生任何事,维持著平静的时光。 对讴歌青春的学生来说,无人岛上的野外求生是种很容易失去冷静判断的情况,事到如今应该也不必多说。 我们男生基本上是野兽──是种渴望著性的肉食动物。男生会看著草食动物的女生们成群互相嬉闹,一方面同时期待日后是否会有什么命运般的进展。这里是一应俱全的豪华游轮。我们正处在连讨人厌的事情都可以忘却的梦幻般旅行里。就算谁和谁坠入情网也都不奇怪。 这只是无意间听见的谣传,不过我听说船上诞生了几对情侣。很遗憾,这种会喜悦到忘乎所以的事情不可能发生在我身上。大部分时间我都是孤身一人。 这和考前状况没任何不同。 不……围绕在我周遭的环境应该确实正在开始改变。 尽管这不是我的本意,但我入学以来的计画被强制进行了大幅修正。原本,我是出于某个理由才选择入学这所学校。 「到毕业为止的期间,学校将强制断绝学生与社会上的接触并且禁止外出」。 我的目的就是这则校规。 然而,现在「某个男人」却强行企图从外面的世界接触我。班导茶柱老师把这项徵兆告诉了我。岂有此理的是,茶柱老师还威胁要是我不协助她以A班为目标,就要强行逼我退学,把我逐出这个乐园。这是圣职者不该做出的残忍行为,可是无力的我也没有接受以外的其他选择。要说为什么,因为我没有足以确认真伪的办法。这么一来,就算我不愿意,也会变得必须假定这就是真相来采取行动。 不过,我不打算完全按照班导的想法来行动。根据情况不同,我也必须考虑在备齐必要消息的时候,同时由我这方来采取动作。 恶魔在我的脑袋深处传来针扎般的低语。这不过是在被干掉前先下手为强就好的事。 ──你应该想得到无数种逼她辞职的手段吧? 这种危险想法真的只有转瞬即逝。我立刻就恢复我这种和平主义者会拥有的平常心。 「唉……如果我有足以移动地球自转轴的拳击力量就好……」 这样我就可以不用为了这种小事烦恼,并且堂堂正正地生活下去。 我一面幻想不可能存在的七龙珠世界,一面望著窗外。 无人岛考试结束之后已经经过三天,情况没有任何变化。 野外求生结束后,大部分学生都不觉得考试会就这么结束,预测校方将会前来挑起某些考验。可是现在完全没有那种迹象。船上就像是真的迎接暑假般的祥和平静。大家于是就开始尽情享受起这快乐的旅程。 学生们当然开始放松,逐渐切换成「考试就这么结束了」的乐观心情。心想两周旅行中的后半段一周,是替学生设想的纯粹度假。正因为旅行第一天开始大家就被迫体验无人岛生活,才会产生这种松懈心态。不能说这想法不好。这时候最容易疏忽大意、危险就是世上的常态──即使有这种心理准备,也不代表可以好好让事情度过。况且,放松下来有时也较能留下佳绩。 「咦?难道你一直待在房间吗?」 我独自在客房眺望窗外可见的海景。和我同寝的其中一名室友──名为平田洋介的男学生前来向我攀谈。 「我没什么理由外出走走,也没有什么会一起玩的对象。」 「没这回事吧?应该有须藤同学他们和堀北同学她们吧。」 他们确实算是有把我纳入「朋友」范畴,我自认也有把他们当朋友。 但就算属于朋友范畴,只要我处在最低阶级,我和其他朋友的待遇就会不同。 每逢出游,若有对象可以邀约,其中也会有那种十次里只会过去邀请一次的人吧。 我当然就是那种十次中只会被邀请一次的存在。 「我想绫小路同学你要是再积极一点就交得到朋友了呢。虽然我这样很多管闲事。」 这个叫作平田的男人,是受到众多学生广大支持的人气王。 尤其受到女生彻底信赖,还有个叫作轻井泽的女朋友。这种幸福美满的男人,应该不懂提不起积极性的男人的痛苦。 「绫小路同学你是个很有想法的人,接著应该只需要一点点契机吧。」 我不需要这种看似温柔却残酷的安慰。 我不需要「咦──〇〇同学你明明感觉就很受欢迎──」那种女孩子会说的话。我不需要我说「那你跟我交往」对方却回答「这有点为难……」的那种发展。 我朋友和女朋友都交不到,所以才会像这样子独来独往啊。混蛋。 「我预定十二点半开始要和轻井泽同学她们会合吃中餐,一起吃怎么样?要是你能过来,气氛会很热闹喔。」 「轻井泽……她们?」 「嗯,大约还有其他三个女生。你不愿意吗?」 我稍微想了想。因为老实说我开始想和轻井泽稍微有些接触。 但现在这个时间点应该不必著急。而且如果也有其他女生同行,那别说是进行对话,我认为场面绝对热闹不起来,还会彻底冷掉。 「我就不用了。我和轻井泽她们那团没有特别要好。」 班上同学们的关系在第一学期结束的时间点就已经确立完毕。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脸去构筑新的人际关系呢?我的眼前浮现轻井泽她们对我感到厌烦的模样。 不知道平田懂不懂我这害怕人与人交往的情绪。他在我身旁坐了下来。 「我隐约了解你犹豫的心情。正因为这样,我才希望你可以依赖我呢。」 他无论何时何地都维持著这张爽朗的脸庞。这是个令人感谢的提议,但我还是左右摇了摇头。 「距离你们碰面只剩下十分钟了喔。你还是别管我会比较好。」 「没关系,我可以不用这么急。而且,我觉得像现在这样也很开心。」 对旁观者来说,我的话听起来应该就像是逞强或藉口,不过我真的是在某种程度上对现状感到满意。当初入学时我确实感受到自己有用「来交一百个朋友」的气势渴望著朋友,但是每个人自然而然会安顿下来的位置,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现在我可以坦率地同意──光是变得能够和笨蛋三人组、堀北、栉田、佐仓这些人交谈,我的校园生活就不算是很糟糕了。即使如此,叫作平田的这个男人看见独自度日的人似乎无法置之不理。 「那如果是跟我两人单独吃中餐怎么样呢?即使如此你也不愿意吗?」 两人独处的房间里。平田来床上与我相邻而坐,对我投以认真的眼神。 要是我被他轻轻推倒身体,接下来说不定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呃──我不是不愿意……可是你和轻井泽有约了吧。」 「轻井泽同学她们无论何时都能一起吃饭。可是,我都像这样和绫小路同学你同寝室了,而且至今为止我们几乎没机会可以一起吃饭。」 一般来说,即使不讲理也想和女生一起吃饭才是健康男生的想法。 然而,平田却能够毫不犹豫优先和男人两人单独吃饭。 甚至几乎让人怀疑他说不定是有「那个」意思。 我虽然常常被平田迷得头晕目眩,但还是保持著身为男人的理性。 「我事后会得罪轻井泽,你就饶了我吧。」 我为了想办法拒绝,重复著委婉的否决。不过这好像刺激了平田的良心。对平田来说,我看起来应该就像刚出生无法迈出步伐并且颤抖著的小鹿吧。 「没关系,轻井泽同学不是会因为这种事就怨恨你的人。」 不不不,虽然你笑著这么说,但轻井泽就是这种人吧。就算她在平田面前装乖,但平田应该也知道她对待其他人的时候性格非常苛刻。 即使如此,从平田眼里看来,轻井泽还是被他分类到「不是那种人」的范围之中吗? 这让我联想到心肠慈悲包容不良学生的夜巡老师。 「嗯,我还是拒绝轻井泽同学吧。」 平田有些强硬地这么说完,就向轻井泽拨出拒绝电话。 我打算阻止,但平田用眼神和手制止了我。 「你有想吃什么吗?」 平田在电话接通前的期间,拋出这样的问题。 「……我吃什么都可以,不过我想避免油腻的东西。」 客船上有众多餐厅栉比鳞次。内容当然也很广泛,从拉面或者汉堡这类垃圾食物,乃至法国料理都有。 想到现在还是白天,我就想尽量控制自己,吃些简单点的食物。 平田真的在电话上乾脆地说自己有约,向轻井泽表示拒绝。我无法清楚听见轻井泽的声音,但平田强硬结束话题,并且挂断了电话。 「……这样真的好吗?」 「当然。那么我们去甲板吧。那里是轻食中心,所以方便用餐。」 平田像在引领躺在床上悠闲放松的我而打开了房门。 向我搭话、为我担心,以及设身处地替我著想──虽然这些事就和平常一样,但就擅长观察气氛的平田来说,把不感兴趣的我给带出门,这样好像有点强硬。说不定有什么隐情。 「谢谢你在无人岛的时候帮忙我。绫小路同学你帮我找了犯人,我却没有好好向你道谢,真是抱歉呀。」 「这事不值得道歉。我也没派上用场。发现内裤贼的人是堀北。」 「结果上是这样,不过我也很感谢你不表示排斥地协助了我喔。」 说到内裤那件事,我就回想起一件事情,于是决定问问平田。我好好地确认过周围没人之后,就开口说了出来。 「轻井泽的内裤后来有还给她本人吗?」 「嗯,也因为犯人是伊吹同学,所以进行得意外顺利。」 上次无人岛考试发生一起窃盗事件。身为女生的轻井泽,她的内裤当时被偷走,班上因而陷入一片混乱。我们在男生的包包里找到那条内裤,D班男女之间的关系因此令人担忧。不过也因为有平田保管那件内裤等转机,最后才没酿成大事。总之真是太好了。这是非常敏感的部分,我也很在意后续变得如何。 我在想说不定连平田也会错失归还的时机。 要是他们彼此间是可以若无其事还内裤的关系,这或许就是他们升上大人阶段的证据。我们搭乘船内的电梯前往最上层的甲板。 许多同年级学生看来都以各自喜好的打扮尽情享受著暑假。 附近也有附设的游泳池,所以当中也有大胆穿著泳装来来往往的男女。大家已经完全摆脱考试心情,这也是难怪。这种现况应该可以说是由在无人岛封住、抑制住欲求所产生的那股反作用力造就而成。 而且,利用船内设施和饮食都不需支付手中的点数。换句话说,无论有没有钱,一切都是免费的。如果玩的和吃的全部都免费,那要我们别失分寸才不合理。好像就只有泳衣和游泳道具是租借来的。不过这应该也没什么好不满的吧。 在抵达目的地店家之后,我们发现一半以上座位都客满了。 我们两个像混进人群似的确保住还空著的座位。 「其实……我有些事想商量。」 平田就坐,把视线落在菜单上,随即有些抱歉似的说出这些话。 「商量?」 果然有隐情。所以他才会想要和我面对面用餐的这种时光啊。该说这反而令人感谢吗?这是个在受邀时能让人接受的理由,所以我并没有意见。 「来和不适合当作商量对象的我搭话,也就是说……这内容很局限对象吗?」 选定我这种不符合擅长说话、倾听的人物,应该有理由。 「你能不能担任我和堀北同学的中间人呢?我认为今后D班要团结一致地努力下去,堀北同学果然是个不可或缺的人物。」 是这方面的商量呀。我点头之后,平田就一边道歉,一边继续话题。 「上次,我们D班因为堀北同学的活跃表现而获得意想不到的成果。我觉得这一口气提升了班上的士气。最重要的是景仰堀北同学的人增加了。这是个很大的变化呢。」 「嗯,是呀。」 堀北铃音这名少女是我作为D班学生入学之后的第一个朋友。对对方来说我应该也是最初的朋友。她现在也是个没有其他像样朋友的孤高之人。整体来说,她拥有很强的能力,是文武双全的资优生。但缺点大概就是──高傲所致的那种不和任何人有瓜葛的性格,以及因为不擅与人相处而经常采取的强势态度。 「正因为我们现在处在这种情况,包含我在内,我认为她应该要和大家相处变得更加融洽。我隐约觉得只要大家互相合作,似乎就可以升上C班或B班。不,是似乎就可以升上A班。」 假如这种话被某个不认识的人听见,或许会觉得平田是在讲好听话。可是平田当初在入学没多久的阶段就很器重堀北。他应该从一开始就察觉堀北的潜能之高了吧。我不觉得他的话里有令人不悦的地方。 我对于这项提议认为帮忙也无妨。这件事情本身很简单。因为如果只是要引见平田和堀北,即使是我也办得到。不过,这并不会通往解决之道。 「可是,要是我去当中间人事情就可以顺利进行,那就不用辛苦了吧。堀北就是那种人。」 就算我再怎么想软化她和周遭的关系,她也会严厉地说我多管闲事,然后结束话题。倒不如说,如果她发现我在暗地里采取行动也不奇怪,毕竟她是堀北。她恐怕会更与我们保持距离。她对于第一学期栉田在咖啡厅里的行动所采取的对应,就确实证明了这点。 「嗯,我当然也自认很清楚这一点。堀北同学对绫小路同学你以外的人都没有敞开心房。我也不打算强行要她敞开。所以我希望你把我的意思用你的方式转换后再告诉她──在隐藏我的存在之后。」 然后,再由我转述给堀北吗? 反过来应该也一样吧。我听了堀北意见之后,再跟平田传达详情。 也就是说,这么一来就可以不被堀北知道,并建立起看不见的合作关系。 「光听是很简单,但也没这么单纯吧。平时我都任由堀北摆布……这么说虽然会有误解,但我平常不会特别拋出意见。假如我突然不客气地说出这些话,她应该会觉得很可疑吧。文不对题的意见就姑且不论,但如果是你的意见,那正当性或者理由应该都会很确实。」 「可是,现在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其他办法。就算我和堀北同学商量,老实说我也没自信可以顺利说服她。这是苦肉计啊。」 「在这个阶段就使出这种招式不会太早了吗?」 他想和堀北联手的心情已经充分传达过来,但如果是这样,也只能正面面对堀北了。我知道这是很困难的事,可是和他人互相合作就是这么回事。 平田似乎也懂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因为没有人会像这家伙这样,那么替班级著想并且珍惜友谊。如果这么想,那他这次提议就留有了疑点。 他好像对什么事情感到焦急,而且迷失原本的自己。我自然而然回想起平田在无人岛时的奇怪模样。平田在D班屡屡被卷入麻烦,团结令人担忧之际,进入了半恍惚状态。那件事可是非同小可呢。 我点了吃起来很方便的三明治和饮料。甲板旁的游泳池有学生们在游泳,也有人就这样穿著泳装用餐。学生们看起来都非常开心。 要是池或山内在这里,那么比起吃饭,他们的视线应该会被身穿泳装的女生给夺去吧。我眼前的平田没把目光投在食物或女生上,而是看著我沉思。 「是呀。就像绫小路同学你说的那样,我的想法或许很肤浅。」 立刻承认自己判断失误的率直柔软应对,也算是平田的魅力吧。 即使如此,他想和堀北建立合作关系的想法好像还是很强烈,完全没表现出放弃的模样。 「或许我应该好好思考接近她的方式呢。堀北同学属于有点难相处的类型。绫小路同学,你是怎么和她要好起来的呢?」 平田好像为了加深自己与堀北之间的关系,想先作为朋友来接触她。 这份积极心态是正确的。要是我有做得到的事,我也很想助他一臂之力…… 「关于这点,我都会定期向人表示否定,我和堀北并没有特别要好喔。是最近好不容易才好像让她认同我是朋友的程度。」 「堀北同学关系要好的人就只有你,所以你是个很特别的存在喔。」 特别的存在啊。在我总算和一个人要好起来的时候,这男人已经和四十个人打好了关系。这真不是他该说的台词。或者,说不定正因为他已经可以和四十个人感情融洽,无法和特定的学生变得要好才会令他焦躁。 「你应该不必这么焦急吧?第一学期才刚结束呢。」 团结力基本上必须共度相同时光才会增强,或是把我们放在像无人岛考试那种既突发又严酷的情况下才会产生。当然,应该也可能藉由行动提升,但大致上那种东西都会脆弱地瓦解。 「把堀北不是那种急著想交朋友的性格也纳入考量会比较好喔。」 我想这么说最能得到平田的理解,于是就这么告诉他。 「……说不定是这样吧。」 我或许还是太操之过急了──平田再度露出反省之色。 「我好像连她的心情都没考虑,就想拋出单方面的想法呢……」 这么说给自己听的平田这次好像接受了,大大地点了个头,并且绽放笑容。 「对不起呀。邀你吃饭还擅自商量起事情。来,我们开动吧。」 他好像转换了心情。我们两个随即开始吃起送来的餐点。然而,平田马上就像是察觉到有谁接近,而用不知所措的模样对我使眼色。 「啊──你果然在这里呀!平田同学!一起吃饭吧!」 轻井泽率领的女生们在甲板上发出开心的声音,走了过来。 「呃──……轻井泽同学,我想刚才我已经在电话上通知过你了……?」 轻井泽她们将看起来很困扰的平田丢在一旁,接著拉开别桌的椅子,推开了我,然后把平田包围起来。安稳的用餐场合突然变得吵嚷。虽然我沟通能力上有困难,不过不用担心,我已经很习惯这种时候的应对了。我应该要使用在第一学期学到的拿手技能「迅速退场」。 我拿起自己的食物安静无声地站起。虽然隐约觉得自己和平田瞬间对上眼神,但他立刻就被女生围住,看不见踪影。 这是把重点放在和同学打好关系所产生的少数缺点呢。为了别人而拨出自己的时间,于是就无法好好独处。就算他有私人的烦恼,也会因为无法和轻井泽她们商量,而闷在心里。 1 我丢下被轻井泽占住的平田。因为没什么一起的对象和说话的对象,所以我决定回去房间。我不使用电梯,从楼梯返回船里。当我一回到我房间所在的三楼,就发现走廊上出现点点水斑。 这些水斑似乎一直延伸到我房间所在的那一端。我追寻痕迹似的走著,结果发现那里有一名穿著海滩裤,赤裸上半身的男人正优雅地走著路。 「客、客人!您就这样身体湿答答地走在走廊上,我可是会很伤脑筋的!」 男服务生察觉紧急状况,便急忙奔至男人身边。不知为何他手上有一条毛巾。不知该说是准备太完善还是什么才好,他的样子就像是总是随身携带似的周到。 「哈哈哈!看来被你发现了啊。」 「什么发现,这样就是第四次了。我已经告诉过您好几次,请您从游泳池上来后擦乾身体再回到船内!这样会造成其他客人困扰!」 看来他好像已经是惯犯了,所以男服务生才会事先准备毛巾。 「困扰?我可不记得自己被人说过半次这会是困扰呢。很不巧,我从懂事以来就是不擦乾身体主义。从前就会这么说吧──所谓水嫩嫩的美男子。」 高圆寺将湿濡的头发迅速往上拨,使水滴四散至周围。男服务生看见这情况,便急忙拿毛巾擦掉走廊或墙上的水滴。 高圆寺好像觉得这慌张的模样很有趣,于是停下了脚步。 「你有带笔和纸吗?」 「咦?啊,有、有的……我的工作性质会随身携带著笔记本和笔……」 男服务生不懂话题发展,就这样恭恭敬敬地拿出了原子笔。 「你知道知名人士的签名,有时候会附上意想不到的增值价格吗?据说在国外也有附加数百万至数千万价值的案例呢。」 「这……又怎么了吗?」 他流畅地在笔记本里写了些什么,就把本子递还给男服务生。虽然我是远远看,但我看见纸上有用难以阅读的文字写上的「高圆寺六助」。 「这、这是什么呀……」 「这很一目瞭然吧?是签名啊,签名。就算是便宜的笔记本,将来也一定会附上价值。我就送给你吧。给我心存感激地保管起来。」 看来高圆寺打算送礼给舍身(?)工作的男服务生,才写下了签名。然而,这件事似乎就是所谓倒添麻烦的好意,他一点都不想要。 不如说,原子笔和笔记本的消耗部分甚至是个损失。 「别摆出这么疑惑的表情。将来我会成为一肩扛起日本的男人。我可是等著到时候要搭乘大船呢。当然,那会是艘远比现在搭乘的这种民间船只还要更大的高级豪华游轮。」 就算说是豪华游轮,但只要不是那艘有著沉船命运的铁达尼号就好。 高圆寺满足地笑著。哑口无言的男服务生,对自由自在男人的失控好像已经失去制止的自信,凝视著被水滴弄湿的地板。他好像不愿意再和高圆寺扯上关系了。 谣言是个会不胫而走的东西。同年级学生就像是觉得「我可不想被这个只顾自己方便的个性玩弄」,因此谁都没有去劝戒高圆寺。最重要的是,同学们都已经体验过这种与男服务生相同的境遇。 要是平田看见高圆寺,或许会稍微向他搭话吧,不过应该也不会责备他。即使责备也会被他忽略,或者最多就是像男服务生那样被随便地对待。 高圆寺这个男人是个毒药般的存在。接触他的无论是敌是友,都会感到痛苦。 我想避免被卷入麻烦事,而静静地走过两人身旁。 君子不履险地。 「哎呀?这不是绫小路boy吗?真巧啊。」 嗄……──我的喉咙差点忍不住发出这个声音。没想到我居然会被他搭话。男服务生发现高圆寺的目标从自己转移到我身上的瞬间,浮出了满脸笑容。 就像是在说──啊,我被释放了! 不不不,作为一名船员,这是怎么回事啊……不管是怎样的客人都应该要从头效劳到尾吧。这就彷佛是单纯喂养著宠物鱼,而养不了就私自野放到河川里一样。更何况,身为凶暴外来种的高圆寺,想必将会一只不剩地驱逐、侵扰河川的原生种。 「有什么事吗?」 「不不不,没什么事。我只不过是以schoolmates身分向你搭话。即使我们的身分地位不相称,但你也是我的roommates呢。」 他再次迅速拨起头发,水滴就像散弹枪那样溅来我的脸和制服上。他本人当然只在乎自己拨头发的方式,丝毫没有察觉其受害者之类的事。 尽管我也受害了,但男服务生笑眯眯地守望著我的惨事。 嗯嗯,我可以深切了解你的心情──……才怪。 「那么我就在此告辞。请您今后多加留意。」 男服务生使出逃跑这招,同时还留下了一句劝告。他好像打算结束最低限度的职责。当然,我可不想在这地方被迫和高圆寺独处。 「请问你刚才在和高圆寺说什么呢?」 男服务生的表情瞬间从笑脸转为愤怒,但高圆寺看向男服务生的剎那,他又再次恢复成笑脸。简直就像是阿修罗人(注:漫画《金肉人》里拥有三张脸的角色)。 「不,呃,就如您所见,他的身体好像湿答答的,因此我才将毛巾──」 「换句话说,你就是来劝戒他的呢。打扰你们了,那我就先告辞了。」 我把男服务生传来的球,强行以刚速球打了回去,接著溜之大吉。 「Boy,你是来劝戒我的吗?」 「啊──不,这个,所以说……」 我总算从高圆寺手中逃离,打算返回自己的房间。 「可是……要是就这么回房间,就会和高圆寺碰面吧。」 那样的话,房间感觉就会变成一个有点麻烦的空间。这趟旅行之中,我有好几次和他独处的时间,那实在是不自在到令人难以置信。 我想要避免尴尬的气氛,于是从右向后转,决定错开回房间的时间。 我想瞄准同寝的平田或幸村可能回到房间的时间回去。附近导览看板上浅显易懂地张贴著船内的地图。虽然它不过是张地图,却被表在金框里头。很像是豪华游轮会有的搭配。我环视地图,在脑中描绘出可以打发时间的路径,接著立刻搭电梯变换楼层,下去二楼。 船只一共分成九层楼以及屋顶,由地上五层楼及地下四层楼组成。一楼是休息室或者举行宴会使用的楼层,屋顶则设置了游泳池、咖啡厅等。三楼到五楼部分是设有客房的楼层。三楼男生、四楼女生。包括老师在内,男女生都明确地被分了开来。只是男女生之间并没有特别制定移动限制,所以就算男生往返女生的楼层也没有问题。硬要说的话,就是午夜十二点之后禁止停留和进入的程度吧。顺带一提,其他楼层像是地下一楼至地下三楼里,有电影或舞台等各种娱乐设施。而位于游轮最底层的地下四楼则似乎有配电盘室等机房。关于地下四楼,应该可以说是和学生完全不相关的地方。 像是休息室之类可以二十四小时利用的地方,就算在深夜也可以自由进出,不过我们却收到校方布达,通知极力避免深夜靠近。 我现在正走著的二楼,有好几间和其他客房气氛不同的房间,我不清楚何时会利用到这里。通道也很冷清,几乎没有学生踪影。 这时,我口袋中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拿出手机,发现自己收到一封邮件。它是来自某名少女的邀约。该说是正好吗?也就是说,我有了打发时间的安排。我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于是便欣然答应。 2 「唉……唉──……唉唉唉──……」 我靠近身为寄件者的佐仓身边,就看见她重复著非常烦恼的叹息。 「你怎么了啊?」 「唔哇!啊,绫小路同学!」 我不记得自己有使用会让人这么惊讶的搭话方式,但对佐仓来说这好像是个突袭。她猛然伸直总是驼著的背脊,并且惊慌失措。 「抱歉,吓到你了。」 「不、不会,我只是莫名有点紧张。」 她和朋友碰面似乎就会很紧张。看来她的私生活好像还是很辛苦呢。 「绫小路同学,你同寝的室友是平田同学、高圆寺同学,还有幸村同学……对吗?」 「我吗?嗯,是啊。这怎么了吗?」 我很意外她会来问我这种事。 「嗯……其实,那个……我因为同寝室友的事情而有点烦恼……」 她应该和室友的关系不好吧。这很像是那个平时不擅与人相处的佐仓。只要看见她的表情,我就知道这是她的重大烦恼。 「你所谓的烦恼,是指想和她们变得要好,却没有办法吗?」 「该怎么说呢……想和她们变得要好的心情,以及想要独处的心情,我两者都有。所以……我还真是没用呀。」 佐仓变得很气馁。她的语气也很气馁,不过我光是看见她好像很不安的双眼,就马上明白了。我不知道佐仓房间成员有谁,以我的角度来说,现阶段没办法做出建议。 「附带一提,和你同寝的人有谁?」 「呜呜……你愿意听我说吗?是筱原同学、市桥同学,还有前园同学哟……」 她用极为意志消沉的模样说出同寝室友的名字。 成员的性格实在都很强烈。说到筱原,她是和D班轻井泽关系密切且握有势力的女生。她的性格倔强,就连和男生吵架也会正面对抗,是个值得依赖的人,可是她对合不来的对象却很不留情呢……我想她对佐仓没什么想法,不过佐仓应该不是她会想去打好关系的对象。市桥平时稳重,但她类似筱原,都属于强势性格。前园我不太了解,但我对她的印象是容易和人吵架,以及态度恶劣。对佐仓来说,她应该是最难相处的其中一类人吧。面对这些成员,就算佐仓想努力拉近距离,假如她们不喜欢佐仓那种模样,佐仓即使被讨厌也相当有可能。光是至今为止她都没有哭著找谁,我甚至都想摸摸她的头,告诉她「真厉害、真厉害」了。 「可是,你为什么要跟我说?」 「……我在想若是你的话,应该会给我什么建议吧……」 佐仓小声说道,轻轻点头。 看来这是个我意外受人依赖的情况。佐仓接著马上补充道歉。 「擅、擅自想来依赖你,真是对不起。绫小路同学你明明也很忙。」 「没什么关系。你就算找我商量,我也不会困扰。只不过能不能帮上忙,又是另一回事了呢。」 真哀伤。我本身和佐仓同寝的任何人关系都不太好,所以也无法顺利帮助她。当我正在沉思有没有什么办法的时候,客房的门打了开来。 「咦?绫小路同学和佐仓同学,你们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呀?」 从客房里冒出身影的,是D班的栉田桔梗。 佐仓开朗的表情立刻就消失在云缝里。四周气氛变得很不自在。她很不擅长控制自己的表情吧……她对栉田的出现,明显表示出抗拒的反应,但栉田好像完全不介意,并继续说了下去: 「啊,我并没有打算打扰你们哟。我只是要去和朋友会合。」 「……我要回房间了。」 栉田急忙打算拉住她,但佐仓还是快步跑回了船里。 「唔──……抱歉呀。真是个不好的时间点。我不搭话或许会比较好呢。」 栉田合掌道歉。她没有理由需要道歉。这只是佐仓不擅长与人相处而已。 「话说回来,总觉得这是回到船上之后第一次和你说上话耶。虽然我有远远看见你和各式各样的人玩在一块。」 栉田即使在D班,也是个最受欢迎的人气王。不,应该说是全学年第一吧。 她在入学典礼那天宣言要和大家成为朋友的目标,现阶段眼看就要达成。除了佐仓等极少数人之外。 「今天我和C班女生们约好要一起玩。绫小路同学,你也要过来吗?」 「咦……我可以参加吗?」 「咦?你要来吗?」 …………气氛变讨厌了。 我不小心透露想去看看的真心话。栉田对于这句真心话好像瞬间感到不知所措。 这是客套话。换言之,确实拒绝客套话才是礼仪。 「我说笑的。你也知道我不是那种会参加的人吧?」 「真是的──也是呢。我有点吓到了耶,绫小路同学你还真有趣呀。」 「是、是吗?」 我不觉得她是认真觉得有趣,但栉田这么一说,听起来就会像是发自内心,还真是可怕。 「那我走喽。」 我们彼此简单道别。这时,我和栉田的手机忽然同时响起。 尖锐的高亢声响。这是来自学校的指示,是活动有变更等时候寄信给我们的邮件铃声。即使手机处于震动模式,也会强制性发出声响。由此可见其重要性之高。 「会是什么事情呀?」 栉田停下脚步并觉得奇怪,这也难怪。因为入学之后虽然有受到说明,但我们至今都没收过半次重要邮件。没想到第一次居然会是在暑假。 几乎同时,船内也响起了广播。 『在此通知各位学生。学校刚才向所有学生寄出了记载联络事项的邮件。请各自确认手机,并遵从其指示。另外,假如有没收到邮件的情况,麻烦请向附近的教职员提出申请。由于内容非常重要,因此在确认上请不要有所遗漏。再重复一次──』 「……这是在讲刚才收到的信……对吧?」 「大概吧。」 我们各自同时收到来自校方的通知。 我以遵循著广播的形式,操作手机打开邮件。信里写著下述内容。 『特别考试即将开始。请学生在各自的指定房间,及指定时间里集合。迟到十分钟以上者将科处惩罚。请在今晚六点前集合至二楼二〇四号房。所需时间约为二十分钟,请在使用完洗手间等,并将手机转为振动模式或者关闭电源后再前来集合处。』 「特别考试吗?」 这果然不是那种笔试或者测量体适能之类的呢。 我猜这会像是无人岛野外求生那种一般学校应该不会举行的考试。 除此之外,信上并没有写著任何显示考试内容的文字。这是要我们从这封信里领会出某些事吗?抑或纯粹是要我们做好心理准备呢?目前还不明朗。 比起这些,看了信之后,我有些在意的地方。集合时间是晚上六点。另外所需时间决定为二十分钟左右,时间非常短暂而且不完善。地点指定则在船内感觉似乎是客房的地方。这又是为什么呢?就算说得再恭维,我也不觉得这环境适合举办考试。 「可以让我看一下吗?」 我打声招呼,请栉田让我看看她也收到的邮件。基本上文章内容完全相同,不过只有指定地点和时间和我完全不一样。她的集合时间是晚上八点四十分,所需时间同样约为二十分钟。而地点也大概距离两个房间。 「为什么要用这种奇怪的方式把我们叫出去呢?」 「……我毫无头绪呢。」 唯一确定的就是我没有好的预感。 我原本就不觉得巡航旅行会就这样结束,看来事情正是如此。 船里感觉能集合一年级全体学生的地方……像是电影院或派对会场、自助餐餐厅等地方,我都事先走过了一趟。我想要是可以发现可疑动静或者推测出考试内容就好。遗憾的是,当时我无法看出任何徵兆。 没想到学校居然会隔离学生、限制条件,再宣告考试开始。 我透过手机对堀北传出讯息,结果她很罕见地马上就已读。她大致上都是送出之后经过半天才看,严重时我的讯息也经常被放置许多天。这是因为她在同时间点收到来自学校的邮件吗?我也依据这件事试著问了她。 『你刚才有收到学校寄来的信件吗?』 『收到了。』 『我被指定从晚上六点开始,你呢?』 『我是晚上八点四十分开始。看来时间很不一样呢。』 「八点四十分啊……」 她和栉田的时段好像相同。也就是说,男生和女生被分成两组了吗? 现在我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些。我又再次告诉她我的考试开始时间是晚上六点。 『我很在意时段不同呢。假如考试开始时间不同,那就会有先知道题目,与晚知道题目的人,似乎会产生不公平。』 『现在什么都还说不准呢。』 我和她一来一往地聊著这样的讯息内容。接著又马上收到了来自堀北的讯息。 『我很在意各种事,但总之时间到了,也只能先去一趟了呢。你的时间好像比较早,再麻烦你报告情况。』 『我知道了。』 我简短回覆,但她并无马上已读的迹象。看来好像是关机了。 「绫小路同学?」 栉田好像很在意把注意力集中在聊天室的我,而在附近往我这里窥伺情况。虽然我也想从栉田那里询问学校集合结束之后的事,但想到这应该会造成她的困扰,于是就作罢了。我就暂时观察情况吧。 之后再说应该也不迟。 3 收到学校召集信的我踏入了二楼。我在离指定时间还有约莫五分钟时抵达了目的地。 平时照理不会有学生在的楼层,现在有好几名学生正在闲晃。虽然我无法确认他们是谁,不过可以看见他们进了附近的房间。其人数不是只有一两人。时而也会有学生前来这层楼层,经过我身旁,接著又消失在别的房间。 「是别班的学生吗……」 一开始我本来也考虑要在入口前等待,不过房间里也有可能已经开始在做什么事情了。最重要的是,我觉得被其他学生看见自己的身影也很讨厌,所以决定开始行动。我一敲门,马上就得到了回应。 「进来。」 得到允许后,我就踏进了一间房间。在那里,我看见身穿西装,体格健壮的A班班导真嶋老师正坐在椅子上。他的视线落在小桌子上的资料。 而真嶋老师前方,则有两名男学生坐在椅子上。 这两个都是我认识的D班同学。 「剩下两张椅子的其中一张是绫小路殿下的呀?咳波!」 发出奇妙状声词的,是叫作外村的学生。他被男生称作博士,并且受到景仰。他的身材以高一生来说有点太胖,然后戴著眼镜,形象上属于宅男风格的男生。不过他就如外表那样,事实上就是个宅男。熟习于历史和机械。虽然言行或讲话语尾经常有我无法理解的部分,但他出乎意料地是个能够和我进行沟通的人物。 「事情变得很奇怪呢,绫小路。」 坐在博士隔壁的也是我船上的其中一名室友──幸村。 博士与幸村。他们两人的关联平时并不深。然而,这到底是何种机缘呢?校方集合这些成员,究竟是要开始做什么事情呢? 「你在做什么?快点坐下。」 真嶋老师头也没抬,就指示我就坐。我不发一语地坐在幸村隔壁。 我在意的是,我的隔壁还备有一张空椅。 从状况推测看来,这似乎将会由一名老师和四名学生来进行……但为何人数这么少呢? 只要再来一个人,就可以明白我们四个人之间看不见的共通点,或者是其中理由了吗? 「还要等一个人过来,你们乖乖等著。」 从这气氛看来事情无疑非同小可。这是新的暴风雨、考试序幕的预兆。 假如这是场考试说明,那么内容不寻常一事,现在就已经很显而易见了。考试通常为期公平性,一般都会全体同时受到说明。这点就算是桌上的笔试,或者无人岛上的野外求生,也都是一样的。尽管如此,这空间却是个封闭环境。聚集少数人的意义究竟为何?或者是我操心过头,这只不过是个事前阶段而已? 总之现在就算脑子想东想西,也不可能得出什么答案。 即使坐在椅子上,我们也持续著沉重的沉默气氛,我们三个和老师之间也不可能进行多余的对话。虽然说距离预定时间还有些时间,但我真希望另一个人赶快过来。这里也有每个房间都设有的音乐盒式座钟。秒针滴答转动的声音,响遍这等同无声的房间内。时间终于过了约定的六点。刚才动也不动的真嶋老师只看了时钟一眼。而几乎与此同时,有人敲了敲房门。老师和刚才我敲门时一样说出一句「进来」。房门接著被慢慢地打开。 「打扰了──」 不久,轻井泽发出听起来很拖泥带水的声音进了房里。我猜测对方会是D班的某人,不过真没想到会是轻井泽。正因为我以为会是某个男生,所以这完全是预料之外。 「咦?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幸村同学他们会在这里?」 这个我才想问。我对这奇妙的组合也藏不住困惑。博士好像没有想得太深,不过幸村看起来也很困惑。 「学校应该已经说过要严守时间,你可是迟到了。赶快就坐。」 「是──」 轻井泽对我们的存在和真嶋老师说的话有些不服气地回话,然后就走到了椅子前方。她瞥了我们这边一眼,就拿起椅子稍微和我拉开距离,接著坐下。虽然是几公分的距离,但即使是拉开一毫米的距离,我也会有点沮丧呢…… 「你们是D班的外村、幸村、绫小路、轻井泽,对吧。那么接下来我要进行特别考试的说明。」 我在邮件寄来的那个时间点就能推测到这点了……但这果然是场考试说明啊。 不过从这四对一的谜样成员,及单人房的情况看来,我就只有种麻烦的预感。 「等、等一下啦。我搞不懂意思,考试说明是指什么?考试不是已经结束了吗?而且其他人呢?这样好奇怪喔。」 轻井泽好像没办法安静听人说话,马上就说出了疑问。 这家伙有好好阅读信里的文章吗? 「现阶段我不接受任何提问。请安静听我说。」 真嶋老师不出所料对轻井泽投以傻眼的冰冷视线。 校方不会轻易为我们回答这种问题。 「唔哇,出现了。动不动就那样。」 真嶋老师平常就经常被学生说很冷淡。这点即使是在这个考试说明的情况下也是一样。茶柱老师也是很冷淡、冷静,而且不会关照学生的老师。而这名真嶋老师同样也不是那种会特别关照A班学生的老师。只不过,他和茶柱老师决定性的差别,就是相较于看起来没干劲且不合作的茶柱老师,真嶋老师的情绪总是没有起伏。这大概是因为他对谁都保持相同的一定距离吧。 「这次的特别考试上,学校将全体一年级学生比喻成干支并分成十二组。我们会在那些小组内举行考试。考试目的是考验Thinking能力。」 比喻成干支并分成十二组?意思是把D班分成三组,再把组别代入十二干支之中的任意三个吗? 然后考验的能力是「Thinking」。 换言之,就是思考能力、深思能力的意思。这是和这点有关的考试啊。 「什么是Thinking?」 轻井泽才刚被要求安静,却又再次提问。 这应该已经是反射性提问了吧。 「我说过了吧?我不会接受提问。」 轻井泽再次受到真嶋老师的劝戒。再怎么样她似乎都感受到了情势的重要程度。虽然明显从表情中流露出不满,但她还是闭上了嘴,表现出要聆听说明的模样。 幸村和博士也是如此,虽然不知道他们认真思考到何种程度,不过他们也静静听著说明。 「社会人士会被要求的基本能力大略分成三种类。Action、Thinking、Teamwork。具备这些能力的人,才会得到成为优秀大人的资格。之前的无人岛考试,内容比重是放在团队合作。不过,这次是Thinking。这会是一场需要思考能力的考试。思考能力换言之就是分析现况,然后厘清课题的能力。把针对解决问题的过程弄清楚,再进行准备的能力。还有发挥创造力,创造出新价值的能力──你们今后将会变得很需要这些。」 这是个很周到的说明,但因为一口气得到说明,他们三个的头上好像都冒出了好几个问号。这点我也一样。我还有许多层面无法理解。 「因此这次的考试会分成十二组来进行考试。」 老师喘了口气。接著,轻井泽期盼的这句话终于到来。 「到这边有什么问题吗?」 「我完全不懂意思。再说得更好理解一点嘛。我知道分成了十二个组别,可是为什么我会跟这些家伙一起呀?平田同学呢?其他女生呢?而且我也不懂考试内容是什么。告诉我嘛……不对,我是说请告诉我。」 轻井泽只硬在最后恭敬地重说,但总觉得这作为敬语完全不成立。 然而轻井泽的疑问也很合理。尽管老师说接受提问,但要在至今暧昧不清的说明之中问我们想要问的事情也很受限制。我们只能问集合起来的组员的共通点为何,或者其他人的状况如何,还有为何人数明显很少等问题。 假如是把班级分成三组,那应该就会把十二至十五人左右凑在一起做说明。可是学校却没有这么进行。这纯粹是房间大小的关系吗? 不,这艘游轮里应该有好几个可以集合中型规模人数的房间。 换句话说──应该有刻意分成少人数再召集的理由吧。 「首先,虽然这是当然的事情,但在场的四人会是同个小组。然后现在这个时间,其他房间也同样正在对『将和你们同组』的组员进行说明。」 将和我们同组的组员?听见这句话,我就可以理解一件事了。 在场只有四人,以及剩下的组员被分在好几个房间里正接受说明……也就是说,这场考试剩下将成为我们伙伴的学生们是…… 「这样的话聚集所有组员一口气做说明,不是比较快也比较轻松吗?还有,我跟这三人同组的理由是什么?为什么我就要跟这些恶心……跟男生们同组呢?该老实说我很不愿意吗?我比较想和平田同学同组呢。」 轻井泽任性地喋喋不休,一直忍耐著的幸村终于发火。 「你要不要稍微安静一点听人说话啊?考试说不定已经开始了。要是说多余的话而被扣分,你能负起责任吗?你在无人岛的时候也是这样比别人都还更扯后腿。不要再给班上添麻烦了。」 「啥?你说我何时何地添过麻烦了?你真的很让人火大耶。」 男女互相仇视的光景在之前的考试也经常看见。我和博士都沉默地等他们吵完。 「你们两个都冷静下来。首先,幸村你的担忧是杞人忧天。现在考试还没开始,所以不会有影响。况且,说起来这次考试并没有预定会进行所谓态度上的记分。」 「看吧──这样你就懂了吧?」 轻井泽彷佛就在说「怎么样?」而得意似的鄙视幸村。幸村则是看起来很不甘心地瞪著她。他应该是心想不可以大声喧哗才忍下来的吧。 「不过,轻井泽。假如你一直不改对老师的态度,说不定我们会将此作为调查纪录来记下。若是那样就会是件不太好的事情,这点事情你应该懂吧?」 「唔──」 这次幸村无声地嗤之以鼻并瞧不起轻井泽。真嶋老师好像对这国小学生们之间扭打般的争吵感到头痛,把手指轻轻抵著额头。 「听好。你们同组已经是确定事项,无法随心所欲地改变。你们要是在这种时候失和,应该很难在考试中留下好结果吧。」 「真是的!这样不就太糟糕了吗!他们三个我都觉得很难相处!如果是平田同学就好了!」 「呵呵。俗话说三个臭皮匠胜过一个诸葛亮。只要我们三个聚集起来,说不定也能成为平田殿下呢,寿司。」 「啥?恶心。你们就算聚集一两百个也都无法成为平田同学的一根头发。」 我不介意她瞧不起我们,可是被她当面明讲也是挺哀伤的。轻井泽除了聚在女生们身边,其他时间一天到晚都紧黏著平田。我们确实无法胜任替代角色…… 「唉……总之待会儿再告诉平田吧……」 轻井泽厌烦地叹口气,瞥了我们一眼就别开了视线。 她应该觉得光是理会我们都很麻烦吧。但这点幸村应该也一样。 「你们差不多满意了吧?我要继续说明了。」 「是是是。分组的事情我已经了解了,可是为什么接受这些说明的会是我们四个人呢?我觉得只要在小组集合时再进行说明就好。假如这是那种阴谋或者惹人厌的恶作剧,我真的希望你们不要这样──」 轻井泽好像打算至少要挖苦人,而嘴快且不带情感地滔滔不绝。 「看来你好像非常介意少数人集合呢。那么我就回答你这问题吧。这不是阴谋论也不是惹人厌的恶作剧,是件很单纯的事情。因为小组不是由一个班级构成,而是从各班集合大约三到五人所组成。事前没进行说明的话,到时候很有可能招致混乱呢。」 这果然就是少数人被召集到房间的理由。 他们三个都还没理解话里的含意,短期间内像是在回想真嶋老师的话似的沉默不语。 当然,这对我来说也是无法马上就能够消化的事情。 房间装设的时钟,其秒针的声响好像又开始变得大声了。 「等、等一下。这什么意思,我越来越搞不懂意思了耶。和别班组队不是很乱来吗?我们彼此之间不是敌人吗?」 「是呀,老师。我们至今都是这样和别班一路竞争而来。事到如今突然要别班组队,我觉得很难以理解。」 轻井泽他们想说的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但规则是由校方决定的。 「至今一路竞争而来?你们的校园生活才刚开始。你在这个阶段就慌乱的话,前途实在很令人担忧啊,幸村。」 「唔……失、失礼了。」 「现在该想的不是去理解,而是去思考。你们被分发的组别是『卯』。这里有小组的成员名单。离开房间时要请你们归还这张纸,所以如果你们觉得有必要,就在这个地方先记下来。」 老师递给我们明信片大小的纸张。上面写著组别名称以及共计十四人的名字。就如真嶋老师所言,除了我们四个之外,学生全部都是由A~C班构成。 虽然老师说是「卯」,但组别名称上也有用括弧写上拥有相同含意的「兔」。这里使用方便阅读的方式分开使用应该比较好。 A班:竹本茂、町田浩二、森重卓郎。 B班:一之濑帆波、滨口哲也、别府良太。 C班:伊吹澪、真锅志保、薮菜菜美、山下沙希。 D班:绫小路清隆、轻井泽惠、外村秀雄、幸村辉彦。 当中也有我认识的学生姓名──B班的一之濑,以及C班的伊吹。 看来这两人好像跟我同组。 现阶段我无法想像这会是场怎样的考试。就像轻井泽和幸村所担心的那样,我们能够在和别班组队的情况下彼此竞争吗? 我用斜眼窥视坐在隔壁的轻井泽,发现她散发出有些不知所措的氛围。 和伊吹变成同一组也只能说是她命运坎坷。 「放心吧。现在开始我要说明你们觉得有疑问的地方。这样你们大概就能理解了吧。」 听见轻井泽至今的发言,老师会加上「大概」这字眼也是没办法的。真嶋老师说出这令人费解的编组理由。 「作为大前提,这次的考试上你们就先无视A班到D班的关系吧。我先说了,这么做会是个通过考试的捷径。」 「无视关系……这是什么意思?」 「我求你安静听话,轻井泽。不集中注意力,不就无法听考试内容了吗?」 「饶了我吧。」幸村对频频插嘴的轻井泽如此扬言。 「现在开始你们将不作为D班,而是作为兔组来行动。考试及格与否的结果,将会是每个小组个别设定。」 ……虽然开始逐渐可以理解,但我还无法看见全貌。 「特别考试各组只存在四种结果。考试是设计为一定会变成四种结果中的某一种,不会有例外存在。为了让你们容易理解,学校也准备了写著结果的资料。不过,这份资料也是禁止携出或者摄影。请你们在这个地方好好事先确认。」 学校为我们准备的四人份纸张边缘弯曲,有点皱巴巴的。 这可能是因为在我们之前被叫来的学生们看过的关系吧。 纸上写著的基本规则如下。 「夏季小组特别考试说明」 本考试是以分派到各组的「优待者」作为基准点的课题。用规定方法向学校答题,就一定会获得四项结果的其中之一。 〇学校会在考试开始当天早上八点同时寄出邮件通知学生。同时也会向被选为「优待者」的人传达被选中的事实。 〇考试日程为明天起至四天后的晚上九点(掺杂一天完全自由日)。 〇组员们一天里要在指定时间到指定房间集合两次,并进行一小时的讨论。 〇讨论内容全交由小组自主性决定。 〇关于作答部分,在考试结束之后,学校只会在当天晚上九点三十到晚上十点为止的期间受理「优待者是谁」之答案。另外,一人最多答题一次。 〇学校只接受学生使用自己的手机寄信到指定信箱之答题方式。 〇「优待者」无权以邮件寄出答案。 〇对自己隶属的干支小组以外组别的作答,会全数视为无效。 〇学校会在最后一天的晚上十一点,以邮件告知全体学生考试结果的详细情况。 这些事情作为基本规则在纸上写得很醒目。纸上也记载了更加细微的事项,像是关于规则说明或者禁止事项等。比无人岛考试,这次有更多规定项目和详细注意事项。 然后,接下来的内容就是那四项注定的「结果」。 〇结果一:除了小组内优待者及隶属优待者班级的同学之外,假如所有人都答对答案,学校将会支付所有组员个人点数。(隶属优待者班级的同学都会各自获得相同点数) 〇结果二:除优待者及隶属优待者班级的同学之外,假如所有组员之中有人没作答或者答题不正确,学校将会支付优待者五十万个人点数。 这规则感觉实在很非比寻常……重要的是目前我们还没受到考试内容的说明,因此考试的结构还不是很明朗。博士和轻井泽觉得纳闷,明显地歪了歪好几次头。 真嶋老师见状,就用不变的语气开始进行补充说明: 「这场考试中有一个要点。只要理解就没什么了。这个要点就是『优待者』的存在。这名优待者的名字,也就是考试的答案。事情很简单。好比说,幸村,假设你作为优待者被选上好了,那么兔组的答案就会是『幸村』。之后就只需要将答案和所有组员共享。接著,考试在最后第三天晚上九点结束之后,学校只会在晚上九点半到十点期间受理作答,所以到时候所有组员只要写上『幸村』再寄信给学校就好。这样小组就会及格,并且确定最后是结果一。全体组员都会收到五十万点的报酬──考试构造就是这样。作为引领组员至结果一的奖赏,学校甚至会向优待者加倍支付一百万点数。」 「一、一百万!好棒……」 「所有组员都能到五十万点吗……而且若是优待者的话就会加倍……」 无论哪个班级的谁都会想要这笔巨额报酬。优待者会得到那份双倍报酬,因此优待者在整个年级里,应该也会作为大财主而一口气跃居首位吧。 「接著是结果二……这是被学校通知为优待者的学生不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或者是诱导大家选择假的优待者,一直到考试结束时真面目都没被识破的情况。就如字面上所写的那样,只有优待者才会被发放点数。其金额为五十万点。」 这作为考试是成立的吗?说夸张点的话,结果一和结果二并没有那么大的不同。如果要说为何,因为无论哪种优待者班级都会得到钜款。除了不想给别班点数这理由之外,选择结果二并没有好处。 「这优待者的职责该说是令人羡慕吗?这还真是狡猾耶!这种事情要是没被选上还真是个损失!不管选哪个,都可以得到点数耶!而且其中一种还高达一百万!」 轻井泽好像非常希望自己被选为优待者。 这是理所当然的反应呢。因为那是优待者,所以在一开始的时间点待遇就很特别。 不,优待者实在是太得利了。正因为很有利,所以才会叫「优待者」吗? 不过结果有四种,而不是两种。未揭晓的那两个应该才有什么机关。 「老师,第三和第四种结果是什么?我们还不知道那些条件。」 「你们理解刚才我说明的两项结果了吗?因为假如不懂这些,就没办法往下进行。」 「嗯,没问题……请您告诉我们。」 真嶋老师喘口气,接著如此说道: 「关于其余结果,它们写在资料背面。不过,请你们等会儿再翻面。」 我们停下不禁想把资料翻过来的那双手。 真嶋老师用锐利的眼神凝视著逐渐开始对规则有所把握的我们。他的模样就像在诉说考试从这个阶段就已经开始。 「啊──等一下,我跟不上。」 这是很简单的说明,可是轻井泽话都只听一半,因此无法理解。 她在考试上的成绩本身并不像须藤或池他们那么差。 「我再稍微更浅显易懂地说明吧。你玩过狼人游戏吗?」 「狼人游戏?那流行过一阵子呢。有有有,我有玩过。那很有趣呢。」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我对初次听闻的名称藏不住困惑。 「欸,绫小路同学。你该不会不知道狼人游戏吧?真是难以置信。」 就算你这么对我说,但这是我没听过的事所以也没办法。说起来既然它命名为「游戏」,与其说是自己玩的东西,它应该会是多数人一起享受的吧。这和我扯不上关系呢…… 轻井泽好像也察觉到这点,对我报以怜悯般的眼神。 「怎么说呢?没朋友还真是悲伤呀。」 轻井泽得意地双手抱胸,趁机地开始进行狼人游戏的说明。 「朋友们聚集起来,分成村民和野狼,然后存活下来的那方就获胜──那就是这样的游戏。你懂吗?」 不,我一点也不懂! 这样就能了解的话我说不定就是神或佛了,又或者是这之上的存在。 看不下去的真嶋老师心情感觉有点沉重,而开始说明起详情。总结起来是这样的。 被称作狼人游戏的东西,原本是美国的游戏厂商制作的派对游戏。玩家人数原则上没有限制,只要有最低人数,游戏就会成立。游戏里会有与人数相应的「村民」、「狼」等职责,玩家可以扮演任意一种角色。此外好像也存在著各式各样的职位,不过最重要的是「村民」或「狼」存活。狼基本上会装扮成人类,并伪装成村民。游戏里存在两段时间。白天里,包含狼装扮的村民在内,所有人都会进行对话,并处决大家觉得会是狼的嫌疑犯。到了夜晚,狼就可以捕食一名村民。游戏会重复这过程,并且逐渐减少人数。最后达到能够决胜负的人数时,就可以决定胜败。简单来说,那就是这样的游戏。 不过为何需要拿狼人游戏来打比方呢?如果用目前给的规则来思考,那狼和人只要互相合作以结果一为目标就好。也就是说,这场可以理解成是人对抗狼的考试内容,应该还隐藏著些什么吧。 「我刚才说明过小组里只会存在一名优待者,不过马上曝光优待者身分,就会出现新的第三、第四种结果。」 「那些结果……就写在资料的背面吗?我们可以翻面吗?」 真嶋老师对轻井泽的询问点头表示允许。于是我们同时把资料翻过去。 那里写著的剩余两种结果是这样子的。 只有以下两项结果,在考试期间二十四小时都随时受理作答。另外,考试结束后的三十分钟期间也同样受理作答。不过无论是在哪个时段,只要答错都会受到惩处。 〇结果三:若优待者以外的人不等待考试结束就提前向学校说出答案,而且作答正确,作答学生隶属的班级就会获得五十点班级点数,同时学校将支付回答正确答案者五十万个人点数。反之,被识破优待者身分的班级就会受到扣除五十点班级点数的惩罚。而小组考试在这个时间点就会结束。再者,与优待者同班的学生若作答正确,学校会把答案视为无效,并继续进行考试。 〇结果四:若优待者以外的人不等待考试结束就提前向学校说出答案,而且作答错误,弄错答案的学生隶属的班级就会接受失去五十点班级点数的惩罚。优待者在获得五十万个人点数的同时,优待者隶属班级也将获得五十点班级点数。考试会在作答错误的时间点结束。再者,与优待者同班的同学如果作答错误,答案则会视为无效,不予以受理。 剩下两项结果明朗了考试的全貌。 只有结果一和二的话,优待者要和全体组员共享答案,或是自己保持沉默都是自由的。即使弄错答案大家也不会有惩罚。 但学校却在这里把「叛徒」加到规则上,考试内容便因此一口气有了剧变。 要是粗心大意暴露自己就是优待者的话,马上就会被叛徒猎食。既然考试中二十四小时都受理作答,那谁也不会憨直地以结果一作为目标,并等待考试结束。想必大家都会争先恐后地为了点数而展开行动吧。 而优待者为了自己获胜和陷害别班,可以想像优待者会计划让其他人装成优待者。报酬金额虽然会减少,不过却能给予别班惩罚。 「这次校方也有考量到关于匿名性的问题。考试结束时,学校只会公布各组结果,以及班级单位的点数增减。换句话说,我们不会公开优待者或作答者的姓名。另外,如果你们希望的话,暂时发放汇款的临时ID,或是分期取款也都是可行的。只要本人保持沉默,考试之后也不会有被发现的疑虑。当然,假如你们没有隐瞒的必要,要光明正大地领取点数也无妨。」 虽然这是个无微不至的照料,但无论如何,要在这场考试上找到优待者都可以说是极为困难。对方可能会为了独得钜款,连自己是「优待者」的事实都不告诉同班同学。也有可能会和自己共享答案,却满腹谎言。好比其实幸村是优待者,可是他却诱导我去认为博士或轻井泽才是优待者,或是也可能让我误会别班学生才是。然后,考试难易度将会因为班级里有无优待者而戏剧性地改变。也就是说,我们彼此之间将会发生残酷的互相刺探、欺骗。 「第三、第四项结果和其他两项不同,所以才会记载在背面。经过以上说明,这次的考试说明到此结束。」 「呃,呃……感觉好像似懂非懂耶。」 「呼呼,小生也有些混乱是也。」 「真是群没有理解能力的家伙。之后我会说明,别再给真嶋老师添麻烦了。」 幸村好像是想获得内申成绩(注:指日本升学选拔时,向志愿学校提出的参考成绩),而这么叮嘱了轻井泽他们。 这说明或许确实近似于狼人游戏,可是也不能这样一概断言。狼占优势是事实,但村民也被赋予射杀对象的生杀大权。而且要是处理有误,村民之间甚至会发展成互相厮杀。 我试著在脑中重新细细咀嚼规则。 首先,除去一天休假的话,考试期间就是为期三天。与无人岛考试相较之下期间很短暂。 校方以一定的人数分配全体一年级学生,同时组成干支数量的十二个组别。然后,各组虽然混杂著所有班级的学生,但彼此之间却作为伙伴发挥作用。依据组别不同,人数会稍微不一样,但大致上都是由十四个人左右组成。接著,各组之中都只存在一名学生,拥有叫作「优待者」的职责。那名优待者一开始就会被告知「自己就是优待者,以及自己就是答案」这件事。换句话说,就算优待者不参加考试,也注定会获胜。 为此考试构造便是──剩下的学生要是找不出优待者就无法答对。 当然,缩小目标范围之后再随意乱猜也是可行,但是假如猜错,坏处就会相当巨大。这点和上次在无人岛上的惩罚程度同样。 若将通过考试的具体方法简洁地做整理的话── ·全体组员共享优待者身分,并且通过考试。 ·最后某人答错,优待者获胜。 ·叛徒发现优待者身分。 ·叛徒误判优待者身分。 ──方法为这四项。不过问题是这边开始四个结果的报酬全都不一样。 要达到「全体组员共享优待者身分,并且通过考试」,作为大前提,我们必须等到考试结束的时刻,以及叛徒被允许作答的时间经过,之后所有人也必须回答正确答案才行。这是个优待者获得一百万,以及其他组员全都获得五十万点的破格报酬,可是它的难度极高。就算我们可以从小组内各班人数会有些许不同的这点找出优势,但要是知道确切的答案,无论是谁都有很大的可能性背叛他人。大家都会想在遭受背叛前先行背叛,并且获取报酬吧。因此,可以想像成立这项结果是很困难的。 接著「最后某人答错,优待者获胜」,则是在小组里互相刺探优待者身分,却没成功猜对其真面目的情况。作为结果,这应该是相当有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吧。许多学生都不喜欢背负风险,所以要是没有把握,就不会成为叛徒。况且,所有组员要统合答案很困难,优待者要隐瞒其身分也很简单。所以只要默不吭声应该就不会被人知道真面目。再加上,优待者还会被支付五十万个人点数作为报酬。成为优待者这件事,无疑是张通向幸福的门票。只不过,这里也存在看不见的缺点。在考试形式上,组内应该会进行许多讨论或者互相刺探。优待者必须在那场合说出自己不是优待者的谎言。因为即使匿名性很完美,这也还是要端看个人的努力。根据情况不同,优待者也有被自己班级或者其他班级怨恨的可能性。 第三个则是「叛徒发现优待者身分」。这是个以某种方法得知「优待者」真面目的学生不等考试结束,或是在考试结束到晚上九点半期间寄信给校方,而且答题正确的方法。这结果的厉害之处,就是在于考试开始不久就可以马上结束考试,而且叛徒可以得到决定班级优劣的五十点班级点数。再加上,自己还会获得五十万点个人点数作为个人报酬。换言之,欺骗其他班级,可以对自己的伙伴们有所贡献。这应该是谁都觉得理想的其中一种结果。 最后是「叛徒误判优待者身分」这个缺点最大的结果。 假设误判优待者,答题者班级最后就会受到扣除五十点的惩罚,而且学校还会给优待者班级班级点数与个人点数。这是个最让人想避免的结果。 老师说这场考试是在考验Thinking……也就是思考能力,而实际上就是如此。这场考试也蕴藏著与无人岛时无法相提并论的危险性。有十二组也就代表著有十二次结果。依据这次考试的结果,最坏的情况是有可能产生无可挽回的巨大点数差距。反之,我们也有可能一举逆转A班与D班的顺位……虽然当然不会这么快就变成这样,不过光是有这种可能性就很厉害了。 正因如此,学校制定的规则也比无人岛考试更加严格。 「禁止事项之类的事,应该都写得很详尽吧。请各位确实过目。」 禁止事项里写著──做出像是偷窃别人手机,或者威胁等恐吓行为来确认关于优待者的消息,或是做出擅自使用他人手机寄出答案等行为,就会有「退学」这个最大惩罚等著我们。这是在上回无人岛考试也没有的规定。 而且,学校还明确说出如果发现可疑行径将会进行彻底调查,因此再怎么样应该也不会有人违反规则吧。当然,校方也明确表示,谎称自己受威胁同样也有可能遭到退学。把这视为校方会在幕后监视一切资讯会比较好吧。 其他还写有──最后考试结束之后要立刻解散,并且在一定时间内禁止和别班学生之间交谈。这也是假如违反就会退学的重罪。 似乎是因为这很类似无人岛考试的禁止事项,我毫不费力就记下内容了。 「你们从明天开始,下午一点、晚上八点都要去学校指定的房间。当天房间前面会各自挂著写有小组名称的牌子。请你们初次见面时,务必在房间里进行自我介绍。进房间之后,基本上不允许考试时间内离开房间。请你们上完洗手间再过去。万一无法忍耐或身体不适,请立刻联络班导,提出申请。」 「不可以出房间,那我们要在那里待到什么时候才行呀?」 「说明上有写吧。每次一小时。除了初次的自我介绍,剩余的时间你们随意使用都好。要是一小时经过,要继续留在房间谈话,还是离开房间,都是自由的。」 也就是说,行动或谈话内容全都交给学生吗? 「虽然很麻烦,但总觉得理解了。哎──如果这是更开心一点的考试就好了呢。」 「还有校方为期公平性,小组里的优待者将会严正地进行调整。不论被选为优待者,或是没被选上,我们都一概不受理变更的要求。另外,禁止一切复制、转寄、变更学校寄来的邮件等行为。请你们好好理解这点。」 这在禁止事项中也写得很详尽。主要就是不允许学生把学校寄来的邮件随意窜改,并且滥用于欺骗他人。反过来说,这封信就会是百分之百的事实证明。只要在共享消息时给同学看,就可以获得对方完全的信任。 「…………」 「喂,绫小路。你一直沉默不语,你确实理解内容了吗?」 左侧的幸村对我做出像是担心又像是愤怒的含糊发言。 「算是隐约了解吧……我不懂的地方之后你再教我吧。」 「真是的,为什么我的小组里尽是这种废物啊……」 老师下令解散,同时命令我们离开房间。隔壁传来带有厌恶感的那种氛围刺痛著我的心,但是我装作没发现。 「这并非我的本意,不过既然我们同组,首先加强团结力量就是不可或缺的事情。虽然这要看明天优待者揭晓而定,但我们四个接下来再稍微商量──」 幸村走出走廊,就提议要进行不含老师在内的讨论。轻井泽把这种著眼于未来的发言当作耳边风。她拿起手机背对著我们迈步而出。 「喂、喂喂,轻井泽,你有听见我说的话吗!」 她完全不把幸村放在心上,并且开始通话。不知道该说她是钢铁精神,还是说她毫不介意。 「啊,喂?平田同学?我有点事希望你听我说──」 她大概打算和平田诉说自己心中的不平不满吧。她轻快地走著,接著消失踪影。 「真是的,为什么我的小组里尽是这种废物啊……」 「这句台词,刚才你也一字不差地说过了喔!唔呵!」 快乐的巡航之旅迎向结束。第二回合考试似乎即将开始。 尽管这是我已经预料到的事情,但我对这紧急事态也藏不住叹息,决定就这样回去自己的房间。 「事情变麻烦了是也。没想到在下居然会跟那种婊子分配到一组。」 不见轻井泽身影,博士就口出恶言。他平时就会说自己想去二次元的世界,或者老婆就是要二次元的才完美之类的话。也不是不能理解他会对身为现实女高中生的轻井泽产生排拒反应。 「以我的立场来说,老实说也觉得很讨厌呢。再怎么想她都会扯后腿。」 「对呀。她是个让人难以原谅的婊子,是个婊子中的婊子是也。」 博士好像同意幸村的发言而表示嗤之以鼻,然后一面抚摸凸出来的肚子,一面这么说道: 「说不定早上我们之中的某人会收到被选作优待者的通知。无论是寄给我们之中的谁,也别贸然告诉彼此。我们无法知道会在哪里被谁给听见。我们到确定安全的地方再互相报告吧。」 我赞成这个提案。就算船内很宽广,但即使在意想不到的地方隔墙有耳,这也是可以想像的。 「虽然轻井泽不在,但是为了明天的考试我还是想讨论。我想就算只有我们三个讨论也是有意义的。再陪我一下吧。」 「很抱歉,在下无法回应这份期待。在下接下来必须去看Love Love Alive的动画,所以就抱歉了。那么就在此告辞。隐身!」 博士没有像是忍者般的消失……而是慢吞吞地走著路,然后也离开了。幸村看著剩下的我,就放弃似的叹气,并且左右摇头。他似乎没有要找我。 那么,讨论好像就没有要进行了。我也先去向堀北报告吧。我想事先知道她是否会被告知和兔组一样的内容。我把详情用聊天室发给她。 之后就等待堀北的报告,再拟订作战吧。 4 我回到房间睡了一下懒觉。我在朦胧之中听见声响,于是就从我横躺著的那张床上起身。没看见和我同寝的幸村和高圆寺。 「抱歉,吵醒你了吗?」 在我身旁整理行李的平田有点抱歉似的抬起脸。 他好像正准备出房间,而身穿制服。 「我并没有睡得很熟,别介意。我喉咙也渴了所以刚好。」 虽然我没说出口,但我先解除了即将响起的闹铃。因为不管怎么样,我本来就打算去看堀北的情况,所以这没问题。 「我们一起出去吧?今天收到学校寄来的信,我想时间就快要到了。」 现在时间快要到晚上八点半。不知是偶然还是必然,这和堀北被叫去集合的时间相同。 我没什么理由拒绝,于是就这样穿著运动服允诺,接著两人一起出去走廊。 「奇怪的考试似乎要开始了呢。虽然我有种果不其然的感觉。」 他是从先接受说明的学生那里听到消息了吗?他好像已经理解了考试内容。 「是幸村同学哟。刚才吃饭的时候他告诉我了。他也说了兔组的事情。另外大家似乎都会接连受到考试说明,已经有好几个人来找我商量过了。」 幸村应该不太喜欢平田,他应该是为了尽量提升胜率吧。假如预先连考试内容都理解,那接受说明时也比较容易得到启发。幸村听了平田的话,说不定也会察觉到一些事情。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意外地是个很困难的行动。 我真想效法他那种坦率地和比自己更优秀且有人望的对象寻求帮助的态度。 「绫小路同学,你自己有没有察觉到什么事情呢?可以的话,希望你可以告诉我。」 「不知道耶,我不像堀北或你,以及幸村那样想东想西地在应考,而且因为我的脑筋也并不是很好呢……我没特别察觉到什么。」 我歪头回答自己没有想到什么,而平田也就没再问下去了。 「我在意的事情……应该就是为什么会分散进行说明。我想为了避免混合小组所造成的混乱或纠纷是理由之一,但是如果考虑到效率,那么进行大略说明之后再各别宣布组别,我认为才比较不费事。」 「经你这么一说,我确实也这么认为。同时和全体学生说明概要,之后再马上通知分组结果,效率好像会比较好呢。」 平田的疑问是正确的。校方明显采取了效率差的方法。若非心血来潮或突发奇想,或许试著思考学校各别分开召集的理由会比较好。 校方从说明阶段起就在考验著「Thinking」也是相当有可能的。 「我打算根据这点,之后再问问看老师。」 齿轮究竟会不会顺利咬合呢?我完全无法想像平时为了D班奔走的平田会如何思考让我们与别班组队的这条规则,以及他将会如何展开行动。 5 由于说明会设置的场所,就在我们自己房间下方的二楼,因此我们没有使用电梯,而是从楼梯走了下来。相较于刚才我自己下来时,现在可以看见相当多的学生。其中有学生靠在墙上,也有学生边滑手机边坐著。而且也有人看起来不让人觉得接下来就要接受考试说明。 「看来……好像不是所有人都跟我同组呢。」 光是大略一看也有将近十人。假如考虑到时间,八点四十分的小组有几成学生已经进了房间似乎也不奇怪。也就是说,这些人是有什么其他目的吗?是在确认谁隶属哪个小组之类的吗?不过,他们也没必要花这种时间和精力。只要之后和同学交换意见,马上就会得到所有组别的详细资讯。 他们望向错身而过的我们,接著就马上操作起手机,好像在输入著些什么。哀伤的是,我几乎没有关于别班学生的资讯。我几乎不认识在这里碰见的人。而且因为从来不曾打算去记住他们,所以我就连他们是什么班级的也不晓得。 「刚才擦身而过的那位是?」 「他是A班的森宫同学,另外在电梯附近的是C班的时任同学。」 我只能说,他真不愧是个人面广的男人。他确实记下了别班学生的长相和名字。 傍晚我下来的时候人数十分零星。 还是说,这些家伙就像是在等待预约人气店家一样,不一早就开始等待心里就不舒畅呢?我心想若是这样那就轻松了,并且同时迈出步伐。 我和平田一起来到目的地,然后就发现数名男女正聚集在房门附近。当中也有收到和平田集合时间相同的通知,而且看起来很眼熟的同班同学。也因为距离集合时间还剩下一些时间,于是我们就没有大声喧哗,静静地靠近了那一群人。 「如果我没误会的话,你是八点四十分的组别吗?」 我们最先听见的是有些低沉的嗓音。这是A班学生葛城的声音。他拥有令人无法想像是高一生的沉稳性格,是个很冷静的人物,而且体格也很好。初次碰见他的人说不定还会把他误认为大学生。他的能力很强,即使在最优秀的A班之中,也有许多把他当作领袖仰慕的人。 「假如是这样……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面对这样的人物,拥有一头黑长发的少女毫不畏惧地如此答道。 「果然啊。我才想著要再次和你说话,这真是好消息。我也是八点四十分那组。明天开始我们就会作为同组彼此协助了。」 葛城看著的那名少女──其真面目就是堀北铃音。 看来平田不仅和堀北,好像也确定和葛城同组。 「想和我说话?真可笑。上次见面时,你好像没把我放在眼里呢。」 堀北和葛城在无人岛考试中曾经对峙过一次。不过当时葛城不对堀北表示兴趣,甚至没打算好好和她说话。但这现在却为之一变,变成葛城来向她攀谈了吗? 集合的成员,有三名感觉应该是和葛城同样都是A班的男女,以及稍微保持距离一面倾听他们说话,隶属B或C班其中一班的两名女生。 「老实说我至今确实都没把D班的存在放在眼里。不过只要看见上次考试的惊奇结果,我也就无法不去注意了吧。最重要的是,要是知道布局取胜的人就是你,那就更是如此了。」 这抢眼的程度应该是第一学期结束为止她本人也没想像过的。就葛城角度看来,他应该会觉得洞窟前的接触也是堀北战略的一环吧。 堀北在D班大幅提升了身价,这几天仰慕堀北的女生也增加了。虽然遗憾的是,堀北这方好像把友情旗全都用力折断了。不过像至今那样伤到对方,或是惹怒对方的事也减少了。 其理由似乎是因为同学把这误会成──堀北虽然任性,却有在替班上著想。这么一来,堀北的拒绝也会转变成完全不同的语感。即使遭受堀北拒绝,对方也很难生气。不如说,甚至还会变成让人觉得她有点可爱的那种发展。 反之,从别班立场看来,堀北就不光只是成绩好的优等生而已,他们还会把堀北当成反将对手一军并且留下成果的学生来视作危险,还会把她变成该去戒备的存在。 「虽然不知道会是在未来的什么时候……但假设D班升上C班,想必A班将会毫不留情地击败你们吧。」 「真是自顾自的说法呢。以A班看来,这也没什么吧?因为A以下的班级在点数上正大幅地被拉开差距呢。」 「的确。不过你们无疑成为了要去戒备的对象。要从已经定出一次优劣的位置关系中逆转并不容易。假如情势会发展到班级交替的程度,那我们就不得不戒备了。这点B班或C班也都一样吧。」 他就像是在说自己会瞄准D班攻击。这当成是威胁也没办法。葛城的跟班就像在表示赞同,威吓似的瞪著堀北。假如她是普通女孩子,这状况即使哭出来也是没办法的。不过,堀北丝毫没被镇住。 接著,某个人的存在改变了这让人觉得堀北似乎很孤立无援的情况。 旁观女生的表情豁然开朗。一名男子无声地经过我们身旁。 「连别班的意向都擅自断言,这不是件值得称赞的事情呢。」 是B班一名叫作神崎的学生。尽管以男学生来说,他的头发有点长,不过他的形象一点也不轻浮。他有著正直的长相以及性格。我自己对神崎的了解并没有很详细,不过感觉B班领袖一之濑也很信任神崎。神崎在暑假之前曾经和堀北扯上一次关系。他因此察觉堀北的脑筋转得很快。神崎为了袒护堀北,而劝戒了葛城。 「你不必勉强理会葛城。毕竟现在是这种情况。」 这名优秀的男人对平时并没有特别要好的堀北绅士地说出了救助的发言。 「你不需要担心。但要是你可以抹除D班被瞧不起的这件事,那我倒是很欢迎。」 「原来如此。对隶属D班的你来说,好像无法接受被人无礼地对待呢。我的班上的确有不少瞧不起D班的人。不过,因为无人岛的那件事,那种看法毫无疑问地稍微被改变了。」 虽然葛城做出认同D班、认同堀北的发言,但还是做出迅速拂去灰尘的动作。 「然而,我希望你别只因为一次偶然的成功,就认为我们已经地位相当。」 「……这是什么意思?」 「无论是谁,都会有一次自己很满意的成绩。你最好不要因为自己的战略偶然成功一次就得意忘形。我希望你别忘记现在班级点数的差距还是很明显的这件事。」 就算在考试上留下结果,也并不能够就这么缩短差距。 葛城把极为理所当然的事情再次说出口。堀北当然也很清楚这点吧。 重要的是既然这不是自己的功绩,现阶段堀北应该完全没有喜悦或者欢欣鼓舞的这种情绪。她为了不让我的存在被发现,而硬是表现得态度高傲。 当然,这应该正是因为她觉得这对自己有利吧。 「我们才入学没多久。我不觉得我和你有这么大的差距。这只是校方擅自评断并且分班而已。你别忘了这点。」 看见堀北这威风凛凛的举止,神崎应该会觉得刚才自己多嘴了吧。 「平田,你或许被卷入很不得了的组别了耶。」 「是呀。如果和葛城同学或者神崎同学同组,我想一场苦战一定会到来。」 「不,不只是这样。」 「咦?」 我望向从身后感受到的动静,如此小声嘟哝道。那家伙就像在强烈主张自己的气场,而用力踏著地板,走过神崎刚才经过的地方,前往堀北他们身边。 「呵呵。真是聚集了相当多个小喽啰耶。也让我见习嘛。」 「……是龙园吗?」 葛城的语调冷静,但表情变得有点严厉。神崎也绷紧了表情。 「你也是在这个时间被召集的吗?还是说,你只是偶然走到这里的呢?」 「遗憾的是,我好像跟你们时间相同呢。」 龙园在身后率领了三名学生走过来。 这副模样酷似葛城,不过情况却完全不同。 尽管是小规模,但他们就像是国王和家臣。家臣的表情非常畏惧,并表现出安静、顺从的动作。 「你们接下来要表演余兴节目给我看吗?以美女与野兽为题,怎么样?」 龙园交替看著堀北和葛城,接著小声咯咯笑。面对挑衅,葛城再度冷静地反击。 「我明白了一件事情。我以为这组都是集中了学力很高的学生,但只要看见你和你同学,我就知道或许不是这样呢。」 「学力?真无聊。那种东西没有任何价值。」 「这真是令人遗憾的发言。学业优秀与否,可是左右将来最重要的要素。你应该知道大家都说日本是个学历社会吧?」 葛城面对这种闹著玩的态度拋出了正论。然而,龙园也不可能会轻易认可。 这笨蛋说了这种话,你们怎么看?──龙园傻眼地用肢体动作如此传达跟班。部下们机械般的表示赞同。 「我不打算原谅你的蛮横。」 「啊?蛮横?你到底是在指什么啊?我没印象耶。具体地告诉我嘛。」 「……算了。既然这次我们同组,应该也有时间慢慢说。」 他们没等考试开始,就即将展开龙虎对决。 「咦?平田同学?而且就连绫小路同学都在。你们一群人聚在一起,是怎么了吗?」 当我保持距离倾听大人物们的对话时,栉田露出好像觉得很不可思议的表情走了过来。考试内容还没在D班里散播开来吧。这部分的传达速度好像比其他班级还逊色了一两步。 「难道说,栉田同学你也是八点四十分的小组?」 「嗯?小组?我不太懂耶。信上写说要在这个时间过来……是说,总觉得这里好像聚集了很厉害的人们耶。」 栉田一面感到惊愕,一面对集合起的人们表示敬意。 「没问题吗,平田?我想这会变成一场相当严酷的战斗喔。」 「我不介意这件事情哟。无论他们是怎样的人,我只要做自己能力所及的事情就好。」 平田抱著彻底的正面态度如此回答。栉田虽然不了解情况,但这家伙的脑筋很好。她看见我们进行的片段对话以及集合的成员,就隐约推测到了情势。她好像也从我在很早的时间就被集合的事,感受到我们都已经理解了情况。 「呃──换句话说,就是接下来会开始发生各种辛苦事的感觉?」 「粗略说的话,是这样没错。你最好先做好心理准备喔。」 「啊哈哈,没问题哟。虽然这是平田同学说过的话,不过我也是只要去做自己能力所及的事情就好了呢。嗯──我也没怎么跟葛城同学或龙园同学说过话。真想要像平常那样,并和他们变得要好呢。」 栉田对于即将造访的考试没有诉说出紧张或厌烦、喜悦或痛苦等情绪,而是如此答道。 「你如果想继续这无趣的话题,那就容我先失陪了。时间差不多了。」 堀北对龙园他们丢出一句冷淡的话,就把头发向后拨,转身离去。 我想夸赞堀北的最大部分,就是她不会作贱自己。精神层面脆弱的人,假如被对方当作碍事的人,或是假如遭受孤立的话,无论如何,想乞求对方原谅或者低头请对方让自己加入的倾向都会很强烈。而如果这是当场组成的小组,那就更是如此了。 不过,堀北一如往常,一点也不焦躁、不为所动地待在那儿。 「看来我好像也不用担心呢。」 当然,虽然不知道她能和那些对手交战到什么地步,但是即使如此,她应该也不至于会受挫吧。我如此直觉。 「那么你就加油吧。」 我对接下来要和那些家伙互相竞争的平田留下同情的话,就决定离开。 第四卷 千差万别的想法 早餐时间。我避开学生之间的人气自助餐,朝著船上甲板走去。位在那里的咖啡厅「Blue Ocean」早晨几乎没有学生的踪影。我在那间咖啡厅里阴影遮住而且没有人烟的深处桌位坐著等人。现在时间是早上七点五十五分。 到约定时间大约一分钟之前,那名人物就一如既往地摆出那张看不出情绪的扑克脸出现踪影。 「你还真早呢。」 D班同学堀北铃音。她在班上坐我隔壁,是我学校里为数不多的其中一个朋友。然后,还是个稍微知道我背后隐情,而且非常有才干且棘手的存在。 「我可是等了一个小时。」 我试著开玩笑捉弄她。 「现在还是约定时间前,所以没问题吧。就算你想提前十个小时等,也都不关我的事。」 嗯,我不该试著开玩笑呢,这只会让自己变得很空虚。 「……你什么也没委托我做,这样好吗?」 「嗯,现在没有必要。比起这个,我们来继续昨天的话题吧。」 堀北不喜欢在聊天室里对话。昨天收到我传去的资讯后,她没有和我报告自己的情况。她唯一传来的通知,就只有在这里会合。 如果这是个为了叫出我的策略,那还真是相当了不起。 「所以说,被学校召集以及其中详情,两组都是一样的吗?」 「和你所说的完全相同呢。十二个组别、四项结果。还有早上八点似乎会寄信宣布优待者的事情。若要举出不同,大概就是负责说明的老师不一样吧。」 「你的小组组员人数是?」 虽然昨天我有在某程度上看见的她的组员,但我没有硬说自己了解。 「你要是看了会很惊讶。因为这极端到让人不觉得是偶然。」 堀北这么一说,就有点忧郁地递来一张纸。看来她确实记下了别班的成员,然后自己做了笔记。我收下纸张,过目组员清单。组名是辰,换句话说就是龙。我看了上面记载的每个人,就懂意思了。 A班:葛城康平、西川亮子、的场信二、矢野小春。 B班:安藤纱代、神崎隆二、津边仁美。 C班:小田拓海、铃木英俊、园田正志、龙园翔。 D班:栉田桔梗、平田洋介、堀北铃音。 首先,从D班选出的果然就是平田和栉田。他们是代表班级的两名资优生。假如除去太过高傲的这点,堀北毫无疑问也是与这两人并驾齐驱的卓越人才。老实说,这应该是目前D班可以使出的最强牌组吧。虽然我以为应该会再多加入一名组员,但好像并没有这样。光就潜能来说,高圆寺拥有压倒性的实力,可是他就算加入这组应该也无法成为战力吧。 我不知道那家伙在哪一组,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在指定时间前往房间。 「原来如此……把这个编组视为必然好像会比较好。」 就算只限于我认识的名字,A班也有葛城,而B班选出的是神崎,C班则是龙园。各自代表班级的学生姓名,都参与了这个小组。 这就像是足球联赛预赛里面的死亡之组。 「不过也有一些不自然的地方耶。」 我并没有认识很多学生,但B班的一之濑不在龙组而是在兔组,让我感到有些不自然。 「你是指你小组里一之濑同学的事情吧。不过,真正知道她有多优秀的应该也只有B班吧。领袖资质和优秀程度是不成比例的。」 「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我被她锐利地瞪了一眼,于是就别开视线逃避。不过堀北说的话也有一番道理。 我们并不了解一之濑的能力细节。 例如,她的学力意料之外地弱──这也有可能呢。 「从这里推测,应该就要把十二个小组视为是有某种程度的规律吗?绫小路同学和轻井泽同学的成绩相似……像是按成绩顺序来分组之类的……啊,不过幸村同学在学力上,与高圆寺并列顶尖呢……」 堀北一边回想期中、期末考的成绩,一边开始推理。 「我和博士,还有你和平田之间都多少有差距吧。这无法消除不自然之处。」 如果学校纯粹只用成绩分组,照理高圆寺会来到最上面。当然分组关系著成绩大概是事实,但我们应该把它看成是牵扯著某些附加要素吧。可以的话,我真希望可以看其他组别的清单,事先知道规律性。 「不管怎样,要统率这个小组并抢先取胜都会很辛苦呢。」 组内若聚集了这么多能力广受好评的人,对稳健派的堀北他们来说,不能说是很有利。尤其她和龙园水火不容,我可不希望他们互相碰撞…… 可是就算我把这点告诉堀北,她应该也不会接受,所以我保持沉默。反之,我觉得堀北和葛城那种容易了解的性格,应该会有场很好的对决。 他们之间纯粹是脑筋赢对方就获胜的单纯关系。 「差不多到指定时间了呢。信真的会寄来吗?」 时间一迎接早上八点,我们的手机连一秒的误差都没有就响了起来。我们随即确认寄来的邮件。我们两个几乎同时读完内容。堀北接著毫不犹豫地横放手机,将液晶画面朝向我这里。我也把手机面向堀北,两人一面互相比较画面,一面确认详细内容。 『经过严正的调整,结果你并没有被选为优待者。请你以小组一员的自觉来行动并且挑战考试。考试将于今天下午一点开始。本考试将从今天起举行三天。龙组的学生请至二楼的龙房间集合。』 我和堀北的信件文章「几乎相同」。 不同组别当然就会有一部分不相同,不过剩下的文章都列著相同内容。 「文章一样。总之,假如被选上优待者,文章上就会是『你被选中』吧。」 我边收起手机,边端正坐姿。 「看来我们两个都没被选为优待者呢。不知该高兴还是该悲伤。」 「是啊,毕竟若是优待者,根据其做法,做出的所有选择都会被原谅。」 优待者无疑是压倒性地占优势。 只要贯彻扑克脸就能得到获得五十万点的权利。 「话说回来,这真是篇让人不高兴的文章呢。这种说法彷佛是在说我没资格当优待者。」 尽管隶属死亡之组,她也认为自己是最优秀的吗?真不愧是堀北啊。 「这场考试……有没有被选作优待者,将会有很大的差别。优待者之外的学生,全都不得不为了找出优待者而奔波。而且,校方说不会有缺点,但那是骗人的。优待者如果不在自己的班级,就会有很大的可能性和其他班级扩大差距。」 正是如此。D班什么都办不到的话,虽然也不会遭到扣分,可是作为结果,班级点数上就会产生很大差距。根据情况不同,我们在无人岛上缩短的差距很有可能又会再次扩大。 「我们应该视领袖水准的家伙们都已经构想了数个战略。如果不事先在早期阶段就定好要如何在这场考试上奔走,那情况可会变得无可挽救。」 「我知道。」 堀北彷佛在表示「这不用你来说」,用有点焦躁的眼神看著我。 我也打定了如何战斗的方针。 只要思考自己的小组成员,以及考试构造,自然而然就会看得见终点。 「……你看得见这场考试的结果吗?」 堀北观察著我的表情,有点客气地如此询问。 「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学生会采取怎样的行动,这如果不直接见面,也会有看不见的地方呢。不过,我认为自己已经想到通往胜利的方法了。」 只不过,这当然不是能够胡乱实行的作战。 我必须斟酌到达目的为止的各项累积,还有开始著手的时机。 「我会期待结果的。」 「我也是。我会期待你把考试引领到怎样的结果。」 话说回来,这还真是让人感到奇怪异样感的文章耶。「严正的调整」吗? 这独特的文章应该不是偶然的结果吧。真嶋老师也说过同样的话。 换言之,优待者是经过调整才选出来的。也就是说被选上和没被选上者之间拥有确实的不同。 我隐约有点在意「调整」这个措辞。但现在知道的事情,就是每组会各有一人,换句话说,就是绝对存在十二名优待者。 「作为参考我想问一下,你现在最戒备的人是谁?在至今为止的发展里,我想各班的主力大致上都已经弄清楚了。所以就告诉我吧。」 堀北的注意力似乎被吸引到与这场考试的本质有些不一样的地方去了。她被分配到最严苛的组别,所以这也无可厚非。 「是龙园。」 「……立刻回答呢。」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选项。」 「葛城同学呢?正因为有他在,所以A班在无人岛才会马上就占领了主要的据点。还是说,以你看来他是个不值得戒备的人物呢?」 「以高一生来看的话,他当然甚至还太优秀。假如你问我『最优秀的是谁』,我就会回答是葛城吧。但我戒备的对象,绝对会是龙园。」 无人岛上的考试获胜班级确实是D班。龙园有不足之处也是事实。 龙园那家伙的想法有些地方与我相通,所以招数很好猜测。 但反过来说,龙园也有很大的可能性察觉我方的意图。 我想避免被他得知堀北的活跃表现和我有关。 「关于优待者,我有个在意的地方。刚才看了邮件我也想到了。校方的邮件上不是有个让人会觉得不自然的地方吗?就是这个严正的──」 堀北话说到一半,我就把食指竖在嘴唇前,打断了她的话。 说曹操,曹操就到。 「天气真好呢,铃音。你今天也和跟屁虫吃早餐啊?」 两人组一边浮现无畏的笑容,一边走了过来。 对方正是话题中心的C班龙园。然后另一人是── 「我没劝你别擅自叫我的名字吗,龙园同学?还有……你被别人看穿自己在装乖,结果就跟著龙园一起行动。你还真是乾脆呀,伊吹同学。」 龙园身旁有个女学生用有点强势的眼神瞪著这里。她是和我同样都在兔组的伊吹澪。 「…………」 虽然被堀北稍微挑衅的伊吹好像很不服气,不过她没打算反驳,而是轻轻咬著下唇。龙园用斜眼看著她这副模样,就满意地露出洁白牙齿。伊吹在无人岛考试上以间谍身分混进了D班。虽然最后她被堀北抓住狐狸尾巴,但听说她们直接拳头相向了。堀北强烈主张要是自己没有身体不适是不会输的。不过哪方比较强,现在就先放在一边吧。总之,让优秀的伊吹闭上嘴的,就是眼前的龙园。他的态度就像是在嘲讽人。 「我想邮件已经寄来了。结果如何啊?你们当上优待者了吗?」 「我怎么可能告诉你。还是说要是我问你,你就愿意告诉我?」 「如果你希望的话。」 龙园跨坐在两张空椅中的其中一张椅背上。 「但在这之前,你就告诉我吧。你是怎么在无人岛考试上留下那种结果的?」 「不管你问什么,我都不会告诉你任何事。」 堀北面对扰乱人的话语也以冷静模样应付对方,完全没有动摇。在她的动作中,完全感受不到半点虚假的部分。真是了不起的演技。虽然她本人应该不觉得自己是在演戏吧。然而,就算面对这天衣无缝的应对,龙园看起来也没有接受。 「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耶。从这家伙的报告看来,你在无人岛上并没有迹象会去做出足以留下那种结果的举动。」 「我没有蠢到会被她看穿。她也只不过是让发烧的我陷入苦战而已。」 伊吹对这露骨的挑衅藏不住焦躁,而逼近了堀北。 「既然如此,我们现在就在这里再次交手吧。」 冷静的堀北对被粗劣挑衅刺激而来的伊吹予以追击。 「很不巧,但我拒绝。如果要问为什么,因为暴力行为违反考试规则。如果你要打过来,那我就会不客气地告诉校方。即使如此你也无所谓的话,那就请便吧。」 「唔!」 伊吹用向前揪住堀北的气势,更加缩短了与堀北之间的距离,不过她在眼看就快要抓到之前作罢了。 要是在这里贸然作出暴行,就无法避免受到学校的制裁。 最重要的是,位居其下的伊吹在龙园面前无权任意行动。 伊吹就算讨厌龙园,也非常器重他的才能。正因如此,她上次当间谍潜进来时,才会遵从龙园的判断并且发起行动吧。 「难得有这个机会,我就点杯咖啡吧。若是现在的话,喝起来似乎会很美味。」 堀北似乎罕见地心情不错,而向店员点了一杯早晨咖啡。她也顺便帮我点了一杯一样的咖啡。龙园他们好像没有要离开的样子,似乎还想继续话题。 龙园沉默地观察著堀北。等咖啡送来之后,他便再次开口: 「看昨天的情况,葛城好像相当戒备你耶。」 「这也没办法呢。因为他没想到D班的我会拥有这般实力。这点你和伊吹同学也一样吧?正因为你戒备我,才会来偷看我的情况。不是吗?」 「呵呵。哎,我不否认。我来这里确实是为了确认你的实力。」 「我想也是。」堀北说完就喝了一口咖啡。她表现得真的很煞有其事,真是不可思议。 「我和葛城的想法不同。我估计有某个别人掺了一脚呢。」 「要怎么想都随你便,不过你有什么根据吗?」 「无人岛上的考试,以及其结果,还有到那为止的过程──只要了解考试内容,这些就都不是很困难的事情了。然而,在那种情况下想到这种想法,并且可以确实实践的人是很有限的。这不是像你这种认真类型的人会想到的战略呢。」 「要怎么想都随你。可是你知道我定下的战略是怎样的内容吗?无人岛上的考试中,我们被告知的就只有结果。如何获得、失去点数,照理详情是不明朗的。」 对于总是冷静还击的堀北,龙园只觉得有趣又好笑,而露出了洁白牙齿。 「葛城那家伙应该不了解吧。」 这发言换句话说就代表著龙园了解。 「那么能请你说明吗?你要是答对的话,要我回答你也是可以。」 「如果是我能回答的问题。」堀北打算如此补充,龙园却无畏地笑了出来。 「考试结束时,我虽然写下了你的名字,可是结果是错的。其理由只有一个。考试结束前的阶段,领导者变成了某个别人。除此之外没别的了。」 「你以为这样就算是看穿?这种事只要稍微思考谁都知道。就算是那个你瞧不起的葛城同学也是呢。」 「嗯。不过,那家伙认为一切都是你策划出的计画。可是真的是这样吗?在我的猜测里,你变成领导者以及弃权应该都是意料之外。说起来,假如要展开这个作战,就需要像伊吹这种别班的人物潜入自己班级,并且为了知道领导者身分而花时间确认卡片存在。这可不是一开始就会使出的战略呢。」 「你就不能想成我只是采取了保险手段吗?防备不测事态,可是基本中的基本呢。我在伊吹同学前来接触D班的阶段,就已经把这件事情也纳入考量了。事情仅只如此。尽管你强势地解说,却漏洞百出呢。我对你的发言一点都不吃惊。」 「最要紧的是,那名更换的领导者是谁。在我的预想里,我推测那名领导者就是在幕后与你有所牵扯的人呢。」 龙园如此断言。接著一面看著堀北,一面静静观察著我。 我不知道他认真到什么程度,但我要是在此表现出动摇,就会被一举攻进来。 「我不太能理解呢。很不巧,我并没有像样的朋友。如果硬要说的话,顶多就是眼前的绫小路同学。我老是被他扯后腿,很难说他会是协助的人呢。这也是个悲哀的事实。」 堀北藉由刻意强调我的存在感,反而做出了假装我是不相关者的发言。 「如果我要变更领导者,他不就是最有可能的吗?」 「原来如此啊。」 龙园稍微看了我一眼,就随即别开了视线。 「哎,再怎么说也不会是这个跟屁虫吧……」 「你同意得还真乾脆呢。你有什么根据吗?」 「在我的推测之中,和你联手的家伙相当聪明。不过,这家伙并没有留下什么了不起的成绩。假如他拥有突出之处,也有怀疑的余地就是了。」 「看来你好好调查过D班了呢。话说回来,绫小路同学,他可是相当瞧不起你呢。你不否认也无所谓吗?」 「……我要是有否认的证据就会这么做了。」 看来我的懒散品行好像奏效了。不知道龙园是怎么做到的,但他的语气听起来好像对我的基本成绩有所把握。但如果我的学力、体育能力,外加沟通能力都是中等或者中下的话,也不会得到他的关注。 成绩是客观且确实的东西。它会以具体的形式留下,所以没办法蒙混。 「抱歉,你说有幕后黑手的这件事,我只能说很无聊。因为,这听起来就只是小孩子不高兴自己想出的作战被识破才讲的藉口。被女人看穿底牌,是件很丢脸的事情,对吧?」 「原来如此,确实啊。我想都没想过会被你看穿。我就坦率地同意结局变得和我料想的不一样吧。老实说我很惊讶呢。」 龙园对情况没有按照作战进行一事笑了出来,就连觉得羞耻都没有。不仅如此,他还说出了出乎我们意料的话。 「正因如此我才觉得遗憾。我很喜欢突袭或暗算这类战术。虽然我被你采取这类战术的意外性给打败,但这还真浪费。无论是铃音你,还是背后掺一脚的家伙都好,这实在是很愚蠢。你们不崭露头角,并且在私底下活动。可是现在就已经开始采取了行动。换句话说,你们太早让敌人看见战略了。D班现况在班级间的点数竞争上已经慢了一两步。既然这样,该行动的时间点就应该要在更后面。而且,你们也应该等到决赛再行动。也就是说,你们在野外求生考试上的行动,就像是在胜负未知的最初局面上使用了王牌。你们别以为同样的手法会轻易行得通。你去跟你们的王牌这么转答吧。」 「这可真是相当亲切的劝告呢。」 「我可是很慈悲为怀的。」 「你好像无论如何都认为除了我以外还有个幕后黑手。」 龙园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没有根据,也没有确凿证据,却彷佛对堀北说的这句话没有疑问。要说为何,因为这个叫作龙园的男人比任何人都更相信自己。他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接受别人半点建议或者责备。他在这次接触上进行的确认,也没有达到确认上的意义。 他应该只是想和堀北闲聊,度过有趣又好笑的时光吧。 龙园拿出手机,连获得准许都没有,就把手机背面朝向堀北。 接著镜头对准堀北,喀嚓一声,拍下了一张照片。 「这是偷拍。」 「别这么说嘛。我就告诉你一件好事。」 龙园让我们看他擅自拍下的堀北臭脸照,然后满意地收起手机。 「D班里除了你,毫无疑问还有个很聪明的家伙。」 「这根本不是好事。这件事情实在怎样都无所谓。如果你已经擅自做出结论,就算不逐一问我,不是也没关系吗?」 「藉由交谈也能看见一些事情。总之,能和你说上话真是太好了呢,铃音。这是场游戏。我马上就会查清楚在背地里行动的家伙。包括那个跟屁虫在内,所有人都是调查对象。」 「告诉我一件事。我懂你被我抢先一步的懊悔心情,但为什么你会这么执著呢?你应该还有其他对象要在意吧?例如B班的一之濑同学或者A班的葛城同学。只论传闻的话也有个叫作坂柳的人。不是应该还有些班级的人们比C班更优秀吗?你都说要告诉我好事情,回答这点问题应该也没关系吧?」 堀北对明显坚持于D班的龙园,也拋出理所当然的疑问。 「我已经知道他们的实力程度。要我说的话,葛城和一之濑无论哪个都不是我的对手。换句话说,只要我想击溃他们,我随时都办得到。」 「那么坂柳又怎么样?」 说出这句话的不是堀北,而是伊吹。 看来伊吹自己也想确认这件事。至今都没有语塞的龙园,首次稍微沉默了一下。 「那女人是最后的佳肴。现在吃掉只是浪费。走了,伊吹。」 龙园起身,带著伊吹离去。 「堀北,你还真是一举成为话题人物耶。」 「……我应该就不必说这是谁的责任了吧?」 「怎么,你不满意吗?」 「我并没有不满。我只是不喜欢你那种挖苦的说法。我原本就预想自己会因为以A班为目标而受到注目。」 「那就好。算了,这就先不说了……这发展好像不太好耶。龙园果然是个无法用普通方式对付的存在。」 「是吗?他不是因为不满被我看穿的这件事实,才来随便套话而已吗?我不觉得他会把怀疑对象聚焦在你身上。再说,就算被知道真面目,困扰的也只有你。」 我无疑也是遭受怀疑的其中一人,但最要紧的不是这件事。虽然现在无法得知龙园在想些什么,不过我会把他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当作是种危险。 「你说不定被监视行动了呢。就会合来说,这时机也太好了。」 「……这意思是我被伊吹同学监视了吗?因为我很少外出,她如果是在房间门口监视,那这感觉会是件让人昏倒的事情呢。」 「他们或许只是在强行监视你,又或者是你偶然被看见行踪。如果能是这样的话,那反倒就省事了呢。」 伊吹身上看不见疲劳的模样。这也可能是某个别人在监视,不过从龙园带著伊吹走来看,就应该将此视为伊吹也牵涉其中。 这样的话,他们就是猜测「堀北今天早上八点会离开房间」。 从这里推出的结论就是──龙园已经开始利用这次新的考试来拟定下次的战略。而堀北最先会合的对象就是我。 至少我在那家伙心中,已经被好好当成是嫌疑犯候选人了吧。 「这是个失误啊……」 我自认明白那家伙是个和我类似,而且脑袋聪明的人。可是我好像想得有点太天真了。我们在这次接触上,或许给了龙园超乎想像的巨大提示。这是太在意考试内容而导致的结果吗?要是我有沟通能力,就可以避免直接见堀北的风险了…… 「你想太多。谁也不会认为你在幕后参与。虽然他刚才也说过了,不过你在第一学期期间构成的凡人功绩,可不会轻易动摇呢。」 虽然我不知道这是褒是贬,但这部分确实很重要。 因为他就算再怎么调查我,我也没有任何突出之处。 通常不会有人无意义地贬低自己。我应该在龙园的戒备目标之外。即使如此,从我是堀北最亲近的人物这点看来,我毫无疑问正受到他的瞩目。 再说,既然伊吹跟我同组,至少我应该会被她给盯住。要自由行动会非常困难。 我确认学生们都开始慢慢零星出现在甲板上,就站了起来。 「先结束讨论吧。我还很想睡,要回去房间了。」 我瞬间以为她或许会向我寻求某些建议,但堀北很有骨气地如此说道: 「现阶段只凭讨论好像也没进展,我们只能各自往前走了呢。那么辛苦了。假如有进展,再麻烦你报告。」 堀北就算被强力阵营围攻也表示出会战斗下去的意志。伙伴契合度就姑且不说,不过若对象是平田和栉田,他们应该可以顺利驾驭堀北。 我先回房间睡到中午以前吧。 虽然说考试已经开始,可是现在时间还没到,也没什么要做的事。 1 「让你们久等了是也。嗝噗、嗝噗!在下午餐吃了三个鳗鱼饭盒,结果实在是太饱了呢。在下明明就打算节食,但却失败了是也。」 博士啪啪地拍打著比平时都还鼓的肚子,一面缓缓走过来。 这态度真不让人觉得他是那种想挑战节食的人。 因为我和幸村同寝,我们就在房间前面会合了。 「接下来就要开始考试了,你还真是漫不经心耶。我反而几乎都没怎么吃。」 「这样使不出体力,就会是个困扰旗了吧?」 「……我早就想说了,你能不能不要用那种奇怪的措词啊?」 从不能接受博士语气的人看来,心情确实就会像被施咒语吧。不过试著习惯之后就出乎意料地不会去介意了。 倒不如说,他偶尔变成不同的说话方式,对话还会变得很有趣。然而,如果我现在说出来,似乎会招惹幸村的反感,所以我就先放著不去管他们了。 「噗呼!您不喜欢『是也语调』吗?幸村殿下您偏好什么呢?」 就算惹人生气,但他别说是不为所动,甚至还在对方没有期望的方向上提出改善。 「我没有偏好。我是要你普通地说话。」 「OK。现在开始,我就是最弱小却又最强大的主角。我要扮演平时没干劲,但其实拥有足以破坏世界力量的超强作弊者。我要赶上现在的流行!」 不知道博士是想到了什么。他好像觉得自己彻底成为了谜样设定的角色。我已经没办法理解他话里的内容。假如这是搞笑漫画,幸村的眼镜可能都出现裂痕了。 幸村随即放弃纠正博士的语气,带头迈步而出。 晚了一步的我们稍微快步地追了上去。 「绫小路,我有事想问你。老实回答我吧。」 博士好像自以为变成某个主角。他的声音和表情就宛如高仓健(注:日本男演员)。我把不禁想称呼他为健先生的心情忍了下来。 「你想问的是?」 「我在想你喜欢哪里的方言。当然,我问的是如果由可爱女主角来说,会让人听得很开心的方言。」 他只有说话方式帅气,内容和平时却没有两样。 「呃,就算你问我喜欢的方言……我没有特别喜欢的耶。」 我在东京出生,而且在东京长大,也不可能会知道。 「难不成你不具有觉得方言很萌的属性吗?」 在这间学校里,究竟有多少学生具有这种属性呢?不过,这也算是抵达指定房间前的消遣。我就在此稍微附和他吧。 「那博士你有吗?喜欢的方言。」 「当然。那么我就用排名形式发表吧。第三名是『但是,工藤!(注:せやかて工藤!)』,是大家熟悉的关西腔!虽然容易给人带来严苛和难听的印象,但果然是王道方言。可说是兼具搞笑及俏皮,且不可或缺的方言。第二名是身处雪国的美少女──北海道方言!像『不会啦──(注:なんもさー)』等独特说法,绝对会萌死人!在二次元界里没那么广为流传的这点,也是非常高分!」 糟糕,虽然我想赶紧扩展话题,但他说的意思我几乎都不懂。 博士在我整理完思绪前,就擅自打算进入最后的发表。他震动嘴唇,发出「嘟噜噜噜噜噜噜……」的计分中音效,然后这么说道: 「第一名是从幼女到成熟女性都很万用的博多方言!从『你很喜欢对呗(注:好きっちゃんねー)』,到『你喜欢我吗?(注:好きとーと?)』等等,不仅变化广泛,而且还有『我喜欢你哟(注:好きくさ)』这种针对狂热爱好者的说法,可说是种广泛且究极的方言!这就是我的最佳前三名!」 很哀伤的是,我无法理解他的话中内容,只有热情成功传达了过来。这好像算是有打发到时间。我们总算抵达二楼的房间前面,房门上挂著一张写著「兔」的门牌。大家是同时间开始考试,所以走廊上挤满了学生。即使如此也能容纳所有人,而且不让人觉得拥挤,应该是因为船只规模很大的关系吧。 「要胡闹昨天就是已经是最后一次了。接著我们必须为了自己、为了班级而战。」 我想这主要是对博士做出的发言,但我也对幸村的话点头表示同意。 「……唉,不管看几次,我还是觉得这是个最糟糕的团队。」 盯著我们进房间的一名女生双眼往下看,移开了视线。她当然就是D班美少女(我有点在酸她)轻井泽。包含这名少女在内,房间里有十一名学生已经坐在排列成一个圈圈的椅子上。从空椅数量可以知道我们是最后进房间的人。虽然从清单上的名字无法知道对方是谁,但除了一之濑和伊吹,其中还有一名我曾见过的学生。无人岛考试的时候,这个A班男生对偶然接触到的我提出背叛D班的提案。而剩下的男女我几乎都不认得。 这种合作关系,是在我们至今都作为对手的情况下,突然被校方要求联手才形成的。 不只是D班,其他班级当然也很困惑吧。站著也很不自然,于是我们就在空椅上坐了下来。基本上我们自然而然都依班级聚在一块,但轻井泽和伊吹就像是离群孤立一般,跟大家稍微保持了距离。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了,绫小路。你有什么在意的事情吗?」 「啊,不,没什么。」 我还以为轻井泽看见伊吹的瞬间铁定会逼近她。要说为何,因为在无人岛考试上偷走轻井泽内裤的犯人,正是眼前的伊吹澪。 我以为她马上就会展开那次的报复……可是轻井泽好像比我想的还安分。还是说,她们已经清算完毕了吗? 不,无论是哪一种,完全看不出轻井泽的愤怒还真是不自然。 这种疑问也不可能有答案。不久,迎接考试开始之后,船内广播器的声响,便传遍了房间之中。 『那么接下来开始进行第一回合的小组讨论。』 广播简明且简短。也就是说,除此之外真的都随便我们了吧。 当然,在状况和周遭组员身分都不清楚的小组里,谁都不打算率先发言。寂静又讨厌的沉重气氛突然蔓延开来。名为一之濑帆波的少女一面轻轻微笑,一面守望著这个情况。 她好好确认过谁都不做发言,就站了起来。 「好,注意──虽然我已经大致上知道各位的名字,不过学校也姑且有指示,我觉得进行自我介绍会比较好呢。而且,说不定也有彼此是初次见面的人。」 看来她马上就以领袖、主持人的身分出面了。即使任何人都会对此憧憬,不过率先引领团体可不简单。彼此之间若是对手,那就更是如此。 一之濑不讨厌这样,反而很开心地开始进行。A班学生们好像也藏不住惊讶,我感觉得到他们的反应有点不知所措。 「事到如今还有必要自我介绍吗?而且,我不认为校方是说认真的。给想要自我介绍的家伙去做不就好了吗?」 「如果町田同学你想这么做,那我也无法强迫你。不过,这房间的某个地方或许有设置收音麦克风哟。到时候不利的就会是没做自我介绍的人,而且这说不定还会变成整个小组的责任呢。」 换言之,无论如何要是产生差错,所有人都会伤脑筋。 被这么一说,叫作町田的A班学生也不得不屈服了。 以一之濑的自我介绍为首,大家开始绕一圈进行介绍自己。正因为我在入学典礼那天自我介绍失败过,所以我在这里有试著稍微鼓足干劲。可是,结果我还是做了就像那天一样的单调介绍。 「呀呼──绫小路同学。我们同组耶,请多指教!」 一之濑对我拋出这种可以当作是安慰、慰劳的温柔发言。我接著坐了下来。在所有人都做完有点简短的自我介绍之后,一之濑再次开口说了话。 「那么,这么一来就完成学校的交代了吧?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是要如何进行下去。如果有人不喜欢我担任主持人,能请你们说出来吗?」 「我随时都有换人当主持人的准备。」一之濑如此表示。 假如在她这样说完后出面自荐,那接著当然就会变得必须担下主持人工作。应该也有学生对一之濑的做法感到不满,但他们好像害怕带头说话,或许会有出面的机会,所以就没有举起手。 「好像没有特别的志愿者,那就由我来进行喽。首先,在这个考试即将开始之际,我认为如果我们有不明白之处或者疑点,以及在意的部分,大家就应该一起讨论。否则沉默状态感觉就会一直持续下去。有没有人有疑问?」 很令人感谢的是,一之濑提议安排问答时间。可是大家好像都对发言本身抱持反感,还是没有人举手或出声。 不熟的人们聚在一起,经常都会发生这种情况。能否在此无所畏惧地展开行动,应该也是个考验领导者素质的瞬间吧。一之濑手扠腰,以坚毅从容的模样绽放笑容。 「我有事想问大家,请让我提问哟。就我的立场来说,这是一件我想要以『大家都不是优待者』作为前提来询问的事情。我想问──你们是否认为这场考试全体通过,也就是追求结果一才会是最好的方案。」 「什么呀?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对问题意图似懂非懂的轻井泽说出疑问。她甚至没有察觉到,小组里的组员程度优劣,就因为这个普通问题而定了出来。情势犹如溃堤,幸村,还有C班名为真锅的女生也跟著回答。他们就像在赞同轻井泽,回答合作是理所当然的。 可能的话,谁都会想以结果一通过考试。B班一名男生,就像是在呼应这种自然的发言,而慢慢举起手。清爽的蓝发轻轻摇曳。他是个体格瘦弱,长相有点中性的少年。他在自我介绍上报出的姓名是滨口哲也。 「我当然也予以肯定。既然我们都组队了,我想合作也是当然的。」 话说回来,以一开始来说,这是个很不错的问题。虽然部分学生甚至没有察觉,但假如对方把这听成是无心的问题,就表示这个人不会是优待者。她一面确认大家有没有抱著积极、团结的心情,同时强迫优待者说谎。 对方如果顺利中计,那在这阶段说不定就可以锁定目标。 只凭这个问题就百分之百断言对错,当然很危险。轻井泽最早肯定一之濑拋出的话题。接著是幸村和真锅,以及B班的滨口。就算当中混著正大光明说谎的优待者也不奇怪。 我为了不中断这个趋势,也为了小心不破坏场面气氛,而接著说道: 「我的意见相同。我们都难得同组了,再说我也很缺个人点数。可以的话,我希望大家一直合作下去。博士,你呢?」 博士好像吃太撑肚子不舒服,因而一直用手摸著肚子。他听见我问话,就震了一下肩膀。 「当然。我也想要点数,所以我会合作。」 博士好像还持续在扮演他那谜样的角色设定,而用我听不习惯的语气答道。 只由男生组成的A班一行人,用疑问的眼光观察博士的这副模样。 他们就像是在观望小组里每个人的意见,而用沉著的态度提醒大家。 「一之濑,你这问题不是很狡猾吗?假如『自己不是优待者』的话,当然就会想去期待有好处的小组报酬吧。而且,一般来说也不会有人光明正大地扬言自己会背叛。这样的话,你简直就是要阐明优待者与坏人。我实在不认为这是适当的提问呢。」 格外散发存在感的男生町田用严厉的口吻说道。 相较于理所当然般听从一之濑意见的D班或C班,他明显很不一样。他对一之濑的发言抱著疑问,批判这就如同诱导式的盘问。 滨口听见这些话,就迅速且冷静地反驳町田。 「以考试来说,这应该是很恰当的问题吧?一之濑同学也没有说出必须老实回答这种威胁的话。你不愿意的话,只要不回答就好。」 滨口以冷静的观点箝制批判的A班学生。 看来唇枪舌战早已开始。町田对滨口的反击不为所动。 反而还说出这是预料中发展似的发言。 「这样啊,确实如此。不愿意的话,只要不回答就好了呢。那么请容我们A班全体都保持沉默。」 町田双手抱胸,表示否决。A班的其他两人也贯彻了相同态度。其余尚未答覆的学生,每个都彷佛都受到影响,而决定维持缄默。 「这是有点太过于苛责的问题吗?」 一之濑对意想不到的排拒反应露出有点伤脑筋的苦笑。 「不,我认为一之濑同学你的问题极为普通。只是他们的戒心比想像中还要强。不过町田同学,能请你告诉我吗?所谓恰当问题是指哪种内容呢?讨论喜欢的食物或者兴趣,我想跟考试也不会有关联。既然你要否决,假如没有讨论的替代方案,那以我方立场来说,这也很难以接受。」 「讨论的替代方案?我才没有那种东西。」 町田间不容发地快速否定滨口的意见。 「一之濑同学是怎么想才提出刚才的问题,我也不清楚其本质。不过,我认为讨论才是这场考试上唯一通往解决的道路。你们要这样贯彻沉默的话,考试不就会除去A班变得只有我们在讨论了吗?我希望你们至少一起思考我们正在讨论怎样的议题。」 就像滨口所说的。假如完全交给别人并且保持沉默,那我们就会无法锁定优待者。町田应该也很清楚这点,可是他却维持戒备,不作答覆。一之濑看见紧闭的城门,于是把为了突破城门的冲车拉了过来。 「这样的话,虽然不是我的本意,不过根据情况不同,我们将会以多数决来决定最后的判断。大家会怀疑不愿回答问题的人们,说不定还会以乱猜来指名优待者。这样你能够接受吗?」 一之濑纯真地从正面向前冲撞名为A班的城门。堀北也有类似的思想,但决定性的差异就是一之濑可以和周围携手团结。她会一面获得周遭赞同,一面战斗。因此她在这种情况下会发挥非常强大的力量。实际上,既然超过半数都已经跟随一之濑这方,那一之濑就握有这个场合的主导权。这看似简单却非常困难。就我所知,这间学校没人能够执行相同的做法。葛城或龙园他们应该也都办不到同样的事情吧。过于为伙伴著想的平田或栉田也没办法。 「……这是威胁吗?」 「别误会哟。我们只是想讨论。虽然要说什么、要回答什么都是自由的,但我希望你们可以参加到这场考试所要求的舞台──换句话说,就是希望你们能够进来战场。」 町田看起来无法理解,并觉得难以想像似的喃喃说道: 「这场考试真的可以藉由讨论解决吗?难道你认为优待者会在讨论过程中轻易承认身分?还是说,只要从头到尾低头拜托,优待者就会愿意告诉大家?」 原来如此啊。看来A班的方针已经定好了。从语气推测,我不认为这是他刚才才想到的事情。我在町田身后隐约看得见某个男人的身影。 「那么,你有其他办法吗?」 十之八九是没有。正因为一之濑这么确信,所以她才会提问。 然而,对A班而言,这也是他们所期望的疑问。 「──有。这是个确实、简单,可以为大家带来好处并且通过考试的方法。」 A班学生既不烦恼也不犹豫,如此开口。 一之濑和滨口对这句话也藏不住惊讶。 「……你能告诉我吗?你所谓的方法。」 「当然。因为我们同组呢。来共享贵重的资讯吧。」 町田说出自己,不……是说出感觉好像是A班全体想到的作战。那是极为单纯的攻略。 「我们推荐的考试攻略……就是从头到尾都不讨论。」 对靠在一块坐著的我们来说,那甚至是太过大声的音量。 内容就连轻井泽或者博士都可以轻易理解。 「这想法还真独特。你说不讨论,是要如何攻略这场考试呢?你允许无人知晓的优待者就这样获胜吗?」 对于A班突然作出的这个否定对话的宣言,滨口抢在一之濑发言前插嘴。 「是的。不做多余讨论来结束考试,才是通往胜利的捷径。」 「一时之间真教人难以相信呢。这样的话,就算A班被大家认为有优待者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难道你们在这阶段就共享了优待者的资讯,并且打算保护其身分?」 自己班上有优待者──只要共享这个事实,就没必要回应讨论。滨口的意见应该是任谁都会怀有的疑虑。 「优待者在哪个班级,这种事怎样都好。不,是都没关系。只要不举行讨论就绝对赢得了。这就是葛城同学提倡的做法。」 「葛城同学的……?原来如此呀。」 一之濑听见葛城名字的瞬间,好像也得到了一个答案。町田开始对不懂意思的幸村他们进行说明。 「这场考试只有四种结果。才刚得到说明,都还记忆犹新吧。因此,我有事情想要请所有人思考。各位认为这场考试上,绝对想要去避免的结果会是什么呢?」 町田像是在询问答案,而随意指名似的对轻井泽拋出这句话。 「呃──……某人识破优待者身分,并且背叛大家?」 「正是这样。叛徒的出现,将连系败北。叛徒答对也好、失败也好,无论哪种都是败北。那么反过来说,除此之外的情况会变得怎样?」 「……意思是不存在负面要素吗?」 「对。剩下两种结果中没有缺点。这不会缩短或拉开班级点数的距离。再加上优待者还会受惠获得大量个人点数。也就是说,只有校方要去承受负担。再者,我们也不必特地找出优待者。我们会因为讨论而去怀疑周遭每个人都可能是优待者。我认为犯下错误才比较危险。」 「我认同某种程度上的有用性。但既然不知道优待者在哪个班级,班级之间的点数差距也有扩大的可能性。假如优待者的分配极端地集中,都只固定在某个班级的话呢?好几百万点就会流进那个班级。这对班级点数应该没有影响,但是大家应该都察觉到个人点数的重要性了吧。连讨论都不进行就要接受那种结果,到时大家应该都会藏不住心里的打击吧。」 假如变成滨口所担心的那种发展,这就会成为一个大事件了吧。 个人点数在这间学校里也有各种使用方式。会变成平时的零用钱就不用说,它还可以购买考试成绩。根据情况不同,甚至拥有能够移动学生班级这种万能力量。既然不清楚优待者的分配情况,就不可能实践这种作战。而这就是滨口的主张。 然而,这招对A班同样也不管用吧。如果对象是葛城,那他应该已经察觉到学校安排的「结构」。若不是这样,他就不可能提议这项战略。 「只要稍微思考就知道,学校不可能执行不公平的分配。考试开始之前,学校还不停强调公平性,甚至还强调到让人厌烦。虽然我们没办法无视『小组只存在一名优待者』的事实,可是这并不太重要。『所有班级都有均等的优待者人数』这件事实才重要。假如允许优待者集中特定班级,那么在考试开始的时间点就会产生莫大的不公平。这有可能吗?不,不可能。上次的无人岛考试,学校也维持了公平性,对吧?A班和D班都有平等的起跑点。这点无庸置疑。」 葛城提倡的是──因为优待者是平均分派,所以没有必要寻找。因此才要大家都不做讨论,来让所有班级都获得相同点数地结束考试。 滨口对意想不到的提议语塞。 「的确……学校强调公平性是事实。只要相信这点,我认为这想法确实没错,但即使如此,这还是不可靠呢。」 尽管很勉强,但滨口这么回答就已经竭尽全力。 学校不会贸然把优待者集中在一个班级。这推测很简单就能做到。 「我想你也了解。举行讨论然后欺骗、击溃对方,小组关系在结果上才会变得乱七八糟吧。你想想。瞄准找出优待者并且全体答题正确,或是叛徒独自获胜的作战,这报酬确实很庞大。然而,我们也会背负无法相比的风险。在这场不透明的考试上,我们一点也不必勉强自己。」 「是呀,我认为你们说得没错。假如只有学校要承受负担,这也是件不错的事情。」 一之濑肯定并接受葛城拟出的作战。町田当然露出好像想说些什么的表情。不过,一之濑好像没有老实接受。 「但是,如果要实践这点,可是会意外地辛苦耶。不对,这或许会比讨论还要更辛苦。不进行讨论、不怀疑对方、不背叛──全体一年级学生都必须遵守这些事情。而且,因为优待者的匿名性受到学校保障,因此这也考验著同学之间的信赖。虽然优待者只要在考试结束时出面,并在班上共享点数就好,但优待者不是也可能会独吞吗?」 自己班级上有一部分学生成为隐藏富豪。这心情应该很复杂吧。 「我们A班缔结了完全的信任关系。这点我们一点也不担心。内部问题只要在内部解决就好。」 这作风很像是贯彻防守的葛城。它是筑起屏障般的战略。获得执行同意是很辛苦而且相当高难度的事情。不过,这可以得到确实的成果,加上这只要不做讨论就好,是任何人都办得到的简单计画。这也能说是反过来利用学校计画的「摧毁考试计」。 「这样不也很好吗?在下觉得这没有任何问题是也。只要考试结束之后,班上再举行讨论、分享点数,应该就和平了是也。」 博士不知为何回到原本的语气。以他的发言为开端,这个想法也传染至C班。叫作真锅的女生表示赞同。 「我也赞成呢。所有人统一答案可以拿到最多的点数,可是要是有人背叛或说谎,那就完了。藉由讨论来找出优待者并不实际呢。」 幸村也继续做出思考的动作,但他没有特别要反对的迹象。不,应该说他讲不出足以反对的意见吗?讨论这项课题的难易度,就是有这么高。 町田好像感受到大家的回响,于是微微露出洁白牙齿,笑了出来。 「原来如此。确实就如町田同学所说的那样。考试结束后的问题,似乎是在于各个班级。」 一之濑双手抱胸,环视一遍自己的班级,还有D班、C班。 「可以让我确实询问所有人的意见吗?首先,认为赞成的人,麻烦你们举手。」 D班的幸村和博士举起了手。C班的学生稍微烦恼后,所有人也都纷纷举起手。不过,伊吹从考试开始前到现在都这样双手抱胸完全不动,而且也不做发言。 「伊吹同学,你觉得怎么样呢?可以的话,能请你告诉我意见吗?」 「没有,现在我没任何想法,你们就随意继续吧。」 看来她不打算表示意见。她和C班三人的立场明显不同。 从真锅她们没有惊讶或觉得可疑看来,这应该是伊吹平时的态度吧。 「我知道了。这也是你个人的想法呢。那么轻井泽同学,你觉得怎么样呢?」 「我……老实说我有点不满意。就算会得到点数,点数会不会到我手上又是另一回事了呢。不过,就算讨论也不一定会获得点数……该说硬是起纠纷也很麻烦吗?我真想赶快结束这种考试,然后赶快去玩。」 轻井泽想出的发言,好像意外地影响到其他学生。 「滨口同学,你们怎么想呢?」 「我们的方针全权交给你。」 B班两名学生对一之濑的信任好像坚定不移,而用力点点头。 「谢谢。那么剩下一位……绫小路同学,你是怎么想的?」 一之濑询问把答案保留到最后的我。 「这样不是很好吗?好像已经有超过半数同意,而且我本来就不擅长讨论。」 我以赞成意见催促通过此案。不过……一之濑不可能会就这样老实认同葛城的提议。 不,假如她在此轻易随波逐流允诺,B班的前途就会是一片黑暗。 要说为何,因为葛城想到的战略中隐藏著让人难以接受的理由。 「那就决定了喔。」 「等等。町田同学的……不,葛城同学的方案确实是个不错的作战。不用怀疑任何人、不用说谎、不需要互相伤害。而结果上大家就会平等地获得点数。我也了解许多人认同的理由。但能不能请你们好好想想呢?这项作战虽然让人觉得没有缺点,可是我认为这其实是A班才能够提议的作战呢。我们看不见的缺点,正沉重地压著我们呢。」 沉入海中那艘名为「猜疑」的潜水艇浮了上来,同时往海面溅起白色水花。 「看不见的缺点?那究竟是什么?」 幸村没思考到那部分,用很著急的语气询问一之濑。 「所有班级都平均存在优待者。如果以这件事作为前提,我认为单在这场考试上,藉由不讨论并允许优待者逃脱,就能平均获得大量点数。换句话说,这作战就只会有优点。然而,下面班级的学生,不就会白白浪费一次有限的机会吗?」 「这──」 「我们不知道特别考试在毕业前会举行几次呢。我们和A班之间的差距也很明显。说极端点,跟上上段班脚步的作战,即使是在无人岛的时候也做得到。重要的是,假如每逢考试就持续这种作战,班级的最终位置也会一直不变。」 我明显可以看见幸村被指出这件事之后表情就渐渐僵住。 彷佛是在说──为什么我没发现这种单纯的事情呢? 町田巧妙地用言语诱导大家,让大家只会以判断「得失」这点来进行议论。 正因如此,幸村才会不考虑先后,就思索哪边比较有利。 「我没办法轻易浪费掉宝贵的机会。即使这能够得到确实的成果。」 「看来一之濑同学提出了结论。我们也持同样的意见。」 「等等,一之濑。我知道你想说的话。但若是那样,能指望的结果就只会有一种。就算所有人都答对,这组所有人只会平等地获得钜款。事情也不会变成你希望的那种发展。还是说,B班打算举行讨论并找出优待者,再马上背叛大家吗?你刚刚才问大家是否期望结果一。你实在让人无法相信。」 「你说不会缩短差距,但这是不对的哟。这组的人数中,D班和C班是四人,B班和A班是三人。换句话说,假如以结果一通过考试,下段班不就可以确实缩短与上段班之间的差距了吗?」 「……的确啊。不过你们B班在他们之上,难道就接受这点吗?牺牲自己让下段班获得利益,应该没什么好处吧?」 「若不这么做,也许就会允许A班顺利取胜呢。尤其想到优待者在A班的情况,这就非常棘手呢。」 要是确定A班没有优待者,一之濑也不必奋不顾身。 然而,只要有这个可能性,她就必须成立讨论场合。 「我的意见也一样。允许A班顺利取胜这想法可是不行的呢。」 他们在听到葛城提倡的方案时好像很惊讶,但从现在一之濑和滨口的语气看来,我应该把他们的焦躁态度,或沉思动作都当作是在装模作样才对。 要是不预先商量这种时候的应对,是没办法出现这种流程的。 应该就是因为他们彻底了解A班,所以才有办法说出那些还击的话。 这么一来,大部分举手赞成过的学生应该都会变成中立,或是倾向一之濑他们那方吧。因为这是B以下的班级会追求的立场。 这场面就像是──一之濑率领的B班,和町田率领的A班之间的一对一厮杀。 D和C班,以跟随两方中的哪边作为主轴,专心聆听他们说话。 而那个主轴,现在应该确实靠向了B班。 「那么你们要反对吗?我先说,A班的方针已经定在刚才我所说的方向。你们就记住无论有何理由,我们都不会回应讨论吧。你们要团结起来讨论的话,就随你们高兴。」 A班三人就像在以行动表示告别,而站起来移往房间角落。 似乎代表著剩下的时间都随便我们。 现在A班成员恐怕都在所有班级上采取相同行动。葛城在第一天最开始的讨论,就使出可以说是「究极坚守作战」的招数。 藉由这么做,假如A班中有优待者,要找出来就会变得非常困难。 「那么,我们该怎么办呢──」 一之濑轻轻搔搔脸颊,然后坐在剩下三个班级围成的座位上。 「我很想避免把你们当作外人,但如果这是班级方针,那就没办法了呢。啊,不过要是你们想参加讨论,可要说出来哟──」 虽然她温柔地搭话,但A班就像是已经没兴趣似的不作答覆。 「A班不参加不是就没办法找出优待了吗?」 对状况变化感到著急的幸村,逼问般地对一之濑抱怨。 这态度真不让人觉得他到刚才为止都策划要站在对自己方便的那一方。 对幸村来说,他想避免逐渐掌握住势头的D班吃亏。 「假如优待者就在A班,或许要锁定单一对象就会很不简单呢。不过,单论机率的话,优待者就有四分之三的机率在我们这边哟。再说,就算不晓得优待者是『谁』,只要知道优待者『在哪一班』,不是就有办法了吗?」 一之濑判断只要先锁定优待者在哪个班级就好,而不是要一口气找到。不,正确来说,她好像是想要知道优待者是否在A班里。 「他们拒绝讨论,那我就坦白说了。假如这三个班级里存在优待者,我认为就算情况是最糟糕的隐瞒到底,也都没关系。不过,如果优待者在A班,我希望你们可以在查明这件事的时候,同时去思考我们该怎么做。」 一之濑接受葛城的作战,并且大胆地强力出击。她告诉我们,希望三班结盟,缩小优待者的范围。 「……我无法信任你。」 拒绝这件事的人是幸村。接著,我也看得出来C班的真锅表示拒绝之意。 「假如A班之中有优待者,那我们真的可以弄清楚吗?这不是很困难吗?」 「现在应该还不必想到那么远吧。我认为先锁定优待者在哪个班级,这件事情本身才最重要呢。」 从优待者角度看来,三班合作的锁定行动应该很可怕吧。然而,一之濑应该在想──多出一名学生或者是同伴班级以外的人来帮忙寻找优待者也是个办法。 「这件事是我在这里才想到的。我觉得持续对话的话,接下来也会想出更棒的点子呢。因为考试才刚开始。要不要采取某人的方案,只要慢慢决定就好了吧。」 否定町田、否定一之濑,本来就是任何人都无法办到的事。 因为他们都是各自抱著各自想法在行动。滨口也说过,没有替代方案就这么抱怨是很不公平的。 我就先不慌不忙地观察别人的态度,再采取行动吧。 沟通能力差的人在这种情况下无论如何都会慢半拍。这是很可悲的事情,不过我就不要著急,慢慢来吧。 「欸,你是轻井泽同学吗?我有事想问你。」 C班的女生──真锅,认为讨论可能难以进行,就随即向轻井泽攀谈。 轻井泽好像没想到自己会被指名,而不知所措地从手机移开视线。 「什么事?」 「假如不是我误会的话……你在暑假前该不会和梨花起了纠纷?」 「啥?什么?梨花是谁?」 「她是和我们同班的一个戴著眼镜的女生,绑包包头。你不记得了吗?」 「我不认识。你们认错人了吧。」 轻井泽好像判断这与自己无关,就再度将视线落在手机。 不过,下一句话让轻井泽淡然的模样产生变化。 「这不是很奇怪吗?我们确实听见了耶。她说自己被D班一个叫轻井泽的女生欺负。她说自己在咖啡厅里排队,结果被你插队然后撞飞。」 「……关我什么事。是说你要干嘛?你好像对我有什么不满?」 「没什么,我只是在做确认。如果这件事是真的,我希望你去道歉。梨花是那种会自己承受一切的人,我们必须替她做些什么。」 看来轻井泽不仅在自己的班级,连在外面好像也稍微是个问题制造者。C班在许多方面也是个麻烦的对手,要是被盯上可是会很棘手。轻井泽下定决心无视,但真锅看见这情况,好像很焦躁,于是把手机照相机面向轻井泽。 「我可以和梨花确认吗?可以吧?假如不是你的话,就没问题了吧?」 这时,轻井泽突然抬起脸,用手甩掉真锅拿著的手机。其力道比想像中还强。真锅的手机被打飞,掉到地上滚了好几圈,接著滑了出去。 「你干什么啊!」 「这是我要说的。你不要擅自拍我。我不就说你认错了吗?」 两人的主张完全分歧,争论逐渐加温。一之濑就像在旁观这情况般守望著她们。她应该是在试著辨别哪方是善是恶吧。 「要是手机坏掉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只要去跟学校讲,再拿另一支就好了吧。」 「里面可是放了很重要的照片耶……」 真锅急忙捡起手机,用怀有恨意的眼神瞪著轻井泽。C班两名学生从头看到尾,她们就像是要援助真锅,而赶紧逼近轻井泽。 「什么啊……你们想说我不对吗?」 「如果是我认错人,你也用不著这么郑重其事地否认吧!让我拍啦!」 「我就说不要……」 我还以为轻井泽会更强硬地和真锅起冲突,但她却意外地被动。与其这么说,倒不如说她强硬中夹杂了一些胆怯。是我的错觉吗? 「你不是因为觉得愧疚才否认的吗?」 真锅好像打算强行拍照,而想把相机镜头对准轻井泽。C班的两个女生一边看著这种情况,一边开心地笑著。可是剩下的那一人──伊吹,只有她的态度有些不同。她对真锅她们报以鄙视的眼神。 「真像个笨蛋。」 「什么叫真像个笨蛋?这跟伊吹同学你无关吧。因为你和梨花并不是朋友。」 「是呀,这的确与我无关。所以我只是说出身为局外人的感想。」 伊吹这么说完,就双手抱胸,低垂双眼。真锅好像不满意这种态度,但没有直接对抗伊吹,而是转而对轻井泽大呼小叫。这恐怕是因为她和伊吹在C班里确立了明确的上下关系吧。 「总之我要拍你。」 「我就说不要!欸……快跟这个人讲点什么啦。」 轻井泽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她凑到A班学生町田身旁寻求帮助。 她就像是在求救,而坐到町田的隔壁发真锅的牢骚。 「未经允许就拍照,真是不能原谅耶。町田同学你觉得呢?」 「……是啊。真锅,轻井泽不愿意,你就别这样了。」 「这跟町田同学你没关系吧?」 「就我刚才所听见的,不对的人感觉是你。轻井泽都说不认识了,你应该就不能强行断言吧。再去和朋友确认一次会比较好。」 在这情况下公平做判断的话,町田说的确实是正确的。我懂为了确认真相而想要拍照的心情,但既然她本人都拒绝了,擅自拍照就是违反礼节。 真锅这方应该也很清楚这种事,因此被宣扬正论之后也只能作罢。即使如此,真锅好像对这件事很有把握,而表现出无法认同的模样。 「不要找我这种奇怪的麻烦啦,真是的。谢谢你,町田同学。」 轻井泽用好像有点尊敬的眼神往上看著町田。A班虽然在考试上和组员保持距离,但好像也未必全然如此。虽然竹本他们似乎觉得这有点无趣。 「……我只是做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町田有点害羞地如此答道。他是有预感自己要展开新恋情了吗? 轻井泽已经有平田这无可挑剔的男朋友了呢。 只不过,我总觉得C班一部分学生和轻井泽的关系,日后很可能会成为问题的导火线。 2 结果我们没有得出结论,学校要求讨论的最低限度一小时就这么经过。学校广播告诉我们可以自由活动,于是我们便成了可以解散的状态。 A班学生随即成群结队离开房间。 「那么,之后就随你们了。」 他们啪搭啪搭地走出去,房间再次笼罩著寂静。 虽然一之濑驳回葛城的提案,但她没有往下进行讨论。 她还隐瞒著什么办法吗?或是什么也没在想呢?就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吧。 「讨论场合姑且还能举行五次。这次就先解散吧。」 一之濑用爽朗的声音如此说道。 简单说,她好像是判断空出时间,让大家有各自讨论的时间会比较好。 眼前突然间被摆了处理不完的大量资讯,至少D班的成员都有点疲倦。C班的状况应该也一样吧。暂时结束是个不错的想法。 「那么,我要回去了。哇!」 轻井泽疲累地站起。她坐著的时候脚应该是麻掉了吧,所以站起时身体便向前倾斜。 「痛!」 跳著走路的轻井泽因为急忙想防止自己跌倒,结果不小心狠狠踩到真锅的脚。当然,真锅因为这剧痛而发出了惨叫。 「啊──吓我一跳。抱歉抱歉。那就这样。」 轻井泽简单道歉,就这样出了房间。 「那、那家伙搞什么呀!」 真锅因痛楚与轻井泽的态度而怒火中烧,她一面把矛头指向剩下的我们,一面离开了房间。我们当然不可能负起什么责任,于是就撇开视线逃避她。 「那么,我们也回去吧。我也正想问平田事情呢。」 其他班级正超乎想像地在展开行动。幸村好像也想赶紧召开作战会议。正确来说,因为自己班上没有正经对象能够商量,这也可以说是个痛苦的抉择。 博士也像在回应这点一般缓缓站起。 结果在房间里留到最后的,是B班的三个人及伊吹。 「我肚子开始饿了。午餐自助餐不知道还有没有营业。」 不不不,你也太快了。居然一小时就消化完毕,这是怎样的身体构造啊。说起来,你就是这样吃东西才会胖。不过我这种内心的建议是不会传达过去的吧。 「欸,幸村。轻井泽的样子不会有点奇怪吗?」 我试著说出我在第一场考试结束之后感到疑问的事情。幸村摆出狐疑的表情。 「那家伙的样子一直都很奇怪。」 ……虽然很直言不讳,但这实在一针见血。不过,我想问的不是这种事。虽然只是有异样感的程度,但我觉得好像有哪里很奇怪。那异样感的真面目就连我都不晓得…… 博士好像也没有特别发现什么事,我就暂时忘了这件事情吧。 为了屏除杂念,我打开进房间之前都关著的手机。结果收到佐仓的聊天室讯息。我看了看联络内容,她说如果有空的话想见个面。 「这或许正好呢。」 我刚好也想听听平田或堀北以外的人对这场奇妙考试的感想。藉由了解佐仓被分派的组别,说不定也会看得见一些事情。 「呃──要在哪里碰面好呢……」 总之就约在昨天相同的地点好了,这也很浅显易懂。 我把大意传过去,就立刻收到佐仓表示了解的通知。现在时间应该到处都充满学生们吧。假如人很多,也不会有人注意我们。我自然而然就熟习了落单者在人群中也能生存的手段。因为第一回合的小组讨论刚结束,电梯前人潮汹涌。 考虑到电梯一次只能乘载十个人,使用楼梯回去应该会比较快。 我就这样直接下楼梯,走向甲板。手机在路途中收到了新的聊天室讯息。 『人开始有点变多,我绕去船头那边哟。抱歉。』 「噢……佐仓无法忍受这点啊。」 我接著朝船头方向前进。船内虽然充满奢华的设备,不过船头这边就只有眺望景色的宽广甲板。因此,基本上这里人烟稀少。 现在看来没有其他任何人在,这状态几乎可以独占宽广甲板。 然而,即使是在这种可以独占的甲板,佐仓好像也躲在角落柱子那里等著我。大声叫她也很奇怪,于是我就慢慢靠近了她。 「……是这么想的……你觉得如何?」 嗯?随著慢慢缩短与佐仓之间的距离,我开始听见她喃喃地说著话。 声音顺著风传了过来,但音量本来就很小,所以我也听不太清楚。 「请、请你和我……那个……约、约约、约──……」 我还以为她在和谁说话,但景致很好的甲板上并没有其他人。 她手上好像也没拿著手机。有点可怕。 「佐仓?你怎么了?」 我尽可能不要吓到她,安静地向她搭话。 「会~~~~~~~~~~!」 佐仓吓得整个人跳起来。 「你、你你、你是什、什么时候到这里的!」 「什么什么时候。我才刚到而已。」 周围果然没有任何人在,就连像是小动物那样的东西也没有。 换句话说,佐仓刚才说话的对象是幽灵,或者幻想中的朋友。应该就是这其中一种了吧。 「你听见了吗!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 「是有断断续续听见,但我实在听不太懂你在说什么。」 佐仓好像因为我没听清楚的事情而放下了心。 「所以,你把我叫出来的理由是?」 「呃,那个,所以,啊──……对、对!我因为这次考试的事情很烦恼!」 佐仓用非常沮丧的模样递出了清单。我收下纸张,过目名字。 A班:泽田恭美、清水直树、西春香、吉田健太。 B班:小桥梦、二宫唯、渡边纪二。 C班:时任裕也、野村雄二、矢岛麻里子。 D班:池宽治、佐仓爱里、须藤健、松下千秋。 D班被分配到牛组的人是……噢,这还真是刺激。 男生抽出的是须藤和池。这成员组成真是让我不得不同情佐仓。 这场考试无论如何都会产生只能和组员共度的时间。 要是我在她身边,还能稍微帮她圆场,但这次我连这点也办不到。 只要到了小组集合时间,就会被强制分开,她必须孤立无援地战斗。 虽然我可以偷偷透过手机帮助她,可是考试里如果尽是做出那种不自然的行动,周围也会马上发现。然后,那行动在考试上也很可能会成为致命伤。 「我想过我要是认识别班的同学就好了……可是我甚至完全没有半个认识的人。我就连朋友的『朋』字都感受不到呢……」 就算试著思考,感觉能够依靠的人物之中,我也只想得到一之濑或者神崎。 而一之濑来到了我的组别,所以这已经是定局状态了吗? 对象如果是须藤和池的话,我也无法把佐仓托付给他们呢…… 「抱歉……都是因为我没有像样的朋友。」 「啊,这不是需要道歉的事情哟!我才是完全没朋友!」 虽然这是很没出息的事情,但我们两个最后开始比较起谁比较底端。 我大致上自夸完我们都没朋友后,就切换到其他话题了。 「话说回来,我也有点事情想要问你,可以吗?」 「咦?问我?什么事?」 「我在想讨论结束之后,山内有没有向你攀谈。」 「山内同学……?不,他没有特别来找我哟。怎么了?」 「这样啊。」 我在无人岛上的考试中利用堀北时,也间接利用了佐仓。我为了让山内采取行动,于是就告诉山内会把他怀有好感的佐仓的电子邮件地址告诉他。 当然,我不可能未经允许就告诉山内电子邮件地址。关于这件事,我至今都还没有和山内说。我很担心这件事情的余波会不会波及到佐仓,但她好像没事。虽然说,这是我自己种下的因,但要是山内打算采取各种行动,那我也必须执行对策。 「总之,你有想到什么就联络我吧。我基本上应该都能出来。」 「……可以吗?」 「嗯,我能替你做的也只有这些呢。」 佐仓对这种也不知道可不可靠的发言像个孩子一样,眼睛闪闪发亮。或许她对这点互动觉得很开心。 「我一定会联络你!」 「喔,好。」 我因为佐仓这跟形象有点不同的喜悦模样,以及充满气势的发言而稍微往后退。 不管怎么讲,这应该都可以解释成她开始一点一点地变得积极了吧?无人岛以来才经过几天,佐仓看起来就更加有所成长。那是场非比寻常的考试,也许那给了正值成长期的高中生意想不到的影响。虽然状况并没有好转,但我感受得到她即使在痛苦的情况下也想变得正面积极的意志。 3 「绫~~~~~~小~~~~~~路~~~~~~……!」 我一回到船里,就被身后压迫而来的黑影给遮住。 我的脖子随后被对方手臂绕住,用力勒紧。就算我慌张地拍打对方,对方也没有暂缓攻击的迹象,感觉好像有点来真的。我挣脱般地逃开。回头一看,发现那里出现了同班同学山内春树的身影。他摆著一张宛如恶鬼或阿修罗般的恐怖表情。 「怎、怎么了?」 虽然我了解理由,不过还是忍不住在形式上如此问话。 「什么怎么了,你说过会告诉我佐仓的信箱,这件事情怎么样了!话说,你刚才在跟佐仓说些什么对吧!你果然正在追佐仓吗!」 看来运气不好,被山内给目击到了。不过,事情就是要看人怎么去理解。 「我没有打算追她。只是,虽然这有点难以启齿……但是我说了个谎。」 「说什么谎啊……」 「你认为怕生的我会知道佐仓的信箱吗?」 我故意稍微拐弯抹角地说明,让山内理解这句话的真相。 「难不成……你刚才是打算问佐仓吗?问出她的信箱……?」 我点了点头,山内愕然地当场双膝跪下。 「换句话说,绫小路……你明明不知道她的信箱,却对我说谎……?」 「是的……」 「那么,成果呢?你刚才有确实从佐仓那里问出信箱了吗?」 「……抱歉。」 「抱歉?什么叫作抱歉?……我要的不是道歉,而是她的信箱耶!」 这不带情感的冷静嘟哝,呈现出山内的气馁。 「你竟敢……你竟敢骗我啊啊啊啊!」 我确实对欺骗他的事感到很抱歉,但我不能未经允许就把佐仓的联络方式告诉山内。以佐仓的角度来看,她应该也会拒绝那露骨的不良企图。 「你能不能再给我一些时间?」 「什么时间啊!说谎可是成为小偷的第一步喔!」 被即使在D班也被大家说是最会说谎的山内这么一讲……我还真是大受打击。 「那么你要强行问佐仓吗?」 「嗯,我会这么做。」 应该是怒气导致他看不见前方吧。就算是硬来,他也打算得到佐仓的信箱。 「佐仓可是说过喔。她说她讨厌只有一张嘴的男人。」 「这不是在指你吗,绫小路?」 「我当然被她讨厌了。她不告诉我联络方式也是当然。正因为这样,我不希望山内你步上我的后尘。否则你要是想强行问出却惹她生气,这样就没意义了。」 「这种话只是藉口吧。你本来就不知道她的联络方式吧。」 我低垂双眼,向山内低头。 「嗯,这件事就让我道歉吧。但是这样下去,你无疑也会被她讨厌喔。」 「那我该怎么做才好啊……」 「你应该知道佐仓很喜欢数位相机吧?其实我听说她现在拥有的那台状况好像不太好。就算想买新相机,但好像也因为没点数就放弃了。不过,假如山内你可以准备那台数位相机的话呢?要是送礼物给她,事情会变得怎么样呢?」 「她应该会很高兴吧……可是我没有什么点数耶。」 「在这场特别考试上,只要以优待者身分胜出,或者成为叛徒,又或是引领所有组员通过考试,就会得到足够购买好几台相机的点数,不是吗?」 「也就是说,只要我努力就可以和佐仓变得要好吗?」 现在山内心中应该涌出了一个答案。 「就算是在展现男子气概的意义之上,现在山内春树你也需要实绩。要和身为前偶像的佐仓交往,我想这么做才能算是配得上她的男人。」 无论山内的心情如何,他对佐仓怀有好感都是事实。只要对这点给予刺激,他就有可能发挥出比平时都还更高的潜能。 「我做,我一定会去做,我一定会去做的!我绝对会靠自己的力量得到佐仓!」 「对,山内。如果是你,你一定办得到。你办得到!」 「唔喔喔喔喔!这场考试,我绝对会赢!」 我总算转移了他愤怒的矛头,并成功把参加考试的含意告诉他。要是结果以失败告终,他对我的恨意也许会再次燃烧,但这个方法应该可以暂时挡著用吧。 况且,要是爆了冷门那更好。我在山内兴致高昂之际远离了他,放著他不管。 假如要说一项恐怖之处,那就是他随便瞄准优待者攻击,然后猜错的情况…… 「为防万一我就先说了──」 我正开口想请山内谨慎点,却打消了念头。 「什么啊?」 「不,加油吧。要是找到优待者的话,可别让其他班级抢功了喔。」 「当然!」 要是山内弄错优待者并且猜错或许也好。 比起眼前的利益,未来的利益才更重要。 4 既然毕业时只有A班「无论怎样的学校、就业地点都受到保障」是件不变的事实,我们在考试上就不可能施行完全的合作状态。 B班和D班之所以能联手,是为了要打倒C班和A班。 而C班和A班能联手,也是为了打倒D班和B班。 那么,这些班级齐聚一堂会变得如何呢?这就像是把肉食性动物与草食性动物关进同个栅栏般的危险状况。我们几乎不可能顺利统合。 当然,因为偶然而团结起来也有可能发生吧。 如果小组只由平田和一之濑这种品格的人构成,或许就有可能。 这就是如此难以达成的难题。 A班在第二次集合上也完全没参加讨论。当然,在缺少一个班级的状态下,大家也不可能说出推心置腹的话。时间毫不留情地流逝。 我很感兴趣地观察起各班学生们会如何行动,但是这种不稳定的关系,已经开始让这里变成令人窒息的场所。大家绝对不是没干劲。应该只是因为戒心很强,所以无法贸然发言吧。 「总之……像这样集合也是第二次了。我们也差不多需要彼此敞开心房了吧?集合次数也有限。」 这次最先行动的人,果然也是一之濑。真不愧是期盼和平的B班。这点滨口和另一名学生也完全相同。他们毫不动摇地主张联合战线。 类似平田那样的人到处都有。然而,就算一之濑和平田类似,本质上却是不一样的。 一之濑他们应该始终都是著重在B班的胜利。 这和上次浮躁、不知道接著会发生什么事的时候不一样,这场合的气氛出奇地沉重。每个人都渐渐变得疑神疑鬼,加强戒心。 A班的三个人从这沉重气氛里解放,各自随意滑著手机。考试没有规定不能跟别组联络。就连讲电话都是自由的。 有句话叫富人会过富人的生活,穷人则会过穷人的生活。这情况正是如此。 在班级对抗中处于压倒性优势的A班完全没必要著急。 我以为状况的发展会因为我们在无人岛上报了一箭之仇而多少有变化,但葛城比我所想的还更冷静地在推动班级。即使试著重新思考,这也是个非常有效的作战。 尤其对我这种单独行动的人来说,要击溃这道城墙并不容易。 「我觉得没必要彼此敞开心房,可是我赞成讨论是必要的。也许A班擅自认为自己已经退出考试,但我可是想查明优待者身分。」 幸村想挥去沉重气氛,而藉由同意一之濑提议的形式表示意见。如果别班有优待者,认为不可以眼睁睁错失机会也是理所当然。 还是说,因为他自己就是优待者,这是为了不让人识破才做的伪装呢? 「可是凭讨论就找得到答案吗?我实在不这么觉得。真不知该说是优待者太狡猾,还是这场考试太困难。」 「我知道你想说的话哟,轻井泽同学。不过,这应该是端看你怎么想吧。无人岛考试和这次考试本质上都是给学生的surprise。你只要这么转换想法就好了哟。」 「Sunrise?」 「如果是sunrise(注:日本制作动画的公司)的话就交给我是也!这是在下擅长的领域!萌烧──吧──!」 博士不知为何对别人口误的发言反应很敏感。不,这不是sunrise,而是surprise喔。 「船上的生活没有任何束缚,而且又很开心,对吧?就算一天规定集合两小时,要聊天或滑手机都是自由的。这也没有像上课那种沉闷感。」 「这个嘛……是很开心啦。」 「是吧?所以我们说话就轻松点吧。像是朋友之间在聊天那样。我觉得封闭在壳里的话,可是会很难受的哟!町田同学他们的表情也一直都很严肃呢。」 只要不去想上课的事情,事实上我们的确正在尽情享受著假期。虽然只是感觉上的问题,但越是正面思考,就越能感觉考试轻松吧。町田听见一之濑这种为了尽可能缓和气氛所说的话,就忍不住发笑。 「你要怎么享受都是你的自由,但我们应该不可能找到优待者吧。虽然不晓得这组谁是优待者,但那个人不和伙伴共享资讯的话,就是在策划独得点数。那个人应该会硬著头皮隐瞒到底。再说,说不定优待者就在B班之中喔。你能信任那两个人的话吗?」 他稍微使用心理战术。 「这些话我应该也能对町田同学你们说吧?你能相信伙伴吗?」 「……当然。」 町田的视线突然间游移了一下。不,正确来说,他是看向隔壁一个叫作「森重」的学生。 然而,他随即就把视线拉回人群,再次说明A班里没有什么不安要素。 「我们没有理由拘泥于优待者。不会有人每个月被汇入十万块以上,还要不惜说谎,固执于那区区五十万点吧?」 「是吗?有句话叫未雨绸缪。你心里所想的,难道不就是想尽量多存一些点数吗?在这间学校里,就算有多少点数也都不会让人伤脑筋呢。」 「无聊透顶。不过,要抱著幻想也都随便你。哎,你就尽量做无谓的挣扎吧。」 从一之濑对町田微笑的侧脸表情可以看出她胜券在握。 尽管町田说不参加讨论,但还是被一之濑逼得进行对答。只要说话就会透漏资讯。一之濑利用幸村和轻井泽,开始稳扎稳打地搜集资讯。不过,问题在于「她察觉到什么程度」。 另一方面,轻井泽则不时深深叹气并滑著手机。考试上没有不可以碰手机的规则,所以并没有犯规。可是,这说不上是为了找出优待者的积极态度。还是说,她就像是CIA或FBI,现在也正在即时地和平田通电话,让他听我们的对话呢?……若是这样的话,那我还真是敬佩她……但这应该不可能吧。 当然,轻井泽平常就不会认真看待事情,从知情这点的人看来,应该也可以理解她这不认真的态度吧。只是,我觉得她和平时有某些不同。奇妙的异样感持续不断。 这是我从这场特别考试开始时就感受到的东西。 ──与平时不同的轻井泽、与伊吹的再会、与真锅她们的互动。 我接著察觉其真面目。这无论哪个都「不像」轻井泽。在大家认知中,她即使在D班也格外有存在感。无论好坏,她都是和平田一起统合班级的人物。然而,她在这个场合却只是路人角色。这无关乎她是否拥有足以参加这次考试的能力。她明明有足以强行拉动场面的潜能,却不打算展现这点。 有时候被拋话题她是会附和与回答,可是马上就会安静下来。这很可能是因为平田和栉田不管在哪里都很泰然自若,轻井泽却没有那么表现的关系。 不如说,假如区分等级并在阶级制度上呈现的话,她比C班的真锅她们还处在更低的位置。 这就是异样感的真面目。接著,我的疑问及担忧渐渐开始膨胀了起来。 D班要跻身上段班,需要的不是现在去增加点数。创造可以增加点数的体制才是当务之急。相较A班或B班,D班的团结力可说是格外弱。因此,未来将成为不可或缺存在的,很可能就是轻井泽惠──这个统治D班女生的少女。我是这么想的。正因为这样,我很担心她现在的态度。我还以为她会更强硬地著手支配场面。我必须辨别她是可用之才,还是不可用之才。要是想到考试期间很短暂,我就没时间慢慢来了。即使会有点强硬,或许我也应该惊动她来一探究竟。 一小时经过。考试结束,A班就马上出了房间。他们应该打算贯彻静观剩下的四次讨论,不会瓦解最初决定的立场吧。一之濑瞥见接连出房间的别班学生们,而稍微沉重地叹了口气。 「嗯──……这好像会是场很辛苦的考试呢。绫小路同学,你怎么想呢?不觉得很苛刻吗?」 一之濑帆波这名学生还真是个意外不可轻忽的对手呢。统治B班的少女比我所想的更冷静、更聪明,而且还很可靠。她好像顾虑到几乎没有发言的我。我都不禁快放下了戒心。 总觉得我若是她同班同学,大概就会喜欢上她。她就是个拥有如此魅力的人物。 正因如此,不仅B班,别班男生也无法对她置之不理吧。她的人气匹敌栉田。 「老实说,像我这样的人在这种考试上根本一筹莫展。我都只是在旁观而已呢。」 「现在放弃还太早喽。一起努力把情况尽量往好的方向发展吧。」 一之濑现在应该正为了反抗而拚命对抗著困境吧。 「哎,即使就这样单纯地继续进行讨论,谁都不会老实承认自己就是优待者吧──因为隐瞒到底的好处,及被揭穿的坏处都太重要了呢。假设就这样下去成为两条平行线的话,最坏的情况,或许按照A班所想的来行动也是方法之一。」 一之濑的眼神与这种可称为软弱的发言相反,一点也没有失去光辉。 尽管许多想法错综复杂,她却丝毫没有解开备战状态。 「总之,今天就先结束吧。你们两位也辛苦了。」 「不,我们什么忙都没帮上。那么,我们要回去了吗?」 心情切换得真快。B班的三个人都像是关掉开关似的放松下来。我思考今天观察一天看见的东西,与没看见的东西。我还不清楚一之濑他们的真正目的。可是,我应该要把这当成他们有扎实地在累积成果。 他们或许正在讨论什么作战,当然不可能告诉外人。 C班的真锅等人起身后,我便追在她们身后。 我追到电梯前方,就态度有点客气地向真锅搭了话。 「可以打扰一下吗?」 真锅好像发现了我的存在。可是她似乎没料到会被我搭话,警戒地回过头来。 「上次不是发生过你和轻井泽说话的那件事吗?就是在咖啡厅有撞飞人,还是没撞飞人之类的。」 「这又怎么了?」 她原本应该没兴趣跟我说话吧。不过,我想她绝对会对这内容表示兴趣。她们三人都对我报以试探般的眼神。 「虽然我不是百分之百确定,可是我之前看见轻井泽和别班的女生起纠纷。」 「这……这是真的吗?」 真锅缩短距离,用僵硬的声音如此反问。我有点畏缩,一面轻轻点头。 「大概吧。我记得当时气氛不好,或者应该说是感觉很尴尬。所以才会想姑且告诉你。就只是这样。」 我让轻井泽和C班彼此坚持己见却含糊结束的事件死灰复燃,接著就急忙折回原本的路。我并没有实际看见那种现场,所以要是长时间持续话题,我的谎言就会曝光呢。 我就期待真锅她们会因为这个火种而采取怎样的行动吧。接著,我也想看看莫名安分的轻井泽会如何反驳,以及如何应对。 5 小睡了一会儿,很晚才回到房间的我,没和任何人说话,就坐到了床上。 再怎么说现在也将近午夜十二点。我还以为大家就快要就寝,不过房间里还真是嘈杂。 平田担心地看著很晚才回到房间的我。他在房间备有的沙发上和幸村面对面坐著。 「辛苦了,绫小路同学。你还真晚回来呢。」 「有点事情。啊,对了。我有些事想问你,可以吗?」 「虽然我想你应该很累了,不过可以的话,要不要稍微聊一下?」 我和平田的话几乎重叠在一起。 「嗯?你想问我什么事情呢?」 「不,先听平田你的事情吧。我的之后再说也没关系。」 幸村身上散发出紧张的氛围。这是有关考试的事情吧。 既然我们同寝,要是贸然拒绝,似乎难以避免气氛变差。 我简单点头应允,并换上体育服,接著走到两人身边。平田稍微起身腾出空间,催促我坐下。而说到我要问的事,我是在想享有盛名的平田,感觉会拥有关于坂柳的资讯,但这之后再说也没问题。 「幸村同学找我商量事情。他说要互相报告考试状况。」 「我说过就算绫小路加入也没意义就是了。」 「其实如果高圆寺同学也愿意参加,那我会很高兴呢。不过我被他拒绝了。」 哎,也是吧。我不觉得高圆寺会做这种没意义的事。 「抱歉呀,平田boy。现在我正忙著追求肉体之美呢。」 赤裸上半身的高圆寺以倒立状态反覆做著伏地挺身。尽管流出大量汗水,他的样子看起来却一点都不痛苦。这不是普通高中生能轻易办到的绝技。他是个所有方面都超出标准的人。不过,高圆寺有参加这次考试吗? 平田像是看透我这种忧心似的答道: 「高圆寺同学姑且算是有出现在考场上哟。因为禁止事项上写著不参加考试每次都会扣点数呢。」 从有确实精读规则的平田看来,他应该也暂时放下心了吧。 「其实我这边收到班上两个人说自己成为优待者的联络。」 「你说什么?到底是谁啊?」 「这──这没办法由我说出口。毕竟他们是因为信任我才告诉我的。」 「你是在说我无法信任吗,平田?如果你知道的话,那我也有权利知道。再说,只要知道谁是优待者,或许还可以变成攻略考试的提示吧?说起来假如要讨论的话,伙伴之间共享自己拥有的资讯也是理所当然。」 「……是呀。我也想要一起商量……其实──」 正因如此,他才会说出自己听说优待者身分的事情吧。 「欸,平田。为了以防万一,你在手机或什么东西上打出来应该会比较好吧?虽然我觉得是不会被偷听,但再怎样小心也不为过。」 「这也没错。稍等。」 平田打开手机画面,在上面打进两个人的名字,接著把萤幕面向我们。 『龙组是栉田同学。马组是南同学。』 平田让我们看完这么写著的文字,就随即删掉那些内容。 「……原来如此。」 幸村一面小心避免说出口,一面思考著规律性。 不过,没想到栉田居然会是优待者。她在最有可能会越演越烈的龙组里,是个非常大的优势。然而,这个优待者的存在相反地也有可怕之处。那就是──如果被知道真面目就无法避免惩罚的这点。假设优待者在其他班级,最糟也不会受到损害。 「没问题喔。因为进行得很顺利。」 平田就像是看穿了我的忧心,用充满自信的表情点头答道。 龙组的三人各个都是精选而出。他们绝不会不谨慎地做出被人知道真面目的举止。 「这件事兔组里也讨论过,优待者很可能是各班平均存在。换句话说,D班里照理会有三个人。还有一个优待者不说出自己的真面目。」 「嗯,幸村同学你这个想法是正确的。当然,那个人也有可能只是没告诉我,但有和别人商量。因为告诉越多人也相对会提升风险呢。」 当我们认真地深入话题,房间里开始响起高圆寺的哼歌声。幸村忍耐了一段时间,但哼歌声一直没停下来好像让幸村越来越焦躁。他最后从椅子站了起来。 「高圆寺!你能不能停止那悠哉的哼歌呀!还有,我不会叫你要认真,但你到最后都要给我好好应考。你可不能再像无人岛时一样中途退出。」 「那也没办法吧?那时候我身体状况不好,没办法勉强呢。」 「唔……你明明就只是装病!」 「不过,考试还要持续两天,就只是个麻烦事呢。」 用力持续倒立伏地挺身的高圆寺优雅地放下双腿,站了起来。 接著把事先放在床上的毛巾挂在脖子上。 「居然说只是个麻烦事?你明明连去思考考试都没有,还真是自以为了不起。」 「持续一点也不有趣的考试,应该也没意义吧?这只是个要找出骗子的简单猜谜。」 高圆寺抓著手机,滑著手指头,开始某些操作。他结束操作之后,包含高圆寺在内,我们四个人的手机都同时收到来自学校的通知。 「喂,你做了什么!高圆寺!」 尽管幸村已经猜到了,但还是忍不住如此喊叫。 我和平田都急忙取出手机,过目收到的信件。 『猴组的考试结束。猴组学生之后不必再参加考试。请小心行动,不要打扰其他学生。』 「这个猴组是你的小组对吧!高圆寺!」 「说得没错。这样我就畅快地变成自由之身了呢。Adieu。」 对拋出手机就往浴室消失踪影的高圆寺,我们的反应只有目瞪口呆。 「别、别开玩笑!我们明明就拚命地在思考。结果那家伙又……!」 「还不知道结果呢。说不定他有他的想法……」 「你的想法太天真了!那家伙是只要自己能轻松就好!太糟糕了!」 高圆寺确实不让人觉得有在认真看待考试。不过,那家伙的洞察能力或观察力也有让人大吃一惊的地方。假如他断言这场考试是「要找出骗子的简单猜谜」是事实的话,他说不定已经猜中了答案。 高圆寺的突发性行动立刻就传遍所有学生。平田的手机接连不断地响起。 聊天室满是同学想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反应。葛城、龙园、一之濑他们毫无疑问也同样会很惊讶。谁都没料到第一天的时间点就会出现叛徒吧。我的手机也收到来自堀北的联络。 「抱歉,情况好像非常混乱。让我稍微讲个电话。」 「可恶……都是高圆寺害的。这样我们不就变得根本没空讨论了吗!」 「我出去一下。」 如果幸村还是这么焦躁,我也无法安静睡觉。 我用斜眼确认讨论已停止,就留下这句话,离开了房间。 虽然发生高圆寺结束考试这突发事件,不过现在可不能一直拘泥于这点。老实说,这次考试中我在某程度上看得到自己能力的极限。即使我再怎么策划,要用剩下所有干支小组来替D班带来胜利也很困难。不,就算说是不可能也可以。 假如我跟各个学生之间都有连结,那就还有办法。不过我并没有那种羁绊。 我也不可能从自己持有的手机介入别组的答案。 要去触及此外的方法,时间不够,风险也高。 或者,如果我有足以颠覆一切的决定性资讯,那就另当别论了……D班之中握有关键的人物是平田、栉田等人。只要利用这两个人行动的话── 「不行呢……」 考试包含假日在内剩下三天。没办法的事情,实在就是没办法。 就算我获得这两个人的全面协助,我的眼线还是压倒性地不足。 我无法把情势变成可以掌握到各组举行的讨论内容。 当然,假如是堀北或佐仓那些人的话,那我应该还有干涉的余地…… 但这场考试上应该去做的,果然还是得到今后的眼线的这办法。 6 一望无际的满天星空映入眼帘。 我为了寻找去处而四处徘徊,最后抵达的地方是船外的甲板。 「这真是壮观耶……」 这片美丽光景和书本或者影像上看见的画面有著悬殊的规模差异。这是大都市里无法看见的夜景。虽然人数很少,但我看见男女学生彼此牵著手、搂著肩膀,仰望同一片星空。总觉得有点空虚。这里几乎没有光线,因此我没办法窥见他们的表情。不过别人的恋情怎样都无所谓,我并没有兴趣。 可是,在这尽是两人组的地方也有独自仰望星空的学生。而且从轮廓上看来,对方还是个女孩子。 「……不不不。」 我不可能现在过去搭话,做出「要不要一起看星空呢?」那种搭讪。要是中途她男朋友过来会合而且找我麻烦的话,那也很讨厌。只是,我对她会是怎样的女生这部分也抱持著兴趣。所以就试著稍微靠近了她。 我这边的动静好像被对方察觉到,那个人影回过头来。 「咦?绫小路……同学?」 「这声音……你是栉田吗?」 从黑暗之中浮现的人影是栉田。她用惊讶的表情看著我。 「你……自己一个人吗?」 她该不会是在等男朋友……这种让我感到很揪心的想法一闪而过。 「嗯,对呀。总觉得有点睡不著。」 「这、这样啊。」 知道她不是在和男朋友看夜景约会,我就松了口气。我心想既然如此应该就没关系,于是靠近栉田身边。她好像才洗完澡没多久。一身运动服的栉田身上传来难以言喻的舒服香气。 客房里备有的洗发精应该是一样的呀,这真是不可思议。 「你不冷吗?」 「没关系。比起这个,绫小路同学你一个人吗?」 「对。」我点头说道。栉田有点开心地笑了。 「我们两个都是单身呢。自己在这种地方有点难为情,所以我觉得有点开心呢。」 「…………」 我要是可以在此说出一句得体周到的话就好了。当然,我不可能说得出来。 岂止如此,我还因为在这个到处都是情侣的地方与她两人独处而心跳加速。 栉田心中一定觉得这样很讨厌。 「呃──总之我要先回去了。」 「你已经要回去啦?」 「我开始想睡了。」 这是个超级大谎言。我一点也不想睡,但这没办法。 「这样啊。那么明天见。晚安,绫小路同学。」 「晚安,栉田。」 就在我们互相道别完,我打算没出息地退场并背向栉田的时候── 「等一下──!」 栉田稍微大声地喊道。她好像想到了什么,而扑来我的胸口。寒冷天气之下,虽说隔著运动服,但我也感受得到她肌肤的温暖。 「栉栉、栉、栉田?你、你怎么了!」 我面对这种无法预期的事态当然陷入恐慌,并且著急起来。这是我无法理解的发展。 「…………」 然而,栉田没有立刻回答。可是过了不久,她就这么小声说道: 「对不起。总觉得……那个……或许我是突然觉得落单会很寂寞。」 她在我胸口前喃喃说出这种话。我的脑袋就像是受到拳击手的一记直击而头晕目眩。在这之后又过了几十秒。栉田沉默不语地持续把脸埋在我的胸膛。但她接著突然间就像是从束缚咒语解放,而急忙与我保持距离。 「对、对不起。我……那个……突然抱住了你……晚安!」 我在漆黑中无法窥见栉田的表情,但不晓得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她的脸颊好像很红。我没能叫住飞奔而出的栉田。我感受到手和胸口残留下来的余温,在原地呆站不动。 因为发生这种事件,害得我更睡不著了。我就这样不回房间,决定稍微在船里散散步再回去。 「啊──真是吓我一跳……冷静下来就突然觉得喉咙好渴。」 船里一楼应该有好几个地方设有自动贩卖机。我就先经过那里再回去吧。 结果,我发现自动贩卖机附近的酒吧里有组合奇妙的三人组背影。 那里有茶柱老师,加上B班班导星之宫老师,以及A班的真嶋老师。 也有好几个曾经看过的老师在沙发等地方一面休息,一面静静打发时间。 这个区域并没有被禁止进入,但由于这里尽是与学生无关的居酒屋或者酒吧等设施,因此任何学生都不会靠近。 我原本是想转换心情才过来,但也许会意外获得某些有趣的消息。 我隐藏自己的气息,靠近至极限位置为止。 「总觉得呀──这还真是久违耶。我们三个居然会像这样轻松自在地坐下来。」 「这是命中注定。因为绕来绕去,结果我们都选择老师这条路。」 「别说了。讲这种话也没意义。」 「啊──话说回来,我可是看见了哟!你上次在约会对吧?那是新的女朋友吗?真嶋你还真是出乎意料地风流耶。你明明感觉就是个寡言又冷淡的人。」 「啧,你才是吧。之前的男人怎么样了?」 「啊哈哈,两星期就分手啦──我是那种要是关系变深就会一口气冷却的类型呢。该做的事要是做完,我就会拋弃对方。」 「一般这是男方才会说的话呢。」 「啊,所以我可是不会让真嶋你得逞的哟。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也不想把关系搞坏。对吧?」 「放心吧。只有这点是不可能的。」 「唔哇──总觉得这还真是让我大受打击。」 星之宫老师自己把威士忌倒入空的玻璃杯。她看起来就像是大口喝著纯酒的酒豪。对照之下,茶柱老师则是慢慢喝著像是鸡尾酒那样的东西。 「话说回来……你到底打算做什么,知惠?」 「哇,你怎么突然这么说。我做了什么了吗?」 「惯例上,学校方针应该是要把班级代表集中在龙组吧?」 「我并没有在开玩笑哟──光看成绩或生活态度的话,一之濑同学确实是班级第一呢。可是,适用于社会上的本质无法完全只靠数值测量。在我的判断之下,我认为她仍有需要超越的课题。你看,而且小兔子很可爱对吧?蹦蹦跳的感觉,不是很像一之濑同学吗?」 「……若是这样就好了呢。」 「星之宫的发言很合理,不过你有什么在意的地方吗?」 「我只是不希望你因为私人恩怨而判断错误。」 「讨厌,你还在说十年前的事情呀?那种事我早就既往不咎了──」 「谁知道呢。你不在我面前就总是会乱讲话。每个行动都非得抢先我一步才满意。所以你才会让一之濑参加兔组,对吧?」 「这是什么意思,星之宫?」 「我真的只是认为一之濑同学有应该学习的地方才把她从龙组剔除。而且呀,我很好奇小佐枝你在意绫小路同学的这点。这只是单纯的碰巧。碰巧、碰巧。我才一点都不在乎小岛考试结束时,绫小路同学是领导者的事呢──!」 「原来是这样啊。」 真嶋老师理解地点点头。然而,他马上就用严厉的语气告诫星之宫老师。 「虽然这不是规则,但你要遵守伦理道德。我很想避免向上呈报同期同事的失态呢。」 「真是的──我这么不受信任喔。而且你们都只骂我,坂上老师不是才有问题吗?要是C班也做了应该做的评价,明明应该会是其他学生过来,可是他却把龙园同学编了过来。」 「确实啊……因为今年和往年都不同,学生的资质好像很特殊呢。」 我几乎没得到关于这场考试的消息,但我差不多该折返了。被发现长时间逗留在此,很可能会被卷进更麻烦的事情里。 光是知道一之濑是为了调查我的状况才被送来,这作为收获就已经十分足够。 这样我的行动就会越来越受限制了。 第四卷 Double Question 「……这是在开玩笑吧?」 堀北开口就用责备语气来迎接我。 「很遗憾,这是事实。高圆寺很爽快地就让考试结束了。」 「你是笨蛋吗?为什么没阻止他的失控呢?这是同寝室友的责任吧?」 「你别蛮不讲理啦。事情过了也没办法。你就当成是被狗咬,放弃吧。」 高圆寺采取的强制结束考试手法传遍船内。各班级都是一片骚动。虽然我们昨天就在聊天室里对答过,但堀北还是强烈要求直接见面说明。 即使如此堀北好像还是无法接受,而左右摇了好几次头。 「下次要是见到他,我会直接斥责他。真希望他可以别又自甘堕落。」 「你应该知道这没意义吧。你的想法不会传达到那家伙耳里。现在被外人所惑只会难受而已。总之,我们最好还是把精神集中在自己的小组。」 如果谈高圆寺的话题,只要我和他同寝,我就会一直被堀北责难。我应该在此改变话题。 「我的小组里确实尽是棘手的对手,但我可没打算要落于人后。」 她实在是很强硬。哎,关于这点我也只能交给她了呢。 星之宫老师在背地里试探我而送来的一之濑他们作为对手也很棘手。我也无法贸然加深他们对我的印象。 「对了,你姑且也算是女生,我有些事想问你。」 「你那讨厌的开场白是什么?什么姑且算是,我就是个女人。」 我好像被堀北误会是在挖苦她。她不服气似的对我投来有点严厉的眼神。 「啊,不,不是这样不是这样。我想说的是你身为女生的部分。」 我做完奇怪的辩解后,她好像更生我的气,所以我就立刻进入了正题。 「我想要关于轻井泽的资讯。」 就算我想接触,轻井泽也不会理我。 要是让她制作班级里的男生排行榜,我毫无疑问会沦落到很低的名次吧。 「换句话说,你想问我关于轻井泽同学的事情?」 「就是这样。」我点头同意。 「即使只有我自己的小组内,我也想事先掌握实际情况。但这也不简单呢。虽然感觉总有办法试探博士或幸村,但关于轻井泽我就完全没头绪。在无人岛考试结束之后,你有被轻井泽邀请吃过一次饭吧?」 「那种事我当然拒绝了。我对轻井泽同学没什么兴趣。你要是这么想要消息,要不要去利用平田同学?如果是他的话,他可是会轻而易举地替你制造出交集呢。」 这虽然就如她所言,但不幸的是,考前我才错失了与轻井泽吃饭的机会。平田应该也记得这件事吧,我想尽量避免在这时间点提出这种事。 「你担心的是假设她就是优待者的这件事吗?」 「这也是其中之一。只是,我实在无法理解轻井泽的行动。我很在意这个。」 「虽然这可能是我多管闲事,但她的行动不会有什么理由。光在意就是浪费时间。」 「堀北,片面断言他人可不太好喔。」 「断言?什么意思?」 「你应该只把轻井泽当作是个任性、没团队合作能力,而且麻烦的存在,对吧?你知道那家伙也确实有优点吗?」 「她有什么优点吗?我想不到呢。不是全都是缺点吗?」 嗯,说到团队合作能力有多差,堀北应该也半斤八两,或者更胜轻井泽。 「我们在看人的时候会先从外表得到资讯。像是对方很帅或是很可爱,反之也好,但我们就是会读出这些讯息。说成第一印象就很好懂了吧。接著就会由对话或行动来推测这个人的内心层面。比如对方是社交型、好战型、被动型。」 因为我说出理所当然的事,堀北于是双手抱胸,等待我接下来的发言。 「但这和外表一样都只是表面上的东西。真正的想法之类的事,是无法马上看出来的。例如栉田或伊吹。若要举更多例子,那我也是如此。我会依情况不同,分别使用表里两面。」 「你是说轻井泽同学也有那样的一面?」 「这几乎所有人都有。或许你没有自觉,但是堀北你也有。」 这家伙面对哥哥时,有暴露出脆弱、真实自我的倾向。 「虽然我有无法接受的部分,不过算了。我可以理解有些事情是接触之后才看得出来。」 她能这么想再听我说,事情就比较简单了。毕竟我如果没有想参与其中,我也不觉得自己会想去知道或是怀疑轻井泽的本性。 「所以轻井泽同学的优点是?」 「现在我还想不到准确的表达方式,但我就说成是『支配场面的能力』吧。她应该拥有掌握主导权的手段。事实上,她在D班中也得到了不可动摇的地位。」 不过,在这次组成的兔组中我都还看不见其能力的半点表现。正因如此,我判断必须尽快看清轻井泽的本性。 「我就退一百步来说她有这种能力吧。那你打算怎么做?难道你打算把轻井泽同学拉到同一阵线?」 「嗯──我该怎么做才好呢?」 这是需要仔细考虑的。当我正在思考回答方式,那名男人就和昨天一样前来接近我们。 「嗨,两位。你们今天也在偷偷幽会呀?也让我加入嘛。」 是龙园。他今天好像没和伊吹在一起。他独自露出阴森笑容并且靠了过来。 「你好像很闲呢。你就算在意我,也不会得到任何东西。」 「决定这点的人是我。那么,你想到找出优待者的计画了吗?」 他又未经许可抓了旁边的椅子坐了过来。 「无论我有怎样的想法,我都不打算告诉你。」 「这真遗憾。我本想请教你的高见。但是,锁定优待者的行动你看来没什么进展呢。」 「你这说法还真有趣。那么,你就知道优待者是谁吗?」 龙园看见堀北一副想说「你不可能知道」的表情,就露出像在等待这句话的从容笑容。 「我大致上已经开始了解优待者的真面目。这么说的话你相信吗?」 「我不相信。你不是一之濑同学或葛城同学那种备受同学支持的人。你里外四处都是敌人,我不认为你会搜集到充足的消息。」 「这并不对呢。我确实没营造出那些家伙的那种要好团体,但这和能不能搜集消息,完全是两码子事。」 这状况就像是老师用鄙视态度教诲反抗的学生。 「很不巧,我已经深入到这场考试的根本。依据情况不同,C班也可能压倒性地胜出。」 「怎么可能──」 不,也许这家伙说的是事实。 学校基本上是以某种规律性、规则作为基础来制定考试。期中、期末考,还有无人岛上的考试也都一样。考试是只要理解规则后面如同规律一般的东西,就会取得高得分、好成绩的结构。若是这样,那么这场考试也是一样。如果是这家伙,他应该也已经察觉到这件事了吧。 「这是非常简单的事情。只要调查班上谁是优待者就好。这样要解析考试构造,就会像是已经完成一半了呢。」 「是呀,这是谁都想得到的事情。就算这样他们就会老实回答吗?如果规则保障匿名性,优待者们应该就不会告诉你这种独裁者,而是会试图获得五十万点吧?」 龙园若无其事地回答堀北这疑问。 「什么回答。只要把情况变得无法说谎就好了啊。」 「变得无法说谎……?」 「因为所有手机都提交给我了。要是对本大爷说谎,我就让他在学校待不下去。只要这么说的话就很快了。然后,我就只要一支支直接确认手机里的邮件就好。」 「你疯了?这抵触禁止事项。假如被申诉或许就会被退学。」 「喂喂喂,这并不会成为问题。就因为不成问题,所以我才会在这里。你懂这意思吗?」 这是绝对支配者才能执行的强硬手段。 假如强行看别班学生手机的话,龙园无疑将会受到惩处。 然而,即使龙园在C班里恣意妄为,申诉本身这件事,他也有把握任何人都不会发起。只要没有人向学校申诉自己被恐吓,这就与同意的意思相同。 龙园能若无其事地待在这里,正表示这是在规则里进行的这项事实。 这就是龙园的策略──强行让C班一切赤裸裸的强制性作战。 总之,假如这件事是真的,那龙园就查明了三名优待者。 这将会成为这场考试整体的巨大提示吧。 如果拿翻开图示猜测背面插图为何的猜谜来比喻,就会比较容易了解。假如不翻开任何一面,谁都不会知道答案。但是翻开四分之一的话,就可能会知道答案。 换言之,龙园或许知道所有班级的优待者。 「你好像终于了解状况了呢。」 「……嗯。我了解你并没有得到答案。要是你已经解开,照理就会毫不犹豫寄信给校方。就算结束考试也不奇怪。」 「这也有可能只是我在玩呀。」 「我们都不知道何时谁会得到答案。你应该不会这么从容。」 堀北应该没有把握,但她的解读恐怕是正确的。这场考试上知道答案后,无意义地延后结果并没有好处。假如能够决定,就该做下决定。 「那么,就让我进入终局的阶段吧。」 「龙园同学,可以顺便让我问一件事吗?昨天猴组好像结束了。关于这件事情,你没有想法吗?」 「我并没有特别的想法呢。小喽啰们想做什么都与我无关。回头见呀,铃音。」 龙园好像打算定期来报告。他留下这种话就离开了。 「真不知道他说的话有几分真。」 我竖起指头要她安静。堀北摆出「他又来了?」的表情,但回头望去并没有任何人在。我就这样沉默地探头窥视龙园留下的椅子下方。 我确定之后就静静引导堀北,让她窥视椅子底下。 那里放了一支设定成录音状态的手机。那支手机正好收到一封聊天室讯息。不愧是被设定成完全静音,因此声音和震动都没有。角度上无法看见所有内容,但我一瞬见看见「昨天很抱歉──」这样的文字。 是班级内起了什么纠纷吗? 我不想一直窥视椅子而自掘坟墓,于是就恢复了原本的姿势。 堀北也立刻了解情况,她取出自己的手机,打出这样的简短文字。 『假如那支手机是他的,那我们就最好别说多余的话。』 这答案没错。但也很难说是个正确答案。 这里的应对虽然很困难,但是突然变得沉默不语也很奇怪。 「你认为龙园说的话是真的吗?打算弄清所有班级优待者这件事。」 堀北对于做出发言的我,瞬间感到不知所措。但她好像马上就体察到我的意图。 「谁知道。不能说是百分之百。不过……我认为有可能。这次考试应该说不上是时间充裕呢。」 「你也真辛苦耶。」 「我可是会要你像我的左右手一样,作为打杂来替我办事。我们有必要尽早找出小组优待者呢。」 「真是说得简单。我不可能找到吧?」 「我对你没有过度期待。我只不过是想要兔组的消息。」 我们在某程度上加深信心,同时宣传堀北的有才干,和我有多么无能。 藉由这么做也就能在某程度上避开怀疑的眼光吧。无论如何,龙园甚至都使用自己的手机来探查情况。也就是说,若是能使出的手段,他应该什么都会去做。 「假如你没有过度期待,那我就自己看著办喽。」 堀北之后就没特别留下什么话。她在电梯前方止步,按下按钮。她是要回房间稍作休息吗?或者是要去研拟为了在考试中胜出的策略呢? 我就这么放著应该是龙园设置的手机不管,然后离开。 分开之后,我也回了自己房间。 就也从平田那边询问有关堀北小组的详细情形吧。 幸好我和跟堀北配成队友的平田同寝。 他应该用了与堀北不同的观点在研究考试。 然而,即使回到房间,我也没看见平田的踪影。房里只有同寝的室友幸村,露出严肃表情坐在床缘。 「怎么了?」 既然同寝也无法视而不见,我于是向他攀谈。幸村发现了我,但也对我不感兴趣似的静静叹气,像在自言自语般如此嘟哝道: 「什么怎么了,是先前分组的事情。为什么我会跟轻井泽或外村同组啊。本来可以顺利进行的不是都会无法顺利了吗?」 「怎么突然说这个?」 「你没听说吗?传闻中编列出来的小组里存在某种程度的规律性。既然听说优秀的人集中在龙组,我就无法默不作声了。」 原来如此。所以他才在烦恼吗?至少堀北隶属的龙组确实是以此为标准。 这点从上次老师们或龙园的话看来应该也没错。 光是比较学力,幸村的等级也不逊于堀北或平田。 正因如此,他应该很不服自己被分入位于中间到中下的兔组吧。 幸村在我本人面前贴心地没说出我的名字,但在他眼里我跟他们两个是一样的吧。很遗憾,我没有任何帮得上忙的地方。 我一面附和他,一面随便听听,就回到自己床上躺了下来。 我就先睡一觉直到平田回来吧。我这么想,却莫名感受到了视线。 幸村用充满怀疑的眼光看我,这也理所当然。 「绫小路,为了以防万一,我想先做确认。最后一个优待者不会是你吧?」 「我才正想否认不是自己呢,但确认这件事有意义吗?」 「当然。这件事当然有必要固守到底。因为这场考试上合作是不可或缺的呢。反过来说,只要合作就不会输。」 「是啊。但很遗憾,我不是优待者。」 「是真的吧?你应该没有因为私欲而打算得到点数吧。」 既然这是那种会想去怀疑他人的规则,我就不该对幸村的反应感到惊讶。 「我不是优待者。我可以相信幸村你也不是,对吧?」 「嗯,当然。我也不是优待者。顺带一提,外村也不是。」 这是身为伙伴的再次确认。这也可以说是形同「你可别背叛」这样的约束魔法。 「我也和轻井泽确认过了。她本人说自己不是优待者,但能不能相信又是另一回事。」 幸村平时就鄙视、讨厌轻井泽。只有口头上保证,他好像没有完全相信。只要在手机上确认就会正确无误,但是在浅薄的关系上,这件事意外地很困难。不,这件事应该比较近似于──就算关系亲密也要有礼貌。这就像是即使可以问对方存款,也很难让对方给自己看存摺。 幸村好像暂且心满意足,于是没有继续深入追问。 我将枕头铺在头下,接著闭上双眼。房间里有其他人在,我静不太下来。但这情绪并不是不愉快,而是好像有点开心。如果针对交友关系的话,我不是那种像变色龙一样可以展现柔软适应力的人。不过,即使对象是我很少接触的幸村,我好像也开始把他当成朋友了。 身后不时传来幸村的叹息。我决定小睡一下。 1 到了下午,隶属兔组的我再次来到相同的房间。 即使是同样的场合、同样的空间,气氛也会因为和怎样的对象在一起而完全不同。 我在考试开始十分钟之前最先抵达。下一个前来的是轻井泽。 她一看见我就瞬间露出嫌恶的表情,但马上就别开视线,坐在房间角落(正确来说是离我最遥远的位子)。然后拿出手机滑了起来。 我和她并不要好,我们也并不是吵过架,我只是被她讨厌而已。 不过,我在想这其实意外地说不定是最麻烦的关系。 假如是有什么原因被讨厌,那还有改善的空间。然而,若只是莫名被讨厌的情况,就不存在像样的解决方案。真是恶劣。 一之濑他们过来之前的期间,我也可以在走廊上打发时间。但是先到的我就因为尴尬而离开房间,这除了战败而退之外,应该什么都不是吧。 我打算在此像个男子汉堂堂正正。为了重振心情,我端正了坐姿。 话说回来,这场考试从我的角度看来,是个最麻烦的情况。只要考试内容以对话为中心,无论如何积极参与都相对困难。先不论我自己擅不擅长,在第一学期结束的现阶段,我也不能突然变得健谈。 轻井泽好像不打算在宁静的房间里乖乖度过时间。 「啊,喂?莉乃?现在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我这边?啊──该说我这边真是糟透了吗?总觉得已经很厌烦了。」 她们的对话在两人独处的房间里当然也听得很清楚。轻井泽开朗与郁闷交织的巧妙对话内容传了过来。她所谓糟透的状况,应该就是在说两人独处的这种尴尬情形吧。她之后立刻结束通话,寂静的时光随之到来。 「啊──对了,你是优待者吗?幸村同学和外……同学好像不是呢。」 这样的声音传了过来。你好歹也记住外村的名字啊…… 房间里只有两人。看来被搭话的人好像是我。 刚才我也被幸村问过这件事。大家应该都非常想确认吧。 「不是。」 「是喔,那就好。」 然而,她和幸村不同。没有积极地来确认我真正的想法。 「你愿意相信我吗?」 「啥?你应该不是吧?」 即使说客套话,我和她也不是很要好。她对我的话相信得真乾脆。 ……哎,应该没必要特地追究。这场考试上,我追求的目的不是点数。辨别这个叫作轻井泽惠的人物能否成为「有用的东西」才重要。 「你们两个都好早到哟──」 B班三名成员同时到来。 「今天也请多指教哟。」 我微微举起手,回应这句话。一之濑也有对轻井泽搭话,但她把注意力集中在手机,没表现出像样的反应。 所有组员当然在讨论之前都到齐了。然而,情况和昨天完全没两样。 A班离了一段距离。只有除此之外的三班围成了一个圈。轻井泽看见这个情况,就起身改坐到町田的隔壁。这也能理解成是对真锅的防御策略。町田几乎没参加讨论,但是他的存在感很强,发言权也很强。也因为男女之间的差距,以真锅她们由女生构成的C班看来,这个状态可说是束手无策。 万一轻井泽把不值得依靠的我或者博士当作伙伴,真锅她们就有逼近自己的可能性。这么一想,轻井泽的判断应该就能说是正确的吧。 「没事。要是发生什么,我会马上帮你。」 「谢谢你,町田同学。」 因为轻井泽数度前来依赖自己,町田也很在意轻井泽。对方是个外型可爱的女孩子,会想保护她也没办法吧。这点就算班级不同也是如此。 那么,就先把(危险的)崭新恋情的开始放在一旁,问题在于考试这边。 别班应该也和我们一样了解。 了解自己班上优待者的有无,就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那么──自昨晚以来讨论就是两条平行线。但我还是认为大家应该要举行找出优待者的讨论。」 「又是这件事?你也差不多该认清这不会成立了吧。在我们不参加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找出优待者。」 A班传来瞧不起人的奚落发言。 「我觉得也未必如此耶。主要是信任关系的问题哟。因此,今天我打算来玩个扑克牌。当然,不是强制参加,所以只要想玩的人参加就好哟。」 一之濑拿出一副感觉是她带来的扑克牌,然后露出笑容。 「哈哈哈哈!用扑克牌建立信任关系?无聊。」 「虽然你说无聊,可是试著去玩的话,可是会出乎意料地开心哟。再说,我想沉默地度过接下来一小时,可是会既漫长又辛苦呢。想成是消遣就好。」 B班理所当然似的所有人都表明参加。 「在下也要玩是也。现在也很闲。」 就如博士所言,哎,我们确实也没什么事好做。 好像没有其他参加者,所以我也稍微举起手表示参加。 「有五个人对吧。我想先玩大富豪,有人不知道规则吗?」 我在某程度上也对扑克牌规则有所掌握。我也知道大富豪这款游戏。其他每个人好像都没问题,我们于是顺利围成一个玩游戏的小圈圈。 除此之外的人都不表示兴趣。他们有的闲聊,有的对我们投以冷淡视线,随意度过考试时间。 一之濑把确实洗过的扑克牌平均分给五个人。我手上有一张鬼牌,其次是三张点数很大的二,然后还有两张A──我手上汇集这般强烈凶狠的牌。我在发牌的时间点就胜过别人,但是大富豪未必是用强大排组决定胜利。只要革命发起,手牌一口气发生弱化,就会是败北的危机。 虽然这么说,但我无疑处于优势。我应该要用稳健战略来使用手牌。 话说回来,扑克牌这游戏比我想像的还深奥。 因为会清楚显现玩家的人格。一之濑不仅顾虑自己的手牌,还会配合对方状况来战斗。滨口则会在最后局面主动出击。我不仅看得见富有个性的战略层面,也看见博士因为小事而动怒的性格之类的事情。 「再玩一次!」 我还以为熟习于宅宅相关资讯的博士,拥有比较沉稳的性格。但我逐渐了解他是一竞争胜负就容易入迷、容易生气的那类人。 而且,他还是容易入迷,却也容易失去兴趣的性格。结束一场游戏他就会暂时恢复。 一之濑说不定就是瞄准这点。 藉由掌握各个学生的特徵,连结至进行对话的提示。 这只是很微小的要素,不过在连对话都无法随心所欲进行的现状下,这是个很有效的手段。这样的话,那我应该视情况为──我的行动也和博士一样逐一被观察。 从一之濑角度看来,她会如何看待我呢?我试著客观地看待自己。 ……实在是个很无趣的男人。 手牌如果很好就会积极,状况差就会被动。这是常有的万般性格。 与其在此勉强改变决胜负的做法,让一之濑混乱,我还是贯彻做法比较好吧。我就这样继续进行游戏。从大富豪开始,到最后的抽鬼牌,我们尽情玩了大约五款游戏,然后一小时就过去了。结果,A班和C班都没表示参加,参加游戏的从头到尾都维持五人。 「呼──真开心是也。偶尔玩怀旧游戏也不错呢。」 从博士角度看来,玩游戏比耗费一小时还好很多,因此他看起来很满足。 然而,即使重复这种如心理战的游戏,B班也不会看见真正的活路。这一之濑也很清楚。 「那么──我先离开一下哟。」 「请问你要去哪里呢?」 「我不能就这样允许A班顺利取胜。」 「你要去见葛城同学对吧。」 看来一之濑策划接触指示坚守作战的男人。对基本上和别人不存在羁绊的我来说,应该要好好利用这发展。 「假如方便的话,我也可以跟去吗?」 「嗯?完全没问题呀!难道绫小路同学你也要找葛城同学?」 她应该不是在戒备,而是纯粹感到疑问。一之濑歪歪头。 「不是啦。因为堀北好像也跟那个葛城同组。」 「这样呀这样呀。那我们一起走吧。待会儿见喽,滨口同学。」 一之濑心里好像完全理解,认同地点头。滨口就这样目送我们。 即便一之濑位居领袖,滨口似乎也尊重她个人的活动。 这和葛城或龙园那种率领手下般的立场又不一样了。 既然同时进行讨论,那解散时间照理也差不多。一之濑为了在龙组解散前抵达目的地而快步出走廊。 「稍微加快脚步吧。」 一之濑简单知会我一声,就稍微快步朝著目的地前进。 各组房间都在同一层楼,所以我们比较不需要花太多时间就可以抵达。 考试结束才经过一两分钟左右,走廊的学生人数还很零星。 不久,我们就抵达了装饰著龙组门牌的一个房间前。 虽然听不见里面的声音,但我们感觉到房里还有人的动静,于是停下脚步。 还没有任何人出来。这也代表他们正在举行很长的讨论吧。 我试著传送讯息,但堀北没有已读的迹象。 「好像相当耗时呢。」 「真难想像龙园或葛城会举行讨论耶。还是说,是B班的力量发生作用呢?」 「不知道耶。神崎同学也不是会统合场面的那类人……如果要整合话题,应该会是堀北同学他们那些D班学生吧?D班阵容成员也很不错。」 先不说堀北,我也不禁认为如果是平田和栉田或许就有可能。 在超过规定时间大约十分钟时,龙组房门打了开来。 率先出房间的是葛城。一之濑为了和他对话而前来此处。他身后有同样是A班学生们的身影。葛城随即察觉一之濑,而把脸面向她。 「是一之濑啊。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似乎也不是出于偶然。」 「我有些话想对你说呢。能耽误一些时间吗?」 「这场考试的间隔很长。时间多得发慌,所以没问题。」 他再怎么说好像都不会无视身为B班领袖的一之濑,看来答应了进行对话。葛城允诺后,就指示身后学生们先行离开。 「留下我应该没关系吧?」 一之濑没有异议,轻轻点头。我们为了不妨碍行人通过而稍微靠墙集合。 我不知不觉地加入谈话的一员,站在一之濑身旁。从葛城看来,我好像只被他当作是凑热闹的。他没特别深究什么。 「我想若是你的话,应该已经对事情内容有头绪。不过,你请所有小组拒绝讨论是真的吗?假如是这样,你能不能再重新考虑一次呢?这次考试是以对话为基础来找出答案。这样考试本身就不成立了吧?」 A班在共计三次的讨论上都贯彻沉默。这个铁壁战略应该不是一之濑单枪匹马就能击溃的东西。就一之濑立场来说,这行动也可以说是在寻求击溃A班大本营的契机吧。那么,葛城的反应是…… 「这是极为理所当然的疑问。这种商量我在昨天阶段就已经被追问到耳朵都长茧了。以你来说,这甚至能说是相当晚的接触呢。」 大家好像比我想像中还更清楚这是葛城的作战。 「我也有我的苦衷呢。所以,葛城同学。关于刚才的问题,我无法赞同阻断对话的想法。能不能请你重新考虑呢?」 葛城对三班不断前来诉求的议题直截了当地拋出自己的想法。 「无论是谁来问,我都会回答相同的答案,我为了胜利而定下这项战略。我自认当中有规规矩矩的理由。你认为这次考试是先要有对话,所以才会否定地说无法赞成,但这是不对的。这次是一场Thinking、思考的考试。你要是放大解读这点并且误解,那就伤脑筋了。我可是有好好依据考试去思考才想出拒绝讨论的做法。这没有任何问题。」 「但若是葛城同学你的这种想法,看来就像是在拒绝考试呢。」 「这话很难听,但是没错。不仅是在这场考试,今后考试我也打算寻求不会造成结果差异的计画。这作为维持我们A班目前位置的手法,我认为没有任何不对。」 「如果这是班级之间对抗的考试的话吧。我想葛城同学你的想法没有错。可是现在是混合所有班级的考试。这真的就是正确的见解吗?」 一之濑为了改变不回应讨论的A班而接触葛城,但这次葛城的意见是正确的。考试结果有四种。只要按照其中某一项,正当性就会成立。葛城不过是对组内小规模竞争之类的没兴趣,而采取彻底维持A班领先的手段。 「你应该清楚继续讨论也没意义吧,一之濑。我不会改变想法。」 「这就是所谓不动如山吗?」 「真是败给你了呀。」一之濑苦笑说道,一面搔搔后脑杓。看见她毫不气馁的模样,她应该早就很清楚葛城不会奉陪。这应该是「运气好的话或许会成功」如此程度的期待。 「你打算挣扎吗?」 「当然,毕竟这是考试呢。」 一之濑和葛城两名实力者的想法互相碰撞。 「很遗憾,我已经看得见这场考试的结果。既然我们A班表明不参加,你们能做到的事情就会受限制。你们是不可能会有胜算的吧。」 即便三班团结起来,这也不是能简单取胜的考试。只要揭穿优待者真面目,任何人都会背叛。既然叛徒会得到好处,就很难维持合作关系直到最后。不能平均获得报酬的话,也不会产生合作的理由。 「我想问你一件事。假如你是A班领袖,你会怎么做?难道你不会展开相同作战吗?」 「谁知道呢?我还没办法以A班立场来思考。如果要变成被人追赶的那种立场,我想在累积追赶别人的经验之后再开始就好。一开始就不断逃避,岂不是很辛苦吗?」 葛城看起来就像觉得自己提了蠢问题,他闭上双眼,双手抱胸。然后再次和一之濑对上视线。 「这是我个人的想像,但就算你和我站在同样立场对话,我认为你也会得到和我相同的战略。如果是为了保护自己班级,应该也不会在乎别人的批判等事情。」 觉得一之濑拥有与自己相同信念的葛城如此宣言。 一之濑对这份解读露出温柔的笑容,轻轻带过。 「很抱歉耽误你的时间。我隐约能理解了呢。理解葛城同学你的心情和想法。」 「那就好。那么我告辞了。」 一之濑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地目送葛城。 「这场考试从防守方看来还真轻松呢──因为只要不做多余的事情就好了。」 关于这点,想要点数的班级就得在摸索过程中拚命搜集线索。那里也纠缠著很大的风险。如果猜错优待者,就会给班上添极大的麻烦。 「话说回来,神崎同学他们都不出来呢。」 葛城他们A班动作很快,可是除此之外没有人没现身。 规定一小时,是最低限度的决定事项。就算讲超过一小时也没问题。 「你打算等神崎同学吗?」 「绫小路同学你在等堀北同学,对吧?我也想问她事情,我们就一起等吧。」 她应该随时都能和神崎说话,不过跟堀北谈话的机会却很有限。 虽然很遗憾,但既然被葛城随便应付,或许她是想要寻求别班意见。只不过,我不认为会有那种击破葛作战的手段。 我们接著又等了三十分钟左右。龙组房门终于开启。出来的是除了龙园之外的C班学生。接著是栉田和平田。 「咦?绫小路同学,你在这种地方是怎么了吗?难道是在等堀北同学?」 栉田看见我,就好像觉得很不可思议似的靠过来。昨天的光景瞬间闪过脑海,使我的身体僵硬。但栉田好像回到了平时那样,没有别异常的地方。真是有点遗憾。 「你好,栉田同学。」 「哇,一之濑同学。该说总觉得好稀奇吗?这还真是令人意外的组合呢。」 栉田好像不清楚我们认识,藏不住心中的惊讶。 「我们在等堀北同学和神崎同学,他们还在讨论吗?」 「若是那两个人,他们现在好像在和龙园同学说话哟。要不要进去?」 栉田像在说请进似的把手放在门上。 「不用啦不用啦。假如正在讨论,那我就等他们。」 「应该没关系吧。你看,考试规定也只有一小时。若是除此之外的时间,进出都是自由的哟。再说,里面情况也不一定就是在讨论关于考试内容嘛。」 栉田用可以视作是有点强硬的态度打开房门,邀请我们入内。 我跟著无法彻底拒绝邀请的一之濑走了进去。 我和平田只有简单用眼神互相打招呼。 房间里的三个人稍微保持距离坐著。简直就是三方互相牵制的状态。 虽然状况不急迫,但是气氛也不轻松。这异样的空间里的三人,因为外人的进入,视线都各自望向了我们这边。堀北和神崎的表情没有特别改变,不过龙园好像是觉得什么事很有趣。他轻轻发出笑声,举手呼唤一之濑。 「嗨,你是特地过来侦查的吗?别客气,坐吧。」 「这组合还真是相当有趣。我对你们在规定时间外讨论什么很感兴趣呢。」 「呵呵。应该也是啦。我本来以为你和神崎会在这个地方呢。可是揭晓之后你却在别组。而且,居然还被分派到糟糕到没药医的烂组。还是说,你就是这种程度的人?」 「讨厌耶,龙园同学。不管是什么战略,毕竟这校方决定的事,详情我也不清楚呢。我们只是在用学校给予的情况及资讯战斗而已。如果照你这说法,那顺序不就颠倒了吗?也就是学校是故意分组的吗?」 一之濑表现得什么也没发现,但龙园不是那种会轻易相信的男人。他一边轻笑,一边缩短与一之濑之间的距离。好像没把我放在眼里。算了,就我个人来说,这样才比较值得高兴。 「要是你没发现,我就告诉你吧。这次所有分组明显都是由老师们刻意决定的吧?这么一来,B班第一的你会落选,其中理由又会是什么呢?」 「咦──这不是随机,而是指定的小组呀。我是有发现你们小组都是由优秀的人们组成。其他组别也都是指定分配的,对吗?谢谢你,我很感谢你的忠告。不过,你对我说出这种资讯不要紧吗?」 一之濑就像是在说这全都如她所料,而如此迅速答道。我没有漏看龙园脸色有所改变的这件事。人如果有自己无法想像的事实,通常都会感到惊讶、不知所措,抑或是报以怀疑的眼神。但一之濑没有表现出这些反应,还对忠告表示感谢。这反应并不寻常。这当然可以想成是她故意佯装不知。假如把一之濑开朗爽快的性格加进来考虑,或许就可以理解成──她明明知真相,但是打算隐瞒。我不清楚龙园是否把人的本性理解成是「利己」,但是他非常有可能会从一之濑的反应,直觉发现她是在装傻。虽然只是一句对话,但给予对方的资讯量却超乎想像地庞大。 这个情况之下,一之濑有没有发现校方刻意决定学生分组已经不太重要。她为何要隐瞒、抱著什么心态不说出口,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彼此揣测、互相竞争就是这么回事。 「话说回来……」 龙园有点傻眼地对我轻轻一瞥。 「虽然我也非常好女色,但你的程度却在我之上耶。铃音也好,一之濑也好,你老是跟在人家屁股后面。」 我没有这种打算,可是被这么一说我也无法否定。对龙园来说,他也并非对我有兴趣吧。他没有继续对我说什么话。 「你来得正好,一之濑。我对你有个有趣的提议喔。」 「提议?我就姑且听听。是什么提议呀?」 「那是件无趣的事。光是听他说就是浪费时间。」 堀北好像已经听过那项提议,而一刀斩开似的予以否定。 「这是为了击溃A班的提议。我不认为是坏事呢。铃音和神崎好像都表示反对。」 「那是怎样的内容?」 「我稍早有和铃音说过了,我已经掌握C班所有优待者。」 龙园如此开口。就像葛城有他自己的想法那样,龙园也说出他自己的计策。 这是比早上阶段还更进一步的提案。 「三班共享资讯──共享所有优待者的资讯,然后揭穿校方的规则。」 也就是说,正因如此他们三人才会聚在一起吧。 「这好像是个相当大胆的点子,但我不觉得这是很实际的事情呢。说起来,龙园同学你掌握C班所有优待者的事情是真的吗?」 「你无法信任我是当然的。那么就只有这次而已,要我立下誓约书也好。写下互相分享A班的优待者一事。这样除了A班之外的三个班级都能往上逼近。」 这提议是──假如A班要彻底否定对话,那我们就团结起来这种非比寻常的策略。 「就算写了誓约书,既然不知道谁会如何背叛就没意义。要是C班背叛一切就结束了。」 堀北会这么拒绝,也是很自然的发展。就算以我所持的消息当作基础,龙园好像从前就在和A班联手。然后,龙园在无人岛上的考试也早已做出背叛行为。即使如此,葛城也没流露出不平、不满,应该也就是这男人手腕高明的证据。 作战本身不是个坏提议,但提议者如果是龙园,就不可能顺利进行。 「堀北同学说的虽然也是正论,但如果我们无法像龙园同学这样掌握优待者身分,那这就是难以达成的提议呢。」 「就算你故意装作不清楚也没意义吧。你不可能对班上实际状况没有把握。」 他们两个都面带笑容,但气氛却瞬间剧烈改变。这氛围微微刺痛著我的肌肤。 「你太高估我了哟。这是我想都没想过的事。我也没有这么受信任哟。再说,这是高风险、低报酬的事。我实在无法答应。」 「就算是秘密主义也好,但能出手的时候可就应该出手喔。」 「从你看来的话应该是这样吧。你现在强硬搜集资讯,只要撒网抢夺的话,要升上B班也不是梦呢。」 「如果D班的堀北同学也反对,说起来这项作战就不成立了呢。」 「这也难怪。因为铃音有即使想要赞成也办不到的理由呢。」 「……这什么意思?」 「你也很清楚吧?这项作战必须完整掌握自己班级的详细情况。D班完全没有团体合作,是不可能执行的,对吧?班级分成两派的A班应该也办不到。」 气氛发展又改变了。这次是那种混浊且沉重的空间。 「不过,若是支配班级的我,以及拥有极高人气的一之濑,这就是能做到的方案。我刚才虽然提出三班联合作战的提案,但这件事即使是两个班级也有可能实现。看穿规则的准确性说不定会下降,但是我会设法办到。这么一来,A班和D班就都会形同于赤裸。」 这是关系要好的两个班级,互相分享D班和A班优待者的提议。 「但似乎高估你了呢。」 趋势又再次出现变化。改变趋势的人是龙园。 龙园在堀北与我,以及栉田这些D班每个人都在场的情况下发表自己的点子。龙园期盼B班倒戈合作的态度让人无法理解,而且毛骨悚然。 假如这不是故弄玄虚,那龙园藉由知道班级优待者,或许就快要掌握到什么了。接著,再一步他就能抵达那里。 如果真是这样,对D班来说,这就会是个非常重要的关键吧。 「虽然很多管闲事,可是这应该还是不会成立吧?」 我本来决定静观其变,但是我判断堀北的态度在此会招致恶果。 就算一之濑和D班联手,我们也不晓得可以相信她到什么程度。既然这样,现在留下一之濑和龙园联系的可能性就非常危险。 「跟屁虫,你听得懂刚才的事情喔?」 龙园调戏似的笑著。我也决定不耍花招,拋出老实的意见。 「假如B班和C班联手,下次不就会是A班和D班联手了吗?现在D班缺乏统一,但是我觉得如果确定会输,再怎么样我们也会团结起来。这点我想A班也一样。」 「我和一之濑联手的事实,不必在这个瞬间就决定。你也没有手段来确认合作有无。你以为用这种不确定的要素葛城就会合作吗?」 葛城确实是个谨慎的男人。他应该不会没根据就轻易行动。不过,正因为他曾经被龙园重重打击,照理说应该会有交涉空间。 堀北因为我说出的这席话,也发现不能让这种关系成立。 「这种讨论是不会有未来的呢。最后只会变得要互相击溃对方。」 「这话是什么意思,铃音?」 「以绫小路同学来说,他算是有讲到重点呢。如果你们打算继续在此进行协商般的讨论,那我方也只会以『你们有合作』当作前提来采取行动。事情仅只如此。」 「正合我意。我可是很期待你们能不能建立起合作关系喔。是吧?」 龙园四处随意散播敌意,同时还厚颜无耻地向对手伸手。堀北对这点则表现出奋战到底的态度。这样才会连结至制止一之濑的效果。 要是B班现在在此背叛D班,B班就会被所有班级理解成是叛徒吧。 为了获得点数,无论在怎样的时间点都会背叛对方──如果附上这种头衔,在还很漫长的学校生活里,就会成为一件扯后腿的事情。 「抱歉呀,龙园同学。B班里面也有因为你的行动而受伤害的人。假如只是可能会获得点数这种理由,我无法轻易和你合作。」 「这样啊,这还真遗憾。」 他看起来一点也不遗憾。因为他起先就是在不会成立的前提下行动。 龙园站起身打算出房间,和我们错身而过。 在离开之际,龙园又再次看了我一眼。 说不定这是他无意间的举止,但他碰巧与我视线交错。 「……应该不可能吧。」 我对于竖起耳朵才勉强听得见的话当然没表示反应。 龙园轻轻左右摇头,接著离开。 「啊,我也差不多要走了呢。因为我被朋友约出去了。」 栉田稍微道歉,一面离开房间。结果,留下来的是平时的成员。 「呼──好像被看穿各种事情了呢。啊哈哈。」 一之濑没特别焦急,轻轻叹了口气。 「感觉好像很辛苦耶。被那种人给盯上。」 「他名字里虽然有龙字,可是他却是蛇呢。我感受到他那发现猎物就会咬到底的执著。可是现在比起我,堀北同学你们应该才辛苦吧?龙园同学就不用说,A班应该也正戒备著你们。以B班立场来说,想到和他们迟早会成为敌人,我就觉得担心。」 哎,也是。至今完全沉在谷底的D班,在无人岛上的考试一口气崭露头角。对别班而言,那件事实表示D班摇身一变,成了该戒备的存在。 「没问题吧。堀北不是会被注目或压力给击垮的货色,对吧?」 「当然。」 ──就是这样。即使是在虚张声势,但藉由这么做,反而也可能发挥她真正的价值。但是唯有这点,我并不清楚会在何时发生。会是在今天吗?还是是十年之后呢?不过,我们多半都是在发挥真正价值之前,在长大成熟后就停止成长。 「堀北同学,还有绫小路同学。知道我们合作关系的人都到齐了,所以我就问喽……你认为这次考试上会成立跨班级的合作关系吗?」 「虽然没必要特地敌对,但要提出合作应该也很困难呢。因为在考试构造上就算两个班级合作也会很不完整。况且,全体D班和B班不可动摇的合作才是必要条件。我不认为这会成立。」 「嗯,不愧是堀北同学。你对考试很了解呢。龙园同学的点子是纸上谈兵。和你联手果然是正确答案。」 面对和自己价值观相符的堀北,一之濑看起来好像有点开心。 「嗯,龙园同学的作战告吹。我们大概可以不必担心了。问题是葛城同学的坚守作战呢。你们试著和他本人说话,他的反应感觉怎么样?」 一之濑向堀北和神崎询问葛城的情况。 「我昨天也报告过了。剩下的小组也都同样是那种冷淡态度。搭话的话是有回应,但完全感受不到他们想参与对话的意愿。考试结束为止他们都不会打乱立场吧。即使葛城不在你那组,他们态度也一样吗?」 「嗯,我这边也不行。果然只能用其他方法接近了呢。」 剩余的接触次数是三次。各组必须只利用这些机会找出答案。 ──为了全班,或为了小组,抑或为了自己。 「那么,我要回房间了。」 所有人出了龙组房间之后就随即解散。堀北回了自己的房间。 途中,等待一之濑的滨口前来会合。 一之濑目送堀北的背影之后,就面对我如此开口: 「如果可以的话,你能不能稍微陪我一下呢?」 「嗯,这没问题。」 我附近有一之濑他们B班三名学生。总觉得有点不自在。 接著,我们和神崎分开。我和剩下的人走出甲板,穿过已经切换成玩乐模式的学生们,在适当位置停下脚步。 「虽然堀北同学那么说,但我认为我们有能够合作的空间。」 「能够合作的空间?」 「嗯,我虽然很惊讶A班对我们保持距离,不过我认为这是机会。我在想为了这件事,是不是有必要把一切都摊开来。」 「把一切都……?」 「这场考试归根究柢,课题是找出优待者吧。既然这样,我觉得尽量增加不是优待者的人物,并且提高正确率才是常规。所以我才要和你说……我并不是优待者。然后,我打算找出优待者,并替小组带来胜利。」 一之濑看著我的双眼,如此清楚说道。她还这么补充: 「假如我是优待者,我想我会彻底隐瞒身分。即使被你问也一样……理由很单纯,因为我会为了B班竭尽全力。」 那句话使我笼罩在难以言喻、谜样的氛围之中。 就我观察一之濑至今行为看来,我对她现在这招感到疑惑。 假如她要在现在这个瞬间说出一切并寻求协助,就应该更深入要求。自主性出示手机,并且想要事先赢得百分之百信任,才合乎常理。 然而,一之濑却没要这么做的迹象。就连拿出手机的举止都没看见。 我应该把这发言理解成她是个单纯的笨女人吗?还是应该把这看成她在背后构想著某些情节呢?这非常困难。也许在此先表现出老实接受的态度才比较说得过去。 「……这样很奇怪吗?」 一之濑看见我沉默,不安似的如此说道。 「不,抱歉。这并不奇怪。只是你太坦率说出来,我很惊讶而已。一般情况不是应该会在这里说谎掩饰吗?说假如自己是优待者,就会选择小组胜利的选项。」 「我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谎。考试上竞争时我也会撒必要的谎,但平时我会想尽可能诚实做人呢。」 「我会说出一切是为了班级光明正大地胜出。我认为藉由逐步锁定对方是不是优待者,可以看见通往胜利的道路。啊,绫小路同学你可以不用勉强回答哟。我只是说出我的心情。因为我觉得要是把这点传达给你,事情应该会比较容易进行。」 「即使没办法以最大限度发挥合作关系,但是先巩固关系也不是坏事。要是我不在这里回答,之后可能会伤害到这份关系呢。」 「不不不,没有这回事哟!」 一之濑急忙制止好像快要答覆的我。但我不该在此彻底隐藏。 刚才一之濑说的话应该无庸置疑是真的。她就算在这里成功欺骗我,背叛所得到的报酬也很微小。不惜毁弃与堀北之间的协定,来榨乾沉到最后一名的D班,是没有意义的。虽然考虑可能性的话我无法百分之百否定,但不会有人一边担心被陨石砸中一边过生活。我就老实且正确地传达我在D班弄清的事实吧。 「我也不是优待者,还有幸村也不是。关于幸村,我可以断言他绝对不是优待者。只是很遗憾,关于轻井泽和博士……不,是外村,我并不清楚他们的情况。另外我赞成你的方针。我一点都不反对。」 幸村告诉我听说轻井泽和博士都不是优待者,可是我最好还是不要未求证就全盘接受。轻率断言不是,但如果他们就是优待者,我很可能就会失去信用。 我会断言幸村不是优待者,是从那家伙的言行、态度来判断。总之,幸村无疑不是优待者。 「抱、抱歉呀。感觉好像是我硬逼你说出来。」 一之濑像是被罪恶感袭击,而低头道歉。你没必要道歉。因为「不得不道歉的迟早会是我」。 「欸,滨口同学。可以耽误一下吗?」 「请问有什么事呢,一之濑同学?」 滨口感觉很没紧张感。他一靠过来,一之濑就开始把刚才的情况说给他听。我一听之下,很意外的是一之濑好像隐瞒了她和D班有合作关系。我还以为照一之濑的性格,她已经得到班上赞同了呢。 「既然已经从他那里得到确认,那我也不能拒绝了呢。我也不是优待者。你可以相信我没关系。」 想到他和一之濑之间的关系,就算这是他自己说的,我也应该把它当作可信度很高。在此说谎的好处很少。因为败露时,和堀北之间的合作关系很可能会出现裂痕。 但是,假如他们是采取彻底不露出马脚的果断作战,就另当别论了。 「你没有确认自己的班级啊。」 若是备受爱戴的一之濑,就算不使用龙园那样的恐慌统治,感觉也能掌握全班的状况。 「这应该是交给个人自主性行动的感觉吧。应该也会有想要点数的人。我也不能擅自调整他们被选作优待者的权利呢。」 「我想这很多管闲事,不过我也会去和剩下的一个人取得确认。要是他愿意坦率回答,之后我就会向绫小路同学你转达。」 「这还真令人感谢。不过D班的事情,我没有可以告诉你们的耶。老实说,我们班说不上是建立良好关系,问到的也没有任何保证就会是事实。」 「嗯,没关系。即使只有绫小路同学你愿意帮忙,我就心满意足了哟。」 这么一来,我们三个就会在站在公平的立场互相讨论。兔组的合作便成为可能。我、一之濑、滨口,以及从言行态度看来可以确定不是优待者的幸村──除去这四个人的话,目前优待者候选人就有十个人。当中无疑潜藏著优待者。 无论如何,这程序应该和无人岛上找出领导者相同,又或者会是个比那还更难解的任务。正因如此,它才会作为考试成立。优待者角色应该也会感受到压力,但要是小心不做出露骨行动,就可以隐瞒到底。尽管看起来很不讲理,但学校举行考试也有好好取得平衡。 「那么,请问之后你打算怎么找出优待者呢?就算直接询问,我也不认为对方会坦然出面。要像我们一样只凭口头就可以互相信任,应该很困难吧。」 「这次考试,不就是要对这件事设法做点什么吗?」 就是这样。这是场难度非常高的考试。 我们有必要从想隐瞒事实的对象引导出正确资讯。 一之濑藉由新的动作,开始替僵局带来变化。 2 只要我们不是那种可以看透所有谎言的超能力者,要识破优待者身分就会很不简单。 人是与生俱来的骗子。我们习惯说谎。 假如有不会说谎的人,那其存在本身应该就是个谎言。对人来说,我们和谎言有著无法分割的关系。即便是善意的谎言,它是谎言这点也是不变的。 至少,集中在这房间的学生之中存在一名优待者。 虽然距离考试开始还有时间,但我会像上次一样最早过来,是因为想观察所有人的举动。晚上的考试上,最早过来的是C班的女生团体。 她们吵吵闹闹地开心笑谈,一面进了房间。不过发现我坐在里面,就有点不好意思地降低音量,与我保持距离坐下。 接著,幸村摆著严肃表情进了房间。他简单和我眼神交会,就在附近坐下。看起来和平时没有特别不同。 之后,前来的是A班一行人──町田、竹本,以及另一名森重。 他们一如往常判断不必讨论,因此就坐到最里面的位子。位在C班女生们的座位旁。 「欸,町田同学。今天考试结束之后,要不要和我们出去玩?我们三个女生打算出去玩,但是找不到一起出游的对象。」 「……这个嘛……」 虽然町田不参加讨论,不过他的存在感在女生中很强烈。除了一之濑或伊吹,女生好像全都对町田很感兴趣。我才不羡慕他……或许只有一点点羡慕而已。虽然我不知道C班是否几乎放弃找出优待者,或者说不定这也是战略。他们邀了町田出游。这么做男女之间的关系应该会逐渐加深。 町田好像不是完全觉得不行。尽管露出思考动作,他看起来也有点开心。 接下来是D班的博士和轻井泽。与其说是一起过来,不如说好像是碰巧同个时间过来的,轻井泽露骨地觉得讨厌。她一进房间,就像在和博士保持距离似的打算占住最里面的位子。 「欸,那里是我的位子耶。」 晚到的轻井泽郁闷地瞪著先到的C班学生。 看见其他女生亲密地和町田说话,她就更加地显露出焦躁。 「我不懂你的意思。什么叫你的位子?你随便去坐其他地方不就好了?」 「我要坐这里。让开。」 「啥?刚才我在跟町田同学说话耶。我们正在约他晚上出游呢。」 「欸,町田同学,你也能帮我说话吗?说要我坐在你隔壁。」 町田的样子有点伤脑筋,看来在犹豫应该站在哪边。然而,轻井泽立刻就了解这情况,于是挤进真锅和町田两人之间,握住町田的手。 「下次我们单独出去玩嘛。还是说,你已经和这个人约好了吗?我讨厌脚踏两条船的人,所以如果你要和这些人出去玩,这件事情就只好当作没有了……」 嗯,这是在等人吐嘈吗?她正在和平田交往,却可以光明正大说出这种话。还真厉害耶。 深受「单独」这部分吸引的町田,好像决定好要选择哪一方了。 「你能不能让位子呢?因为轻井泽中午也坐在这里呢。」 「啥……?这什么嘛。真是火大……」 C班女生彷佛在说我也不想坐你旁边似的离开了那地方。 接著,轻井泽就滑进空出的位子,坐了下去。 她好像几乎紧贴著町田……不,是已经互相挨著身体了。 我不觉得这种行为轻浮,应该是因为我已经很了解轻井泽的为人。 轻井泽正在和平田交往。虽然不晓得町田知不知道这件事实,但是与其说町田对轻井泽敞开心房,倒不如说是好像开始对她怀有好感。光论外表的话,她毫无疑问地很可爱。从被她喜欢的那方来看,或许就会变得想去保护她。 有趣的是,尽管这是昨天才刚成立的临时小组,也已经开始产生蕴含权力关系的独立生态系统。 落单的落单,献媚的献媚,控场的控场。不过,这和平时并不会完全相同。例如说,假如同地方有两个控场角色,其中一方就会被筛选淘汰。这也是弱肉强食的缩影呢。然后,在这场竞争中落败者,就会不得不往下降一个阶级以上。根据情况不同,也会一口气降到最底层,成为有跟没有都没差、空气般的存在。要说的话,就是我这种人呢。 这场考试的有趣之处,即在于跟平时当作敌人在戒备的家伙们编列到同组。 以在伙伴间拥有极高人气为傲的一之濑,明显对敌人影响力很薄弱。假如是平田的话,他应该可以完成一个稍微团结的小组吧。 「各位,请多指教哟。」 一之濑本人来到房间,替阴郁的房间带来活力。我想她立刻就察觉到现场气氛沉重。她没有贸然向大家搭话。 话说回来,轻井泽的行动太过强硬了,我有点无法理解。就算真的想和町田变得亲近,也不必露骨地与C班女生起纠纷到那种地步。 只不过──我隐约觉得这件事好像和考试没有直接关联。 因为我第一学期认识轻井泽以来,一路都看著她的性格所致的种种行动。 不管是这次小组这种小规模,还是以班级为单位,轻井泽应该都希望自己是第一吧。当然,要站在女生的顶端并不容易。假如是像一之濑这种有向心力的才女就另当别论,但如果没有拥有优秀能力,这也是没办法的。 可是,校园生活中「人际关系」才是决定金字塔阶级制度上下关系的关键。事实上,轻井泽藉由强硬措辞与态度,在D班当上女生的领袖,甚至成为平田这个引领班级人物的女朋友。即使对男生也获得很强的发言权。 假如把轻井泽这学期的行动套用在她现在的行为,那情况就会吻合。只要把感觉很不可靠的男生组员中最强势,且做出自私回答的町田纳入手里,就能在这间房间里握有主导权。 事实上,C班学生们面对这无法违抗町田的状况,也都不甘愿地作罢。 这样的话,抱持被讨厌的觉悟来支配场面,能够得到的会是什么? 优越感? 自我满足? 自我展现欲? 虽然看不见根本,但我隐约看见诸如此类的某种东西。 「这样不太好啊……」 「对啊,要是再这么下去,就会允许优待者获胜退场……」 坐我隔壁的幸村好像把我的话理解成担心考试,而如此答道。否定也很费事,所以我就这么随便听听。 「那么,这次A班也是不参加对话的感觉?」 「当然。你们就随意讨论吧。我们的方针没有改变。」 威风凛凛如此断言的町田身旁,有个抹去喜怒哀乐情绪的学生。据我所听见的,A班现在貌似分成葛城派和坂柳派两方。森重是无人岛考试上对葛城举旗造反的其中一名男人。 平常的话,他应该不会乖乖听进葛城的意见,可是坂柳似乎因病缺席,没参加这次旅行。 既然请示的对象不在,就只好乖乖服从。应该是这样。 我还以为D班在无人岛考试上趁虚而入给予打击,葛城是不是就会失去作为领袖的向心力。但他们好像不会因为那点事就瓦解。从森重这两天贯彻沉默这点看来,他大概也认为这场考试只能忍耐。 「那么,不说话过一小时也很浪费,我们这次也来玩扑克牌吧。」 一之濑也习惯了。所以她在结束最初的确认后,随即拿出扑克牌。 这场考试有各式各样的研究方法。一之濑想用正面对话来锁定优待者,另一方面,葛城想藉由阻绝对话来求安定。龙园与所有人为敌,但他藉由掌握班级,正找寻著考试构造以及其根本规则。 然而──他猜对到何种程度,揭晓为止才会知道。 结果这次我们也专心玩扑克牌度过一小时,接著三两下就解散。 虽然幸村拚命观察周围,但他似乎无法从大家身上掌握像是优待者的线索。 这点其他学生也全都一样吧。然后,大家应该差不多下了结论──假如重复进行对话,优待者也不会出面。我观察所有人离开房间的顺序。 总是很快就出去的C班学生还没有动作。相较之下,动作更快的A班,则一如既往最先出了房间。町田好像在和轻井泽交换联络方式。他留下一句「我下次会联络你」就离开了。接著,幸村和博士也站了起来。 「回去吧。绫小路你也要走,对吧?」 「嗯。」 轻井泽几乎与我们同时起身,她边讲电话边站了起来。觉得有趣似的笑谈,一面出了房间。C班的三个人接著走过我们身旁。 「你们不觉得刚才那三个人的样子好像很奇怪吗?」 幸村似乎也察觉异常变化,露出有点狐疑的表情。 「是这样吗?在下没发现是也。」 先不管用乱七八糟语气说话的博士,幸村感觉到的异样感是正确的。看来C班那方似乎累积相当多的愤恨。 我和幸村悄悄从房门窥视走廊情况。 接著看见那三个人紧追在轻井泽正后方。我最担心的是她们少了一个人。唯一对轻井泽没兴趣的伊吹不在。 「是不是要起纠纷了?」 「要怎么办?」幸村说道,并看向我。 「先追上去吧。我想这不会变成暴力事件,但也许会成为一场骚动。」 「真是的,轻井泽那家伙。随便就做出那种招人怨恨的事……我们找优待者可就已经竭尽全力了耶。」 我们决定让博士回房间。我和幸村则静静追在她们四个人后面。 我们转弯之后,就听见紧急出口啪的关门声。电梯并不拥挤,没有理由使用紧急逃生楼梯。也就是说,这是有其他目的。 「欸,你们把我带到这种地方想干嘛!」 我偷偷打开紧急出口的门,听见附近传来这种声音。 「别装傻。是你撞飞梨花的吧?我们就是要说关于这件事。」 「……啥、啥啊?为什么是我?我不就说你们认错了吗?」 她们三个围住轻井泽,把她逼到墙边不让她逃走,但轻井泽就算在这种情况也不道歉,并否认自己与此事的关联。真的是认错人吗? 「我接下来有事情,能请你们让开吗?」 「既然这样,你就让我们确认呀。我现在就把梨花叫来。然后,假如不是你,我们就原谅你。」 「我不懂你的意思。我会跟老师告状。」 「你要跟老师说什么?我们又没施暴。既然如此,就算我们把你撞飞梨花的事情当作问题,那也无所谓喽。」 既然决定挑起争端,对方好像也不打算作罢。她们抓住试图逃跑的轻井泽的手臂,再次把她押到墙上,重新包围起来。 一名女生为了和叫作梨花的人取得联络,开始操作起手机。 「等、等一下啦。」 看见这情况的轻井泽认清她们是来真的,于是就要求停止操作手机。 「干嘛?为什么我就必须等?」 「……我刚才想起来了。想起之前有人和我相撞的事。」 「少装傻。你明明一开始就记得。哎,算了。你会好好跟梨花道歉吗?」 「不是这样,是那女的不好啊。谁教她很迟钝。」 我还以为轻井泽要承认是自己的责任,没想到她却强势地这么一口咬定。尽管她非常清楚这会惹火她们。 「这家伙真的让人很火大。我明明才在想要是她和梨花道歉,就原谅刚才对我们做出的事。我不会再原谅她了。」 真锅用手掌使劲推了轻井泽的肩膀。 「反正你们一开始就不打算原谅我吧……」 至今一直站在真锅身后,叫作山下的少女,因为轻井泽这句小声吐出的话而理智断线。 「小志保。我也已经达到忍耐的极限。我们或许真的不能原谅轻井泽。」 「是吧?我想她对梨花也绝对是同样态度。要不要认真欺负她?」 这次,她比刚才还更用力地用手掌推了轻井泽的肩膀。 幸村一瞬间打算开门,可是我抓住他手臂制止了他 就算在这阶段制止,她们近期内也只会再次袭击轻井泽。既然这样,让轻井泽在我们监视著的现阶段被她们稍微施暴,才会连结到今后抑制她们的力量。 依据程度不同,这也可能有效利用,威胁对方要去跟学校申诉。 最重要的是,我对轻井泽惠的存在本身看法现在正在改变。 「呼、呼……」 轻井泽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她好像感受到痛楚,而用双手按著头。 这种痛苦模样别说博得真锅她们同情,甚至还更惹火了她们。 「事到如今就算你装得像个女生,我们也不会原谅你。」 她抓起轻井泽的头发,强行抬起她低著的脸庞。 「我讨厌轻井泽的长相。她不是长得很丑吗?」 「真的。乾脆就把她的脸给弄烂吧?」 「住、住……住手……」 「哎呀,她说住手耶。你刚才为止的气势都怎么啦?」 只要越憎恨对方,就会越是彻底否定对方优点。 如果光论姿色全场都会一致认为轻井泽胜利,可是对真锅、山下、薮来说,好像不连轻井泽端正的长相都否定的话就不服气。 轻井泽开始颤抖起来,最后终于快哭出来,同时抱著头一动也不动。 那模样丝毫不留有平时的样子。 人的本性在困境中才会显露出来。 总觉得只要再一下,我就可以更详尽了解轻井泽惠的事情。 然而,幸村好像无法忍耐,而表现出多余的正义感。他不听我的制止,打开了门。她们三个对于访客的登场当然大吃一惊。另一方面,轻井泽就像是觉得自己得救似的瞬间露出放心的表情。 「你们在做什么?」 「在做什么……没什么啊。欸,我们只是在跟你说话而已,对吧?」 真锅彷佛在告诉轻井泽「别说多余的话」并瞪著她,但她不是会因为这种事就畏惧的人。 「欸,幸村同学。你跟她们说句什么嘛。这些家伙把我强行带走,还对我施暴。真的是太差劲了,对吧?还说我很烦人,要我消失。」 平常完全不把幸村放在眼里的轻井泽,应该觉得他能够在这里出现很令人感激吧。看得出来她有点放下心。 C班那方用力地瞪著我们。像是在说──这和你们无关吧? 「我们只是在帮忙解决轻井泽同学和梨花之间的问题。你们听说她们相撞的事情了吧?」 「……和平解决不是比较好吗?就算她们相撞,轻井泽好像也并没有恶意。」 就幸村的立场,他也只能这么回答。 「你闭嘴。这与你无关吧。」 「…………」 被瞪著这么说,这回幸村也只能闭上嘴。 轻井泽用看著没用男人的眼神望著幸村,同时静静拿出手机。 「赶快离开啦,否则我要叫人了。」 「什么,你要叫谁?平田同学?町田同学?还是说,你这个公车女还有很多别的男人?」 女生之间的争吵虽然很勾心斗角,但这大概是因为她们和男人不同,很难藉由暴力来解决事情。对于被卷入的我们来说,这是个就连眼睛该看哪里、耳朵该不该听,都很伤脑筋的状况。 「刚才老师就在附近喔,我想你们最好还是快点走。」 我无可奈何地踏入紧急出口这么说道,催促她们解散。 即使是C班,她们应该也不想要现在引起骚动。 「我绝对会让你对梨花低头道歉。」 这是对方无论用什么手段都会做到的威胁。轻井泽拚命摆出强势表情,但我一眼就可以明显看出她已到达极限。对方应该也感受得到轻井泽这种状态。她们始终不断表现居高临下的态度。 「没事吧?」 幸村无法放著有点过度换气的轻井泽不管,于是向她搭话。 「别管我……!」 轻井泽啪地挥开幸村接近的手,让幸村远离自己。 「啥!我可是因为担心才来看你的状况耶!」 「烦死了!没人拜托过你那种事情!」 轻井泽如此扬言。她呼吸紊乱地踏出一步。 幸村彷佛被震住似的往后退一步。 我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往后退下。轻井泽也强烈地怒瞪我,接著用力打开紧急出口的门,狠狠地关上。 「那家伙搞什么啊!每次、每次都尽是给人添麻烦……!」 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幸村愤慨的心情。就算是问题制造者也该有个限度。 幸村好像很疲累,他没有继续说话,就离开紧急出口,回了房间。 我在变得没人的紧急楼梯前,思考关于轻井泽的事。 统合D班女生的领袖所表现的这令人挂心的一面。 她刚才害怕的模样,看起来不单只是因为受到威胁。 3 第二天结束后的半夜。白天笼罩喧嚣气氛的游泳池,现在完全寂静无声,没有人烟。 我为了确认某事,而拿著手机等著别人。 学校分发的手机一开始就有输入学校老师的信箱,因此和茶柱老师取得联络相较之下很简单。这里是我和老师碰面的地方。 虽然说是盛夏,但这里是大海正上方。在高速航行的船只上,夜风甚至让人觉得寒冷。 「……让你久等了,绫小路。」 「没什么关系。比起这个,抱歉这么晚把您叫出来。」 「假如学生要商量,导师也有义务回应。这不是奇怪的事情。不知道是好还是坏,你还是第一个个别叫我出来的学生呢。」 茶柱老师对D班不抱热情。就算是说客套话,她也不受同学喜爱。即使有烦恼事,应该也不太会有人和她商量。 「我有事想请教老师……您的脸色还真差耶。」 因为光线很暗,一开始我没发现,但老师的表情就像快死掉似的阴沉。 「……别在意。这是大人的事情。所以,你有什么事?」 我从她的气息有酒味推测出情况。 「您说过这所学校没有点数买不到的东西。但即使如此,也有例外对吧。」 「嗯,是啊。当然存在例外。比如就算用点数要求老师或学生性命,学校也无法答应呢。」 「那么过去透过点数购买过最贵的东──」 我正在拋出问题时,感觉到人的动静,于是就闭上了嘴。 「哈啰──小佐枝。你好吗?」 出现的是星之宫老师。她是偶然出现在这个地方的吗?可能性微乎其微。 她要是没跟在茶柱老师后面,这就是不可能的事。 「……你不是醉倒了吗?」 「咦?讨厌啦,我怎么可能会醉倒。那就是所谓的装睡吧?」 「真是……你好像还是老样子很会喝酒。昨天也好,今天也好。」 看来星之宫老师正维持一心一意的节奏不停喝著酒。 「晚安──绫小路同学。你好吗?」 她装熟地靠过来,然后装熟地勾著我的肩膀,还装熟地用满身、满口的酒臭缠过来。未成年的我一点也无法理解,酒有这么好喝吗?光闻味道我就一点都不想喝。 「普通。不好也不坏。」 「真是一点也不可爱的回答耶──你最喜欢像小佐枝这种凶巴巴的大姊姊吗?」 「别缠著学生。你会妨碍到正事的进行。」 令人感谢的是,茶柱老师抓住星之宫老师脖子后面,把她从我身上扒开。 我脑中闪过昨天偶然听见的对话。 老师也会互相戒备、竞争、欺骗对方,同时以上段班为目标。 这只是单纯看准要提升自己的薪水吗?或者是像茶柱老师跟星之宫老师这样,彼此作为学生时代的朋友,有著无法一言以蔽之的某些理由呢? 校方和教师方应该都毫无疑问贯彻著公平。假如泄漏多余资讯成了问题,光是这样就会是件大事。这责任是难以计量的。假如以这点作为前提思考,一之濑就是什么都不知情就被分到兔组。那家伙拥有敏锐的洞察能力及观察能力。她应该迟早都会觉得奇怪。心想为何自己会被分到兔组。要是她能理解成是单纯的巧合就好。不过,星之宫老师不擅长感情收放。她应该有可能让一之濑察觉──这是为了让一之濑刺探绫小路清隆。若是这样,那我该怎么应对才会是最佳策略呢?我一边思索,同时开始定下行动的结论。 「所以,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呀?还在这种三更半夜里。这样岂不是个大问题吗?」 「大问题?对学生的烦恼,我认为陪他商量是理所当然的呢。」 「既然这样,那在更有人烟的地方会合不就好了。像这样偷偷摸摸躲起来的话,感觉很可疑呢。」 茶柱老师面对前来刺探的星之宫老师,始终都维持冷静的应对。 「这是绫小路希望的。他说希望商量时不被任何人看见。」 「哦──这样是没违反规定啦……」 「你要是理解就快点回去。我也会随后回去。」 「是是──你们慢慢聊──但你们可不能做出色色的事情哟──」 星之宫老师留下这一句多余的话,就回到船里。她好像也没做出像隐藏自己气息、潜藏起来的举动。 「抱歉啊,她是各方面都很麻烦的老师。」 「不会。」 茶柱老师没说出我们刚才正在被她刺探。哎,这应该也是她个人的问题吧。我不知道她们两个之间有过什么,但这与我无关。 「那么延续刚才话题。关于过去以最高额点数购买的东西。」 茶柱老师轻轻点头,就摆出稍作沉思的姿势。 「假如限于我就任之后,那就是『改变校规』了呢。当然,必须是在现实范围内的事。例如,把判定迟到为止的时间延长一分钟这种状况。」 茶柱老师终究不是就事实,而是以例子来回答。 「终究只是个参考范例吗?」 「你不满意吗?」 「算了,没关系。因为我知道了学校构造与点数的实用性。」 即使是微不足道的事情,也可以凭点数来更改学校的结构。换句话说,这也可以说隐藏著无限大的可能性。个人点数是极为重要的要素。 「这种事用邮件也能问吧。我不认为这是要把我叫出来问的事。」 「邮件的话会留下纪录。我只是想避免这点。」 我只留下这句话,就走向与星之宫老师刚才回去入口不同的那扇门。 虽然我还有好几件想确认的事,但现在只要先问这些就好。 「近期内我会有事找您相求。」 我回过头,看见茶柱老师有些狐疑地看著我。 4 半夜时分,过了深夜两点的时候,我隔壁邻居似乎静静地醒了过来。 他尽量注意不吵醒在房里睡觉的其他三个人,慢慢从床上溜出去。由于学生规定要穿运动服睡觉,因此可以就这样离开房间。 我确认那男人不是要起来上厕所,就紧握自己那份房卡溜出被窝。虽然没有保证今天就会有进展,但是行动的成果好像终于出来了。 那名男人发现我醒来,就沉默不语地与我对上视线。 我不撇开视线,告诉他我有事找他。他就用手指表示他会在走廊等我。我出了走廊,就看见那名男人……平田,好像有点伤脑筋地在等著我。 「是我吵醒你的吗?还是你醒著呢?是哪种?」 「是后者。我在想或许你今天会出房间。」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半夜外出我今天还是第一次呢。」 我判断贸然蒙混过去会有反效果,所以决定老实回答。 「你应该收到轻井泽的联络了吧?」 他好像因为我这句话大致上察知了情况。不愧是优秀的平田,他拥有无可挑剔的理解能力。 「难道你知道些什么吗?」 「我和轻井泽同组。虽然我不清楚自己听到什么程度,但我有一定程度上的了解。」 「然后呢?」平田看来像在等待我的话题后续。 刚才的说明确实不成我半夜溜出来追这家伙的理由。 「之前你不是要我当你和堀北的中间人吗?或许可以如你所愿。」 「原来如此。换句话说你现在在这里,是堀北同学的指示。对吧?」 他理解得很快,真是帮了大忙。我不用多做拐弯抹角的说明就了事。 「包含轻井泽的事情,兔组的详情我都会详尽地和她报告。结果她听见关于轻井泽的某件事,就要我来监视你。也叫我跟在你后面偷听你们说话。可是,平田你和我说过希望我成为中间人。所以,我觉得这会成为机会。于是才放弃偷偷摸摸进行。」 「她期望的资讯是什么呀?」 「应该是平田所知关于轻井泽的一切吧,还有接下来你们的说话内容。」 至于为何需要关于轻井泽的资讯,平田不了解兔组的实际情形,他不会懂吧。不过,他应该知道这会对日后造成影响。 「我不知道自己可以回答到什么程度喔。我也要顾及轻井泽同学的心情。」 平田只说这些,就在走廊迈步前进。他的样子冷静,完全感受不到他对突然的提议和请求有任何动摇。他的步伐很安静。这是因为他顾虑到这个时段吗?他连走路的方式都很注意。 他明明在床上躺了大约两小时,发型却没有很凌乱。在和他相处之中,我可以直觉他这样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顾虑让人看见时,不给对方带来不愉快。 「虽然我觉得如果是你,你不会说多余的话,但我想接下来的话题相当敏感。再说,轻井泽同学也可能拒绝谈话,直接回去。我希望你一开始就先理解这点。」 虽然也有让我躲起来偷听这招,但平田应该不会同意。轻井泽明明不想让任何人听见才半夜叫他出来,他不可能允许我在背后偷听这种形式。既然这样,他刚才的确认我还是老实答覆比较说得过去。我没反驳,并且点头答覆。 会合地点是地下二楼休息区的自动贩卖机前。它位在船内长长走廊的中央。地点本身很容易引人注目,但这位置要是有人靠过来就一定看得见。若是这里,要偷听也很难吧。 轻井泽好像已经在等平田。她穿著一身运动服坐在沙发上。 因为脚步声而回头的轻井泽看见平田瞬间露出笑容,但她发现我跟在稍后方,表情就立刻变得很不高兴。她站起来对我拋出这句话。 「为什么绫小路同学你会跟平田同学在一起?」 「是我叫他一起来的。」 「是平田同学你……?为什么?我明明就说想要单独说话……」 「嗯,但我对轻井泽同学你在电话上说的事情有点挂心。我认为请感觉知道情况的绫小路同学过来会比较好。我自作主张了,抱歉。」 轻井泽彻底感到不满,但在平田面前,她好像也无法强硬扬言。 「可是……我想要单独说……」 「假如有必要的话。但你在电话上说的事情,不是我们两人讨论就能决定的。」 我猜这有关她和真锅率领的C班之间的纠纷。不过,轻井泽是怎么和平田说的呢?假如只是为了消解愤恨,她应该不至于会说要这样两人见面。 轻井泽好像因为有外人在而不想讲,没开口说话。 虽然平田应该不是等得不耐烦,但他好像认为这样沉默下去也没意义,于是开始说起感觉是他在电话上听到的内容。 「你刚才说自己和C班的真锅同学她们起争执。这是真的吗?」 轻井泽对这问题数度欲言又止。她好像很介意我的存在,而什么都说不出口。平田再次打破沉默。 「绫小路同学,你了解轻井泽同学和真锅同学起纠纷的事情吗?」 「大致上。」 看来他好像估计对话不会成立,打算与我取得事实的一致性。 轻井泽看来很不满,但即使如此,她也安分地听著对话。 这恐怕是因为我有看见轻井泽被真锅她们逼问的情况吧。 「依轻井泽同学所说,她似乎被真锅同学她们找麻烦。听说她因此被带去没有人烟的地方,差点被施暴。」 「嗯,这是真的。老实说我也有目击那个场面。另外幸村他也有看见。」 「这样啊……」 平田稍微露出沉思动作,接著闭上双眼。这种时候,平田会如何判断呢?会为了斥责真锅她们,而把她们个别叫出来吗?或者是向学校通报呢? 「假如是真锅同学她们单方面施暴,那就必须确实应对。我绝不允许朋友之间的暴力事件呢。」 轻井泽听见这句充满正义感的发言,虽然只有一瞬间,但也露出了笑容。不过她一发现我在看,就马上摆回不开心的表情。 「是轻井泽同学单方面遭到过分的对待。是这样没错吗?」 「不……」 我正要回答原委,就发现轻井泽正沉默地瞪著我。 即使如此我也不能陈述虚假的内容,因此我就把自己看见的、感受到的如实传达出来。 包括轻井泽之前曾经和名为梨花的少女有过纠纷,以及真锅她们想要她对此道歉。还有事实上轻井泽差点被她们施暴的事情。 平田听完一切,就像在补足轻井泽所说内容的两者差异,而点了好几次头。 「原来如此。所以你才会对我说出那种话。」 「那种话?」 「轻井泽同学来跟我说希望我报复真锅同学她们。」 这是比我想像中还更危险的事情呢。她身为曾经被袭击的这方,这想法应该是想在真正被干掉前先解决对方吧。轻井泽遭到平田泄漏这件事实,而打破短暂的沉默。 「你为什么要说出来……」 「因为这很不像你。居然会想用暴力解决问题,这不像是你的作风。」 「你女朋友可是在伤脑筋耶!如果是男朋友,一般不都会愿意帮忙吗?」 「当然是这样。但是,我没有那种以眼还眼的想法。你知道吧?」 总觉得他们两个内心层面中我所不知道的,像是信念般的东西正在彼此交错。 「我们接下来一起思考吧。思考怎么做才会跟真锅同学她们变得要好。」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啊。因为我正单方面地被怨恨。你要理解呀……!」 「单方面?这是因为你一开始跟诸藤同学起纠纷吧?」 诸藤应该就是叫作梨花的人吧。他确实掌握对方身分,还真是厉害。 「可是那是……因为那没办法嘛……毕竟筱原同学她们都在场……」 「筱原在场,所以没办法?这是怎么回事?」 「你别插嘴!」 我说出疑问,轻井泽就立刻大声怒吼。高亢的声音响彻走廊深处。 「拜托你了。帮帮我吧……平田同学,你会保护我吧?」 「我当然会保护你。但是我没办法因不合理的理由伤害真锅同学她们。我会试著利用商量方式引导你们得出彼此都接受的结论。」 「我就说不可能了嘛!要是这种事办得到,我就不会要你帮我了!」 虽然很不讲理,但我也能理解轻井泽的说辞。轻井泽现在所处的立场比想像中还危险。就算演变成真正的暴力事件大概也不奇怪。 校规是不会轻易奏效的。未成年禁止吸菸,这在全国任何高中当然都是违反校规。可是世上却有许多学生躲起来抽菸。世界上有很多不受法律或规则束缚的事情。霸凌应该也是其中之一吧。 平田好像很担心轻井泽,可是同时也很担心真锅她们。他一点也没打算改变优先考虑圆满解决的态度。这并不是对待重要恋人的态度,和对待其他朋友时并无不同。 「无论理由是什么,我都无法回应这份期待。对我来说,轻井泽同学是其中一位重要的同学。你有困扰的话,我会帮助你,也会保护你。不过我无法为此伤害其他人。就算是C班学生也一样。」 「你这个骗子!明明就说会保护我!」 「骗子?我一开始就贯彻著相同态度喔。」 平田接连说出对D班学生来说,短时间内难以置信的事实。 「我一开始就说过了吧?我说过我们不是真正的男女朋友。我不介意假装交往,但我绝不会只照顾你一个人。」 没有人怀疑过的两人关系是假的──平田好像是这么说的。 「唔!你、你为什么要现在说那件事!」 她当然是对我正在听这件事有所不满吧。 而我也能理解这就是平田的目的。这家伙现在在利用轻井泽引导出消息,当作是给堀北的供品。看起来是这样。 「因为我认为是时候该有新选择了。我想帮助你。」 但是,他并不是要弃轻井泽于不顾,而是真心打算拯救轻井泽。 平田靠近慌乱的轻井泽,对她搭话。 可是,他却不打算去碰她瘦削纤弱的肩膀。 「也就是说……就算我被施暴也没关系吗?」 「我没这么说。我会尽全力帮你。到早上我打算和真锅同学她们谈谈。说希望不要再让你困扰。说不定这不是你的本意,但要我去转达你打算道歉也没关系喔。」 「我不要这样!」 被真锅她们逼近时的情况,以及来拜托平田报复。 把这些考虑进去,浮现出来的便是轻井泽的本性。她的真正性格。 轻井泽拥有比什么都更害怕的事情。 「既然这样就没有我能帮上的忙了。很遗憾。」 平田很冷静。就算在这种时候也很冷静。虽然很可靠,但也是在对只能依赖平田而生的轻井泽宣判死刑。 「绫小路同学,你有想到什么解决方案吗?」 平田打算让完全只是传令兵的我担下重任。 「够了!既然你不愿意听我的请求,那我就不需要你了!」 轻井泽如此喊叫,接著把手上的罐装饮料砸到走廊上。 里头的饮料洒得到处都是。只有尖锐的声响虚无缥缈地响著。 「我们的关系到今天就结束了。结束了!」 轻井泽如此说道,放弃话题才开始没多久的这个状况。比起隐藏的事实曝光,她看来似乎对平田不肯帮助自己一事更焦躁。 对轻井泽离去的背影,平田没表现出要追上去的态度。 表示目前应放在优先的事项并不是她。 「绫小路同学。我有办得到的事情,但也有些事情是办不到的。所以,现在你才会在这里。我希望你可以了解这点。」 我打算利用平田引出轻井泽的资讯。然而,平田却反过来想利用我去扮演解决轻井泽纠纷的角色。 「看来你好像期望我扮演中间人之上的角色。真是自顾自耶。你是大家的伙伴,对吧?」 「是啊。我既是轻井泽同学的伙伴,也是绫小路同学你的伙伴。不过,虽然这是理所当然的,可是我会依据对象不同,改变应对方式。你比大家所想的都还更加可靠呢。」 「你完全高估我了。」 「真的是这样吗?就算这样,我也很有自信看出对方心情。所以我很清楚喔。」 关于这份自信,我很想详细问问,但还是先进行解决问题的话题吧。 「总之,我想再问一次关于你和轻井泽的关系。你们说在交往果然只是场面话,并不是真的呢。」 「这种说法,也就表示你已经推测出来了吗?」 「你和轻井泽交往也已经经过将近四个月。可是你们两个的关系完全没有进展的迹象。当然,虽然也能考虑你们彼此构筑著纯洁的柏拉图式关系,但即使这样你们也总是保持一定距离。像是彼此都以姓氏称呼对方这点。」 就算肉体上的距离不缩短,只要两颗心靠得很近的话,照理说称呼对方的方式也会改变。然而,无论是好是坏,平田和轻井泽的关系从一开始就完全没改变。 若这是男女恋爱关系,完全没改变就是件很异常的事。 「就是这样哟。我们没在交往。但是,我们彼此都觉得有必要交往,所以才会在一起。你能理解这种矛盾吗?」 虽然没真正交往,但有必要在一起。也就是说,他们彼此之间拥有利益关系。那么藉由交往能获得的好处又会是什么呢?是哪方拜托、哪方答应的呢?这当然是轻井泽提出想和平田交往,而平田答应这项请求吧。在她至今的行动上能够解释的事情又增加了。 「这在入学起三个星期左右就成为话题,轻井泽的知名度接著急速上升。」 在小组内也能确认到类似的现象。轻井泽藉由和町田扯上关系,而做出比平时都还强硬的发言。她的存在感于是随时间增加。 换句话说,轻井泽眼中的平田,是为了确立自己地位的槲寄生。 「你是为了帮助轻井泽确立地位,才扮演假男朋友啊。」 平田对抵达真相的我露出淡淡的微笑。 这么一来我就得到真相了──虽然我瞬间这么想,但实在觉得不太对劲。 而且,平田看来也没承认就是如此。 她是为了站在金字塔阶级制度的上面位置,才利用平田和町田吗? 不,光是这样的话,就会出现无法解释的部分。 我想要足以支配班级的地位,你就跟我交往吧──平田被这么拜托,就会轻易接受吗?虽然说这是受人拜托的事,但就这样接受的话,这请求也有点太大了。轻井泽的架子日益变大,偶尔也会做出如霸凌中加害者的举止。 但是,为何平田连责难都没有并且容忍著她呢? 再说……轻井泽真的是为了支配场面才利用平田他们吗?这也是问题。如果要问她这次有无利用町田取得组内的发言权,这点也没有。硬要说的话,她对小组没什么兴趣,甚至沉默不语的比例比较多。她一开始应该没有利用町田的想法吧。 那么──她接触町田的契机是什么呢? 于是,我终于隐约觉得自己看见这名名为「轻井泽惠」的少女的完整面貌。 「她是为了保护自己啊。」 用删去法消除,剩下的结果只有一个答案,可是这不会有错。 「你还真有办法知道……刚才听见你说出这句话时,老实说我都起鸡皮疙瘩了呢。」 「只是因为堀北告诉过我。她告诉我好几种轻井泽会接触平田你们的理由。」 我如此含糊带过,但平田不是那种单纯到会老实听进去的男人。 「绫小路同学。老实说我觉得你……虽然这话很难听,但该说是有点可怕吗?我认为你是会让人害怕的存在。要是造成你的不愉快,那很抱歉。」 「让人害怕?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我从入学起就观察著你,但当时的你和现在的你简直判若两人。你散发出的氛围,和说出的话,都让我认为你们不是同个人。」 平田拥有不漏看目光所及的人们一举一动的能力。 现在我和以前拥有不同想法,难怪他会觉得我很奇怪。 「我说过了吧。这是因为有堀北的建言。我会向堀北逐一转达小组资讯。我只是依那家伙的指示在行动。无人岛上的事情也是这样。堀北做出准确判断,引领D班走向胜利。结果我们才能获得大量的班级点数。换句话说,对我而言这也有很大的好处。那家伙不擅长与人沟通到很恐怖的境界,对吧?所以,她才会要我代她向你问话。」 平田知道我很多时间都是和堀北共处、聊天,因此他也不会怀疑这点。 「堀北同学判断拯救轻井泽同学将会连结至班级的进步,对吧。」 「嗯。」 「不过,我认为你也很厉害喔。你和池同学或山内同学他们有点不一样。」 「我可是在那两人之下耶。」 「就算是按照堀北同学的命令行动,现在在这里和我对话的人也是你呢。这话题不是光靠事先受指示就能成立。再说,我认为你的说话方式有著明确的逻辑。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办到的哟。」 「…………」 平田比我想的还更优秀。 我很担心平田想拯救轻井泽的冲动可能失控,但他还是以很高的水准维持著自己的能力。 「虽然这是你说过的话,但我会答应扮演轻井泽同学的男友角色,就是为了保护她。我受到她的请求,说要我帮助她。你也许会有点难以想像,但是她国小、国中九年期间,都一直遭受著严重的霸凌。」 「我并不是在怀疑你,但这件事是真的吗?」 轻井泽过度换气的原因,果然就是她的过去。 我猜她有强烈的心理创伤,但一旦有人说出来,我还是很难以置信。 「我当然是在进入这间学校之后才遇见轻井泽同学,但我懂。遭到霸凌的人,都会拥有特殊的气质、氛围这类东西。所以我才会答应和她交往。轻井泽同学利用身为我女朋友的地位,摆脱被霸凌的过去。我认为轻井泽同学现在的性格大概不是真正的她。她应该只是勉强表现得强势吧。」 所以,她平时也许无法好好控制情绪。 遭受霸凌的人,多半都会像佐仓那样,拥有朴素乖巧且懦弱的性格。另一方面,像轻井泽这种恣意发言的强势人物,就不会是被霸凌的那方,多半都是处在相反立场──霸凌人的那方。 然而,总之轻井泽的性格是纸糊的、是虚有其表。所以她才在背后安置像平田或町田这种可以支配场面的人。 「不过,等等。虽然我隐约能懂,但这对你而言的好处是什么?」 俗话说,对学生而言恋爱是青春的一部分。平田受众多女生欢迎。虽然说这是为了轻井泽,但假装在交往的话,就无法谈场真正的恋爱。 「好处?那就是轻井泽同学能够不受欺负地上学。就只有这样哟。」 平田如此断言。他毫不犹豫地说出──这既不是伪善,也不是爱情,而是为了他自己。 「你无法接受吗?如果理由只有这样的话。」 「我不是无法接受。只是,这里应该有深层含意吧?」 如果是为了拯救伙伴,平田都会毫不吝惜地帮助对方。然后,他也把真锅她们当作伙伴之一。平田太顾虑他人,甚至可以说是种病态。 平田应该是觉得既然都说到这里,所以也必须说出当中含意。他在自动贩卖机买了罐装饮料,递了一罐给我。我心怀感激地收了下来。 「硬要说的话,我直到上国二之前,在班上都是个很不起眼的学生。」 「平田你吗?……有点无法想像耶。」 要从总是发挥领导能力的男人去想像这件事情是很困难的。 「虽然不起眼,但也不会太没存在感。我也多少有些朋友。真的很平凡。我有个从小就很要好的儿时玩伴,他是个叫作杉村的男生。我们小学六年期间都同班,家里也住很近。我还记得我们每天都会一起上下学呢。」 平田好像很怀念似的,有点虚无缥缈地回想著过去。 「升上国一之后,我们才不同班。即使这样,一开始我们还是会一起上下学。但自从某天开始,次数就逐渐减少,我也变得都只和新班级的同学们一起玩。这件事本身……嗯,大概是很寻常的事情吧。」 因为进入新环境而结交新朋友是很自然的事。一点都不奇怪。 「可是啊……我在和新朋友玩的时候,杉村同学却在背后遭人欺负。」 我只在旁边看,也知道他用力握紧了罐子。 「杉村对我送出无数次求救信号。像是自己脸上受伤,或是身上出现瘀青。可是我却优先和朋友玩,没认真当回事。杉村的性格原本就很好强,也容易跟人打架,所以我没想得太深……不过,升上二年级再次见到他的时候,杉村的内心早已崩坏。他开朗活泼的形象完全消失无踪,还视拳打脚踢的暴力行为为理所当然。欺负他的人连上厕所都不让他去,他就在课堂上失禁,接著又再次被人欺负。这种光景就展现在我眼前……」 「你就眼睁睁看著这光景……」 「嗯。你隐约能想像,对吧。我什么都没做,什么都办不到。我害怕自己成为目标,害怕现在的快乐环境会被破坏……我一直对曾经要好的杉村视而不见。想著大家总有一天会厌烦霸凌而收手。想著杉村总有一天会不来上学,而霸凌就会消失。或者应该会有谁去帮助他。我尽是想著这些自私的事情。」 「所以,那个叫杉村的家伙呢……?最后变得怎么样?」 「那天的事至今也深深烙印在我脑海。到校做足球晨练的我回到教室时,杉村正肿著脸等我到来。老实说当时待在那儿我很难受。他明明是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却让我觉得简直是另一个人。我甚至还心想,要是和他扯上关系,自己也会被欺负这种残酷的事。杉村应该看见我这种丑陋的内心吧。他什么也没说,但就像是在对我倾诉一般……当天他在课堂中从窗户跳了下去。」 「跳楼……也就是说他死了?」 「医生好像判断说是脑死。现在他父母也相信杉村会康复而等待著他。可是,现在的我并不知道他是生是死。总觉得那天的事件有点非比寻常,我现在也觉得那或许是场梦,或者是幻觉。那就是如此的不真实。杉村同学跳下去的时候我才发现一件事。发现我为了怕惹事、保护自己,而逼死重要的朋友。」 也就是说,那就是促使平田洋介这男人诞生的事件啊。 「我不觉得这会成为杉村的救赎,但我想尽量弥补。我认为我只能藉由拯救他人来达成。」 「我也不是无法了解你的心情,但世上没有这么单纯吧。今天也一样会有某人在某处遭受霸凌,并且就像那个叫杉村的家伙一样,打算结束生命。你是无法阻止这些事情的。」 「我当然清楚。我不是什么正义的英雄。不过,我想起码帮助身边的人们。我必须帮助他们。这就是背负罪过的我必须去承担的责任。」 「那这次的情况你该怎么判断才好?你打算拯救轻井泽和真锅两个相反立场的人。但是这是不会成立的事情吧?」 「……我知道很矛盾。所以或许你现在才会在这里呢。」 原来如此。他有发现自己本身很奇怪。 也就是总之他无法不去拯救身边认识的某个人。 「我从没想过把这件事说给别人听的这天会到来。没人知道这件事实,也是我选择这所学校的理由呢。」 平田喝完饮料,就把它投到大大敞开著的垃圾桶里。 「这件事情可以交给你和堀北同学吗?」 「如果你保证不会中途插手,堀北照理说会替你想点办法。」 「那我就决定相信你们喽。因为这也关系著我的信念呢。」 能够从平田那里得到不干涉轻井泽这次事情的承诺是很重要的。平田今后伤脑筋时,恐怕都会来拜托我吧。然而,这也同时代表著我成功获得平田的帮助。这是我想要的强大力量之一。而且我也等于得到充分的回报。 「平田,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人际关系很广的你。你愿意听听吗?」 我这么说完,就把写著某件事情的便条纸递给平田。 平田看见那张便条纸,就答应我的请求,也没露出特别不愿意的表情。 「另外,绫小路同学。我在考试开始之后有件事没对你说。我知道D班剩下那名优待者是谁──」 5 考试中间休息那天,我原本为了某个目的而决定展开行动,却因为不预期的事件而把佐仓叫出来问事情。 「牛组的考试好像结束了呢。」 「嗯……」 我和隶属牛组的佐仓会合,一起确认学校寄来的信件。 『牛组的考试结束。牛组学生之后不必再参加考试。请小心行动,不要打扰其他学生。』 上面写著和猴组考试结束时完全相同、不连贯,而且偏短的文章。 佐仓用不安的眼神抬头望著我。 「难道是我做出多余的事情了吗……?」 「不是这样。这代表牛组有某个人向学校举发优待者身分。」 因为高圆寺失控而结束就另当别论,现阶段的背叛应该很两极化吧。大概是因为「有确切把握而背叛」或者「出于心急而背叛」。 「顺带一提,佐仓。你会不会就是优待者呀?或者优待者是班级里的某个人?」 我这么一问,佐仓就左右摇头表示否认。 「我不是优待者哟。不过,须藤同学他们……嗯……我也不太清楚……」 这两天期间,身为牛组组员而活动的佐仓似乎也毫无头绪。 「想太多可不太好喔。因为就连我也不知道小组里的优待者是谁呢。」 「嗯……谢谢你,绫小路同学。你光是能够对我这么说,我就很开心了……」 「A班情况如何?我想你应该有从谣传听说过……但他们在你那组也不参加讨论吗?」 「这个嘛,对。就和其他人说的一样。他们好像完全不说话呢。」 葛城的方针似乎在哪个小组里都彻底执行。这样的话,最有可能发起行动的大概就是C班。不过即使那样也会留下疑点。龙园正试图掌握学校制订出的法则。但考试结构上不会宣布中途经过,因此我们不可能判别猜中或者猜错。正因如此,要找出规律性是很困难的。万一弄错规律性,就很可能自毁并且受到巨大伤害。牛组之外的考试结束通知没有送来,这也就是龙园尚未得到答案的证据。 许多学生恐怕都会对不可思议的考试结束感到不知所措。 「假如还有什么事情,就告诉我吧。我随时都会陪你商量。」 「谢谢你,绫小路同学。回头见!」 佐仓可爱地对我小幅度地挥挥手。我向她打完招呼,就往地下室前进。 我动身前往一般人不会进入的最底楼层。虽然说这里禁止进入,但好像是因为船员会利用,所以就没有上锁。有著配电盘室之类的区域,基本上只会在有需要时踏入。平时完全没有人影。 我试著出声大喊。虽然有回音,但因为没有人在,所以没有任何人过来。 包括一般入口在内,出入口共有两处。一个是连结到紧急楼梯的门。感觉平时工作人员也不会使用。我看见门口附近的灰尘,就知道它长期没被使用。换句话说,我只要监视一个出入口,就可以掌握一切状况。 而且很方便的是,这里几乎收不到手机讯号。虽然偶尔会收到一点讯号,但要寄出邮件或者聊天室讯息,都会耗费一番功夫。这里实在是个无法打电话的场所。 「一切条件都俱全了呢。」 之后只要不弄错步骤一路往下进行就好。 我首先先跟平田取得联络,再请平田把轻井泽叫到这个地方。 我希望有些缓冲时间,所以实际把轻井泽叫出来的时间,应该必须请他替我间隔一小时以上。为此,我回到上面的楼层,拨电话联络了平田。 我想她会因为昨天半夜的事件强烈警戒著我,不过,若是由平田说想再次单独谈谈,轻井泽应该就会答应。尽管她顺势说要分手,但如果失去与平田之间的关系,伤脑筋的也会是她。轻井泽现在正处于被真锅她们盯上的状况。对轻井泽而言,平田在今后漫长的校园生活里,应该也会是个不可或缺的存在。 『我和轻井泽同学约好在下午四点。另外,我现在就把真锅同学的ID寄给你。』 平田寄来这样的信件。 不愧是平田。他好像顺利谈妥,成功约出轻井泽了。 而且平田也知道别班的真锅的联络方式。因为根据情况不同,我会不得不耗费询问栉田的功夫及风险,所以这真的是帮了我大忙。 『不过,我不会再用谎言帮忙你了。我希望你别让轻井泽同学伤心。』 我收到这补充说明信件。 「希望我别让她伤心啊……」 平田要是知道我打算做的事,说不定会大发雷霆吧。 不过,只要最后不成问题就好。 为此,即使要破坏轻井泽一次,我也只要不让他察觉修补过的地方就好。 虽然这是很极端的言论,但就算杀了人,只要没证据就不会被判罪为杀人。 我迅速打出今天早上阶段就预先想好的文章,并送出了讯息。 『那个,可以打扰一下吗?』 我传出这句无害的话。 原则上聊天应用程式是每支手机只能有一个帐号,不能申办多个。不过这也备有些许漏洞。只要使用某大规模社群网站申办新帐号,就可以再多拥有一个。当然,平时没有学生会分别使用主帐号和副帐号。因为切换很费事,好处也很少。不过藉由申办新帐号,就可以和他人互相取得联络,且不让对方察觉自己的真实身分。 接下来我有必要谨慎进行。不过只要不弄错步骤,应该就行得通。 尽管这联络是来自没见过的寄件者,但真锅马上就看了我传去的讯息。 『你是谁?』 对寄件者没头绪的真锅回覆了理所当然的疑问。 『现在你周围有人在吗?』 『我是自己一个人……但你是谁?』 『别把这聊天内容让任何人看。这也是为你好。』 『所以,我不是在问你是谁了吗?』 『我是和你憎恨相同对象的伙伴。我就先这么自称吧。』 真锅马上就已读,可是她好像无法理解文章意思,暂时没有回覆。 『你会不会是把我认错成谁了?』 『我没弄错哟,真锅同学。我会来联络你,是因为那个你恨得不得了的轻井泽同学。我在想或许我可以听你商量呢。』 『我不懂你意思。你能不能别再传讯息给我?』 她的警戒心好像很强,把我当成敌人。这是理所当然的反应。 总之,我必须先解开这个误会。 『其实我和轻井泽同学同班,平时就觉得她很棘手。我想和你一起联手向她报仇,所以才来邀请你。我跟她都同样是D班的人,所以很难直接对她复仇。因此,我希望你帮忙我。』 『我不懂你的意思。我不理你喽。』 尽管戒备著我,她也没马上结束话题,这是因为轻井泽让她吃了大亏。她当然想帮朋友梨花的忙,还有想要报自己被瞧不起的仇。 从真锅采取强硬手段把她带到紧急楼梯一事也能窥见这点。 『小梨花现在也很害怕轻井泽同学。作为朋友你不想帮助她吗?你的脸上现在就写著想要复仇哟。但就算想要也无法实践,对吧?轻井泽同学因为昨天的事情而非常防备你。她暂时不会从平田同学或者町田同学身旁离开了吧。而且,她老是和女生一起行动,所以不会落单呢。』 『真是多管闲事。我会强行让轻井泽同学和梨花碰面。这么一来,就能了解真相。』 『会这么简单吗?我不认为即使说谎也满不在乎的她会承认。不如说,这只会让小梨花困扰吧。说不定她只会被轻井泽同学拋出无情的话语,而受到伤害。不对,不只是这样。要是招惹她怨恨,小梨花或许还会被欺负呢。』 『……那我该怎么做才好嘛。难道你有办法吗?』 真锅的内文强烈显示她很想在下次接触时做了断。 『有呀。只要你和我合作,就可以确实且安全地报仇。』 『有保障吗?你是打算陷害我,再去跟学校告密吧?这也很像是分身帐号。』 『要是我出卖真锅同学,你只要把这个聊天内容给老师看就好。这帐号只能在学校手机登录。换句话说,学校可以查明说出想要报复轻井泽同学的我的真实身分。这样的话,要负起最大责任的就会是我。不是吗?』 真锅也很清楚吧。就算是分身帐号,只要解析就会立刻查明所有者。要是产生一些责任问题,很显而易见,拟定复仇计画的主谋──我,就会被科处严厉的惩罚。 『要是我现在把这些聊天内容给学校看会怎么样呢?你就完蛋了。』 『我觉得真锅同学你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要让别人信任自己,就得先信任别人呢。』 『我隐约了解你想说的话。我就听听你要说的事情吧。』 我们接下来几分钟期间也重复著类似的话题。我说自己有多么憎恨轻井泽,身处想报仇却办不到的弱小立场,以及偶然听见真锅她们和轻井泽起纠纷,然后想试著接触她等等的事情。我彻底扮演了虚假的牺牲者。 我接著还说──要是回到陆地上,就会很难接触轻井泽。学校或宿舍都设置著监视器,即使想要把她带到私人空间也会引人注意,有很大可能无法顺利进行。我也告诉她,无处可逃的船上才是机会。 我让真锅她们领悟能报仇的机会,就只有在这艘船上的期间。 慢慢且确实地唤起她心底涌上来的怒火。 『那么──你能做到什么?』 真锅理解我的发言,终于开始决定参与计画。 『我可以叫出轻井泽同学。之后就随你们对谈、作了断就好。』 我传出这样的讯息,再把船里最底层的地图传过去。 『这里没有收讯,所以她也无法求救。那里是个平常任何人都不会去的地方。』 『原来如此呀……也就是说,身为同班同学的你可以叫出轻井泽同学吗?』 『我希望你可以现在决定要不要参与我的计画。而且,把她叫出来之后要不要报仇,只要你见到她之后再决定就好。这样的话也不会发生问题,不是吗?』 我这么打出,她已读之后没有回覆,是至今间隔最久的一次。 然而,不久看见她回覆的文字,我就确定自己成功了。 假如在聊天室里的邀约失败,我预定要执行另一个计画。虽然很危险,但那手段是直接接触真锅本人。我预先拍下了她在紧急楼梯威胁轻井泽时的照片,所以我也可以直接恐吓她。只是,这风险也很大。因为我原本就是想尽量避免加深别人对我的印象。 「接下来,就只要让我拜见真锅她们的本领就好了呢。」 6 昏暗的楼层里偶尔会响彻沉重的声音。这是船只改变航线时发出的声音吗?或者是船撞上了什么东西呢?我不清楚详情。 一名少女来到只听得见机械声响的这个地方。 「什么嘛,这样手机不是打不通了吗……」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分钟以上。她是想在见到平田之前稍微冷静下来吗?轻井泽一了解手机无法使用,就无聊似的把它收进口袋,然后靠在墙上。接著闭上双眼,微微动著嘴巴,呢喃著些什么。 那是我这里完全听不清楚的音量。隔一段时间之后,她会得出怎样的结论呢? 虽然很遗憾,但平田不会听见那些话。 快要逼近下午四点时,楼层唯一那扇门发出沉重声响,打了开来。 现身的是C班的三人组──是真锅率领的女生们,还有另一个人。 那是一名气质类似佐仓那种比较温顺的女生。她恐怕就是被称作梨花的人物。 「没事的。」真锅对梨花搭话,接著踏进这层楼。 随即她们发现轻井泽的身影。轻井泽当然也发现了她们。 「为、为什么你们会在这里啊!」 轻井泽对出现出乎意料的一伙人感到动摇。 而且在无处可逃,只有一条路的狭窄船内,要逃跑也很困难。 「我只是看见你走进来这里而已。啊,正好有这个机会,我就来介绍一下。这个人就是梨花。轻井泽同学,你记得吗?」 她把躲在身后的梨花拉到前面,让她们两个面对面。 轻井泽别开视线假装不认识,但从态度上明显看得出她记得梨花。 「欸,梨花。之前把你撞飞的就是轻井泽,没错吧?」 「嗯,就是这个人……」 真锅听见这无比清楚的回答,就打从心底开心似的绽放笑容。 另一方面,轻井泽明显地对这危险情况开始感到焦急与混乱。 接下来,我只要对接著发生的惨事坐视不管就行了。即使轻井泽遭遇比想像中还更悲惨的对待,我也完全不打算在中途出手相救。 「给我向梨花道歉。」 「哈,谁要道歉啊?我明明就没有任何不对。」 「在这种状况下也逞强,你还挺厉害的嘛。不过我可是隐约知道的哟。」 「……知道什么?」 「你那异常害怕的态度。轻井泽同学,你以前应该是被霸凌的人吧?」 「唔!」 不太认识的对象强硬提出了她本人打算隐瞒的事实。 「看,我说对了吧。果然啊。因为我从一开始就隐约有这种感觉呢。」 「我、我不是!」 这是个笨拙的否认。不过,就算她的演技有演员水准也不管用。真锅不是观察能力优秀的人。这是因为我已经跟她泄漏了这件事。 我告诉她──轻井泽从小就受到严重的虐待。她有很强烈的心理创伤。 轻井泽对知道答案的人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如果是现在,你下跪道歉的话,要我原谅你也可以哟。你很擅长下跪道歉,对吧?」 「我、我才不做!话说回来我根本就从来没做过!」 轻井泽为了逃跑而打算走过她们身旁。可是真锅却抓住她长长的头发,并把她压到墙上。 真锅因为复仇舞台准备完成的安心与兴奋感,变得无法控制自己。她在和我的聊天内容里决定的事情,应该就只有到「和轻井泽见面」为止。真锅应该很烦恼要不要进行暴力复仇。不过一旦见面,最后想消除累积的压力,和周围期待她对轻井泽报仇,这两种情况互相重叠,于是她就开始无意识认为自己必须给对方相应的痛苦。这也正是我的目的。 这是应用在一九六〇年代进行的一项称作「米尔格伦实验」的心理实验。它也叫作「艾希曼实验」,是由在隔离设施里准备的老师、学生角色来进行的。首先,实验会先对老师角色,换言之就是对受试者给予低度电击,让他们记住电击的痛楚与恐惧。之后,再把被指派为学生角色的人物放到与老师角色隔著一片玻璃的对面。把流通电击的装置安装在学生角色身上,再把电击按钮交付给老师角色。这样实验准备就齐全了。 接下来,执行实验的人,会指示身为受试者的老师角色对学生角色提问,要求如果答错就通电。而且老师角色还会被指示每错一题就要提升电压。实验准备的通电按钮最后可达四百五十伏特以上,是会致人于死地的强力电压。相反的,第一题则是四十五伏特,为搔痒程度。 然后,实验设计为老师角色与学生角色的声音会互相接通。每当通电时,老师角色就会听见学生角色惨叫。不过,虽然受试者不会被告知,但是电击装置是假的。学生角色只是在演自己被通电。 一开始即使通电对方也没什么反应,但是每次渐渐提升电压,就可以听见对方的痛苦由惨叫转为呻吟,最后变得无声。 这个身为老师角色的受试者并无受威胁。他获得报酬之后,只被说随意去做就好。换句话说,在知道对方会受苦的时间点,就已经处在提出辞退也无所谓的立场。尽管如此,将近百分之六十六的受试者都会把电压提高到让人致死为止然后通电。 这场实验显示「根据状况,无论任何人都会表现出残酷、残虐的特性」。 「痛、痛!好痛!放开我啦!」 轻井泽虽然倾诉头发被拉扯的痛楚,真锅也只是心情不错似的笑著。 所谓封闭环境,就是现在这个地下楼层。受试者是真锅,学生角色则是轻井泽。 我成功准备了类似米尔格伦实验的舞台。虽然这么说,通常如果只在这种条件下应该可以说是很不完全吧,不过两者的关系中假如有长期累积下来的情绪,与实验相同的状况就会成立。面对表现刚强的轻井泽现在的痛苦模样,她心里想必很畅快吧。 「啊唔!」 「唔哇,志保。你刚才的膝击不会太过火了吗?好狠喔。」 真锅对轻井泽的侧腹灌进一记膝击。不过平时并不习惯踢人的真锅动作很迟钝,痛楚本身应该不怎么样。 不过,对真锅而言,轻井泽痛苦的叫声就是最大的回报。她心情好像好得不得了,而对保持距离不安地盯著她的梨花如此低语说道。 「来,梨花。你也试试看。」 「我、我就不用了……」 「我们可是为了你才做的哟。来,反正没任何人在看。」 虽然梨花拒绝直接的复仇,但这封闭的环境却不允许她这么做。只要对她说「你也是我们的伙伴,对吧?」她就会很难一直拒绝。假如愤怒的矛头指向自己,哪天就会轮到自己受害。她也无法完全否认自己和真锅有相同遭遇。 「……好、好的。我试试……」 啪。小小的巴掌声。梨花甩了一个完全不会痛的耳光。 「这、这样吗?」 「这样完全不行。你必须更用力。就像这样。」 真锅打了轻井泽的脸颊,发出啪!的响亮声音。轻井泽对其产生反应,觉得痛苦。梨花就像受到指导一般,慢慢地重复赏她巴掌。巴掌力道逐渐提升。 「住、住手、住手……!」 「哈哈……真好玩……哈哈……」 比起真锅,这名受试者说不定更适合米尔格伦这个实验。对自己不断采取强势态度的轻井泽正在大喊痛苦。 「原谅我吧……」 轻井泽接著乞求原谅。她们面对这副模样,心里应该是畅快得不得了。 梨花变得会用力对她拳打脚踢。我甚至无法想像她一开始很害怕。更有趣的是,一开始她攻击的地方是脸颊等看得见受伤的部位,现在却渐渐开始重点式地瞄准制服下面或者头皮等看不见施暴痕迹的位置。 轻井泽因为恐惧而吓到腿软,脸皱成一团,并且流著眼泪。 我不让她们察觉,并观察著这幅光景。接著不发出任何声音开始移动。 然后不让真锅她们发现地静静打开连接紧急楼梯的那扇门。 真锅她们的消遣会暂时持续。就算她们做了什么都无所谓。 彻底崩溃一次,重建也会比较省事吧。 我慢慢且安静地关上门。轻井泽的惨叫随即被门遮蔽,变得完全听不见。 7 我远远确认真锅她们离开后,就踏进了房间。轻井泽应该有听见门开关的声音,却蹲坐在地上抽抽噎噎地哭著。应该是太过恐惧,导致她没有察觉吧。 这模样就是平时在班上傲慢、强势地担任女生领袖的少女吗? 好像是多亏我对真锅她们建议,她的制服和身体这些看得见的部位没有明显伤口。要是制服破损,或是头发被剪掉,要蒙混过去应该就会相当辛苦。虽然世上到处都有霸凌,但如果是在这间学校则会特别难以处理。 硬要担心的话,就是她的脸颊因为反覆被甩巴掌而有点红红的吧。不过,幸好她们在明天就会消掉的程度停手了。 「轻井泽。」 我向她搭话,轻井泽才发现我在旁边,抬起了头。 「为、为什么……!」 她明白不可能在场的男人正看著她绝不愿给人看见的模样,而慌张了起来。 然而,她也无法立刻停止哭泣或是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 她迟早会停止哭泣,迟早会恢复冷静。要是在哭的时候我会离开就好了──这种些许的期待对我不管用。我没和她说话,只是在旁不停等待。 不久,嚎啕大哭的轻井泽随著时间经过而开始恢复冷静。 在昏暗封闭之处独处的情况如果持续下去,彼此的距离自然而然就会缩短。就算是平常互相讨厌的人,在心理上也会暂时缩短距离。人就是这样。 「稍微冷静下来了吗?」 「……算是吧……」 腿软站不起来的轻井泽用制服的袖子擦拭皱成一团哭肿的脸。我虽然试著伸出手,但她看起来没有要来握住。 「平田同学呢……?」 「他好像要跟你碰面,但被老师叫而不得不过去。我刚好跟他在一起,所以代替平田来跟你说一声。」 这么说明的话,她也不得不暂且接受一连串经过了吧。 没必要现在立刻就告诉她真相。我要先让她放心,填补她内心的空隙。 「顺带一提,为什么你要哭啊?」 「是真锅她们啦……我绝对不会原谅那些家伙!」 轻井泽好像回想起刚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因此身体开始颤抖起来。她应该不想让我看见这种没出息的模样吧。但是自己染上的心理创伤,是无法轻易消除的。 「我哭过的事情,你绝对要保密喔。你要是泄漏出去,我可绝对不原谅你。」 轻井泽的弱点就是无法向学校提出受害报告。要是让学校知道自己被真锅她们施暴,也就必然要暴露其理由或原委。为了保护自己的立场,她不能失去现在的地位。正因如此,她才会打算利用平田来阻止真锅她们的行动吧。 「你呀,去对真锅她们报仇嘛。就算像你这种人,对手若是女人应该也赢得了吧。」 「这是个很难达成的商量呢。」 「你害怕对真锅她们复仇吗?明明就是个男人……」 「假如报仇就完了。在须藤那件事情上就可以知道,这不是这么单纯就能了结的问题吧。对复仇再次还以复仇,问题早晚会变得很大。而且班级里也会进行约谈。这不是轻井泽你所期盼的发展吧。」 「那么,你是要我忍气吞声吗?」 我已经决定回话内容,却故意稍微保持沉默。 「话说回来,那些家伙……一定又会来对我做各种事情……」 轻井泽又微微地颤抖起来。确实没有保证真锅她们今后就不会出手。在学校可以逃跑的地方虽然会增加,但她就会不得不持续做出逃犯般的举止。要一直持续这件事情是不实际的。同学们也会察觉轻井泽行为上的变化。轻井泽因为这场考试而被逼到了绝境。 我从轻井泽身上看得出她想设法解决的焦躁。我要慢慢深入这份焦躁情绪。 「要是又像以前一样的话,那就糟糕了呢。我了解你想设法解决的心情。」 「啥……?什么嘛。你什么意思?」 现在轻井泽对于现身在这里的我应该怀有两种情绪。尽管让我发现自己被真锅她们欺负,她也不确定我知不知情她的过去。要是我不知道,那她就想彻底隐瞒。 「说来说去,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你都特地逃进这所封闭的学校了,还在D班取得掌握霸权的地位。也就是说,结果你身为被霸凌者的本质并没有改变。」 「你、你说谁是被霸凌者啊!」 「就是你啊,轻井泽。」 我抓住轻井泽的手臂,强行让她站起。 「欸,你做什么!」 我把轻井泽压到墙上,让她强行与我双眼对望。 「你刚才被真锅彻底霸凌了。你被她扯了头发,赏了耳光,而且胸部、腹部、腰部都被她踹了吧?所以你才会悲惨地、没用地、可悲地哭著呢。」 「唔!」 她应该完全不打算和我互看吧,可是还是与我对上眼神。 我们就像是要被彼此吞噬地凝视著对方的眼眸。这当然不是什么恋爱───而是黑暗。 「你从前就是个被霸凌的人。国小和国中都一直受尽欺负。所以这次你才会坚定地决心不要让人欺负。对吧?」 「你、你是从平田同学那里……听说的吗……?」 「平田好歹也是大家的伙伴。他会帮助你,但也会去帮助其他人。虽然你坐上平田女友之座,在D班的地位因而受到保障,但如果结果变成像这次情况,那家伙就派不上用场。也就是说,如果你要寄生的话,这个对象还不够。」 不过轻井泽比旁人所想的都还更加聪明。正因为明白平田是中立的人物,她一开始在兔组才没有胡来。因此她最初才会表现得很安分吧。然而,她运气不好。为了夸耀自己地位而与梨花这少女引起的纠纷,连结至这次骚动。 她在筱原她们面前恐怕无法展现软弱的一面吧。 「什么嘛……你干嘛这么自以为是地说话呀!」 「自以为是?这是当然的吧。你最好掌握自己身处的状况。现在在你面前的人是谁?不是平田,而是我。你被霸凌的过去、与平田的虚伪关系,以及刚才被真锅她们霸凌而嚎啕大哭的事情,我全都知道了。」 轻井泽惠不想让人知晓的一切,全部都让别人知道了。 换句话说,她处在被人一把抓住心脏,并且交出了生杀大权的状态。 「也就是说,你要是对我采取得意忘形的态度,我随时都可以泄漏出去。」 轻井泽应该最了解这是多么恐怖的事。 「别、别开玩笑!你以为你是谁啊!」 「我是知道事实的人。仅只如此。重要的就只有这点吧?」 我把脸靠到几乎快碰到她脸颊的距离。我在轻井泽撇开视线,别过脸的瞬间,抓住她的下巴,强行让她与我对上视线。她无法忍受而企图转过头,但被男人压住的话也无法动弹。她于是闭上双眼逃避我的眼神。 「什么嘛!你想对我做什么!你想要我的身体吗!」 「身体啊?或许这也不错。」 我迅速移动指尖,触摸轻井泽的大腿。这柔软触感,真令我无法想像我们都同样是人类。这质感和所知道的,以及我所拥有的身体很明显不一样。 「不要!」 她的脚逃开了我的手。我确认此事之后,就更用力地定住她的下巴,让她的脸直视我。 「别逃。要是你下次逃走,我就会马上在学校到处散布你的一切。」 轻井泽因为这句魔法般的话,简直就像是被束缚住地身体僵硬。 「呜、唔……呜……」 愤怒、害怕、恐惧、绝望。啊,轻井泽现在同时背负著多少重担呢? 我至今在校园生活中都很温顺,她应该也对我这存在的钜变感到毛骨悚然吧。 「大腿张开。」 我这么命令,轻井泽就流下斗大的泪珠,同时缓缓张开双腿。 她觉悟自己会在这里遭到侵犯,却仍然想守护这个地位。 遭受霸凌的痛苦胜出了。这就是证据。 我故意把手放在皮带上,发出喀啦喀啦的声响。即使如此轻井泽也不逃走。 她拚命想接受事实,用黯然的眼神望向我,喃喃自语著。 没错。轻井泽惠是非常能利用的优秀人才。 我并没有把她的身体当作目的。我终究只是在威胁她。我必须让她体悟到──如果我逼她必须做什么,她什么都得去做。轻井泽已经非常了解了吧。 现在暴露我的本性是个风险。轻井泽藉由告发我,使我的立场为之一变,这也相当有可能发生。不过,这个少女办不到这件事。 她最害怕自己的过去、最害怕失去地位。如果是为了保护这秘密,她就连献身的要求都会答应。那秘密就是占有如此分量。 「我不会接受……我不是在被你这种人欺负……我只是被你掌握弱点然后被糟蹋而已。被一个只想恣意妄为的变态糟蹋!」 轻井泽如此吶喊。就像是发自内心的咆哮。 「没什么差。我也不是第一次像这样被人用力量逼迫……」 轻井泽自嘲似的笑著,然后主动看著我的眼睛。 「呵呵……欸,你知道吗?当别人把凭自己力量也难以挽救的现实摆在眼前时,会有怎样的反应……」 轻井泽颤抖的身体主动搂了上来,同时阴沉地笑著,用漆黑的双眼看著我。 「就会放弃抵抗哟。只会不带感情地想著──对,我正在被人捕食。就连哭喊和大闹,都会变得什么也做不到。只会接受一切。」 轻井泽为了接受这个事实,而自己撩起裙子,把手放在内裤上。 我抓住轻井泽那纤细无力的手臂,并把她用力压在船内的墙上。 「你当时被做了什么。你过去遭受到的痛苦是什么?」 「是什么?……各种事情都有哟。室内鞋里有图钉,书桌抽屉里有动物尸骸。进厕所之后被泼脏水,制服上被写淫乱或妓女等字眼。被扯头发、被拳打脚踢都是理所当然,你想得到的一切霸凌我都曾遭遇过。数也数不清。就连我刚才说的都只是一小部分。你温柔得甚至让我想笑。你要不要笑一个呀?试著来嘲笑我是个受尽欺凌的丢脸家伙呀。」 尽管遭受到这般对待,真亏她可以重新站起来,打算再次迎战。 正因为核心部分很强大,这家伙才会决定重新站起,入学高中。 应该就是这样吧。 不过……光这样的话,就会有某些事情无法完全证明。 「你受到的苦真的只有这样吗?」 「咦……?」 「就只有你刚才说出的那些?」 我不禁隐约觉得应该有某件真正粉碎她心灵的事情。 那异常的恐惧模样,让我觉得她有尚未证明清楚的其他理由。 轻井泽正瞒著可以匹敌交出自己身体的某件事。 「你在隐瞒什么?」 「什、什么都没有……」 轻井泽一瞬间把头和视线落在自己的左侧腹。 我没漏看这点,从她制服外触摸那个部位。 「住、住手!」 她的喊叫声响彻了围著粗糙铁板的走廊。 不过,我因为这反应而有了把握,于是抓住制服往上拉。她美丽的肌肤上有著不相称的鲜明伤痕。她身上深深留下被锐利刀具剖开般的痕迹。 「你的阴影就是这个啊。」 「唔,咕,呜……!」 这不是以小孩霸凌就能了事的那种伤口。 这深深的伤痕,甚至散发出危及性命的氛围。 尽管抱著这般过去,这家伙却还是表现得坚毅,并且站起来了啊。 我这几天都在附近观察这个叫作轻井泽惠的女人。这家伙为了自己生存而强行拉拢周围。就算会被人讨厌,她也企图继续守护那个宝座。 「绝望也有许多种类。你体验到的那件事,无疑也是绝望吧。」 轻井泽内心的阴影、她的视线──对上了我的双眼。 内心有阴影的人会互相吸引,接著互相侵蚀对方。 最后,心中有阴影的人们就会理解、包容对方的阴影。 「你、你是怎样啊……!」 假如这家伙被过去束缚,那我只要强行把她从那里解放出来就好。 就算我们没有很深的联系,她应该也可以深深体会我受到的创伤。 对……这世上还存在远比轻井泽所知道的,都还更加根深柢固的黑暗。 「我能向你保证的只有一个。就是保护你今后不受欺负。而且将远比平田或町田都还更加可靠。」 「也就是你可以阻止真锅她们吗……?」 「现在的你应该很清楚我的话里有几分真。微弱的火焰只要风吹就会熄灭。可是假如加上大火,就会成为烈火,成为无论风吹雨打都不会熄灭的熊熊烈焰。你为了我行动,我则会为了你而行动。无论是出于善意,或者心怀厌恶,那种事都无所谓。只要这层关系成立,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首先,我会帮你消除你的不安要素。」 我如此答道,就伸手拿手机。 「我有封住真锅她们的办法。」 我这么说完,就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上面有张捕捉到她们在紧急楼梯打算欺负轻井泽的影像。 「这是……」 「只要传这张影像过去,她们应该也就无法乱来。这可以抑制她们日后来欺负你的行为,以及抑制她们散布不好的谣言。」 对真锅她们来说,她们也应该因为这次事件而相当痛快。假如无意义地扩大伤口,然后给龙园添麻烦,她们就是在自掘坟墓。 我放开按著她下巴的手,接著软下刚才毫无情感的语气。 「我只是想要帮手。我希望你今后在必要的事情上帮助我。」 「你说帮手是什么意思啊?你要让我做什么……」 「D班再这样下去就算竭尽全力也升不上A班。班上有很多家伙各自拥有不错的能力,可是却是压倒性地欠缺团结力,如散沙一般的班级。不过,假如可以控制女生的你愿意帮忙,今后的情况应该也会一点一点改变。」 她比堀北那种单枪匹马战斗的存在还更好用。 「你、你到底是什么啊……」 正因为她迄今只把我当作阴影般的存在,想必她一定会觉得我很毛骨悚然吧。不过,我不会多说。正因为不说,她才会怕得无可反抗。 「首先合作的第一步,就是我们要作为小组伙伴去赢得胜利。」 「你说要去赢得胜利,是要怎么──」 「因为你是──对吧。」 轻井泽听见不可能在此出现的关键字,就忍不住看向我的双眼。 我提出这件事实,彷佛响彻至她眼底、脑海、内心深处。 轻井泽表现出迷惘态度。不过,这只不过是演出来的。 因为寄生虫若是不利用某人就活不下去。 现在轻井泽惠发现了我这个新宿主,于是,她就得以将生存之道集中在这条路上了。 第四卷 各自的差距 时间来到考试最后一天。现在和无人岛时不同,在满是娱乐的船内,时间过得很快。 再加上一天两小时的宝贵讨论都没什么内容地进行著。 尽管龙园的联合作战,或者葛城的坚守作战皆已展开,B班的一之濑帆波却没使出手段对抗,就这样度过考试时间。 「哇啊啊!我又抽到了!我抽鬼牌也太弱了!」 一之濑撒出剩下的扑克牌,用力地在我们面前倒下。 即使迎接第五次的讨论,一之濑提出的也依然是玩扑克牌。就算想责备这种行为,但由于谁都无法把A班带入对话,因此也无法阻止。只有判断这比闲得发慌还要好的部分学生参加。 虽然我有点在意真锅她们对轻井泽的接触,不过上次那张图像传去的效果似乎非常好,她们现在十分安分。轻井泽也相信这点,并且扮演平时的自己。 另一方面,从收到紧急楼梯附近图像的真锅看来,她应该会想把我或者幸村与谜样聊天室人物叠合在一起吧。虽然我在传送图像之际有补充这是从同学那里得到的,但把这视为在场其中一人偷偷拍摄的才比较自然。真锅也或许会想像是我们半开玩笑地给那个聊天对象看照片,又或者单纯是我们转传给那个聊天对象而已。 结果,既然无法有把握地断定是我,真锅她们也无计可施。因为即使找出拍那张照片的人是谁也没有意义。 「我再这样下去没关系吗……」 在我隔壁气馁地看我们抽鬼牌的幸村好像很忧郁。 「真阴沉耶,幸村同学。现在应该要一起玩,解解闷吧。像是再来一局、再来一局这种感觉。」 「不用,我没那种心情。比起这个,让考试就这样结束真的好吗,一之濑?我还以为你会握著这组的缰绳,并把情况带到所有人都会进行讨论。」 一之濑停下她在地上洗牌的手。 「这也太自私了吧,幸村同学。假如你真心想赢,就不该依赖谁,而是靠自己的力量来统合大家吧?」 「……这种事我知道,我知道啦。」 幸村一定也知道自己不可能把责任推卸给别人。尽管明白这点,他应该也很想改变这个无计可施的涣散气氛。 幸村即使在全年级里也拥有顶尖成绩。假如考试测量学力,他就会是值得依赖的存在吧。然而,他就算学力高,也无法统合学生。他无法想到出人意表的点子。有些事情也是无法光凭背单字或者方程式来解决。 暑假两场考试上,他应该和堀北一样,就算不愿意也深深体会到自己的无力。 最重要的是,他应该对在现在这种胶著情势下也毫不动摇的一之濑或町田感到很焦躁。 不过,只要他没有一蹶不振,这份懊悔迟早会成为力量,回到自己身上。 1 「下次讨论之后考试也就要结束了呢。绫小路同学,你那边怎么样?」 我前去和堀北进行最后一次的商讨。外面世界已经笼罩在一片黑暗下。聊天室里的互动会留下纪录。我们为了避免这点,而直接接触。 「没什么进展。似乎会就这么让优待者逃走。你那边呢?」 虽然我原本认为应该几乎无法期待堀北…… 「我会赢的。」 堀北如此简短答道。 「也就是情况万无一失吗?」 「不知道会有谁在哪里偷听,所以现在我就隐瞒详情了。你可以相信我没关系。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我从平田那里听说龙组优待者就是栉田。我想龙园或神崎他们会反覆前来刺探,但堀北好像主导情况,并且熬了过去。 既然她如此有自信,那我应该就不必担心。之后只要等五十万点到手就行。这应该可以说是确实的胜利吧。 「你希望我跟你商量吗?」 「没这个必要。随你去行动就好。」 就算问了龙组的事情,我也不可能帮得上忙。 「所以你要和我说什么?你应该也想避免贸然与我接触吧?」 龙园正拚命寻找著与堀北有联系的人物,她是在替我介意龙园的存在吗……? 我从她的态度完全感受不到温柔,但就算堀北突然用温柔态度对待我,我也会很伤脑筋呢。 「我也不能总是害怕著龙园的眼线吧。」 「从你的口气看来,你是有什么办法了吗?」 她是不抱期待来提问的吧。我点头之后,她好像有些吃惊。 「我拉拢了平田。我认为今后可以建立合作关系。」 「我并没要求呢。」 「这样就好。你也不必和平田扯上关系。我会自行和平田进行话题,所以你只要适当配合就好。」 「……真让人不高兴。我可是很讨厌你在背后擅自行动呢。」 我就觉得如果是堀北的话,她应该会这么说。 「那讨论时你只要露脸就好。即使不勉强发言,只要能跟上正在进行的话题就没问题了吧?」 「哎……也是呢。」 虽然她好像很不服气,但假如我给她参加与否的主导权,她也无法反驳。 而且,因为她也见识过平田在无人岛上的统率能力,所以若是现在的堀北,她应该可以理解平田的存在对班级而言很重要。 「包含平田在内,之后我还有个想介绍给你的人物。在考试结果宣布之前空出时间吧。」 「我还是很不高兴呢。你能别擅自增加成员吗?」 「就想成是我决定让你站在台面上的代价吧。但这应该会派上用场。」 「虽然我大致上猜得到……不过算了。总之考试结束后在这里见面吧。」 我和她这么互相约定,就确认了手机上的时间。三十分钟后,就是最后的讨论。 「这场考试将会有几个小组发生由叛徒进行答题的状况呢?」 「谁知道。我对牛组结束考试很惊讶,但我也不觉得背叛会这么反覆持续发生。最后,优待者等时间结束并且取胜逃跑,应该才会是最可能发生的情况吧。」 「是呀,我也是这么想。」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堀北的视线往下看了一下。这是人在担心什么事情的时候会无意间做出的动作。 「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稍微在这场考试的进行中感受到了无法理解的事。不过我应该没有疏失。因为我绝对不可能会输。」 她也许是稍微流露出至今为止按捺住的不安心情。就算对她说温柔的话,也只会被说多管闲事,于是我闭上了嘴。 2 兔组每位组员都没找出突破考试的希望,就这样迎接了第六回的最后一场考试。我想稍微冷静整理思绪,所以离开平田他们所在的寝室,前往小组房间。距离小组讨论开始还有大约三十分钟,因此我猜测当然没任何人在。 然而,我这种微微的期待却被意想不到的人物给消除。 「……有先到的客人啊。」 照理不会有任何人在的房间里,有一名少女在地板上睡得香甜。 话说回来,为什么裙子会让男人如此心痒难耐呢。危险、危险。因为她正横躺著,所以她那富有肉感的大腿比平常看得更清楚,而且我的视线无论如何都会被那刚好看不见里头的裙子给夺去。要是有完全不在意现在的一之濑的男人,那他应该就已经是同性恋或双性恋那类人了吧。这是健全男生无法逃避的命运。 我就算心想不可以,视线却还是会落在她的大腿或脚尖,然后从脸庞看到胸部,接著再回到大腿。我想著这种年纪的烦恼还真让人焦躁,但同时也被一之濑后脑杓不远处的某样东西给夺去目光。 她到睡著为止应该都在滑吧。那是一之濑的手机。 学校分发的手机上记录著各式各样的资讯。它不仅在这次考试上发挥重要的职责,关于个人的点数也都可以正确地确认详细情况。 要做确认当然也需要个人的ID或密码,不过也有很多人会为了省略每次都要登入的手续,而把这些资讯储存在手机里。换句话说,根据情况不同,现在我只要偷看一之濑的手机,就有可能知道一之濑的生活情况,或者点数持有量等。 之前我确认过一之濑为了省略输入ID和密码的步骤,而把它们储存在手机里。 假如情况没变,我应该就能得到资讯。我战战兢兢地试著靠近她一步。 「唔……」 「噢……」 我拉近距离,一之濑似乎就感受到空气流动或者人的动静,而稍微动了一下。不过随即又再度以一定的节奏打起呼。还好我没吵醒她。我再次试著拉近距离。 「嗯……」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这在搜集情报上或许是很有效的手段,但任谁都只会觉得这是变态般的行为。假如一之濑在我背对她的时候醒来的话呢?我会不会被她误会像在做什么坏事?三十分钟后小组考试就要开始,所以早点来房间也没问题。既然如此,堂堂正正待在房里不就是理所当然的吗?如果没有什么亏心事,只要若无其事地待著就好。我往房间里更踏出了一步。 「唔……嗯……姆姆姆……」 不行。每当我移动,一之濑就会表现出要醒来的些许徵兆。我当场试著来回踏著步伐。假如一之濑做出反应,就可以推知她是个浅眠且敏感的人物。 虽然会浅眠的人也多半都是神经质的人…… 咻、咻……(右脚踏出,再回到原位的声音) ……真可悲。 为何我必须做出这种蹑手蹑脚的举动呢?而且,她睡到连梦话都没说。 我现在的模样要是给谁看见,这应该是对方除了「异类」两个字之外,什么也想不到的状况吧。 我理解自己的行动很蠢,就放弃接触手机,保持了距离。然后在确实和一之濑隔了一段距离的地方坐了下来。若是这里的话,我就不可能会看见隐藏在大腿深处的秘密,也不会想要贸然接触她吧。 话说回来,她来得真早。一之濑究竟是何时来到这里的呢? 在距离考试开始还有二十分钟的时候,房间内响起可爱的音乐。那是从一之濑的手机传出来的声音。 「嗯──……」 一之濑就这样闭著眼睛把手伸向发出声音的后脑杓。她一抓住手机,就随意操作画面停下音乐。看来她设定的闹钟启动了。一之濑好像还没睡醒,她就这样抬起上半身,过没多久就察觉到了房间里的异物──也就是我的存在。 我才在想要是她对我露出嫌恶的表情该怎么办,但我根本不必操这个心。 「早──安──绫小路同学。抱歉,你有被闹钟吓到吗?」 「不,并没有。你好像睡得很好。」 「啊哈哈哈,抱歉呀。不小心就熟睡了。你来得真早耶,还有二十分钟呢。」 「说出这种话的你才是吧。你是什么时候到这里的?」 「应该是大约一小时前。我想稍微安静独处。待在自己房间的话,朋友出入会很嘈杂。」 也就是说要午睡的话这里好像是最适合的地方。 「而且,我也想整理脑袋中的各种想法呢。」 她那张脸与其说是因为睡过而很舒畅,不如说看起来好像是有什么灵感。 「那么有成果吗?」 「应该算有吧。」 一之濑这么说完,就站了起来,接著不知为何特地来到我旁边坐了下来。两人单独的房里。距离缩短──我对这情况掩饰不住紧张,但一之濑好像没有察觉到我的不知所措。 「距离考试也还有时间,我们来聊一聊吧。如果你不会为难的话。」 「我并不会为难。只要你可以,那就无妨。」 「那么就说定了。其实我有点事情想问问绫小路同学你呢。虽然班上同学,包含像是神崎同学之类的男生在内,我全都问过了。可是我没问过别班的人是怎么想,所以有点在意。绫小路同学,你想升上A班的想法会很强烈吗?」 我还以为她会丢出怎样的问题,她出乎意料地问了个普通问题。 「当然是这样。我想升上A班。不……与其说是想以A班为目标,倒不如说是不得不以A班为目标,这样或许才比较正确。」 「换句话说……也就是升学或就业目标会受到保障,对吧。」 这所学校虽然让A班到D班的学生互相竞争,最大特权的保证升学、就业目标制度实施对象却只有A班。这甚至会让人觉得像是诈骗,不过很困扰的是,重新阅读简章的话,就会发现它很巧妙地含糊其辞。 「现在这个时代,升学或就业都无法随心所欲吧。尤其是就业这方面来说呢。」 「是呀,我也是这么想。但是太过相信制度可是很危险的哟。我认为百分之九十九点九这句话潜藏著看不见的陷阱。」 当然,学校在「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升学、就业率」这点的实现之上,应该有一之濑说的陷阱。假如我想成为职业棒球选手,即使我这么拜托,学校又要如何提拔没棒球经验的我成为职业选手呢?顶多只能靠关系,用培训名额来加入。也不可能有办法以正式球员出场比赛。即使大学或研究所毕业,未来也并不会就受到保障。因为从事了想要从事的职业的人,其实就只有一点点。听说在某个统计数值上,六个国小生之中会有一个人实现梦想。乍看之下机率感觉似乎很高,但这个资料很含糊不清,基准也很模糊。成为职业棒球选手,也并不等于成为一流选手。隶属职业棒球的选手,要是包含培训名额,大约就有九百或一千个人。假如在职业棒球队里获得正式球员才会实现真正梦想,那整个球团里大约就是一百人吧。就连好不容易得到的正式球员之座,也必须不断和对手竞争并且胜出才能保住。换言之,要以遥不可及的梦为目标,机率就会变得非常低。总之,要实现真正的梦想非常困难。许多学生都会重复过著怠惰的生活,他们只不过会漫无目的、懵懂地谈著梦想,然后渐渐长大成人。如果这样的我们要实现梦想,就会需要更多的努力和运气。 「就算这样,但这所学校的……换句话说,就是像权力这样的东西也是很大的。这点应该是事实吧?也有很多人是因为获得帮助而功成名就吧。还是说,一之濑你没兴趣呢?」 「怎么会。我也是有的哟。有著要在A班毕业,接著想实现的梦想。」 她面露笑容,但总觉得她眼神里蕴含著非比寻常的强烈心愿。 「学校的制度虽然让人很高兴,但如果无法以A班毕业,就会很悲惨了吧。正因为这是实力主义的学校,感觉就会被贴上无法凭实力胜出的标签。最重要的是,以班级决定优劣,也就代表──现在在这里的我和绫小路同学之中,只有一方才能够实现梦想。啊,虽然也是有两人都无法实现的情况。」 即使像这样如朋友一般彼此交谈,获胜的也只会有一个班级。有三个班级将不会得到回报。 「我听说也有例外的方法耶。」 「嗯?你是指自己存两千万点的那个方法吗?」 「嗯。虽然学校历史上没有学生达成,不过也有这种逆转的绝招。」 「嗯嗯,的确。要是把这件事纳入考量,我们两个就都可以在A班毕业了呢。」 「话虽如此,能不能存到两千万点又是另一回事。即使在考试上可以顺利存点数,但制度应该是设定成无法存到两千万吧。」 单看特别考试的话,虽然好像可以依据活跃程度得到大量收入,但考试目前也只举行了两场。未来,我们既可以集中获得可得的点数,不过尝到重大惩罚之类的事也很有可能会发生。 「对呀。不断地重复节省,要是被问说能否存到一半,这也会留有疑问呢。」 「是啊,尤其D班的财政情况非常恶劣呢。虽然说堀北替大家努力过,但在无人岛上得到的点数要汇进来还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不,我们也可能在这场考试上失去那些点数。」 「一之濑,你是很节省的人吗?感觉你没有很辛苦在筹措点数。」 「嗯──不知道耶。我也不知道其他人的状况。我应该就是普通地使用、普通地存钱这种感觉吧。虽然我隶属B班,但我也没拥有很多点数哟。」 一之濑用极其自然的语气回覆我拋出的话题。就她侧脸的模样看来,好像没隐瞒任何事情的迹象…… 「绫小路同学。」 「嗯?」 下个瞬间,一之濑迅速拉近距离,然后绕到我前面,窥视我的表情。 「我那个时候果然让你看见了呢。」 那双好像快把人吸进去似的美丽双眸,正目不转睛地盯著我。看来一之濑的脑筋比我想像的还要更机灵。我的目的也被她看穿了吗? 「……抱歉。你之前在操作手机时,我无意间看到了画面。我说不定是因此有点在意,才会做出这种刺探般的举止。」 「啊哈哈,我并不是在责备你。那确实是有点大量的点数呢。」 对。一之濑没等到第一学期结束就拥有巨额点数。那是就算不使用任何每月一日给付的点数也存不到的程度。 「可是……这件事情我无法详细说明。抱歉呀。」 「这是理所当然的。这不是需要道歉的事。」 「这消息是绫小路同学你得到的,所以就算你要和堀北共享,我当然也不会责怪你哟。只是,绫小路同学你是直接看见。我就算被除了你以外的人逼问,会不会做出肯定的回答,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我没和其他家伙说。也有可能是我看错。我不会去探究。」 就算探究我也得不到完整的答案。 「你已经找到像是获胜之路的东西了吗?」 「嗯──是呀。我认为我得到它的提示了。」 我以为一之濑不会老实回答,不过她好像很有自信,而稍微露出从容的模样。 一之濑果然没有浪费时间,她好像是相信著自己的策略在展开行动。 「那么这场比赛……似乎会变成一场A班胜利或者B班胜利的比赛呢。」 「这到揭晓为止都不知道呢。我瞄准的取胜方式是──」 接近考试开始时间,组员就陆续开始集合。 A班一行人最先集合,他们并没特别和我们打招呼,就坐到位子上。 「什么啊,你已经来了喔,绫小路。」 「您不会是在和一之濑殿下单独举行密会之类的吧?」 幸村好像单方面地讨厌博士。但不管怎么说,他们还是一起来到了房间。 他的样子看起来没有特别焦虑或沉著,说不定已经放弃胜利了。反之,B班学生甚至让人感觉有点从容。 「考试就要这样结束了呢。你有掌握到什么线索吗?」 滨口如此温柔地对静静等待最后一场考试的我搭话。 「老实说完全没有。毕竟我们几乎没成立像样的对话呢。」 虽然我那样回答,但这场考试一开始,我就策划著一个必须去执行的作战。 就是利用手机收到的学校邮件,来进行优待者的掉包伪装。 龙组的栉田是优待者。不过如果栉田的手机和堀北的手机偷偷交换,那情况会变得如何呢?出示手机时,任何人都会误会堀北就是优待者。 然后,藉由知道事实的叛徒送出堀北的名字,让对方判断失误,获得胜利。 「晚安──请多指教哟。」 一之濑如此简短答覆,就端正坐姿,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 我要发起快攻。因为我不清楚其他人藏著怎样的策略。 再加上,只要所有人都集中在一起,他们就会腾不出时间掉包。 等著一之濑说话的我,打算在她下次发言之前插话。 「那个,各位方便让我说句话吗──」 「我有些话想说──」 没想到我和滨口会同时开口说话。 「抱歉。请你先说,绫小路同学。」 「不……你先说吧。我之后再说,没关系。」 想不到我们说话的时间点会重叠。这巧合真是讨厌。我拟定的计画没有问题,但如果发生这种不预期的麻烦,效果就很可能会变得不稳定。 我就先听完滨口的话,然后再次斟酌时机提出话题吧。不过,我如此心想的企图,却被滨口以意外的形式给破坏。 「那么,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这三天期间,都一直在思考要怎么做才能够以结果一来取胜。」 滨口突然向兔组全体成员说出自己的想法。 而且,因为那个内容类似我定下的作战,所以我很惊讶。 「然后,我得出了一个结论。我有办法让所有组员都能够以结果一为目标。」 「真的吗,滨口?」 虽然很微弱,但已经放弃了的幸村他们眼里亮出了希望的光芒。 「是的。正因为听了一之濑同学、町田同学,以及在场组员的话,我才会想到这个办法。」 「真难以置信。靠讨论是绝不可能抵达结果一的。」 对这梦幻提案提出异议的,当然就是町田。 「我们先听他说嘛。滨口同学不是那种会因为临时起意而发言的人哟。」 一之濑替滨口如此圆场,创造出容易让他说话的环境。 「现在开始我会给你们看我自己的手机。当然,手机上面会有学校寄来的邮件。不管是谁应该都可以了解这是怎么回事吧?邮件禁止不当窜改,因此无法蒙混过去。所以事情很简单。只要我们出示邮件,就可以知道对方是不是优待者,以及其真相。」 「说什么蠢话。你说谁会参与这种事啊。没有那种明知被看见瞬间就会遭受背叛,还把邮件给人看的家伙吧。」 这是任何人都想得到,但任何人都认为不会成立而放弃的方案。身为旁观者的町田当然也很傻眼。 「的确,优待者知道会遭受背叛所以不会出示手机。可是从不是优待者的人看来,被知道真面目这件事应该是不危险的。考试也已经要结束。假如不现在展开行动,我们就无法获胜了吧。假设他们要班级里串通包庇优待者,那么那个班级谁都不会出示手机。这样就有可能去锁定优待者。」 「就算知道优待者的真面目或者隶属班级,但是只要有人背叛那就完了。这问题不会解决。还是说,你要比赛谁最快背叛吗?」 如果是这个战略,当然或许会成功显现出优待者。但也就只有这样。最后大家都不会乖乖统一作答吧。 「既然这样,就请你安静看著吧。这件事只要町田同学你不参加就可以了吧。」 滨口这么说道,对周遭有些拒绝的态度毫不气馁,并且公开自己收到的邮件文章。 「我赞成滨口同学的意见。我也会让大家看。」 接在后头的,当然就是同样是B班的别府。 看来这不只是无谋的行动。似乎无疑是一之濑他们的战略。 没想到这发展和我所想的计画完全相同。 然而,我不知道他们的行动究竟思考到什么地步。 如果他们只是纯粹相信大家才想出示手机,就只能说是个无谋的举止了…… 「我想这意外地是个很好的作战呢。我也对出示手机不抱反感。」 一之濑也像是要参与滨口提案,而露出了笑容。 她顺势般地打算拿出手机,接著就把手插到裙子的右侧口袋。 「我也一直很苦恼。但听见滨口同学说的话之后我就懂了。那个……虽然我直到今天都没说出口……」 一之濑嘟哝著这种耐人寻味的话,一面掏出手机。 我决定在一之濑执行作战之前出击。 「你是认真的吧,一之濑。你要做出赌注的话,那我也想参加这项作战。」 我在一之濑公布邮件前提出自己的手机。 那是和某个人物交换过的手机,并不是我自己的。 「绫小路同学……你不介意吗?」 「嗯,听见滨口的话,老实说我也认为只有那个方式。我不擅长讨论,能够做到的就只有让人看见事实,以及请对方让我看。」 「等等,绫小路。我可是反对喔!这种露骨的作战不可能会顺利进行吧!」 幸村打算阻止我,但我拒绝了他,并把邮件文章让大家看。 接著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不是优待者。 现在看不见的水库已经累积大量的水。即使在此打开一公分的洞,也早晚都会崩坏,并成为浊流溃堤。为了打开那个洞,我公开了邮件。 「嗯,确实是这样。绫小路同学看来也不是优待者呢。」 「我也赞成。」 是谁紧接在后呢?在这仍有许多人对滨口的作战嗤之以鼻的情况下,一名少女主张赞同。那是没有人料想到的人物──伊吹澪。 「你疯了?这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耶!」 当然,提出反对冒险意见的就是真锅。 然而,伊吹回覆的话确实也很合乎情理。 「不是优待者的人,以及不隶属优待者班级的人,再这样下去什么也得不到吧?就算是B班,他们也很清楚这点。这样的话就会永远追不上上面的班级。所以才会连手机都给大家看。关于这点我的想法也一样。就只是这样。」 「这──」 「还是说,你该不会就是优待者?」 伊吹对照理说是伙伴的真锅投以类似敌意的强烈眼神。 「我、我不是……」 「既然这样,你就应该可以让大家看手机呢。」 面对某种意义上可以理解成在威胁的同伴发言,真锅她们就像是死心一般也公开了手机。 优待者一点一点开始显现出来。 轻井泽也拿出挂著吊饰的手机,并且递到所有人面前。 「不只绫小路,就连你也这样啊,轻井泽。你打算参加这项作战吗?」 「我只是为了自己才这么做。因为我也想要个人点数嘛。」 学校寄来的邮件上写说她不是优待者。轻井泽也是清白的。 「……呃,在下该怎么做才好呢?」 「你要自己去思考,外村。因为这不是强制,而是自主性的呢。」 「唔……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是也。」 在这多数人都公开的情况下,自己也只能让人看。博士于是也打算出示手机。然而,幸村却用手制止博士的这个行动。 「……你真的认为让大家看就是正确的吗?」 「你怎么从刚才开始就吓得在发抖。难道你就是优待者?」 伊吹吐嘈强烈表明反对意思的幸村。 应该任谁都知道幸村的表情在这个瞬间僵住吧。 「唔哇,真假?」 「不,幸村不是优待者。因为我之前就听他说过自己不是优待者。」 我露骨地表现慌忙并如此圆场。可是部分学生却不禁失笑。 「你要我相信这种事?这家伙说不定只是在撒谎吧。」 真锅理所当然地对幸村报以怀疑的眼光。 在此不断否定他不是优待者,确实只会徒增嫌疑。我很清楚这种事。但是我的身体却不听使唤。 要说为什么,因为幸村他── 「要下结论还太早了哟。因为幸村同学也有他的想法。」 一之濑看著一连串情况,再次从左侧口袋取出手机。 「虽然有点晚才跟上,不过我也会出示手机。」 她这么说完,就阐明自己也不是优待者。 「等等,一之濑。你刚才说到一半的话是什么?直到今天都没说出口是指?」 町田没忘记这件事,并且确实地追究。 「那只是我想说自己也一直抱著同样的想法而已哟。」 「……是这种事情啊。」 「虽说是这种事,但我在B班也算在担任班长呢。我只是被滨口同学抢先一步而有点不甘心。」 总而言之,除了A班和幸村,现在已经弄清楚其他人都不是优待者。 「……」 在场学生们没有迟钝到不了解幸村这长时间沉默的意思。 然后不知从何时开始,A班的町田他们也把身子往前倾,窥视著幸村的模样。 「……我知道了。我会让你们看。只要让你们看就行了吧。」 幸村无法继续得罪所有人,而让步拿出手机。 「可是在这之前,我希望你们可以和我约定一件事……」 「约定?这是怎么回事呀,幸村同学。」 「也就是我希望在场的任何人都不要背叛。尤其是A班必须拿出手机,放在我们眼前。不,是所有人都要这么做。所有人都把手机放在看得见的地方吧。」 他向身为代表的町田搭话,但是町田却嗤之以鼻,回覆了理所当然的话。 「我不懂你意思。这是怎么回事?」 「意思就如字面上。仅只如此。」 「算了,好吧。如果只是要放著的话。」 保持著距离的A班所有人,都从容地把手机放在桌上。 幸村确认这点之后,就一面露出阴郁表情,一面移动双手。 他从口袋取出手机。亮出画面。 接著输入必要的六位数密码,解除了锁定。 等到他要开启学校寄来的邮件之前── 「……抱歉,我说谎了。绫小路……」 幸村道歉。接著开启学校寄来的邮件。 看见那里写著的文章,吃惊的人应该会是D班的成员吧。 「我就是优待者……」 那是封写著和所有人的内容都不相同的邮件。 「啥……幸、幸村殿下您是优待者吗……!」 博士无法置信地投以吃惊的眼神。因为这个状况,亦即D班放走可能将入帐的五十万点。 然而,这个幸村正是那个在背地里跟我交换手机的人物。 「要是知道会变成这种情况,那我一开始就应该事先说出来……」 轻井泽好像也打从心底惊讶,表情上看得出来十分动摇。 幸村不可能会是优待者──从他们两个的角度看来,会这么想也是难怪。 町田一站起来,就懊悔地探头窥视幸村的手机。 「看来邮件是真的。私人邮件也全部都是幸村的,所以好像没有错。」 町田没经过允许,连幸村私人的邮件都检查,确认了真相。 一之濑对于投以怀疑眼光的町田冷静地谈起这个状况。 「这不可能是假的哟。我们从校方接受规则说明了吧。学校寄来关于考试内容的信件,是禁止复制或转寄的。既然它是从学校信箱寄来,制作假文章的可能性也就会是零呢。」 对,学校从一开始就严格禁止学生在考试上制造假消息。 既然违反的话就会有退学处分等著我们,那么暴露在大家面前的一切都只能是真相。 就算在这里用谎言熬过,考试后要是变成问题,结果也是一样。 「也就是说,就是幸村同学了,对吧。」 真锅点头同意。现在重要的是让大家看到幸村邮件为止的过程。拿著手机的人物……未必就是那支手机的主人。换句话说,要判断手机是不是本人的东西,其实意外地困难。尤其如果是在考试上变得很敏感的学生们,就算他们推测手机说不定是掉包过的也不奇怪。不过,假如幸村在大家面前使用六位数密码解锁,那就另当别论了吧。我们不可能知道别人的手机密码。这可以让大家无意间把它理解成是幸村本人的手机。这不是诡辩,而是长年被灌输的成见。 「抱歉,幸村同学……都是因为我在最后的最后想到这种办法……」 「不,或许这样也好。我之前想尽办法打算贯彻谎言,可是这是错误的。对绫小路、外村、轻井泽来说,我觉得这样也好……」 幸村这么说的话,就会以作为一个想要安全独得点数的人物,而浮现出台面。 「……这样所有人都知道我就是答案了吧。你们应该总算得出答案了。」 对,只要所有人一起通过,这组就可以得到五十万点。 说不定可以连结到一般认为不可能达成的结果一。 一之濑点了头,强烈地请求A班。 「拜托大家。为了不浪费幸村同学的勇气,我们就合作吧。希望大家不要背叛。」 「我们原本就是按照葛城同学的指示在行动。不会擅自行动。」 就算他那么回答,考试结束之后我们也必然不得不解散。考试结束后的三十分钟空白时间,我们必须相信别班学生,而不是自己的伙伴。 「我很想相信……不,我会相信所有人……」 幸村如此请求。各班都确实地接受了这件事。 他和这几天度过相同时光的学生之间萌生出些许友谊了吗? 大家会愿意理解幸村的想法,并所有人一起分享胜利吗? 不,这种事情绝对不可能。 这样毫无疑问会有某人背叛。 ──然后,掉包手机的我们D班,就会确定获胜。 幸村是这么坚信的吧。我想他拚命地在忍笑。 但是,喜悦也只是昙花一现。幸村手上拿著的手机在房间里响了起来。 因为这通来电而最受惊吓的人是幸村。 他急忙想从桌上收回手机,手机不顺利地从手上落下。 碰巧的是画面就这么面向上方,滚到我们面前。 震动模式的手机一面震动桌子,一面小幅度地移动。 来电者的名字是──「一之濑」。 她本人在我们眼前把手机贴著耳朵,同时用认真的眼神望著幸村,还有我。 「你在做什么啊,一之濑。这种时候打电话到幸村的手机也没意义吧。」 町田用狐疑地表情看著一之濑。 一之濑营造出除了我和幸村以外的人都无法理解的状况。接著静静挂掉电话。 「学校说过『禁止更改或复制邮件』,对吧。所以我们看到的邮件绝对是真的。这没有错。可是对手机本身动手脚并不是禁止事项。你们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吗?」 一之濑捡起手机,把它递来给我,而不是幸村。 「这个写著优待者的手机主人,其实是绫小路同学你的吧?因为,刚才我拨号的对象是你,而不是幸村同学呢。」 以前我和一之濑交换过联络方式。 所以这家伙知道我的手机号码。 不,就算她不知道,说不定也会审慎调查。 「可、可是这不是很奇怪吗?幸村在我们面前用密码解了锁。再说,我为了慎重起见,不是连个人邮件或纪录都确认过了吗?」 「那是假的。密码之类的东西只要预先问绫小路同学就可以轻易知道哟。况且,像是传送纪录或者邮件,甚至是应用程式,虽然这样很费事,但它们都是可以掉包的。」 町田听见这些话,就脸色大变。他伸手拿了递向我的手机。 「再说,人是无法轻易说谎的。尤其是会在最后看得见终点的瞬间,因为大意或者紧张,而不小心产生破绽。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幸村同学在说谎,总觉得他的举止、态度好像跟平时不同。形迹相当可疑呢。」 一之濑确实地识破我方的伪装手段。 幸村已经脸色惨白地在听她说话。不,有没有在听也很难说。 「我们班在脑中一隅也有放著这种想法呢。想著要是优待者在自己班级,掉包手机也是一种手段。也有在思考用密码来让大家误认手机属于本人等办法。」 看来我的作战完全被一之濑他们想到了。 「可是这项作战有个决定性的弱点。那就是电话号码的存在。就算想得到对纪录或应用程式动手脚,但唯独电话号码无论如何都无计可施。我和滨口同学曾经尝试交换SIM卡,但这手机的SIM卡和装置全都被锁定了。两台都会变得无法使用。换句话说,假如交换就会无法通话。就算谁再怎么交换手机,打过去响铃就会知道物主身分。否则我们也就不会提倡要互相出示手机了呢。」 换句话说,正因为一之濑他们预先做了识破谎言的准备,才会使出这个强硬手段。 滨口会提出这件事情,当然也是商量好的吧。 「交换手机以及在应用程式或纪录动手脚,到这边为止都很完美呢。不过你们没料到我们会利用SIM卡的装置锁定来进行确认,对吧?」 「呼──」一之濑吐了口气。这时正好响起宣布一小时讨论结束前五分钟的广播。 学校命令小组在五分钟内解散,回到自己的寝室。 「可恶!」 幸村的喊叫是真心的,那是毫无虚假的真实反应。 「真遗憾啊,幸村。虽然这意外地是个很好的方向呢。」 町田他们冷冷一笑,像在侮辱被看穿一切的幸村,而这么说道。 他们也看了一眼支持这项作战的我。 幸村和D班都仍然无法隐藏心中的动摇。C班和A班也很惊讶。 虽然我还想进行各种讨论,但规则上不允许继续进行讨论。 「总之,这样子就确定绫小路同学就是优待者。町田同学,答应我你们所有人都不会背叛,并且一起赢得结果一。」 「嗯,当然。相信我吧。我们走。」 町田率领同伴,A班的三个人比任何人都早离开房间。 「相信的人就会得到救赎哟。我们绝对不会变成叛徒。另外,也拜托C班的同学们。你们只要忍耐三十分钟就可以了。」 真锅她们委婉地点点头,接著出了房间。 幸村抓住我拿著的手机,稍微低著头这么说道: 「参与作战是错误的。真是太糟糕了。」 组员接连离开房间,转眼间只剩下我和一之濑。 「之后就只能相信大家了呢。」 「嗯,是啊。」 「绫小路同学,你真是冷静耶。你不会不安吗?」 「什么不安……因为我也只能相信了。我要回去房间了。」 继续待在这里也不会有好处。 「欸,等一下。」 一之濑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叫住了我。 这瞬间……我感受到我们独处的这个空间逐渐笼罩在紧张的氛围下。 「这掉包手机的作战是谁想到的呀?」 「当然是堀北啊。」 「是吗?那么你能帮我转达给堀北同学吗?说她的作战非常成功。」 「非常成功?你没搞错吗?是非常失败吧。这可真是个惨败。我们被你看透了。」 「啊哈哈哈。你们应该没料到我会想到同样的作战吧。」 「抱歉啊,做出欺骗般的行为。我们明明算是缔结了协定。你生气了吗?」 「怎么会。我们也是擅自就执行了作战。彼此彼此呢。」 「你能这么说,堀北应该也就放心了吧。」 我这么回答,就抓著手机打算离开房间。 「哇,等等、等等。我还没说完关键的事情呢。」 「关键的事情?」 「真是的──你还真是意外地坏心耶,绫小路同学。手机的SIM卡确实连同装置都会锁定。但它是有办法解锁的……对吧?因为我和星之宫老师确认,结果她说只要支付点数的话,就可以立刻解除锁定呢。」 我感受到后脑杓有针扎般的微弱触电感。 「人都会将假答案之后出现的答案误认成真相。表现出解除密码动作的幸村同学才不是什么优待者──这个谎言败露的瞬间,绫小路同学是优待者的事实就会悄悄露脸。接著是决胜关键的SIM卡。这时,大家眼里除了绫小路之外,已经看不见其他人。这正是个陷阱。我刚才虽然说掉包作战不完美,但那是谎言。因为,这个掉包作战非常有效嘛。只是陷阱必须设置『两层以上』呢。要是使出这个手段,真相就会在黑暗之中。因为没有办法百分之百看穿谁是真正的优待者。」 这个一之濑,就连我作战里的计中计都看得见。 她连我瞒著幸村的真正真相都发现了。首先,大前提为我不是「优待者」。但我却以优待者身分去接触幸村。因为我使用最重要的证据「优待者」的手机去接触了他。然而,它真正的物主是轻井泽。虽然她顺利隐藏自己身为优待者的身分,却偷偷告诉平田这件事。平田一开始应该也无法把这事实告诉隶属同组别的我和幸村。所以当我们在说优待者的话题时,平田才会装作不知道。不过当我在听轻井泽和平田的过去时,平田把轻井泽就是优待者的事情告诉了我。我接著利用真锅欺负轻井泽,然后再利用这状况,让轻井泽跟我交换手机。当然,这和跟幸村交换时一样,包含纪录或邮件等,我都动了手脚。那时,我当然也有事先用点数执行「SIM卡解锁」。这个情况没有违规,在量贩店里也是可以免费进行。虽然这里是船上,但考试既然要使用手机,我很确定学校就会做手机坏掉时的维修或替代品等最低限度的必要准备。这样就算使用轻井泽的手机,我也可以利用我的手机号码来造假。接著,我便在此更进一步地把这支手机跟幸村的手机交换。当然,因为我说那是「我自己的手机」,幸村就这么深信不疑了。假如伪装露馅的话,幸村就会动摇且焦虑。这于是就会成为真相。 若对方很单纯,那就会天真地没发现我和幸村交换手机便了事。要是遭受敏锐者的指谪,大家也会认定被揭穿真相的我就是优待者。不过也只会到此为止。他们绝对无法抵达轻井泽才是真正优待者的这个解答。 这就是我想到的掉包手机计画。 「假如D班里没有优待者的话,你们会怎么做呢?」 「跟你一样。向班上弄清楚是优待者的人借手机,多准备一台具有优待者证明的手机预先带来,然后再出面说自己是优待者就好。」 届时真正的优待者如果慌张,或是替大家指出谎言,优待者就会成功现出原形。要是单纯地深信一之濑就是优待者,考试也会因为叛徒的失误而结束。虽然后者B班不会获得点数,但结果上可以缩短或拉开和某个班级之间的差距。 「我不小心露馅了吗?」 一之濑从左右口袋各拿出一支手机。其中一支应该是B班某组优待者的手机,而另一支则是非优待者的自己的手机。 「顺带一提,虽然这是我的推测,不过从今天对话过程看来──」 一之濑在自己手机上输入简短的讯息。 「优待者的真面目,说不定就是轻井泽同学。」 她这么说完,就在画面上记下轻井泽的名字,然后拿给我看。 那是为了寄给学校的背叛邮件。 不过,我和一之濑的手机却紧接著同时响起。 『兔组的考试已经结束。请等待结果公布。』 「哎呀──果然有谁背叛了呀。会是A班和C班的哪一边呢?」 「你为什么认为是轻井泽?」 「和发现幸村同学的理由相同。因为她和平常不一样嘛。像是她平时不把你放在心上,眼神却数度追著你看,或者表情过度僵硬之类的。只不过,轻井泽同学也有可能不是优待者,无论如何我应该无法传送出去了吧──」 看来我方拟定的作战彻底被一之濑看破了。 「为什么你刚才没说出这件事?至少也能暴露谎言吧。」 一之濑笑了。那笑容直至今日我都不曾见过,深不可测。 「这还用说吗?因为就算A班或C班某方弄错,对我们来说都是有益的。我打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获得所有人通过的结果一,还有做出背叛行为的结果三。因为我在知道优待者不在B班的时间点,脑子里就只想著要让某个班级背叛。A班大概会背叛吧。」 「是町田吗?」 「不是不是,是森重同学哟。他是坂柳同学的派系,应该不会服从葛城同学派。他不是有可能会觉得背叛并且获得点数在各方面都有好处吗?」 一之濑无畏地笑著,接著背对了我。 「绫小路同学,你意外地很厉害呢。刚才和我的对话也都是临时才想到的,对吧?」 「你去称赞堀北吧。这不过是那家伙把各种假设都告诉了我而已。」 看来我必须修正对一之濑帆波的评价了呢。 她彻底回避风险,并且在这种情况下拟出取胜的战略。真是无可挑剔。 「那么,我先离开了。要是不小心触犯禁止事项可就糟糕了呢。」 一之濑这么对我说的时候,我们的手机同时响起了独特的声响。 而且还不是一两次,铃声共计四次,在短时间内响彻了房间。 「这是……怎么回事……?」 打开手机的一之濑打从心底感到惊讶,然后静静把那画面斜过来让我看。 3 漆黑深夜里飘在海上的这艘船感觉有点寂寥。 不过,随时间接近晚上十一点,人迹就渐渐增加。回过神来,寂静的咖啡厅就成了一片盛况,学生接连逐渐坐满位子。 一名少女接近在很早的阶段就占了四人座位的我身边。 「……久等了。」 态度有点客气前来此处的人物是轻井泽惠。她的表情看得出来好像和至今为止不太一样。 「在这么晚的时间把你叫出来,还真是抱歉。」 「不,这没关系……」 我心想我们也不会特别对话,于是就沉默地眺望这片染成漆黑的景色。但轻井泽好像在窥视我的模样,所以我就把视线望向了她。 「啊,呃……我是在想事情是不是真的会顺利进行。」 「没问题。毫无疑问是A班的人写了我的名字寄出邮件。」 我使出的保险手段,除了交换轻井泽和幸村的手机之外还有另一个。我把事情处理得会顺利产生相乘效果,所以应该不用担心。 「你为什么能够这么断言?」 「这是因为你交给我的纸条是有意义的,对吧,绫小路同学。」 轻井泽因为身后靠过来的人物而吓得双肩震了一下。这也没办法。因为对方是上次她怒吼说要分手的平田。 「两位考试都辛苦了。我可以坐下来吗?」 「当然。」 轻井泽好像很不自在而低著双眼,但也没有表现出拒绝的态度。 现在是晚上十点五十五分。还有五分钟,学校应该就会对学生同时寄出邮件。 「时间差不多了呢。堀北同学还没好吗?联络一下会不会比较好?」 「她出乎意料地是个会在极限时间才来的家伙呢。还有四分钟,等她来就好。」 看来唯独这次,堀北比我所想的还要早到。 「哎……看见集合在眼前的这些人,真的就会稍微想叹口气呢。」 「你终于来了啊。话说回来,你背后的人是怎么回事?」 「在意就输了。我想他就像是背后灵那样的东西。你就无视他吧。」 「才没这回事呢,堀北。我可是顾虑到你在考试期间应该很紧绷,才没找你说话耶。」 这几天都不见踪影的须藤健,就像在缠著堀北似的站在她旁边。 「你很碍事,给我消失。」 「别、别这么说嘛。我可是有按照自己的方式全力挑战考试了耶。」 「那你有自信会留下成果吗?」 「……就差一步了呢。好像有人抢先一步寄出了邮件。」 堀北听见这种不加修饰的藉口好像就不理他了。她在剩下的一张空位坐了下来。须藤也急忙想去占住她隔壁桌的椅子。 「你很碍事。」 「只是听你们说话而已,应该没什么关系吧。是说你们不要排挤我啦。」 尽管对这稀罕的成员聚集感到不可思议,须藤似乎还是打算听我们说话。 「话说回来,关于刚才连续寄来的邮件……」 「嗯,我也很在意这件事。」 现在起回溯到大约两个小时之前。我和一之濑分开的时候,发生了一个事件。 四封邮件几乎同时传了过来。那些信的内容是在通知考试结束。 鼠、马、鸡、猪组,因为叛徒登场而结束考试。 「马组的优待者是南同学,对吧。」 「嗯,换句话说,他有可能被识破了真面目。」 「别的小组也可能会有我们班级里的某人寄出背叛信吧?」 堀北的担忧。要是我们误判优待者,遭受的损害应该相当巨大。 「我很担心这件事情,所以刚才为止都在和各组联络。男生里没人作为叛徒寄出邮件。」 虽然有「要是他们都没说谎」这个大前提,但我应该可以在某程度上相信他们吧。 「山内他没问题吗?」 我试著询问自己预计或许会去挑战胜败的男人的事。 「啊,呃,他没问题。山内同学是鸡组。他好像有打算寄出邮件。只是他似乎犹豫不决直到最后一刻,听说在他寄出之前考试就结束了。」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哪个班级的谁,但可以先背叛还真是漂亮呢。」 堀北预计如果是山内寄出,他应该十之八九会猜错。大概就如她所说的这样。考试结束不立刻寄出并且犹豫不决,就不应该去挑战胜败。 「但女生的情况就不知道了呢。」 「这件事情我确认过了。谁也没寄信。」 轻井泽用毫不犹豫且清楚的声音答道。 正因为她统合著D班女生,所以她和平田一样,马上就收集到了必要资讯。 「……是吗?」 堀北在这点的资讯传达、活动上束手无策。她也只能老实接受。 「话说回来,结果为什么这次考试会以少量人数进行说明呢?」 平田好像还没解开这个问题。他好像觉得难以想像,而这么嘟哝道。 「这场考试是考验『Thinking』,亦即考验思考。所有疑问未必都有答案……难道不是这样吗?」 正因为看穿这是无意义的谎言,这么理解说不定才比较自然。 真相就藏在无数个疑问之中。 「比起这些,我在意的是那四封邮件几乎同时传来。就算最后可以背叛的时间只有三十分钟,但会有这种集中在一两秒之间的事情吗?」 「这只是巧合吧?」 从听著对话的须藤看来,他好像把这现象想成是偶然的事件。 「高圆寺同学寄出背叛邮件时,学校的通知几乎没有时间差距。假如考虑到它快到感觉是自动回信这点的话……」 「那这有很大的可能就是事先商量再统一寄出。也就是说,说不定这是一个班级发起的背叛。」 正如他所说的这样。对于在那时间点收到的四封邮件,我也只能这么想。 「这说不定是为了夸示是由自己班级寄出,才让寄出的时间点一致。」 「嗯,除此之外就无法想像了。而会做出这种事的人物就只有一个……」 堀北和平田自然地接著话。 我不用说多余的话他们也能联系起来,这真让人感到庆幸。 我们在这间多次利用的咖啡厅碰面是有意义的。 「你果然在这里呀。」 这也是为了引出将会成为第六名访客的这个男人。 「龙园……!」 须藤发现他的存在,威吓似的站起。可是龙园看都没看他,就抓住空椅,强行一把把它丢在堀北旁边,接著坐了上去。 「我想跟你一起享受结果呢。你能在浅显易懂的地方,真是帮了我大忙耶。」 「嗯,是我替脑袋不好的你选择了这个好懂的地方。感谢我吧。」 「话说回来,铃音。以你来说这还真是相当大的阵仗耶。这是个怎样的心境变化?」 龙园看见聚集这桌的四个人(他没有计算须藤)如此嘟哝道。 「被你纠缠不清,我很困扰。我们刚才就是在讨论这件事。」 「你不要缠著堀北!」 「须藤同学,你闭嘴。」 「……喔……」 须藤被堀北以快攻制止,接著乖乖地坐回椅子上。真是出乎意料地顺从。 「我还以为你没有像样的朋友呢。哎,算了。」 这就是我对龙园展开的一个防御对策。我藉由增加接触堀北的人物来设置替身。他当然就会变得需要那么多的监视眼线,进而疏忽我的存在。 「再不久就要宣布结果了,你有把握吗?」 「算是呢。你看起来也相当从容呢。」 「呵呵。若不是这样我就不会特地过来了。正好跟上次一样的家伙也在场。」 「哦,对啊。上次的结果宣布你很好像很自以为是,最后却得到很愚蠢的结果呢。」 须藤像是回想起来,而指著他一笑置之。 堀北就像是要附和须藤,也稍微惹人厌地像在鄙视龙园般看著他。 「别这样,铃音。要是现在做出多余的事,丢脸的可会是你喔。因为我知道小组的优待者是谁呢。」 堀北就算听见这种不知是真是假的话也不为所动。 因为她有把握自己不会输给龙园。 「那真是太好了呢。我很期待结果。」 「就算不用等到结果出炉,我也可以告诉你龙组的优待者是谁喔。」 「很抱歉,但这听起来只像是丧家犬的吠声。考试已经结束,我的龙组里也没有出现叛徒。这只代表著一件事情。」 龙园没看穿优待者就是栉田,考试就结束了。 这是不争的事实。 「你如果知道我的慈悲之深,说不定会因为太感激而下面湿成一片呢。」 龙园使用下流的话语,并且觉得有趣又好笑地笑了出来。 「……那我就让你来告诉我吧。龙组的优待者是谁呢?」 龙园彷佛就在等待这句话,而用手按住自己的笑脸。从他那指缝间露出的视线就像是野兽。他就彷佛是为了咬上猎物的喉咙,而在冷静自己。 「栉田桔梗。」 「咦……?」 至今对龙园怎样的发言都没表示反应的堀北发出这小小的声音,同时僵住了身体。 正因为她有自信绝对没被看穿,这答案才让她出乎意料。 然后,同样隶属龙组的平田也很动摇。 「很抱歉,但我在第二天的时间点就发现了喔。发现栉田就是优待者。」 「你是在开玩笑吧……若是这样,照理你就会作为叛徒结束考试。但是结果上考试没有在途中结束。换句话说,这只能想成是你在考试结束之后用某种方式发现,不对吗?」 「你深信优待者没被识破而拚命不断说鬼话的模样,以及你那有把握获胜的从容不迫态度,都可爱得让我想舔遍你全身呢。所以我不知不觉就拖到最后了。」 「你是怎么发现这件事情的呢?」 平田似乎也对龙园的话感到恐惧,以及感到兴趣,于是就问了出来。因为他就是这么有自信可以彻底守护栉田的存在,并且好奇龙园没做出背叛的谜样行为吧。 「很遗憾,这答案就在──铃音你身上喔。」 「在我身上……?」 堀北现在应该拚命在装镇静,同时在脑中回顾考试。 想著自己是在何时、何地、如何被识破。 「我是从你眼睛、嘴巴的动作,乃至呼吸、举止、语气等身体的一切看出来的喔。看出这家伙正在撒谎呢。」 「别说笑了──」 「说笑?那么你说我会有其他知道结果的理由吗?」 「这……一定是你刚才才从某个人那里听说……」 「虽然我很了解你不愿承认的心情啦。也就是说即使在小组里,你也是最没用的一个。但你可别责怪自己喔,铃音。是你的对手不好。再说,因为这场考试就应该会是在一片波涛汹涌之中激烈竞争呢。脸色将会特别苍白的是A班。你就放心吧。」 「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你马上就会知道答案。」 看来那四封背叛信和这个龙园有很大的关联。 到了晚上十一点,我们的手机就同时收到了邮件。 我们不理龙园,为了知道结果,而把视线落在手机上。 子(鼠)──因叛徒作答正确,而为结果三。 丑(牛)──因叛徒作答错误,而为结果四。 寅(虎)──彻底藏住优待者存在,因此为结果二。 卯(兔)──因叛徒作答错误,而为结果四。 辰(龙)──考试结束后所有组员作答正确,因此为结果一。 巳(蛇)──彻底藏住优待者存在,因此为结果二。 午(马)──因叛徒作答正确,而为结果三。 未(羊)──彻底藏住优待者存在,因此为结果二。 申(猴)──因叛徒作答正确,而为结果三。 酉(鸡)──因叛徒作答正确,而为结果三。 戌(狗)──彻底藏住优待者存在,因此为结果二。 亥(猪)──因叛徒作答正确,而为结果三。 根据以上结果,本考试中班级与个人点数的增减如下。 点数后方会附上cl、pr单位,这分别是班级点数与个人点数的简称。 A班……扣200cl 加200万pr B班……无变动   加250万pr C班……加150cl  加550万pr D班……加50cl  加300万pr 「C班是……第一名……」 堀北他们对结果很讶异。 「太好了呢,铃音。因为你的失策而走漏消息的龙组竟然会是结果一。这么一来,所有班级都会得到钜款了呢。」 龙园慢慢地轻轻拍手,并且满足地笑著。 「要是你低头求我,我也是可以帮你对答案喔。」 「谁要──」 堀北这么说到一半,就用力紧咬嘴唇闭上了嘴。 「真棒啊,这张表情。这可相当色情呢。」 龙园从口袋拿出手机,就把它往我们桌上滑过来。 画面上写的,感觉是龙园打出的清单。 鼠、鸡、猪上面写著貌似是A班优待者的名字。 「我抵达了这场考试所谓『严正的调整』的根本原则了呢。然后只针对A班那些家伙攻击。这就是其证明。」 龙园刻意不瞄准D班和B班来通过考试──他这么说。 虽然他不可能做出这种没效率的事,但要是事实摆在眼前也无话可说。 「接著,铃音。虽然这是个遗憾的通知,可是我下次的目标就是你。我会在下场考试上彻底针对你攻击,然后让你痛苦到身心都撕裂成碎片。」 堀北失去反驳的话语,只反覆地看著考试结果的邮件。 C班对其他班级取得压倒性胜利,到这阶段已经获得了大量的点数。从结果看来,当时看似做出胡闹回答的高圆寺猜对答案这件事,可以说是漂亮的一击。因为若不是这样,就会变成是C班独自取胜。反之,高圆寺隶属小组的别班优待者,就像是中了流弹那样倒楣。 「你就期待第二学期吧。」 龙园确实地报了无人岛上的一箭之仇,满足地离去。 大家原本是怀著庆祝的心情,但表情却都严肃到让人无法想像是获胜了。 「龙园同学搜集消息识破A班优待者,到这里为止都可以理解。他拥有我们没有的才能,所以这也可以接受呢。但是那龙组的结果呢?」 好像谁都想不到正确答案。没人接续平田的疑问。 不过关于这点,不必想得太深入。 「这不是什么困难的问题。只要想成是他想这么做的话,就会比较容易。」 「这是怎么回事……?」 「先不论龙园是在哪里识破优待者,要是他在考试结束前告诉大家『栉田就是优待者』呢?龙园的话当然没人会信。尤其是聚集优秀人才的小组,这是理所当然的。不过,唯有在最后作答时间不同。我们就算答题错误,也不会有风险。那么即使是贯彻防守的葛城,也会觉得也许真的就是这样,而进行答题了吧?假如栉田就是优待者的可能性有百分之一,结果一对自己而言也是有利的。」 如果揭开手段,就极为单纯。不过这件事通常绝对不可能实行。 这是个只要有任何人不相信栉田是优待者就办不到的冒险。这种事是否真的办得到,就算我自己去想也是半信半疑。我不认为自己能让计画成功。对于他是如何让D班之外所有人都相信,并且引领至结果一,我单纯对此深感兴趣。 难道他拥有「足以让人相信的绝对证据」吗……? 「堀北。或许──我们今后会被逼入绝境呢。」 而且还不会是一两次就了事。根据情况不同,我们也可能永远身处D班。 「……绝境?被龙园吗?他在这场考试上手腕高明是事实。但是,今后未必也会是场苦战。事实上你的小组就赢了。不是吗?」 「是啊。应该是我想太多吧,别介意。」 现在仍只是预感而已。可是,假如这种预感准确的话呢? 那这不就会是前往绝望的第一步吗?我不得不这么想。 而我同时也隐约觉得名为「有趣」的这个未知情感开始萌芽。 第四卷 后记 嗯嗯~(翻书确认第三集的后记)。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看来过去的我在第三集的时候打算说出「自己可是在很早的阶段就写完原稿」呀。这次我也办不──(以下省略) 您好,我是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加油的衣笠。睽违四个月不见了。第四集是第二回合特别考试。故事从班级单位内的互助,转为这次混班的合作比赛。这次故事也是各个班级各自执行自己的想法来分晓胜负的形式。我记得自己学生时代时,也曾对于和别班同学待在一起无法正常表现而伤脑筋。无论跟谁都能说话的人真是厉害呢!那么,从下一集开始,故事舞台将回到学校,并且同时开始第二学期。 第五集里,说不定会出现前来干涉主角绫小路清隆过去的人物。不仅是同年级学生,甚至也会开始牵扯到高年级学生。问我到底要增加多少人数?我可是会一直增加下去哟。无止尽地增加(学不乖)。 只不过,假如可以的话,在这之前我也想出像是外传那样的作品。这次的作品偏向严肃发展,我偶尔也想写写消除压力的笨蛋故事。那么,虽然很简短,但这次就容我以这种形式来做结尾。 啊,最后──虽然这是私事,但我前阵子订婚了。トモセ老师,对不起!(意味深长) 第四卷 插图 第四卷 特典 稀薄的存在 翻译:钛合金罐头、Blackonion 校对:TheFirstArk 扫图:lasthm 修图:IL Braccialetto 那是在麻烦的特别考试开始不久发生的事。 我先人一步抵达了兔组的考试房间。 「有点来早了……不过算了」 其实没打算来这么早的,但是10分钟左右还在接受范围内。 只是想避免和真锅她们碰面。 因为『那个事件』的原因。在这种预想之外的情况下被翻旧账有些扰乱心绪。站在房间门口烦恼也很奇怪,我干脆就直接进来了。恶……。进来之后才看到绫小路君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等着。下意识摆出一副厌恶的表情的瞬间,被他看到了,但也无所谓了。 我也不想靠近,就拉开距离坐吧。挑了一个离绫小路君最远的位置坐下来。 这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我都在用手机和朋友聊天打发时间。 然后聊天对象莉乃亲想和我通电话,就照做了。 「啊,喂喂莉乃亲?现在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啊?我这边?啊——,这边岂止是糟透了,简直就已经到极限了。和平田君分开了,好歹也来点像样的男生吧。这个分组真是恶意满满。嗯嗯」 被分到别的组的莉乃亲那边女生好像挺多的,好羡慕啊。想着她们在没有我的情况下嗨起来就觉得心情很复杂。女生可是会在讨厌的人背后嚼舌根的生物。为了避免在考试之后引发问题,事先打探一下,牵制她们。这才是我现在该做的重要事情。三言两语结束了通话之后,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聊天记录里有没有可疑的地方。嗯,应该没问题。此刻我的存在感还在起作用。 在房间静静等待着的绫小路君映入视野。 「啊——对了。你是优待者?幸村君和外……君好像都不是」 这种事情都无关紧要。只是为了打发时间稍微问问而已。该怎么说呢,对这家伙都没什么印象。在班上的男生中也是相当不起眼的家伙。但是在记忆的角落里还是能搜索到。为什么呢。稍微想想马上就得出答案。绫小路君光从外表来看还不错啊。如果和平田君一样健谈的话,说不定会成为不输于他的人气角色。 「不是」 简短回复了我。不,完全不行,他完全不懂对话技巧。所以才总是和堀北同学还有佐仓同学这样老土的妹子混在一起吧。 「啊,这样。那就好」 「你信了吗?」 是觉得我心存怀疑吗,绫小路君看着我说出了这句话。 「啥?应该不是吧?」 有点生气地反问道,他马上就挪开视线陷入沉默。明明是个男人,真丢人。 再继续聊下去也没什么用啊。我这么想着又掏出了手机。 结果除了平田君以外D班就没有正儿八经的男生了啊。 所以,我就更不能离开他身边了。 现在回首过去,这个时间点还是第一次。 我和绫小路君二人独处的时间。 在长达三年的学校生活中,他成了我无可取代的重要的人这种事情,此时此刻的我还未曾知晓。 第四卷 特典 在梦与现实的夹缝中 摆在我面前的,是豆沙包和披萨包。 「两个都吃!」 饥饿的我以飞扑之势迫近这两个目标。 然而,两个物体高速移动般逃掉了。 「姆唔,真能干啊。那接下来我也不客气了!」 我更麻利地再次跳跃,接着干脆利落地伸出手。 但是两个食物又再次滑过我的手,并跟我拉开了距离。 「……那,这样如何?」 这回舍弃披萨包,只朝豆沙包出手。这次没让它逃掉,而是地轻易捉住了。我刚想就这么缓缓地去抓披萨包时,披萨包第三次迅速地逃掉,跟我拉开了距离。 而且抓在手中的豆沙包也不知何时溜掉了。 「这也就是说——」 在我察觉到两个食物所代表的意义时,它们俩消去了踪影,世界在刹那间消散。然后感觉到柔软的地面接住了我。接着,听惯了的闹钟在脑袋旁响起。 「嗯~……」 啊对了。用昏沉的脑袋把握起状况。今天是考试最后一天。看来比谁都早地来到课室的我是在琢磨定胜负一招时睡了过去。 起身后,发现室内有不知何时出现的D班的绫小路君的身影。 「早~上好~绫小路君。抱歉,闹钟吵到你了吧」 「没有啊。看你睡得挺不错的嘛」 「啊哈哈哈,抱歉啦。完全昏睡过去了。还真是早啊,还有二十分钟哦?」 「你才是,什么时候来的?」 「大概一个小时之前吧。有点想静静地呆着。在宿舍里的话朋友进进出出的比较吵闹」 本来并没有睡觉的打算的,但总感觉挺害羞的,就这么说吧。 不过这说不定是好事。其结果就是定下了战斗的方法。 「而且还有很多事情都想整理整理呢」 「有了成果,对吧?」 「差不多吧」 追二兔会无所得,是这么回事吧。我牢牢确立了针对兔组的方针。 但难得和绫小路君两人独处,调查下吧。 幸村君和外村君是很好懂的人,但绫小路君有些置身云雾般,难以抓住之处呢。 我站起身,用手稍微整理下睡乱的头发,然后在绫小路君身旁坐下。 「距离考试还有点时间,要是不会给你造成负担的话,我们稍稍聊一聊吧?」 「也不会造成负担啦。一之濑要是觉得可以的话就行」 他没有嫌弃,而是同意了我的请求。 「那就定了。其实呢,是有点事想问问绫小路君你的。虽然在班里像神崎他们男生我都问过了,但别的班的同学还没问过,就有点在意。绫小路君想上A班的想法,很强烈?」 首先要探明他的深层心理。所想为何,以什么为目的而行动的。 我对这次特别考试的分组抱有一个疑问。被分成进一个组总有某种意义。例如神崎君被分进的龙组中,写有可说是各班代表的学生们的名字。我没自吹自擂的意思,但本来普通情况下我不是应该在龙组吗。 但事实并非如此。虽然一瞬间也很气馁,但头脑立刻思考道,莫非其中有别的意谓。 我没被送入龙组,这其中有什么涵义吗。 在我面前的这个绫小路君的存在,也是可能性中的一种—— 第4.5卷 即使如此暑假也会迈向尾声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真妹控 校对:神代小祈 海螺小姐症候群。 各位曾听过这种说法吗? 简单说明的话,这是指看了星期天傍晚播放的「海螺小姐」,就会想像即将到来的明天——星期一,进而变得忧郁。 与其相似的是,夏天若是接近尾声,大部分学生都会变得郁闷。心想「要是假期可以再继续下去就好」、「我明明就想再多玩一些」。 但是,我并不这么觉得。 人生中拥有多到满出来的时间可以随心运用的,基本上就只有学生时期。 假如把退休年龄设成最低六十岁,且十八岁出社会,工作的岁月就会是四十二年。这段时间远比国小到高中为止的十二年期间都还漫长。我们就是会被社会束缚这么久,并且变得无法获得自由。根据情况不同,退休后应该也有人会继续被工作绑住。虽然这么说,但当然也有人处在该限制之外。像是生来父母就是富豪,或者创业取得了巨大成功。尽管上天也准备了这种捷径,但我们还是只得指望那犹如中奖般的机率。 结果,多数人的人生一半以上的期间,都必须不断对社会付出牺牲。 从社会大众的角度看来,大家会认为身为学生就应当尽情去享受暑假。 然而,多数学生都不会发现这份可贵,就这么长大成人。 随著岁数三十、四十地增长,才会回头想起当时还真是快乐。 这次,就是描写学生们在小孩与大人的夹缝之间摇摆不定的小小故事。 第4.5卷 没想到伊吹澪是个有常识的人 特别考试——通常从这个词联想到的会是笔试,或者运动性质的实技测验,抑或其他的什么吧。不过我就读的高度育成高中,它的特别考试可不是那么天真的东西。像是让我们在无人岛上进行班级对抗的野外求生集训、让我们在船上进行谎言互相碰撞的智力思考游戏——这种颠覆常识的考试在整个暑假连日举行。 而造访这样的一年级学生的短暂休息,包含今天在内就只剩下七天。结束的话第二学期就会开始。 顺带一提,我度过假日的方式很简单。要说为什么,是因为不会有任何人来跟我搭话,而我也不会去和别人搭话,就这样一天过一天。总之就是很孤独。 「虽然这也没差。」 光是自由我就心满意足了。我不会奢求多余的幸福。 比起这些,我最近开始觉得朋友并不是越多越好。只要和越多人有联系,就会越是增加与人的来往。这也有点麻烦。就算我的朋友打电话过来,说不定我也会忍不住华丽地无视来电。 但是就算孤独,我也有几件事要做。现在我就正打算结束掉其中一件。我操作手机,连到自己的点数余额画面。那里显示的额度是十万六千两百一十九点。我要把其中十万点汇给了别人……也就是汇给了同班同学须藤健。 不久,收款人须藤来电,电话声响起。 「嗨,绫小路。你现在在干嘛?」 「没特别在做什么。顶多在想晚餐要吃什么。」 「这样啊。我刚才吃了鸡胸肉喔。虽然味道单调且容易吃腻,但相对可以有很多煮法,像是烤的或水煮……是说,这种事情怎样都无所谓。我想说的是关于占卜。」 占卜?他还真是拋出了不像是他会说出口的字汇。须藤基本上喜欢黑白分明的事情,就像他吃鸡胸肉一样,他会追求那种单纯的事物。没想到这样的须藤居然会说出这般拥有强烈抽象形象的占卜。 「其实啊,据说暑假有个非常灵验的占卜师来到『榉树购物中心』。这话题在高年级之间变得很热门耶。社团活动里也全是那个占卜师的话题,所以我很好奇呢。再说『临时收入』也汇进来了,真有种想要大玩一场的心情。所以说,我们就一起去吧。当然,我可是会请客喔。」 这是同班同学须藤的出游邀约。 说到榉树购物中心,这是平时学生们在利用的复合设施名称。 虽然我们必须生活在这所学校的用地里,但学校相对也替学生整备充实的设备。然而,学校里不像外面世界那样拥有无限大的可能性。偶像演唱会、游乐园、动物园等等都不存在。有限用地中的有限设施——反过来说,这就是个狭窄的世界。听说在这样的学校里,每逢新活动到来,学生就会因为小小的话题而兴致沸腾,不过真没想到居然会流行占卜呢。真是出乎意料。虽然这么说,我还是以比较善意的角度来理解了这件事。 久未受邀的我压抑不住喜悦,于是这么反问: 「你什么时候要去?」 「明天早上。听说十点开始营业,但要是不早点排队,据说会大排长龙。我想在九点半抵达目的地。」 看来须藤脑中已经构筑完大致上的行程,这样事情就快了。 「我这边的安排没问题,但你社团活动没关系吗?」 「嗯,明天休息。因为大赛刚结束啊。我之前每天都泡在练习里直到筋疲力竭。要是不让我稍微休息,身体可是会受不了呢。」 须藤今天参加了篮球大赛。正因为他本人为了今天的比赛每天都默默练习,我也很好奇结果如何。而且,我还有另一件事情很在意。 「当时没什么特别的『麻烦』吗?」 我意味深长地强调「麻烦」部分,如此问道。须藤也立刻推知了我的意思。 「嗯,我可是费了一番功夫。当时又是监察、又是教练的,监视人员的数量简直无法和国中时期相提并论。比赛之外的时间,我们也不能和其他学校的人好好说话。就连厕所都要上我们学校限定,或该说是专用的一间呢。我还以为再怎么样都没办法。」 虽说这是特例可出校的社团活动,不过校方的检查似乎果然很严格。 「但是,我总算是设法办到了。我说肚子痛,于是就顺利溜出去了。」 「这样啊,那就好。山内那边呢?」 「资料已经确实消除归还。别担心啦。我也了解。」 对须藤而言,这也攸关自己的校园生活。他应该不会做出糊涂的行为。但即使如此,我还是改天再去接触山内,确认资料是否顺利消除似乎会比较好。我必须谨慎再谨慎。 「顺带一提,那场重要的比赛你有出场吗?」 「嗯,一年级只有我出场喔。我还有得分呢。虽然这么说,但比赛输了,所以这也没什么好骄傲的。」 我不知道详情,不过一年级光是有出场,应该就是件很不得了的事情。我在须藤的话里感受到与其说懊悔,不如说是接受事实般的感觉。所以,我应该将此视为他在篮球社有踏实地留下成果吧。他应该针对大赛拚命地做了练习。尤其正因为一年级学生被拖去考特别考试而不在学校,照理说练习时间也会比其他学年还要短呢。 「所以怎么样啊,占卜。你去还是不去?」 「哎,我也并没有特别的安排,我就去吧——」 当我正在做出应允,须藤就有点像在堵我说话似的说道: 「你绝对要邀请铃音喔。绝对要。懂吗?」 「……原来如此。」 看来须藤不是想和我去占卜,而是想和堀北一起去。 他觉得就算自己邀约,成功机率也很低,于是才无可奈何地推我出面。 「只不过……我不认为那家伙会对占卜感兴趣耶。」 「就算这样你也要把她找出来啦。这是你唯一办得到的特技吧?」 这是怎样的特技啦。我真希望他别把我当成叫出堀北的机器来使用。 「我就姑且问问,可是你别太期待喔。」 「不可以只是姑且问问。」 「不可以吗……」 须藤话中稍微蕴含怒气,同时也富有分量。 他应该是完全假想堀北在场,而拟订明天的计画吧。 「绝对必须是这样。要是不邀堀北就没意义了。」 「就算你这么对我说,但我不知道那家伙明天的安排,也不晓得她对占卜有没有兴趣。像是购物或观赏电影之类的活动,这些作为邀约门槛,难度不是比较低吗?」 「不用担心啦。女人全都喜欢占卜。」 我想这是彻底的片面之词…… 哎,硬要说的话女生是有喜欢占卜的形象。可是仅限堀北来说,我实在无法想像她会像普通女孩子那样开心地表现出对占卜有兴趣的模样。 「听好,之后你要确实联络我有没有约到她喔。一定要喔。」 他这么说完,就强行结束通话,挂掉了电话。 我就在想须藤邀我去占卜很奇怪,果然是这么回事啊。 尽管有些失望,我还是设法转换了心情。 先去联络堀北应该会比较好。假如改天被须藤知道我无视他的要求,处理起来也会很麻烦。我心想趁自己还没忘记,于是就当场打给了堀北。 不久,堀北接起电话。 「欸,堀北。你喜欢占卜吗?」 女生都喜欢占卜——只有这女人会破坏世间对普通女生怀有的这般印象。 『真是开口就问了奇怪的事情呢。』 这是理所当然的反应。不过,就我的立场来说,我没有其他方式突破这个话题,所以也没办法。 「如果你愿意回答,我就省事了。」 『换句话说,要是我不回答,就有让你无法省事的可能性?』 没想到她会这么反问,但我确实会有无法省麻烦的可能性。我的脑海浮现出自己被须藤施展头盖骨固定技的画面。 「所以,你愿意帮我吗?」 『假如你不介意这样会欠我一个人情的话。』 请她回答喜不喜欢占卜,我就得欠下人情吗…… 我受到冲动驱使,忍不住想稍微移动握著手机的右手拇指去挂断电话,可是我现在必须忍耐。我想起须藤愤怒的表情,打消了念头。 「你可以先当成是这样。」 堀北领悟到这个答案对她有价值,就稍微停顿了一会儿,接著如此回答: 『这个嘛……虽然不抱热情,但说讨厌就会是在撒谎了呢。』 真是出乎意料。堀北做出彷佛肯定占卜的答覆。 「你有实际请人占卜过吗?」 『再怎么说也没到那种程度,顶多就是每天早上看新闻时会顺便看。』 她说的新闻,是指上面经常出现生日月分占卜的那个东西吧。 堀北在电视前说自己的幸运色是红色或白色,然后改变穿著衣服,或在包包上挂装饰品……这简直让我无法想像。 『难不成你迷上了占卜?』 「不,虽然不是这样,不过你知道最近蔚为话题的占卜师吗?」 『占卜师……?』 她持续了一会儿回想般的沉默,不久好像就想了起来。堀北以理解的语气回道: 『好像确实很轰动,我听说过。』 「我只是有点在意。别人一直说很灵验,我在想实际上会是如何。不过,老实说我不觉得占卜那种东西值得相信。」 我是认为能够获得认同才说出口,然而电话另一端却回了不同的意见。 『是吗?我认为真的有能力,就可以算得很准。』 「不不不,说能算得准,那是特异功能还是什么啊?」 真意外堀北会相信这种东西。我不相信可以从人的长相或手相、出生年月日来预测未来那种非现实的事。 『不是这样。占卜师没有什么透视未来的能力。这理所当然吧?这就和说幽灵存在的人一样无趣。不过,和灵异那类大不同的是,占卜师是以大量的过往资料,也就是以人的行为模式作为基准来进行占卜。再加上,这非常考验占卜师个人揣测眼前对象的本领。』 堀北并非纯粹是个爱作梦的少女,她自有一套有理论根据的答案。 「换句话说,总之就是利用冷读术[cold reading]的能力吗?」 『虽然这样很臭美,不过我也知道呢。』 堀北觉得有点没趣似的这么回答。 『我们无法客观观察自己本身,但占卜专家擅长从简短对话中引出对方资讯,找出就连接受占卜的本人都没发现的部分。最终,这就会作为占卜结果而留下。应该可以这么想吧。』 冷读术——如果直译的话,意思就是无事前准备就读取对方的心。这是若无其事地从对话中引导出本人资讯,再让对方深信「我比你还更了解你自己」的话术。凭观察能力或洞悉能力来获得对方资讯,再将此藉由巧妙言语传达,令对方深信自己能够透视他的未来或过去。说明意思虽然简单,但不带给对方不信任感并引导出资讯,或是让对方相信自己,却是件非常困难且需要高超技术的事。 「我有点产生兴趣了。」 『那真是太好了。你可以去看看。』 「可以的话,要不要一起去?」 『你在开玩笑吧?』 「我其实意外地是认真的。」 『我拒绝。』 我试著在简短对话里插入邀约,却被她漂亮地摧毁。 然而,我也有苦衷无法说「好,这样啊」并且放弃。 「关于占卜我是外行人,我想堀北你在场的话,我应该多少会比较好理解。」 『很抱歉,我就免了。你也知道我不是特别喜欢待在人群里的类型吧?』 ……确实如她所言。处于话题漩涡中心的占卜师,其周围当然会挤满众多学生而热闹不已。根据情况不同,不仅是学生,就连用地里的大人都可能会过去。我的确无法想像堀北在人满为患的设施中给人占卜的模样。 我没有轻言撤退,也再次确认过,但就算继续坚持应该也只会破坏对方的观感吧。 就我立场来说,能取得堀北的证词就没必要继续坚持下去。须藤大概也不会把这当成大问题吧——大概。我索性放弃邀约,并且挂断电话,然后精简地发讯息给须藤。他当然立刻已读,随即传来感觉很不满意的文章。 再来便是「我还是不去了」的文字。 我果然只是为了拿来约堀北的存在。也就是说,既然我约不到她,就没我的事情了吗? 算了,两个男人去让人占卜也很突兀。 「但话说回来……占卜吗……」 虽然我没有强烈兴趣,但因为和堀北之间的对话,而稍微涌起兴趣。 明天我还是先去看看情况吧。 1 是谁说什么要稍微去看一下占卜师的啊。 「我或许失算了……」 八月下旬持续炎热,虽然这点我早就知道,但还是惨遭早晨的炽热地狱袭击。 行道树前方可见的水泥地面,可以看见摇摇晃晃的扭曲幻影。 学校宿舍的房间、大厅就不用说,连走廊都完善备有冷暖空调,因此我之前都感受不太到炎热。可是现在是夏天,我一照到直射的阳光就会瞬间喷出汗水。 人就是因为这样才会变得不中用吧。我一面这么想,一面拚命寻找有遮荫的道路。 幸好以广阔用地面积为傲的学校里也种植了许多行道树。因此人行道也有不少树荫可以躲太阳。现在时间还是许多学生开始活动前的九点三十分。我朝传闻中占卜师的所在地前进。占卜好像是十点开始营业,但我并不打算久坐。我要迅速给人占卜然后赶紧离开——这就是我的目标。然而,随著目的地越近,我发现我这微小的期待落了空。 我原本预计榉树购物中心几乎不会有半个人,却在周围看见了许多学生身穿夏季服装的身影。我祈祷他们所有人和我的目的都不同,但总觉得希望渺茫。我火速进了榉树购物中心里,逃离了炽热的地狱。占卜好像是在五楼进行,所以我便寻找起附近的电梯。 「呃……」 我忍不住发出这种声音。要说为何,那是因为电梯前挤了将近十名学生。 有沟通障碍症的人应该就可以理解吧。我具有独自搭入电梯时就会立刻连按「关门」按钮的那种想法,很害怕在电梯撞见多名年纪相仿的人。要挤进一大团人里也需要很大的勇气。 即使多少有点麻烦,但我还是绕远路搭别台电梯吧。位于相反位置的另一台电梯好像也没学生在利用,是个可以包场的情况。 「真是平静……」 尽管很费功夫,但可以像这样内心平稳地度过才省事。这还真是哀伤。 电梯抵达五楼,我就朝占卜师所在的楼层前进。可是,那里却呈现比刚才还更加令我不知所措的情况。 「全是情侣……」 男女两人一组——换言之,非常可能是情侣关系的学生占了绝大多数。其中当然也有只有男生或只有女生的小组,但也只有一点点。 所谓占卜原本就是这种东西吧。 请人看自己与男朋友(女朋友)的契合度、未来,这本身并不特别。 只是,我了解到这场合比我所想的都还更让人不舒服。很少人会自己来占卜,更别说是像我这样的男生。 无论如何,因为条有排好的队伍,我打算在那里排队。这时在队伍最尾端负责管理的女性一面环顾四周,一面向我攀谈。 「早安。请问您的同伴之后会过来吗?」 「同伴?不,我是一个人。」 周遭确实满是情侣,但这实在是很新潮的问法。真希望她也考虑到我单身。 「那个……」 女店员好像还有什么事,像是感到很抱歉似的继续说道: 「要接受老师的占卜需要两人一组哟……?」 「你是说一个人的话,就无法占卜?」 她轻轻点头指著前方。虽然因为队伍而看不太清楚,但那里确实有张注意事项。 上面写著「本店只受理两人一组,敬请见谅」。 我可以接受。照理说哪里都不会有像我这样的单身汉。撇开不好意思上门这件事不说,店里原先就不受理单身对象,所以根本不可能会有我这种人出现。现在我好像正处于最尴尬的状态。 然后我明白须藤死缠烂打想约堀北的理由了。若是这种形式的占卜,就必然会和堀北两人排队,而且还能聊天。他们可以共度一段漫长时光,直到占卜结束为止。 「换句话说,他打从一开始就没把我算进去……」 我知情一切之后,就开始觉得须藤的态度和话里感觉有各种不同意思。 我在想他甚至没有要顺便约我。他恐怕应该考虑要随便找理由把我赶走吧。这实在是件很哀伤的事。 「顺带一提,请问隔壁队伍也一样吗?」 「……是的。右近老师也是受理两人一组的占卜……」 「我明白了。」 我向店员点个头,就迅速离开队伍。已经在后方排起队伍的学生向前靠了一步。 真没想到会有这种陷阱。就我的想像来说,占卜就像是那种老奶奶独自在路上角落勉勉强强赚小钱营业的东西。 最近也存在这种推荐情侣的占卜啊。我本想体验一次占卜也不错,但这样的话也没办法了呢。我也不觉得这有特地约堀北重新来一趟的价值,还是乖乖撤退吧。 「啥?如果是一个人就不能受理?」 隔壁队伍好像也有和我一样的单身受害者,我听见了好像很愤怒的声音。我半怀同情心地望过去,结果却不幸地与那名单身者对上了眼。 「啊。」 对方如此简短答道,是个认识我的人物。 我决定当作没看见并且离开。结果不知为何,对方也在同个时间点迈步追了过来。 我稍微加快脚步。 「欸。」 我好像被对方认为是在逃跑(虽然实际上我就是打算逃跑)。她追了过来,抓住我的肩膀。 「有什么事吗?」 「堀北在哪儿?」 少女如此简洁问道,同时环视四周。她是C班学生,名叫伊吹澪。这家伙好像也和须藤一样,正透过我寻找堀北。不过关于伊吹,她这行为是个正确选择。只不过如果可以,要是她可以不透过我,而是自己去找堀北,我就省事了。 「我不是总是都跟那家伙行动。今天我是自己一个人。」 「哦,这样啊。」 之前无人岛考试上,这个伊吹作为间谍侵入D班,试图让D班陷入混乱。最后她和堀北发展成那种拳脚相向的决斗,自那次以来伊吹就一直仇视著堀北。进一步说明的话,应该可说是视堀北为死对头吧。 虽然平时带刺的性格没有改变,但她的便服相当清爽,给人带来了好感。要是她能稍微温顺点,即使受欢迎好像也不奇怪。 「通常占卜都是一对一进行吧?真是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你不这么觉得吗?」 「对啊。占卜是有这种形象。」 「所以,你不邀请堀北重新再来吗?」 须藤也好,伊吹也好,他们的话题核心都是不在场的堀北。 「我不会重新再来。你要是这么想和堀北说话就直接找她吧。你要不要试著邀她一起去占卜?」 「啥?我绝对不要。我和她又没什么话好说。」 既然这样,我真希望你别每一次每一次都提到堀北的名字。 「我原本就对占卜没那么有兴趣,所以没什么好留恋的呢。但你没关系吗?」 「若说不会留恋,就是在说谎了呢……」 伊吹被迫必须两人一组,并领悟到这是个难题。接著左右摇头,舍弃心中的留恋。 「这也没办法,应该只能放弃了。因为我也不擅长跟人说话。」 这看似是答案,但其实不成回答呢。这家伙说自己不擅长说话,可是伊吹看起来并不像是佐仓那种会觉得进行对话很困难的类型。事实上,她对待我也是平起平坐……不然就是以高姿态强势地前来搭话。 「你去邀龙园吧。」 我掺杂玩笑话地这么说,伊吹便彻底表现出与厌恶堀北同等,或更胜于那的情绪怒瞪过来。 「我绝不想连假日都得看见那家伙的脸。你在开玩笑吗?」 「你在船上也是和那家伙一起行动吧?一般都会认为你们很亲近吧?」 我端出为数不多的事实,表示自己没道理被她怒视,然后逃开她的视线。 「……因为我有没识破D班领导者的责任。」 她如此轻声回答。如果这是正确的答案,也就表示伊吹是为了负起那项责任才和龙园共同行动吗?光凭这点虽然无法看出全貌,但其中应该有C班才懂的理由吧。话虽如此,伊吹在特别考试的前半场比赛——无人岛野外求生考试上确实识破堀北就是领导者,这并没有错。要是我没妨碍,照理说她毫无疑问会给C班带来巨大贡献。 「我想问你。野外求生考试D班的领导者是谁?」 「谁知道。」 「什么谁知道,你不可能不晓得吧?」 「就算知道我也无法告诉你,但我是真的不晓得。D班大概几乎都不知道吧。我想大家只知道堀北好像在背地里行动,顺利做了某些调整。」 伊吹彷佛要看透我内心深处似的望了过来。 然而,我当然也没蠢到会被简单的洞察识破。 「……算了,要是能轻易知道就不用辛苦了吧。」 伊吹放弃地耸肩。 「龙园不行的话,那邀请同班女生就好了吧。你应该有一两个朋友吧?」 「如果有那种对象,我就不必辛苦了。我绝对不要邀请什么班上的女生。」 看来就连她的同班同学,好像都进了她「绝对不要」的范畴里。如果照这样看来,所有在校生可能都是伊吹厌恶的对象。伊吹讨厌别人的程度和堀北并驾齐驱……又或者是比堀北还严重。 在这种意义上她们都是类似的人。只要些许契机,她们好像就能要好起来。 「就像你现在和我说话一样,伊吹你和任何人都能普通地对谈吧?我感觉不出你不擅长与人相处耶。」 「没这种事。你和我说话时也感受到了吧?那种带刺的感觉。」 「嗯,这倒是有啦。」 每次和伊吹对话,就会有种被断筋器刺进来的感觉。这恐怕是伊吹自己对他人的距离感表现。这点应该也会如实传达给其他学生。 「事情无论如何都会变成这样,所以气氛总是很差。你懂吗?」 也就是说,她因为不擅长说话,所以就连邀请同学都办不到。就表达来说,我也没把握「不擅长」这字眼是否正确,但这个伊吹应该是因为连同学都全部仇视的关系吧。 我隐约看见即使对象是占卜师,她都会用强势态度去挑战的那种形象。 「你明明不擅长和人说话,亏你会想让人占卜耶。」 「这也是我烦恼的原因。那种感觉像是喜欢猫却对猫过敏。」 那应该真的会让人很焦急呢。也就是说,有些事物是就算喜欢也难以接受的吗? 「亏你这样还能当D班的间谍。」 她原本就不和善,但就算这样,她在间谍活动中也没那么给人带来不愉快。因为D班学生们也都不疑有他地接受了伊吹嘛。 「那和这个是两回事。总之我和别人说话就会紧张。因为紧张就会紧绷易怒。我很讨厌这点,但这也没办法吧。我也不是自己喜欢才变成这样。是说,为什么我要跟你说这种事情啊。要是我让人误会该怎么办?」 伊吹面向别处,决定中止话题。 不过那也是我想说的台词。回过神来,周围的人全都排起了队,只有我们在远离队伍之处独处。我们很可能会被其他学生误会。 不过,她是因为紧张才紧绷易怒的啊? 不擅长的根本原因似乎就在那里。若是这样,应对方法或许出乎意料地好懂。 就算不寻找她过去开始会紧张的源头,我也有个计画能够应对。 「你刚才说过当间谍时又是另一回事,对吧。」 「我是说过。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那么那时候和平常的差异是什么?」 我这么问完,伊吹因为答不上来,顿时陷入沉默。她接著说出她自己的答案。 「这种事我不知道。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只是这样而已吧。」 与其说是回答,不如说她好像是放弃去思考其中差异。 「你好像没有深入思考过耶。」 「这是当然的吧。我怎么可能会知道什么细微差异。那不是因为当时我在演戏的关系吗?」 「不,我认为这意外地单纯喔。和他人说话与上次演技之间的差异,那大概就是『认知』的不同。」 「认知?」 伊吹好像对想都没想过的字眼有些兴趣,而面向我这边。 「人无论是谁,只要想到对方是初次见面,就会觉得紧张。不过这是因为意识到这点才会紧张。那里并无有没有演技、自我暗示的差别。」 不擅长面对异性的人,即使对自己施加「今天起我要成为人生胜利组」之类的暗示然后参加联谊,也不会变得健谈与不紧张。结果,也发挥不出平时以上的能力。假如可以因此出色地说话,这不过是因为最初就拥有那些能力。如果把沟通能力和运动神经想成是同一件事就简单了。这会考验天分与后天培养出来的能力。 换言之,伊吹只是「拥有说话能力」却「无法好好运用」而已。 「你至今都对各式各样的对象展开擅自的妄想,而被初次见面这件事情给绑住。这会连结到紧张,结果你才会无法顺利进行对话,不是吗?」 「什么啊。这什么意思?先不论沟通能力很高的家伙,一般初次见面任谁都会紧张吧?」 「当然。我也是这样。不过,我觉得对商人都会紧张就有点过头了。比如说,你对超商店员也会感到紧张吗?」 「啥?」 「在顺道去的超商里所见到的店员几乎都是初次见面。请问您有集点卡吗?请问要加热吗?——你应该不会认为自己会对说出这种话的店员感到紧张吧。」 「是这样没错……」 结果,我们就是因为思考且意识著对方,才会不禁感到紧张。对方会怎么看待我呢?我想让对方觉得自己很好,我希望对方觉得我是好人——因为我们这么想,所以才会开始紧张。 伊吹潜入D班时应该没余力思考到如此程度。她光是表现自己是受害者就已经竭尽全力。说起来她一开始就没自觉想和别人说话,她才会什么也不用想就顺利进行,事情不过如此。 要说为何,因为她就是藉由表现出一如既往的边缘人气质,伪装了与C班之间的对立。 「经你这么一说,确实是这样呢……」 「占卜师有种必须面对面说话的印象呢,会紧张也无可厚非。但别想得太多,紧张应该就会缓解了吧?」 「……原来如此。是说,为什么我就非得听你讲解这种事啊?」 伊吹吃惊地察觉此事,以眼看就要扑过来的气势怒视著我。 「孤身一人的时间一长,就会逐渐熟习这种无趣的知识呢。从思考自己为什么交不到朋友,到思考会让自己紧张和不紧张的对象之间差异,最终则会变得去思索人从何而来,以及要去何方。」 「好恐怖……你这种人感觉将来很可能会做出大屠杀之类的事……你是这种角色啊?」 「……哎,一言难尽。」 我才打算要顺势把说得有点太深入的部分蒙混过去,结果话题就往相当危险的方向发展。拜此所赐,我或许不小心深深带给她我是怪人的那种印象。 「总之我要回去了。你呢?」 「我应该也要回去吧。结果自己一个人的话好像也无法让人占卜。虽然我对空亡很有兴趣呢。」 「空亡……?」 听到平时完全没听过的词汇,我不禁反问。 「你连这种事都不知道就来这里啊?」 她傻眼地叹口气。就算你对我这么说,但我可是货真价实的门外汉。就算懵懂地想给人占卜也是我的自由吧。 「简单说的话,那是可以看见自己厄运时期的占卜。」 听说占卜世界很深奥,但原来它也可以针对对象来占卜啊。我一直以为会是些要在身上戴红色饰品、这个月别忘了东西——在超级外行人的想像中就是这般程度。然而,照伊吹所说的好像不是那样。 「我的目的就是这个呢。只是没想到居然会是恋爱为主。」 她遗憾似的说道,接著回头看了看排队人龙。 「以学生来说,会在恋爱方面这么利用占卜也没什么好不可思议吧。但实际上应该也有人是喜欢占卜,并以空亡(?)为目的而来。」 「话是没错。但总觉得在店家硬要两人一组的时间点上,我就应该要察觉到这是恋爱占卜了呢。」 伊吹也没留下道别的话,就这么离开。 2 我回到宿舍,试著调查关于空亡的事,发现它极为深奥。 在一九八〇年以前,空亡似乎曾广受注目,甚至在世上蔚为话题。 然而在成为风潮的同时,其可信度也曾遭受质疑。某知名占卜师就曾经因为占卜空亡失败而被迫引退,这甚至还成了大新闻。 我不会说占卜本身没价值,但沉迷或太相信也是个问题。不过占卜的内容,可以说就是勾得起这么多人的兴趣,而且充满魅力。好歹它也风靡一世。从即使现代也备受相信的这点看来,应该也算有些命中率吧。 这么一来,我便忽然涌出了好奇心。 即使网路过去的文章再怎么说明真相,也还是无法让我信服。 人不可能靠占卜来看透未来、看透一个人。正因如此,我才想让人占卜一次,证明那是谎言。我想做出那是冷读术之延续的结论。 「只营业到月底吗?」 我试著调查,发现这些占卜师们暑假结束就会撤柜,好像也不知道下次何时才会再来。依情况不同,占卜相关人士说不定也不会再次拜访这间学校。 「虽然这么说……」 我没有对象可以邀请。这回我在这个时间点上卡关了。 我被堀北拒绝过一次,而且说起来我也没勇气去约栉田。 如果是佐仓,总觉得她似乎会愿意倾听我的请求,但是把她叫来尽是情侣的人群里,或许会带给她不愉快的回忆。 虽然还有须藤、池、山内等男生们,可是他们应该不会不惜抽出剩下的珍贵假期和男生去占卜吧。 「……死局了吗?」 简单的答案出炉。若凭我这有限的交友关系,我即使再怎么绞尽脑汁,好像也都没办法。 说起来我真的很不喜欢以情侣为前提的占卜。我也有了伊吹那样的想法。对于纯粹对占卜有兴趣的人来说,这应该不得不说是个很严重的影响。 我这么总结,结束了网路上的搜寻。 3 在我这么放弃了的隔天,我的双脚不可思议地自动走向占卜师身边。 大概是因为我连续好几天都很闲。除此之外也没其他理由了。 「啊。」 接著又是个奇妙的缘分。我和伊吹在同个时间、同个地点再次碰面。 「你为什么又来了……还是自己一个人。」 伊吹像是觉得恶心似的抱住自己身体,表示露骨的厌恶感。 「这也是我要说的台词。我要原封不动地奉还给你。」 「我说过我喜欢占卜吧?我只是在想,或许自己一个人也能让他们占卜。」 感觉她是期待再次交涉,或说是期待情况或许会有所变化才来。也就是说,伊吹应该就是那么喜欢占卜吧。我开始想了解她是喜欢占卜的哪个部分。 「虽然这是个很单纯的问题,不过伊吹你是那种相信占卜的人吗?」 「我不能相信吗?」 「不,我没那么说……那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去相信的东西吧。」 占卜是靠堀北所说的像是冷读术这种话术才成立,但并不是任何人都懂。这么一来,其他许多人就会去相信那份极不可思议的力量。 「这是对占卜有兴趣的人最初会思考的事,但你要是不能舍弃这份想法,就最好放弃对占卜抱持兴趣。」 「也就是说,不相信占卜的人没资格接受占卜吗?」 「不是这样……但我先说,我也不是无条件相信占卜。但从一开始就尽是怀疑,是不会有任何收获的。」 伊吹叙述般的继续说道: 「瞧不起占卜的人通常都会抱著矛盾。很多人会说神佛不存在,但伤脑筋时还不是都会去求神拜佛。」 这表达方式很棒。神是不存在的、幽灵是不存在的——放出这种狠话的人大致上都会去祈求神明。他们新年会去参拜神社,祈求无病消灾、生意兴隆、实现恋情,然后说「神啊,求求祢」并且双手合十。这即使换成占卜也一样。人要相信什么、期望什么都是千差万别。任谁都无权否定。 可是——我在心里补充这么一句话来思考。我确实理解伊吹的话,但即使如此,占卜也不同于神佛。那是和我们同样实际存在的人在做的事。就算对此存疑也不奇怪。 「懂了吗?」 「嗯,你说得很好懂。」 即使留有疑点,但我也充分理解伊吹想说的话。我试著在此做出一项提议。 「欸,虽然说现在在做的占卜是两人一组,但他们也不是只会占卜恋爱契合度吧?」 「一般想的话是这样没错。」 「这样的话,我们要不要在此试著忽略对象来让人占卜?我和你都只是纯粹对占卜有兴趣。既然关系不会难以切割,我想怎么做都不会产生问题。」 我尝试做出这般提议。我本身对伊吹也只抱持平常心。 这既不好也不坏,我们的关系就犹如泛泛之交。 「我是不介意……我也想让人占卜。不过你没关系吗?」 「堀北的话,她纯粹只是朋友。」 「我不是这个意思。应该有不少学生因为无人岛上的事情而怨恨著我吧?」 看来伊吹好像打算用她自己的方式来顾虑我。她担心要是让人看见我们待在一块,或许我会遭受同学怨恨。 「我应该几乎不用操这个心吧?」 我这么回答。伊吹觉得不可思议地歪歪头。 「我不懂为什么会是这种回答。」 「如果这是间相亲相爱的学校,你做过的事也许会严重违反道德,但这所学校强调实力就是一切。最重要的是,那是场班级互相对抗的考试。依情况不同,就算是间谍活动、妨碍行动,我们也都会去做,不是吗?」 「大家心里应该也会有因为不讲道理的情感而无法接受的部分吧?学校里不是全都是脑筋灵活的家伙。」 「我认为那种家伙一开始就没资格入籍这所学校了呢。」 我清楚地表达完意见,伊吹便双手抱胸,稍微露出了思考动作。 「没想到你意外地厚脸皮呢。」 「我可是个不及格生。我对往上爬和踢掉别人都没兴趣。顶多只会觉得如果可以靠堀北那种学生的努力往上爬就太幸运了。」 从伊吹这种打算靠自己的力量做点什么的学生看来,这件事情会让她嗤之以鼻。 但伊吹却没笑我,也没鄙视我。 「这不稀奇吧。说起来大家会入学这间学校都是看准毕业时的特权。因为没料到学校会以这种形式让我们竞争,大部分学生都很仓皇失措。」 C班的人好像和D班没那么不同。那样的话,伊吹在早期阶段就被龙园看上并交付间谍活动,在C班里的地位应该也相当高吧。事实上,她在被我们班识破真面目之后,也经常在龙园身边行动。这家伙说自己犯下失误才和龙园待在一起,但她应该还是在某程度上深受龙园信任,所以才会共同行动。 我们两人同意之后就排起了队。昨天接待我的店员确认今天我是两人同行,就递给了我一张感觉是号码牌的纸张。看来我们要等八组客人。 「好像要等上一会儿了呢。」 假如一排队伍对上一名占卜师,那就算假设一组十分钟,我们也得等一小时以上。好像要耗费很长的时间。接下来,我们两个要如何独处,忍耐一小时以上呢?对话大概无法长时间延续。 「啊,别在意我们之间的沉默。我们的关系只是为了要占卜,应该不必无谓地聊天。」 「也是……」 她好像看穿了我的想法。这样我就省事了,真是帮了大忙。 4 「那么下一位请进。」 从小小间的临时柜位中传来这般声音时,已经是正中午。 「真是等了好久。」 结果一组好像都耗费将近十五分钟,我们于是被迫一直站著。正当我开始心想占卜怎样都无所谓之时,便得以穿过布帘,走进占卜师正在等著我们的房里。 然后,那里呈现电视上经常看见的那种光景。这偏暗的灯光大约是三十勒克斯吧。此外,还有一颗如掷链球球体般大小的水晶球,放在一本来历不明且内容不详的偏厚书籍上。占卜师老婆婆披著兜帽,我们无法窥知她的表情。这里只有气氛绝佳。 水晶球感觉好像随时都会发出光辉,映出我或伊吹的未来。 占卜师前方放了两张没椅背的圆椅。意思应该是要我们坐在这里吧。我们两个就座之后,占卜师就轻轻一笑,移动了右手。 「首先——请你们先支付费用。」 她这么说完,便从桌底取出小型读卡机,放在桌上。 占卜馆风格的出色气氛之中,因为突然出现文明便利器具,而藏不住突兀感。虽然我没想过会是免费,但总有种忽然被拉回现实的感觉。 「我可以请你算什么?」 伊吹在拿出学生证前这么问道。 「我可以算你的学业、事业、恋情、喜欢的事物。」 占卜师阴森地冷笑。这部分虽然让人感受到魄力,但就印象来说,与其说她是名占卜师,不如说更像是名魔女。不过,她和桌上摆放的费用表实在很不相称。 费用表细分成好几类。刚才占卜师说的项目好像就含在「基本方案」里。上面有好几项套组,其中也有一项是和空亡有关。此外,上头还记载可以看见一生命理的占卜方案。由于占卜是以两人一组为前提,剩下很多都是有关恋爱的方案。虽然这是我擅自的想像,不过,如果情侣在占卜上被指出契合度不好,他们会打算怎么做呢?只不过不管哪种方案都是五千点以上,价格相当昂贵。 「话说回来……这还真贵耶。」 对每天都为了筹措点数而伤脑筋的D班学生而言,这是个很伤的开销。 话虽如此,但到这里没让占卜师调查我的空亡就回去,这趟其实就等于没意义。虽然我也可以听完伊吹的占卜结果就回去,但这样我就无法得知占卜有无可信度。我心想为了以防万一,于是便在手机上确认了余额。画面显示出我的个人点数。余额大约有六千点。好像勉强过得去。 「我只要基本方案。」 很意外的是,她明明声称自己喜欢占卜,却好像不打算让人详细占卜。 「你要怎么占卜?」 「我要和伊吹一样的方案。」 我这么告知占卜师,同时已经开始有种犹如在定食店点餐的心情。接著把学生证覆盖上去。哔——读卡机发出感觉像是电车车站剪票口会使用的过卡声,并从我的余额扣掉款项。 「那么,先从那边的小姐开始。你的名字是?」 「伊吹。伊吹澪。」 她简洁答道。 「我的占卜会看对方的面相、手相以及内心。我也会看见其中你不想让人看见的东西噢。」 「随你高兴。」 不知伊吹是信还是不信,她对占卜师的话毫无动摇,如此回答。从占卜师的兜帽空隙中可以看见她满是皱纹的皮肤。从中露出的目光相当锐利。 她接著指示伊吹伸出双手,慢慢说起占卜结果。 「首先是手相。你的生命线很长,应该会很长寿。现阶段也看不见会生大病……」 占卜师开始说起实在很常听见的评语。我不认为靠手掌线条就会知道这种事。尽管想著不行这样,但我还是会不禁想用成见去否定占卜。占卜师是以个人经验作为基础的统计,来进行判断的吗?我只认为她是单纯利用身体健康的客人很多,及一面观察对方脸色之类的在做回答。 接下来,占卜师不断细细说明学业、财运、恋爱等,只让我觉得老套的答覆。 一般我们可能会生气,觉得这是在诈骗,但伊吹却满意地听著占卜师的话。占卜师几乎没说什么坏事,只启示了光明的未来。偶尔也会督促伊吹要多加注意,但也不是特别会伴随性命危险的事。 「谢谢您。」 伊吹在占卜结束后,恭敬地低下了头。我连理解占卜为何的时间都没有就轮到了我。 占卜师用和伊吹刚才相同的步骤开始了占卜。 我占卜时的解答和伊吹几乎没有太大差异。虽然情况并不相同,但基本上都是在讲好事,而有时也会要我注意灾难。她告诉我这样的须知。 「……原来如此。你的童年时期好像过著相当严酷的生活。」 就算你对我说这种笼统的发言,但大部分孩子都会在童年经历一两件自己觉得很严酷的事。尤其是男生。如果可以,我希望她可以回答得具体一点。 比起这些,占卜照理说是要算未来,为何要占卜我的过去也是个谜。 然而,隔壁的伊吹既没吐嘈,也没打呵欠,而是认真地聆听结果。 难道占卜就是这种东西吗? 或者这只是作为必要仪式,在追溯过去而已? 嗯,占卜大概就是这种东西吧。直到这个阶段为止,我都是这么想的。 因为人类都是只顾自己方便的生物。我们会把在此被说的「幸运」先放到记忆中的某处。就算完全与占卜影响无关,但幸运造访时,我们就会拉开记忆中的抽屉,并擅自去做解释。 心想——「嗯,当时占卜就是在指这时候的事」。 然而,实际上这是错的。因为无论是谁,人生中或多或少都会有福祸造访,因此会吻合也是理所当然。 「这是……」 占卜师停下再次做出模仿仪式般的双手。 「你是『宿命空亡』的拥有者。」 「唔哇,真的假的。」 撇开当事人不说,对这结果最惊讶的就是占卜师与伊吹。连空亡都是我到昨天为止仍不知道的单字,又新增单字给我,也只会让我感到混乱。 「简单来说,意思就是你出生之后都会一直过著运气很差的人生。」 「那还真是倒楣到极点了耶……」 虽然这应该是偶然间的产物,不过占卜师说中了。 然而,即使关于这件事,暧昧不清的这点也没有改变。只要稍微悲观地看待自己,应该也有不少人认为自己过著倒楣的人生。 但假如是罕见的空亡,对提出这点的占卜师来说也有风险。 「顺带一提,那个叫作宿命空亡的东西,今后也会一直持续下去吗?」 「刚才那位小姑娘说你会过倒楣的人生,但那有点不一样。」 「小姑娘……」 「宿命空亡确实罕见。就算这么说,也并不是注定就会倒楣一辈子。过程的确会很不好,还会有无法受到血脉、双亲恩惠之类的坏影响,但这终究端看你的个性。要去做什么、要去成就什么,都是由将来的自己来决定。」 从刚才为止都还很严肃的那张表情,其眼眸深处甚至看起来逐渐充满了慈悲。 「你既不必悲观,也不必表现得像是喜剧主角。」 虽然可以听见几句有意思的话,但这终究是占卜。 这不是那种必须入迷地竖耳倾听的事情。 我从椅子站起,打算离开,占卜师却叫住了我。 「我要给你一个建言。请你直接回去,不要绕远路。要是经过多余的道路,你也许会被困住很久。万一遭遇到被困住的情况也别慌张。只要冷静下来互相合作,就可以度过困境。」 占卜师留下这种充满预言感的话。 5 「你觉得怎么样?第一次的占卜。」 「你呢?」 「大致上很心满意足。因为那个占卜师在社会大众上也算相当有名,听说命中率也很高。」 「这样啊……那职业乍看之下很简单,但是应该很困难吧。」 「这什么意思嘛。」 虽然半数以上全都是固定套路、符合占卜形象的常见结果,但当中也有出现让人为之惊讶的内容也是事实。那些是光凭我提供的关键字也难以得出的事情。 我不认为那纯粹是只要拥有漫长人生或占卜经验就可以提出的猜测。 「今后我不会再觉得『只是占卜』而小看它。我的感想大概就这样。」 「哦,是喔。」 明明就是她自己来问我,这回覆实在是很敷衍。我们来到附近的电梯。 「呃……又是人挤人。」 去程是地狱,回程也是地狱。电梯前挤满了学生们。 「抱歉,我要绕远路回去。」 「我也要。」 看来伊吹好像也正在做和我类似的思考。 我们两人正要前往远处电梯,便想起方才占卜师的建言。 「话说回来,刚才……」 「占卜师好像说过别绕远路。」 我和伊吹瞬间对上眼神。不知是偶然还是必然,我们现在确实正打算绕远路…… 「算了。预言会如何实现,说不定也很有趣。」 又或者,我们会就这样没发生半点事就回去,接著开始认为占卜果然根本没什么呢? 结果,我们什么都没发生,就这么抵达远处的电梯前。和去程时一样,这带没任何人在。我把可以任我们使用的电梯叫来,接著搭了进去。 「一楼可以吗?」 「反正我要直接回去。」 我们好像都没有要顺道去哪里。于是我便按下一楼按钮,关上了门。 电梯缓缓运作起来。 我们已经没什么话好聊,所以就在电梯里沉默地度过。然而,电梯才运作没多久,三楼的标志亮了以后,电梯便随即发出低沉声响,并且停了下来。 好像也不是有人打算从三楼搭进来。电梯似乎是从三楼往下降的途中停下来。在我想东想西的期间,视野忽然变成一片漆黑。不过,紧急照明灯随后便亮了起来,避免了一片黑的情况。 「难不成是停电?」 「会是这么回事吗?」 很少人实际遭遇电梯故障的场面。假如这就是占卜师说的意外困境,这在某意义上应该就是说中了吧。 「总之,一般应该打紧急电话就可以了吧。」 不必在此慌张。电梯备有应对故障时的手段。电梯舱内有监视摄影机,而且也备有紧急按钮(联系至防灾中心之类的内线电话)等等的作为设备。伊吹没有异议,就像是要交给我处理似的,在后方倚靠著墙壁,虽然我也不擅长和别人说话……我按下按钮打算叫人。 然而—— 「完全没回应。」 我不清楚电话有没有响,但它没有打到防灾中心的迹象。 「应该是因为停电,电话才会不通?」 「不,通常电梯里都会常备可以维持数小时的电池。事实上,紧急照明有亮就是证据。这么一来,除了内部故障之外,其他应该就没得考虑了吧。」 我按了按听障者在使用的按钮,可是这里也没有反应。主要是因为按钮连接著的操作面板失灵了吗? 电池仍在发挥作用,空调也还在运作中。虽然这点算是种安慰,但我该怎么做才好呢? 「你能不能用手机联络学校?这里应该不会没收讯。」 「抱歉,你可以去联络吗?」 「我了解你不想和别人说话的心情,但帮我做这点事也没关系吧?」 「真是……」 伊吹不情愿地掏出手机,但她一看见手机画面,就露出了好像很尴尬的表情。她将画面朝向我这边。萤幕上显示电量不足的标志,然后立刻就自动关机了。 「我连用手机互相联络的对象都没有,所以常常电池没电都不会发现。用你的手机打。」 「真没办法……」 我拿出了电话。可是看见画面,我就僵住了。 「赶快打呀。」 「看来情势比我想的还严重。」 就像伊吹刚才对我做过的那样,这次我也把自己的手机拿给伊吹看。画面上显示剩余的电量仅有百分之四。它就像是随时会熄灭的风中残烛。 「亏你还敢瞧不起别人。」 「我和你很类似。我平常说话对象少,就算不带手机也不会伤脑筋。」 「不不不,事实上现在就在伤脑筋了。真是没用的男人。」 「我们明明就处在相同立场,你讲话的方式还真是无情……问题应该是我要打到哪里呢。」 虽然我也可以打给警消,但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如果是在学校用地里,应该有更适合打去的地方。我这么心想,于是便找了找电梯里有没有写著紧急联络电话。接著发现电梯按钮操作附近写著十位数号码。 但是——不知道是谁做出了恶作剧,后面的四位数被麦克笔给涂掉了。 「这种恶作剧不能做吧……」 「要不要打给你认识的人请对方帮忙?」 「认识的人啊……」 虽然也只有这样了,但问题是我要联络谁。 「要可靠点的话,就是堀北了呢。」 「驳回。」 「……我就想你会这么说。」 「要是变成那样,就会是在请那家伙帮忙了吧。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认为这个状况下无论是谁来营救我们都无所谓。况且,这也不是伊吹的失策,纯粹是因为电梯故障,因此也不用在意。 她大概不喜欢让对手看见自己的脆弱处,或说是伤脑筋的模样吧。 「这么一来……你不想引起骚动,对吧。」 伊吹轻轻点头。可以尽可能不引起骚动就把我们救出去的人物啊。这样一来,笨蛋三人组从最开始就免谈了。若是这种事件,就算他们四处去宣扬也不奇怪。话虽如此,但即使拜托不会有张扬疑虑的佐仓,问题也很难解决。如果要去联络大人,她应该会很手足无措,而且我也会造成她很大的麻烦。同样地,这件事情也不适合栉田或轻井泽去做。可以圆融行事,并以最低限度采取行动的存在,还要值得依靠—— 「这样的话……」 存在我通讯录当中值得依赖的应该就只有某个男人了吧。 「我会体谅你的意思,不过剩下的人选就交给我挑了喔。」 「只要不是堀北就好。」 我再次被她嘱咐这点,就立刻拨了电话给某个男人。铃声响了数秒,那名寡言的男生便静静接起电话。我接著说明现况,请求帮助。然而,通话才开始没多久,手机就静静地关机了。 「没电了。」 「有顺利告诉对方了吗?」 「大概吧。」 接下来只能坐著等。虽然这么说,但我也不必慌张。迟早会有其他人发现这个状况。就算想像连续剧或电影那样贸然逃出电梯,也只会伴随危险。 情势却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机械的沉重低音忽然响遍电梯内,送出舒爽凉风的空调停止了运作。 「不会吧……」 至今彷佛都认为事不关己的伊吹也在此表现出心里的动摇。这里是夏季里的密闭空间。很容易就可以想像到温度将急遽上升。现在四周空气只有稍微升温,但只要时间经过,即使不愿意应该也会冒出汗水吧。 「我们有没有办法靠自己的力量出去?」 「好像是有救灾出口啦……」 话说回来,最近装在电梯天花板的四方形出入口逐渐减少了。虽然我们在电影上对这个东西也不陌生,不过我记得现实中是—— 「那个要怎么打开呀?」 伊吹会抬头望著天花板并且怀有疑问也是无可厚非。这扇救灾出口一般不会从内侧开启,是外侧来营救的人打开密闭电梯的最终手段。除了检查时,通常应该都会从外面上锁。 「我认为什么都不做才是上策。在电梯内碰到紧急状况时,在里面等待才是铁则。」 这才是最保险且让人放心的方法。 「如果我们忍得住这间蒸气浴的话。」 室内温度在我们展开无结果的对话期间升了起来。我了解她想从这里出去的冲动,可是我希望可以避免贸然的行动。我脱掉一件上衣,接著坐到地上。 这种时候要冷静下来,不让体温上升才是。 「你要不要也坐下来?很热的话,也有脱掉衣服这个办法。」 「……啥?你不会在这种状况下还在想下流的事情吧?」 看来伊吹好像照字面上理解了我的话,提高了戒心。 「听说你和堀北交过手。你说我哪可能敌得过那种家伙。」 「说得也是……」 「当然,假如你要脱衣服,我也会背对你。你就放心吧。」 「我才不脱。」 我才不要——伊吹这么说完,就当场一屁股坐下去。 ———— 我们之后乖乖等了三十分钟左右,却完全没收到联络。 「真伤脑筋……」 我听著身旁的伊吹逐渐急促的呼吸,一面如此嘟哝道。 我的额头冒出汗水,头上渗出的汗顺著发梢滴落下来。 我的衬衫已经湿得就像瀑布。比我想像中还危险的情况正逐渐袭来。 仔细想想,这台电梯是设置在榉树购物中心的墙面上。平时多亏空调而感受不到影响,但它其实处在非常容易积热的条件之下。夏天会发生小孩被放在车内死亡的事故,而大人同样也会发生相同的事故。也就是所谓的中暑症状正开始袭向我们俩。 「啊——我已经到极限了!给我动起来!」 伊吹焦躁地站起,狠狠踹了电梯舱内。她踢到的地方彻底凹陷了进去。接著又在同一地方踹了一脚。剧烈晃动的电梯没有开始运作的迹象。 「这是在白费力气喔……虽然我想这么说,但待著不动实在也开始变得无法说是安全的了呢。」 假设外面的人可以在电梯停止五分钟后察觉紧急事态,离救难队赶来则大约要花三十分钟吧。救援也是时候该到了。 这段时间如果一直待在舱内,中暑就无可避免。根据情况不同,我们甚至也会有性命危险。这样的话,待著不动似乎就会变得不是个正确选择。 「只能硬著头皮上了吗……」 就算是我也不想死于电梯蒸气浴。 「要直接把门踢爆吗?欸,要踢爆它吗?」 伊吹已经因为炎热而逐渐失去冷静。她拚命抑制想失控的冲动。 「总之,先别管能不能出去。试试上面的救灾出口能不能打开吧……」 现在需要的是逃出这个密闭状态。就算出不去也没差,只要能打开就行。 「高度——有两公尺以上呢。大约有二点二或二点三公尺。」 就算我伸手,当然也都碰不到。 「让开。」 伊吹充满魄力地让正在测量高度的我退下,接著就在救灾出口正下方跳了起来。 漂亮的垂直跳跃。她随后张开右手掌,一鼓作气地往上推。 然而,紧急出口却没有半点移动的迹象。电梯因为伊吹著地的冲击而大幅摇晃。 「……好像关上了。」 「我想也是。」 假如它只是盖著,刚才那一击的力道,感觉足以把门打开。 「你刚才推测它是关上的。不过如果就是如此,那它上锁的方式会是什么?」 「不知道耶。我想是被挂锁之类的锁住……但这怎么了吗?」 在这点上我也不知道实际情况会是如何。 「我要踢爆它。」 「不,等等。再怎么说这也没办法吧。」 我不清楚伊吹是不是对自己的足技很有自信,但那不是可以轻易踢破的东西。 「这道门叫作救难出口对吧?换句话说,就是可以往外打开的东西。救难人员会从上面打开盖子,所以从我们看来就是道往外推开的门。用最低限度的必要力道就可以解决。」 我不是不懂她说的话,但毕竟现在是这种状况。 说起来当它位于天花板的那一刻,别说是踢不到,连脚要碰到都很困难。 「不试试怎么知道。」 伊吹似乎想尽快逃出这个炽热空间,而望著左右侧的墙壁。难不成她打算做出踏墙跳跃之类的动作吗?虽然这家伙让我觉得很可能办得到,但我可不能让她这么做。 「……虽然我想过再怎么样也不会应验,但占卜师的预言却说中了呢。」 「啥?这又怎么样?」 「那位老奶奶说过吧,说即使被困住也不要慌张,要互相合作。」 我把视线投往排列著电梯按钮之处。 「紧急按钮和电话都没反应,但其他方式又如何呢?」 考虑到一楼的灯本身还亮著,表示部分电池还在运作。我尝试按了二楼的按钮。接著二楼的灯就亮了起来。 或许这单纯只是灯还可以点亮,但也有一试的价值。 我胡乱按起了按钮。 「看来好像没用。」 伊吹对几乎按完所有按钮的我教诲般地说道: 「应该只能把门给踢破了吧?」 「不,还有办法。电梯不是有像是取消指令那样的东西吗?」 我对电梯不是很了解,但唯有这点,我不晓得有在哪里得知过。 那就是按错搭乘楼层时的取消办法。我想根据厂商不同,操作也会不一样。我记得方式应该就是长按想取消的楼层按钮之类的。 我长按二楼按钮,结果发出黄光的按钮就熄灭了。 「我记得应该也有转为直达模式的指令……」 「直达?」 「例如这里是三楼,通常二楼想搭电梯的只要按下按钮,电梯就会停在二楼。不过如果使用直达模式,就可以无视那道指示,直接下去一楼。」 我不清楚这台电梯是否也搭载了直达指令。 「问题在于它的方法呢……」 「这有尝试的价值吗?」 「比那困难的打破天花板还更有价值。」 只不过,实际上我不认为电梯会因此动起来。我藉由让快失去冷静的伊吹怀有希望,来改变她的思考方向,并争取时间。 「你也来帮忙想办法。这种指令类的东西,在按的时候会呈现出个人思考。就算我动了各种脑筋,或许也会出乎意料地偏离正确按法。」 我试著连按一楼,同时按了按所有楼层的按钮。 然而,无论按了哪个,电梯都没反应。 「换你。」 「……知道了。」 伊吹也参与这件事,站在按钮前方开始各种操作。 我必须先思考万一救援真的没来时的对策。我并不打算采用伊吹的提案,但踹破电梯门也必须列入考虑范围。就算不用做出踹飞门的举止,破坏出可以让人出去的缝隙也并非不可能。 我不是很清楚电梯构造,但只要可以出到外面,就总会有办法解决。 只是可以的话,我希望我们可以不用这么强硬的手段逃出去。 「我不知道楼层可以取消耶。不过,日常中可能按出的组合应该无法轻易变成直达吧?」 若以常识来思考的确如此。小孩子常会做出那种连按按钮的举止。如果因为这样每次都会变成直达模式,其他利用者就会非常困扰吧。 换句话说,伊吹的推理是——它有有可能是一般不会有的组合。 「这或许是个很好的方向……既然这样,最好也排除复杂的指令。」 譬如按下一、六、五、四、二、四,然后按下目的地楼层——如果是这样,要记忆也很辛苦,而且所需的必要楼层高度,就会是六层楼之类。 假如比较小型、只开三层楼的电梯都无法使用,就会很奇怪。 「把紧急按钮类视为不会用到的按钮应该比较好。」 一般光是按下去就会产生反应的按钮,应该很难当作指令来利用。 「这么说……就是一、二、三,还有开和关这五个键吗?」 「我们应该把那想成是由这个组合组成的呢。」 再说,如果组合继续增多,我们实在也试不完。伊吹随意地尝试范围内的模式。我边看边排除试过的组合。 「啊——真是的!好热……!」 锵——伊吹用手捶墙,发泄因炎热而累积的焦躁。其实我很想告诫她这样不太好,但她现在正因为这件事情在忍耐,我就睁只眼闭只眼吧。 「……打不开。已经全都试过了吧?」 「几乎。要说还有剩下组合的话……」 有可能成功,而且是尚未试过的指令。 「你可以同时按按看目的楼层和关门按钮吗?」 「按下关门键?……我知道了。」 「怎么可能成功。」伊吹尽管这么说,也还是试著按下没尝试过的组合。按下去的当下没有反应。在我们以为没办法的瞬间,电梯缓缓开始动了起来。我们面面相觑。 电梯没几秒就抵达一楼,电梯门徐徐开启。在室内凉风吹进同时,脸色大变的两个大人看向了我们这边。 「你们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啊,不,没受伤。顶多就是很热。」 只要看见我们汗流浃背的情况,就可以知道里头有多热吧。大人好像也理解这点,于是便立刻递来运动饮料。 接著为了谨慎起见,大人指示我们到医务室里接受检查及处理。 「那个,请问我可以问件事吗?难不成让电梯运作起来的是——」 「喔喔,是我们直接从这里操控的呢。」 一楼好像可以进行特殊远端操控。他说他是试了那个。看来那不是多亏直达模式,似乎只是凑巧在同一时间点运作。 「……真是碰到了有够累人的事情耶。」 「真是场灾难。我短期内不敢再占卜了。」 我也不是不懂伊吹会想这么说的心情。 我向大人答谢,一面接近在一段距离之外守望著我的男人。 「你没事吧,绫小路?」 那名大块头男人用与他气质很不相称的模样担心地向我搭话。 「你真是帮了我大忙。你好像顺利替我安排了呢。」 虽然是电梯停止的故障,但它没成为引人注目的骚动。 那是因为这名男人——「葛城」顺利替我暗中安排的关系吧。 「因为我在电话里收到的资讯很充分。这样就可以了吧?」 我要求不显眼且准确的处理,这做法真是完美。 「我接著得去医务室。下次再让我答谢你吧。」 「没这个必要。因为我才是受到你和须藤很大的帮助呢。既然不同班,我们无论走到哪儿都会有道无法跨越的线,但如果可以友好相处,也是值得欢迎的事情。」 「事情好像进行得很顺利,真是太好了。」 「嗯,须藤漂亮地回应了我的期望。请你再次告诉他我很感谢。」 「知道了。」 「另外,绫小路。我也很感谢你。虽然我是为了要准备确凿的证据,但你应该对我的提案非常反感。」 他很抱歉似的低头道歉。现在我也同样有种很想感谢他的心情。毕竟要是再继续被关在电梯里,我好像都快要疯掉了。 「有什么事就再联络我吧。要是可以帮上忙,我就一定会帮忙你——除了考试之外。」 葛城如此浅浅一笑,留下一句玩笑话,接著就回去了。 不知不觉间,我和眼前的男人——葛城开始要好起来,这份关系或许和同班同学的笨蛋三人组同等,又或者是在那之上。为何我会知道A班葛城的联络方式,而且和他变得要好呢? ——这就要追溯到距今不久之前了。 第4.5卷 没想到葛城康平正在烦恼 我认为日本人这个人种,有对宗教过于宽容的特性。 先撇开过去不谈,现代无论个人要选择什么宗教,自由上当然都是受允许的。即使没有信仰的神明也不会被视为问题。 不过,这样的日本人平时不把宗教放在心上,在关于生日或者圣诞节等活动上却深受基督教影响。 虽然起源应该当然是出自信仰心,但这也可以说是企业战略顺利奏效的结果吧。近年万圣节广受欢迎应该也是其中一种趋势。 我想说什么呢?——那就是,即使在这所学校,生日也是大型活动之一。学校用地内的购物中心或者便利商店等地方,一定都会备有针对各项活动的柜台。 事情的开端,便是发生在我和伊吹被关在电梯里的事件的一周前。 那是从收到身为班上疗愈系角色的栉田传来的讯息开始的。 『其实下星期三好像是井之头同学的生日呢。如果可以的话,要不要帮她庆生?』 这样的讯息传来了我们的群组。 井之头在D班里也属于有点朴素乖巧的女孩。和佐仓的类型相似。 栉田是说她朋友也没那么多,要大家透过生日活动来和她打好关系。当然,收到这则讯息的池没有理由拒绝。要说为何,因为他对栉田怀有好意到甚至很露骨。他大概会想利用这个活动尽可能地接近栉田。 『你们都有收到小桔梗的联络吧。我们来帮小心准备礼物吧!』 池积极表明赞成意见,相对山内的反应就很不起劲。 『说是这么说啦,但我又没钱……虽然到下个月应该就会有很多钱汇进来。』 对,D班学生们基本上都没钱。上次特别考试上我们取得了一定的成绩,部分学生被保障了高额的个人点数,但汇款日很哀伤的是九月一日。 我自己花掉的点数也很庞大,余额几乎所剩无几。 换言之,暑假期间我们就是必须以现在的贫困生活来熬过去。 这么一来,我们就势必会变得没有余力把资源分给某人的生日。 是说作为大前提,这些男人是打算各自准备生日礼物吗? 感情好的对象就另当别论,但我朋友之中可没有男生和井之头关系要好。 就算是便宜货,从一大堆人那里收到礼物,井之头应该也会招架不住。 『男生互相出点数买一份礼物就好了吧?这样就算一人出五百点左右,应该也可以买到不错的东西。』 我这么提议。山内也接著回答「若是这样就可以」。不过他的经济状况似乎还是很紧绷。 这说不定真的会迫使他过著节俭、穷困潦倒的生活。 八月初支付的点数是八千七百pr。在日币上价值也是八千七百圆。 虽然就高中生平均零用钱来想有点不太够,不过即使如此,只要花钱不超出能力范围,生活就会有余力。幸亏这间学校里吃饭有免费的餐点,而且也不愁饮用水。换句话说,我们只要不浪费钱,就大概可以不花半毛钱地度日。 然而,大部分学生接近月底就会缺钱。这和入学时每个月都支付十万点时没任何改变。我想说的就是——人就是有钱就会不小心花光光。 他们三人最后以参与我的提议的形式表示同意,决定改天一起去买礼物。 1 我一面感受热得让人发昏的炎热气温,一面擦拭额头的汗水。 「所以——为什么最关键的小桔梗不在啊!欸!绫小路!」 池见面第一句台词就是关于栉田不在场的这件事。真希望你别向我寻求这项说明。堀北和栉田的行程又不是我管理的。我想这纯粹是因为对象若是我,他比较容易宣泄不满的关系。但我对这种发展也差不多有点厌倦。 「你要不要试著冷静下来?毕竟栉田也没说会同行。就是这么回事吧。」 「这种理由我能接受吗!小桔梗不在就没意义了吧——!」 说得太超过了。我真希望他别否定这场集会。 有别于径自兴高采烈的池他们,栉田好像约了其他女性朋友出门购物。 「为什么我就非得跟这群男生去买无聊的生日礼物啊!」 我了解他吶喊的心情,而我也并不想和这群邋遢的男生共同行动。 ……就算这么说,我也还是有点开心。 暑假除了学校上课(考试)之外,我还是第一次和男生们碰面。其他家伙好像都和朋友去逛了街、看了电影,进行这般理所当然地玩乐。 「为什么我就非得悲哀地只和三个男生去买生日礼物啊?春树,接下来就交给你啦。你去挑个会让小心高兴的礼物吧。」 「别开玩笑。是你先提议的吧?那是起头的人该去买的吧——!」 两人互相抱怨。我介入对立的池和山内之间。 「哎,要不要稍微冷静一点?我们三个去买就好了吧?因为须藤那份点数也交给我们了。」 「是这样没错啦——但总觉得没必要三个人一起去耶。」 「都来这里了,赶快买一买、赶快回去就好。」 要是解散的话,我会有点寂寞,于是我才会这么说,试图圆满解决。 「在这烈日之下互发牢骚才耗体力且浪费时间吧?」 「啊——真是的,知道了啦。买完再回去吧。啊——好无聊喔。」 我和明显意兴阑珊的两人相反,反而有些兴致勃勃地往店里走去。 设施中罗列著平时我不会独自进入的多间店家。我们来到其中尤其女生们会久待的商店。店员是颜值很高的年长系美女。再加上,店内装潢也清一色都是粉红色,男人是无法单独前来这种气氛的店家。 从娃娃乃至手机吊饰,店里备齐学业上感觉根本就不需要的东西。他们就是藉此从学生身上榨取个人点数吧。 「算了,点数也是学校支付的东西,所以也并不是损失。」 「你在嘟哝些什么啊。你也要帮忙想要买什么喔。」 我以为他们两个一定都会觉得不自在,不料他们现在又是看美女店员,又是看女客人的,真是喜怒无常。他们刚才明明就那么不情愿,心情转换得真迅速。 我们接著散队,各自为挑生日礼物而四处寻找好东西。但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挑什么礼物了。因为我根本毫无头绪选什么会比较好。 「什么东西会让她高兴呢……我真是完全不懂。」 我是第一次送人生日礼物。因为这是三人一起买,能不能列入「第一次」的范畴内,界线也是有点说不清。总之,我就是没经验,加上知识也很浅薄,我想到的就只有「蔷薇花束」或「戒指」等等,这种与一般常识相去甚远的东西。那大概已经不是生日礼物,而是求婚了吧。我还是来找个说得过去而且不会引发意外的东西吧。 我绕了店里一圈,再回来和山内会合。山内手上有个偏小的白熊娃娃。另一方面,我手上则拿了装在手机上的外壳。山内看见这东西就皱起了眉头。 「你啊——别挑手机壳啦。首先,小心她绝对已经装上了。再说,个人喜好差距也很大,我想她可是会很困扰的喔。」 我受到山内这般指谪。 「……这样啊,那这个保护贴呢?」 我拿出作为秘密招数而多准备的另一样东西,结果山内的表情又皱得更夸张了。 「不不不,这才真的不需要。绫小路,你还真是完全没品味耶。」 「娃娃之类的不是才比较累赘吗……?」 就算拿到也完全派不上用场,只会白白浪费房里的空间。 「这确实也许会成为累赘啦,但它可以作为室内装饰来活用,而且小心也很喜欢这只白熊,我想她收到会很高兴呢。是说,我可不想你这种挑来手机壳或保护贴的男人来对娃娃评头论足。」 这是为什么呢?被山内这么看扁……我真的很大受打击。 不过,我对山内确实调查完对方喜好这点坦率地感到钦佩。我对井之头就只有长相和名字勉强对上的认知程度,我明显感受到作为同学的和睦关系差距。 「那么宽治呢?」 「谁知道——」 我们两个在店里找人,结果发现他站在钥匙圈柜台动也不动。 那副模样出奇地认真,我们于是没叫住他,而是静静地靠了过去。 看来池手上好像拿著以蜜柑图样为灵感设计的疗愈吉祥物商品。然而,池手上已经握著其他东西,那正巧就是山内所谓白熊图样的织品。 「喂,宽治。」 「唔哇!别、别吓我啦!」 池因为被人在耳边搭话而吓了一跳。他慌慌张张的,钥匙圈差点掉下去。 接著不知为何立刻像在藏住那东西似的把它放回陈列架。 「你、你已经决定好了吗?」 「嗯,我想就决定买这个了呢。白熊毛巾。哈哈哈……」 「我不是在说这个。你为什么在看钥匙圈啊?」 「咦?我没什么别的用意啊。比起这个,我们也去那边看看吧。」 山内对这么说并企图改变话题的池抱以怀疑眼光。 「欸……我记得喜欢那只蜜柑疗愈吉祥物的应该是筱原,对吧?」 筱原这名字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我记得她是D班的女生,她在无人岛考试上数度与池意见相左。 「是、是这样喔?不,我是在想小桔梗不知道会觉得怎么样。只是这样而已啦。」 池虽然这么说,但明显看得出正在动摇。 「你不会是在意起筱原了吧?」 「啥啊啊啊啊!怎么可能!那种丑女!我是绝对不可能的!」 与栉田相比或许是如此,但她也是相当可爱的女孩。 个性上虽然有些强势之处,不过要说这也是那个女孩子的魅力,那也没错。 「真的吗?总觉得明显很可疑耶?对吧,绫小路。」 「嗯……这或许不像是池会有的反应呢。」 只要是一定水准之上的女孩子,他明明无论是谁都来者不拒,却对筱原露骨地表示讨厌。 在某种意义上,这也能理解成是他开始在意起筱原的证据。 但池好像没打算承认,而正面表示否认。 「你们可别误会!听好,那可是筱原耶?要是跟那种架子大,又不可爱的女人交往,我一定会羞愧得连出门都不敢!那完全就是种妥协嘛!」 「啊——」 我和山内同时注意到某个存在,于是急忙打算改变话题、转移方向。 「知道了知道了,你已经把意思充分传达过来。我们来挑小心的生日礼物吧。」 「不,你才不知道。你都不知道我到底觉得筱原有多丑。听我说吧。说起来那家伙不仅是脸蛋,就连个性也很丑陋吧!外加身材也很瘦弱。总之就是丑女中的丑女这种感觉啦——」 「就、就说我知道了嘛!别再说了!宽治!因为,那个,你后面——」 「啊?后面?」 拚命激昂诉说自己有多讨厌筱原的池缓缓回过头。 然后,发现站在那里的——是表情彷佛就快喷出火的筱原,以及她的朋友。当中也有栉田的身影。要说当然确实也是理所当然吧。为了挑选井之头的生日礼物而顺道来这里一点也不奇怪。 「池你这种人最好死一死!」 筱原留下一句狠毒话就气得离开店家。被留在后头的池似乎无话可回,而愣愣地目送筱原的背影。 「什、什么嘛,说什么去死。可恶,明明就是个丑女。对、对吧?」 尽管大受打击,池却佯装平静,这么说道。 我们也无法猛烈吐嘈,光是附和他「对啊」就已经竭尽全力。 「喂、喂,你看,绫小路!那个秃子在这里耶!」 山内打算转换话题让气氛明亮起来,于是突然说出这种话,并用力抓住我的肩膀。我才在想「秃子」在这里是什么意思,不过我马上就理解了。有一名和可爱的店里很不相称高大男子,正背对我们盯著陈列架。 那是A班的葛城。他摆著严肃万分的表情在店里徘徊。 「他是不是要顺手牵羊之类的?」 再怎么说都不可能吧。然而,我却不禁和躲起来的池他们一起窥视他的模样。我会忍不住在意他的行动,也是因为他的打扮。 他在这种热天气里还整整齐齐地身穿制服站在那里。为何要做这种没意义的事呢? 虽然葛城还是板著脸,但他好像很介意旁人眼光,环顾著四周。 他确实很像打算顺手牵羊的人。 我无意之间握紧了口袋中的手机。假如可以逮到偷窃现场,对我们而言,这说不定会成为巨大的武器。 不过——我这么想著,然后就打消了念头。 「为什么我就非得做到这种地步啊?」 「咦?你有说什么吗,绫小路?」 「没什么。」 不管葛城偷不偷东西,都与我无关。 「喂、喂。光头好像拿起什么了耶!」 池和山内简直就像是便衣警卫。他们的眼睛正闪闪发亮,等待对方犯行。 然而,葛城却把拿起的薄盒子放回了陈列架。 接著开始拿起其他类似的东西,重复放回去的动作。 这不是在物色要偷什么,而是在犹豫要买什么东西吧。池也发现其中差异,用狐疑地表情抬头看我。 「难不成他在这带东张西望,是因为不想被人看见自己在买东西之类的?」 「大概就是这样吧。」 这么想的话,就自然可以接受。 葛城是想买礼物给某人才前来这里,然后正打算买下礼物。 他会在意周遭是因为不想让人察觉这件事。 不久,葛城便挑好一个盒子,并且拿著它去结帐。池他们随即从阴影处跳出,聚集在葛城选的礼物前方。外型如薄盒一般的东西被堆叠了起来。池他们拿起那样东西,过目背后的商品资讯。 「那是……巧克力吧。」 我猜这是葛池为了送谁而买的礼物。 照理说只是这样的事,但池他们却怒气冲冲,逐渐增强某种情绪似的颤抖了起来。 「那、那个秃子该不会已经交到女朋友了吧!」 「真假!这就是A班的力量吗!」 看来他们好像因为这种无聊事,而出示熊熊燃烧的忌妒心。 「未必就是这样吧?也许纯粹是给朋友的礼物。」 「这种包装得很可爱的礼物会用来送朋友吗!会用来送朋友吗!不会用来送朋友啦!」 「……也是。」 可爱的小盒子以及包装上的缎带,很难想像是要送朋友的东西呢…… 起码我不认为那是针对同性的礼物。这么一来,那个就是要给关系亲密的女孩子的礼物。 这么去想的话,他们会忍不住去联想并怀疑恋人的存在,或许也是无可厚非。 池他们再度把视线投在正在等待结帐的葛城,并从货架阴影处进行资讯搜集。 「请问是生日礼物吗?」 「对。」 「请问要附上生日卡片吗?」 「麻烦您了。生日日期是八月二十九日。」 葛城这么答道。他到底是要送给谁的呢?总之,那商品好像是份生日礼物。听见这件事的池他们偷偷摸摸说起悄悄话。 「听见了吗?二十九日生日的女人是谁啊?」 「不、不知道……今天是二十一日星期天……所以是下下星期一吗?绫小路,你知道对方是谁吗?」 「谁知道,我完全没头绪耶。」 熟悉女生事情的两人都不知道,我也不可能想得到。 2 「欸……虽然我每次每次都有讲,早就已经放弃抵抗,但你们为什么要集合在我房间啊。」 晚上,各自吃完晚餐之后,不知为何平时的成员都聚到了我的房间。 池和山内是作为固定班底同席,而那里也掺杂著栉田,以及结束社团活动的须藤。 要是堀北也到齐的话就完美了呢。 「小桔梗对其他人的生日等等,都有所掌握吗?」 「嗯,问到的我全都有记下来,所以大致上知道哟。你想知道谁的?」 「这个嘛,虽然这或许不是D班的人。」 「呃——假如是高年级生,老实说我几乎都不知道,但如果是一年级学生,或许我会知道哟。」 关于这部分,栉田真不愧精通处世之道。她为了不忘记,好像都有确实记录下来。 「那么,我希望你告诉我,这个月二十九日生日的女孩子有谁?」 「二十九日生日的女生?等一下哟。」 栉田拿出手机,叫出感觉是生日清单的东西。 之后滑了一下画面查询,不久便抬起了脸。 「抱歉,就我认识的人之中好像没半个人是耶。」 「我想大概是A班的女生。」 「A班?嗯——我已经问了所有人的生日了呢。」 即使如此她好像也想不到那天生日的女生。 「若是一年级的女生,我自认全部都知道呢,但我还是想不到耶。」 不在栉田压倒性的情报网里,或许也就表示他送礼的对象学年不同。就连栉田好像也都不清楚,这么一来,我们于是便无法获得期望的答案。 「所以说,对方是高年级生的可能性应该很高。」 「那就束手无策了。」池说完就高举双手,往后倒了下去。 「那个二十九日生日的人怎么了吗?」 对于栉田这单纯的疑问,池算准时机,说出别有意涵的发言。 「你听我说~你知道A班有个叫葛城的秃头吧——?」 「嗯,因为葛城同学统合著班上所有同学,而且也很有名气。我上次考试也是和他同组呢。」 「那个秃头啊,二十九日打算送某人生日礼物耶。明明就是个秃头。」 他反覆使用好几次这个「秃头」关键字。栉田稍微劝戒了池—— 「葛城同学从小就有头部全秃症这种疾病。你不可以嘲笑他哟。」 「唔……」 轻浮的池被栉田正面拋出正论,而畏缩地陷入沉默。确实年纪轻轻就没头发,假如排除时髦要素,就几乎会是疾病的关系。 嘲笑病患是件可耻的事。池自己应该也很清楚这点。因为这会连结至笑料,所以他才满不在乎地随便多次使用,却反而不小心降低了好感度。 「好吗?你今后要好好称呼对方名字哟。」 「当、当然。抱歉,小桔梗。不小心造成了你的不愉快。」 「没事,只要你能了解就好喽。假如你今后可以改过来,我会觉得很开心哟。」 这个话题暂时告一段落之后,栉田好像还是有件事想说,所以没隔多久就提了出来。 「然后关于今天筱原同学的事——」 「唔……」 这对池来说是件他很想忘掉的事,然而那是栉田所提出的,他也无法阻止。 「就算我不说,你也明白,对吧?」 她故意不触及内容,仅如此温柔说道。 「……我会去道歉。」 「嗯,这么一来我想筱原同学也会愿意原谅你。」 尽管很不情愿,但好像是因为在栉田面前的缘故,池还是老实地做了回答。池无言地瞪著嘿嘿笑著的山内。多亏了栉田,不管怎么说,池今天说不定也会稍有成长。 「所以说,刚才是葛城同学要给谁生日礼物的话题,对吧。」 「对对对,小桔梗,你有想到什么吗?」 栉田好像在脑中使用自己的网络搜寻资讯,可是她似乎没找到什么,不久便左右摇头。 「该怎么说呢?葛藤同学没有那种轻浮的形象。」 「起码目前还没有。」她补充。 「如果是高年级生就有可能了吧?」 「是呀,光就我不知道这点,我想这相当有可能哟。」 要是入学眨眼间就和高年级生来往,或者变得会送生日礼物的那种关系,那还真是厉害。我坦率地对A班领袖感到佩服。 然而,在这阶段锁定高年级生也没问题吗?虽然好像也有必要从其他观点来看,但场面已经充满著打算寻找女朋友的氛围。 「既然这样,就算是争这口气,我们也来查明葛城的女友身分吧!」 虽然这样在他兴致高涨之际会很抱歉,但我应该在此指出也有其他可能性。 「轻易断言就是高年级女生,这样好吗?」 「小桔梗说没有女生是在二十九日生日,除此之外就别的了吧。还是说,是那个呢?他该不会就是在和堀北交往?」 池的发言虽然没根据,但就可能性来说也无法彻底排除呢。 「哎,这个的话应该有可能……」 「啥?你可别开玩笑喔!」 默默听我们说话的须藤揪起池的衣襟,一面怒视著我。 「呃!就说只是假设嘛!」 「喂,绫小路。铃音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啊?」 「不知道。」 「什么嘛,真没用耶。」 就算你这么对我说,但我怎么可能会知道堀北几时生日。 「一般来想,我想这间学校不会有人知道堀北的生日。」 唯一知道的大概只有既身为学生会长,同时也身为她哥哥的堀北学。 「这样啊,说得也是。我或绫小路都不知道,那家伙又怎么可能会知道。」 「我知道哟。堀北同学的生日是二月十五日,我认为她和这次事情完全没关系呢。」 「……真是名不虚传耶,栉田。」 我不禁佩服地如此说道。没想到她连堀北的生日都知道。我还以为就算是栉田,也不会掌握像是堀北或伊吹这种不寻常人物的个人资讯。尤其是关于堀北。虽然除了我和当事人之外谁也不知道,不过栉田很讨厌堀北,而堀北也讨厌著栉田。我不认为她们之间是那种会告诉对方生日的关系。即使是从第三者那里听说,堀北通常也不会和一般人说话。正因如此我才不禁感到钦佩。 「二月十五日啊。真是问到了一件好事耶。」 须藤轻轻一笑。被须藤用手臂架住脖子而脸色发青的池拍打了他。 「哦——抱歉,我忘了。」 「呼——呼——健,你力气那么大,小心点啦!」 「那是因为你讲了容易让人混淆的话吧。」 「那你去对绫小路做啊!为什么只针对我啊!」 「因为你离我最近。」 「你这个单细胞!」 「啊?」 池急忙与打算再度抓住他衣襟而伸出手的须藤保持距离。我真希望他们别在别人房里大声踏步胡闹。近期大概会有人来抱怨吧。 「我们离题了。我想说的有点不一样。我要说的是其他人也有可能成为候选。凡举老师到榉树购物中心的店员都有可能。而且今天看见的店员也是美女,对吧?」 「原、原来如此。经你这么一说,这种事好像也有可能。」 当然,那种年长女性是否会搭理高一学生就另当别论,不过这在规则或道德上很可能会成为重大问题,所以几乎没有情侣诞生的形象。葛城应该也理解这点吧。然而,这作为可能性,要排除还太早。 总之,现在不得不注意的是——别擅自断定对方就是高年级学生。 重要的是,我希望他们了解锁定对象是很困难的,放著不管才最好。 「你们要不要放弃擅自一头热去寻找葛城的对象啊?」 「就算那秃子拥有年长而且充满包容力的巨乳女友!你也无所谓吗!」 假如她有那种理想的女友,我也不会涌出彷佛要诅咒对方死的情感。 「毕竟如果是A班,即使受欢迎也不会不可思议呢。」 另一方面,我们则是D班。如果只是长相、个性稍微不错,是不会受异性欢迎的。 ……好像也不是这样。 像平田那种人,不仅是同年级学生,连在高年级学生之间似乎也很有人气。而且我之前也看见高圆寺获得了高年级的一定支持。 结果,我或池他们应该都有不受欢迎的某种共通特质。 「只有被那家伙超越,我绝对不愿意!」 「就算这样我们也无能为力吧。」 「没那回事。即使对方是自己可能赢不了的对手,也不代表我们就没胜算。」 须藤用力拍了拍从短裤露出的那双锻练过的大腿。 「篮球只要是为了胜利,甚至也会做出快犯规的动作。不,若是为了赢,依照需求不同,或许就连犯规都会去做呢。我们对胜利的执著就是这么强烈,而且这点也很重要。假如他有可能藉由送礼与女人拉近距离,我们只要阻止这件事就好。」 他实在很强硬。然而,这如果是比赛,须藤的想法就是个完美回答,我也会那么做。不过,这次不是出于正经理由,而是出自个人的嫉妒心。这可不是值得称赞的行为呢。 话虽如此,须藤好像不同于以往,看起来鼓足了满满的干劲。 「话说回来,大赛就快到了吧?」 山内好像也察觉到这点,看著须藤这么说。 「嗯,星期四开始。虽然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上场,但我们准备得很万全,任何人都能出场。」 须藤把右拳击向张开手指的左手,表现自己状态万全。 「好耶,就是这个了!我要妨碍他!」 面对须藤胡来的想法,池也顺势决定要执行。 「栉田,你和他们说点什么吧。」 「你不可以妨碍他们哟,宽治同学。」 「咦咦,怎么这样……小桔梗,你应该也很在意葛城的对象是谁吧——?」 「虽然我也很在意送礼对象,可是妨碍他们可是不行的哟。」 池好不容易才因为要去妨碍而正在兴头上,却被泼了冷水,所以心里好像很不满。 「就是这么回事。」 不知道池是因为不满我利用栉田制止了他的妨碍活动,还是因为无法忘怀与筱原的那件事,他于是对我说出了这番话: 「那么,绫小路。就由你去查明真面目吧,查明葛城送礼的对象是谁。」 「我没办法。」 「就算没办法,你也要去做。反正你很闲吧?」 只有这点我无法否认……可是他这么在意的话,我还真希望他自己去调查。 「什么查明。我们既不同班,而且也不是朋友。」 要调查就连联络方式、房号、下面名字都不清楚的对象是很累人的。 「我知道葛城同学的联络方式哟,我告诉你吧?」 「…………」 对……现在在我身旁的,是全学年交友关系最广泛,并且掌握堀北生日的美少女。就算她知道葛城的联络方式也不奇怪。 「你是怎么知道他联络方式的啊?」 「是在上次特别考试同组的时候。所以我就请他告诉我了。」 原来如此。在那种场面下,她也能确实交换联络方式,还真是厉害。 「那我就告诉你喽。」 「不,不用。要是我突然去联络,葛城也会吓一跳吧。」 如果是陌生号码来电,就算被他无视也很有可能。 「你阻止了我们的妨碍计画,所以给我负起责任。」 「就算你要我负起责任……」 「我也很在意,你就去调查吧。」 须藤自以为了不起似的强势命令。 「你不会想自己去调查吗?」 「啊?我到星期四的大赛为止都没空啦,我可是只剩下几天能练习耶!」 他把社团活动作为正当理由如此主张。我沉默不作回答,他便瞪了过来。 「你要我靠暴力来让你听话吗?」 须藤大幅度转动手臂。根据情况不同,他似乎打算对我使出头盖骨固定技。在这团体中发言权最低的我,要是成为众矢之的就逃不掉了。 「……知道了。明天我会试著稍微监视他。不过别对我抱著过度的期待,我不知道之后会变得怎么样。」 总之,这场面就先让我这么应付过去吧。 接著只要改天随便调查,再报告没办法完成任务,事情就会就此结束。 3 「好热……热死了……」 隔天,我为了偷看葛城的外出时机,而待在林荫大道上。这里是通往各学年宿舍的岔路,因此如果要和高年级学生接触,这就会是条不可避免的道路。 加上通往商家林立的榉树购物中心,以及通往学校的道路都在前面,所以我不会漏看葛城打算前往何方。其实在大厅之类的凉快地方等他会比较好,但遗憾的是,那里已经几乎被我不认识的一群别班女生当作茶会会场占领。那种感觉就好比明明有想进去的店家,却因为几乎没有空位而犹豫要不要进去。我的心灵没有成熟到可以坐下勉强空出的座位,并且慢慢休息。 偶尔有穿便服的一群男女学生像要出游而和睦地经过我身旁。当然,学生们全都是穿著便服。每当看见这画面,我就会想起葛城昨天穿制服的模样,进而抱持疑问。暑假没规定不能穿制服,但制服散热不易,非常热。就算是嫌打扮麻烦,穿制服出门也欠缺说服力。假如葛城是穿夏季制服,就还有点理解的余地,但他不是穿夏季制服,而是好好地穿起长袖。另外,这是我最近发现的事——我发现制服中有好几种变化。虽然对经常点数不够的我来说,这情况与我无关,但我最近得知夏季制服也作为高额商品来贩售。尽管班上女生们都很期盼有天要买下,但她们好像都还在持续忍耐中。通常我们外出就是穿便服,而这种情况下刻意穿制服的理由是…… 在我想著这种事情的期间,就莫名吸引了同种类的人。昨天的葛城也是这样子,喜欢穿制服的人好像还真不少。 一男一女从高年级学生居住的宿舍走了过来。他们一看见我,就改变前进方向,靠了过来。 「好久不见。」 「我才在想会在这种热得要死的天气里穿制服的是谁,结果居然是堀北的哥哥啊……」 他们两人和葛城不同,是身穿夏季制服,但假日的制服外型还是让我觉得很突兀。 「唔哇,会长。这孩子摆出像是『见到麻烦人物』的表情了哟!」 我只是试著很摆明地做出这种表情,堀北的哥哥隔壁的女学生——三年级的橘书记却夸大其词地如此说道。话虽如此,女孩子的制服为什么会这样子呢?它和男生制服不同,完全没有闷热感。如果女生制服有如此的清凉感,就没什么好挑剔的了。 「现在明明是暑假,学生会却好像很忙碌呢。」 连橘书记手上都抱著像是笔记本的东西。 感觉会让人瞬间误会第二学期是不是已经开始了。 「这是因为我们利用暑假进行学生会办公室的改装施工。」 橘书记彷佛认为不必劳烦学生会长似的如此说明。 「这样啊。那就先这样。」 「唔哇,明明你是自己问的,反应还真冷淡。是说你呀,最好稍微多注意自己的发言哟。你知道这名人物是谁吗?他可是这所学校的学生会长哟!」 这我知道。我也知道他大概是握有极大权力的人物。 一开始我想过应该对他抱持尊敬的心情,或说是使用敬语,但我却不知为何作罢了。堀北的哥哥好像也不期待我使用敬语,于是我就决定不和他客套。话说回来,橘书记和我所想的印象很不一样。我以为她会是更正经八百的人,但其实相当随和。 「你要像学校那样对我科处罚金吗?很不巧,我的点数已经见底了。」 我对橘书记说的话耸耸肩,如此答道。我原以为堀北的哥哥不会理我这种人,结果别说是离开,他甚至还眯起眼睛,说出了很胡来的话。 「绫小路,你接下来如果没有安排的话,我希望你能陪我一下。」 「会、会长?」 橘书记很惊讶学生会长来约我,而我也很惊讶,不过—— 「我的行程已经排满了,抱歉。」 「咦咦!拒绝!」 她对我回绝学生会长的提议感到震惊不已。 「那你何时有空?要我配合你也无妨,约在开学之后也没关系。」 看来堀北的哥哥无意让步。 问题要是拖延,大致上都不会发展成结果。再说如果改天再谈,我的时间也有可能会被他占满。若是这样,那现在谈才比较妥当。 「那么,就现在谈吧。距离下个行程也还有点时间。」 「你刚才明明就说行程都满了!」 我完全无视橘书记的这般吐嘈。 「你现在打算去哪里?配合你的安排也没关系。」 「啊——……我在等人。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从这里移开。」 「但是这里很热哟,不适合和人碰面。」 「这点我非常清楚。」 即使天气很热,我也忠诚地做出犹如处罚游戏般的事,这非常了不起——我在自吹自擂。 「偶尔站著说话也不错。如果你觉得难受,先回宿舍也没关系。」 「不!我的直觉告诉我不想让您和这孩子独处!」 橘书记这么和学生会长行礼,就宛如保镳似的缠著他。 「学生会收到了结果报告。无人岛和船上的考试,辛不辛苦?」 「学生会还真有权力耶,居然能让学校告诉你们结果。」 「虽然说是结果,但校方并不会连详情都让我们知道。个人的活跃程度都不清楚。」 「那就好。」 「真是太好了呢——不及格的情况没给学生会长知道。」 橘书记频频对我口出恶言。我好像不知不觉间受到了她的敌视。我对学生会长使用对等语气说话,这好像也难怪。 「然而,消息这种东西常会不胫而走。我已经知道你在无人岛上欺骗别班,并在游轮上在分发到的兔组里让D班优待者逃脱的事情。」 虽然他说不清楚,但消息好像已经彻底走漏。我真怀疑其中有勾结。 「还有,堀北铃音这名字在无人岛考试结束之后变得赫赫有名。据说她成为班级中心,并欺骗了其他班级,不过我认为真正和那件事情有瓜葛的人是你。」 堀北的哥哥似乎有绝对的把握,冷静地如此嘟哝道。 「你完全高估我了。」 「最后领导者的名字好像变成了你。这点你要如何说明。」 「……你连这点都掌握了啊。」 「知道这件事情的,就只有我和特别考试委员,以及刚才在场听见的橘书记。这是连班上老师都不知情的资讯,放心吧。」 这完全不是能够放下心的事。这个男人到底握有多少权力啊?一般学校的学生会应该根本就是没权力的装饰品吧。但他们的权力却大于教师,这是怎么回事? 「学生会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学生会本身没有任何力量,那是取决于就任于那边的人的能力。」 「不愧是学生会长的发言。虽然之前我也曾经听说,但你真的是A班学生对吧?」 我本来觉得这不需要再次确认,但我还是藉此机会,试著再问了一遍。 「这不是当然的吗!这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我有点难以理解耶。我和堀北之间差距多大啊?不如说光看数据,那家伙也远比我优秀。我不懂你把我这种D班的人放在心上的理由。」 「你误会了一点。我不认为D班的人很愚蠢。因为这所学校并非只是按照能力优秀者来依序从A班开始分班的呢。」 「那个,会长……虽然我想是我多嘴,但您会不会透漏太多了呢?」 「没问题。如果是这名男人,他当然已经理解了这点。」 他打算继续抬举我到什么地步啊。 自从那次异常的初次见面后,这位学生会长大人好像就对我特别执著。 「既然这样,那你否定堀北的理由是?正是因为她隶属D班吧?」 「环境就先不说,但既然她是我妹,我当然了解她一切能力。那家伙是理所当然会变成D班的吊车尾。不在那之上,也不在那之下。」 这男人对自己的妹妹真是以极度严格的标准在说话耶。 「那全都是堀北的提议。你妹妹的朋友就只有我,我才会被她委托必要的工作。」 「不对,那不是那家伙会想到的点子。」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们长年作为兄妹待在一起,他似乎完美掌握了堀北本人的想法。话虽如此,但我终于可以理解了。这男人盯上我的理由之一,应该就和茶柱老师一样。 假如他看穿我在入学考试考出全科五十分这个消遣的本质为何,就算他发现我的履历和内申报告(注:指日本升学选拔时,向志愿学校提出的参考资料)之间的差异也不奇怪。 「别像跟踪狂一样到处调查我的个人资讯,我想过安稳的校园生活。」 我如此诉说,但学生会长却推了推眼镜,再次说出超乎常轨的话。 「虽然之前我也问过,不过你要不要加入学生会?」 橘书记睁大双眼,非常慌张。这似乎是个相当惊人的发言。 「学生会还真是从容不迫耶。空缺还没补上啊?」 「会、会长?学生会上次不是才录取一名一年级女生吗?不是就这样结束了吗?我们也新采用了二年级学生,职缺全都满了哟!」 看起来是这样喔——我用眼神如此示意,这名男人却说出出乎意料的发言。 「应该还有一个空缺吧。」 「还有一个是指……难、难不成!」 「绫小路。如果你希望,我可以利用我的权限让你担任副会长。」 「欸、欸欸?」 橘书记突然精力充沛地往后退一步。真是个看著就觉得有趣的人呢。 「这可是前所未闻!一年级……而且还是D班……这种没礼貌的男生居然突然间要当副会长!」 「我说过好几次了,我拒绝。」 「居然还一副无须多言般地回绝!」 话虽如此但还真奇怪。我不觉得他是在说笑,但他对我的评价和对待都很不寻常。堀北的哥哥确实拥有某程度上的资讯。若和池或山内(虽对他们很抱歉)相较的话,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他选择我的理由。然而,以葛城或一之濑为首,像是平田以及光就能力值来说相当高的高圆寺——一年级里存在许多拥有巨大潜能的学生。这应该完全不成硬要选择我的理由。 也就是说有什么非我不可的理由吗? 「这或许不是身为学生会长的我该说的话,可是明年起这所学校应该会有巨大变化,还会是朝著我不希望的方向。为了守护到时的秩序,我现在必须事先制造可以与其抗衡的势力。虽然现在甚至已经太迟了,但我日益感受到其必要性之大。」 「会长,那是指南云同学如果当上学生会长的事情,对吧……?我不认为他会把学校弄得一团乱……」 我不曾在一年级里听过南云这名字。明年开始会改变,也就代表他是二年级学生吧。 「学生会中通常可以设两名副会长。虽然往年都是一人担任,但若想硬挤进去应该也不是没办法。」 「不、不不不,会长,这没办法哟……南云同学不可能会允许。」 「我是不知道什么副会长还是什么南云的,但我可不干。不管待遇会有多好都一样。你之后会毕业、离开这间学校,事情就仅止如此吧。你不必担心剩下的学生。还是说——」 我刻意停顿,替下一句话带来分量。 「我担心妹妹,所以帮忙我吧——如果你这么说,事情或许就会有商量余地了呢。」 「……这样啊。」 既然我都说出这句话,这个男人应该也无法再强求我了吧。事实上,他好像也彻底放弃,没有继续提及关于学生会的事情。 「抱歉,占用了你的时间。我的事情就只有这些。不过,今后你随时都可以来访学生会,我会请你喝杯茶。」 这男人在学校里构筑了巩固的地位,他也会有不安的要素呀。 我一面著感受这般意外之处,一面回去——不,我无法回去。这明明就是打道回府的绝佳时机,我竟然不得不等葛城。 4 情况开始好转,是在与堀北哥哥对话之后,经过大约三十分钟时的事情。葛城打扮得和昨天一模一样,慢慢往这边走过来。我在离道路有些距离之处窥伺状况,结果看见他手上拿著昨天买来的购物袋。 「这是怎么回事……?」 距离二十九日还有一些时间,通常应该会先把礼物保管在房间里。不过,带著礼物走也就表示他打算立刻送出吗?而且一身制服装扮也很令人在意。这作为正式服装来说是可以理解的,但老实说我不太想看见他在大热天用那身装扮送礼的画面。 我屏住气息,确认葛城走向何方,接著便来到了岔路。葛城没有往通向高年级学生宿舍的道路前进,而是走向了那条我没料到的路。 那条路的前方是正值暑假期间的学校。我尾随在后,不让他发现。 「原来穿制服是因为这样——」 他不是喜欢才穿,而是为了进去学校。我懂了。 葛城迅速从正面玄关进到校舍内。 但这么一来,我便无法追在葛城身后。 既然禁止穿便服进入,那我也无法进去了。 『你见到葛城了没!』 我的手机一震,画面显示出感觉是从自己房里送出的悠哉讯息。 我故意未读并收起手机,接著改变攻略方向,前往昨天那家位在榉树购物中心、我们挑选礼物的店家。因为我很在意其他店里贩卖著怎样的礼物,于是便随意进了女生好像会喜欢的店家。不过就算和其他店家相比,我也不太懂其中差异。结果,我还是折回了昨天葛城买生日礼物的那家店,并来到堆放装有巧克力的小薄盒之处。不只是高年级学生,我也把他是要送男生的可能性纳入了考虑范围。不过就我重新一看的结果,可能性似乎不高。因为盒子有加上爱心符号等女生用的装饰。 「哇哈哈,就是说呀——」 店里开始嘈杂起来,女学生经过我身后。 此时,我的背后突然受到轻轻的撞击。 「噢。」 我的手肘轻轻碰到堆放起来的商品,堆积如山的巧克力于是就啪啦啪啦地如雪崩般倒塌。聊得忘我的那个女生连这里的惨剧都没发现,就一面聊天一面离去了。 「真是的……」 我有自己存在感很低的自觉,但真希望她可以小心一点。 「你在做什么?」 「呃……」 当我正拚命摆回堆叠起的商品时,身后有名高大的男人向我攀谈。那是应该已经去了学校的葛城。他俯视著我,好像觉得很不可思议。 「我是……来买生日礼物的。」 我对于突如其来的邂逅,也只能这么回答。葛城看了一眼散乱的礼物盒,就弯下巨大的身躯,捡起了礼物。 「啊,不用。我自己捡就好。」 「别介意。万一被其他客人看见,也会造成别人不愉快吧。最好赶快收拾。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 他这么说完,就毫无不愿之色地提议帮我。虽然说我也去了其他店家,但总共才花三十分钟左右。他在这段期间就办完学校的事情了吗?可是葛城手上还握有这家店的商品袋。我偷偷探头看了里面,映入眼帘的是包装成送礼用途的薄盒子。他好像还没送出去。 「这样就可以了吧。」 我们两人著手收拾,转眼间就整理完毕。幸好没被店员或者客人看见。 「真是帮了大忙。」 我想葛城基本上算是好人。他莫名会做出一些表示善意的举止,像在无人岛考试上,他也替我们班监视我们发现的玉蜀黍。当然,若是班级对决,他应该就会毫不留情吧,可是他的人格绝对不差。 「是要送女朋友的礼物吗?」 「咦?不,不是女朋友,是同学。我决定下次再买。」 我的目的其实并不是要买礼物,所以我便这么说,并与橱窗保持了一段距离。葛城也配合我似的跟了过来,我于是决定试著掺入闲聊、引出消息。 「你也是来买生日礼物的吗?」 「嗯?你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你手上拿著这间店的袋子,而且也和我在同个橱窗。」 「原来如此。确实,这应该不是什么需要思考的事情。」 葛城好像对此认同,于是点点头,看向我的双眼。 「我因为找不到想要的礼物,正在伤脑筋。你买了什么啊?」 「只是点小东西,刚好就是你弄倒的巧克力。这间店卖的商品不错,但我想人的喜好百百种,你可以到别家店四处看一看。」 他没回答要送给谁,而我也问不出口。之后我们就这么离开了店家。 「你为什么要穿制服啊?」 我当然无法提及昨天的事。不过,葛城这两天都连续穿制服行动。 问这件事应该很自然。 「进学校必须穿制服,所以这没办法。」 「所以你去了学校?」 我有看见他的踪影,当然很清楚他顺道去了学校。 接著就是问出他要送谁。但葛城手上还握著东西。 我本来在想,假如这样就可以得到消息就好了,但是很遗憾,情况好像并非如此。 「嗯,我有点私事。」 葛城没有说得很深入,但他好像有什么想法,于是往学校方向看了一眼。 「你有想过吗?关于待在这所学校的缺点。」 「缺点?」 「对。那缺点还不是班级差异,而是会平等落到在校生身上的事。」 我因为这文字猜谜般的询问而苦恼了一会儿。假设答案就是班级差异,当然按照个案不同,大家都会有伤脑筋的事情。别班应该也会像D班这样,一时因为点数不足而烦恼吧。可是,我很难想像A班也会变成那种情况。 就算从「平等落到在校生身上」这句话来看也可以否定这点。那么一来,答案究竟会是什么呢? 尽管我认真摸索答案,也没有联想到什么。 「你不知道啊。虽然当然是因人而异,不过答案是『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络』。」 「啊,原来如此啊。」 对我自己而言,这不是缺点,而是个优点,所以我连想都没想过。不过一般来想,这或许确实是个缺点。 「你不会想和父母或兄弟姊妹取得联络吗?」 「不知道耶。不过先别说我,总觉得有相当多学生都会说一样的话呢。」 尤其很多女生都说会觉得寂寞。然而,这间学校对于消息外泄很严格,不允许一切联络。要是贸然打破规范,可不只是劝诫就可以了事。 「但我们受到的恩惠也很大,应该也不至于会表现出不满吧?」 「的确呢。点数制度和设施的充足程度,都是一般学生无法享受的优点。」 再加上,我们甚至可以得到在A班毕业的那些好处。 话说,为什么我会自然而然和葛城对话起来呢?而且还是在我无所事事的暑假里。 「你就是和堀北很要好的那个学生吧。」 「那种谣言已经传开了吗?」 「谣言?我记得遇见你的时候,你也是和她一起行动呢。」 「该说这就是常有的孽缘吗?我们是因为坐隔壁才变得会聊天。」 我想就学校里发生的事来说,这绝不是什么稀奇事,葛城似乎也因为情况容易想像,因而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关于别班,我其实意外地有许多事都是似懂非懂。如果让你感到不舒服,还请你见谅。我没什么别的用意。」 「我最近经常被人这么问,所以没关系,毕竟堀北好像相当活跃呢。」 「是啊。」 他简洁地同意,没打算延续话题。 「说实话,这间店是我逛的第三家。我的个性是一旦开始烦恼就会陷入沉思。虽然说只是一份礼物,但想到收礼对象的心情,我就无法立刻下决定。」 他所谓烦恼要送什么的对象,究竟会是谁呢?我就稍微刺探看看吧。 「虽然这么说有点失礼,但你这样还真是一板一眼耶。而且你居然会买生日礼物给别人。」 「你觉得我替人庆生很奇怪吗?」 至少只要他是个光头巨汉,就会产生出突兀感。那当然完全是偏见,而且世上也是有那种会在雨天的高架桥下拯救猫咪的不良少年。 「我就直接问了,你是打算送谁啊?」 我直接杀进本营。就算用拐弯抹角的问法也不会有进展。 「送给谁吗?」 他本人对这问题好像也有复杂的苦衷,而露出不知所措的神情。 「这是私事,不能够告诉你。」 我想这也没办法,但我还是被他给避开了话题。既然他这么回答,就我的立场来说也无法继续追问。如果我是他独一无二的挚友,就另当别论了呢。 「我先在此告辞。」 葛城留下一句话,就先回宿舍了。虽然解开穿制服的谜,但又产生了更多谜团。 他为何去了学校?又为何再度出现在店里?我无法看清答案。 5 「喂,池。我调查完葛城那件事了。」 「真的假的。不错嘛,绫小路!我真是对你刮目相看!」 池这么说完,就拍拍我肩膀,夸赞了我。 我有做出池不得不对我刮目相看的事情吗?池心里对我的评价好像相当低。虽然我对此有些疑问,但还是向他报告了情况。 「很遗憾,我无法确认对方是谁。」 其实并不是那样。因为正确来说,我是找不到那个条件符合的女生。那是我再怎么调查都找不到的人物。葛城想送礼的对象根本就没出现。 同年级之中没有同一天生日的人物。但是,我们也想不到是其他学年里的哪个学生。 这么一来,可能的人选会不会其实是在完全不同的地方呢? 山内惊讶地抬起脸。 「糟糕,池……我知道了。我知道葛城是在为谁准备礼物。」 与其说是喜悦、快乐,山内反倒露出充满哀愁的神情,并像是顿悟似的说起话来。 「欸,宽治。你不觉得国中的时候,情人节简直就像是一场地狱吗?」 「你、你怎么突然这么说。这个嘛,哎,是很难受啦。这又怎么了?」 「该说主要就是他正处在那种情况的延续之中吗……我在想那家伙会不会是为自己才买礼物。」 「不会吧——不、不对,这应该有可能,我也不认为那个秃子会受欢迎……」 他们在某些我难以理解的话题上互相予以认同。 然而,这是我完全没想像过的发展,我的脑中因此浮出疑问。 「也就是说,他是在帮自己买生日买礼物?」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可能吗,绫小路?」 他生气地瞪了过来。 什么除此之外,一般会有人替自己准备生日礼物吗? 当然,我在某程度上是抱著「那是给自己的犒赏」这般想像。像是吃好吃的食物,或买很想要的东西。然而,这次应该不符合这些例子吧。他都特地绑成女孩子会高兴的外形,甚至还包装了起来,内容物又是巧克力。 如果特别嗜甜,应该可以用其他形式买到更好的东西。 「你真的不懂喔?」 「……很遗憾。」 「不管谁怎么看,葛城的长相都不会受女生欢迎吧?不过,他好歹也是A班的领袖。」 关于那部分,我真希望他可以节制自己的评论。 「换句话说,他的自尊心很高。他应该会想让周遭认为自己很受欢迎。换言之,他是在自导自演。」 「与其说是自己买给自己,不如说他是为了假装从某个人那边得到才买。」 池和山内好像认为他们得出的结论没错,而对彼此频频点头。 「我国中时也做过喔。像是假装自己从学校最可爱的女生那里拿到礼物。」 「虽然这样问好像有点怪怪的,但你不觉得空虚吗?」 「当然空虚啊。但比起得不到的绝望感,这还算是比较有救一点!」 我惹他生气了。对池来说,情人节或者生日似乎就是这么重要的活动。 「是说,春树。你和我都是同类,对吧?」 「啥?不,才不一样。我可是很受女孩子欢迎的!」 「骗人。那你是怎么得到那种结论的?那是因为你认为他和你自己一样吧?」 「才不是这样。因为我国中时也有像宽治你这种不受欢迎的人。我只是知道而已。」 他看起来显然是在虚张声势,但我既无从确认,也没打算去做确认。 「但那是猜测吧?」 「不,这不会有错!绝对只有那种可能!」 他们得出的答案似乎已经不容置疑。两人都没打算再讨论下去。 「欸,春树。我们是不是误会那个秃子……葛城了呢?」 「是啊,因为他是A班我们才擅自仇视他,但该说我突然觉得他其实和我们很亲近吗?」 「也就是说,你果然也是替自己准备过礼物的不受欢迎者,对吧?」 「才不是。我只是想起我的同学年的同学而怜悯他而已。」 山内即使面对池的吐嘈也顽强否认。 「我来帮忙他一下好了。」 池突然间说出这种话。 「所谓帮忙是指什么啊?」 「我要来帮他准备生日礼物。」 池仇视葛城的状况好像为之一变。他转而对葛城怀有同情心。 「我知道让女孩子来庆祝是最好的,但是这没办法。那么对他来讲,至少有其他人送他生日礼物,就会是个心灵慰藉了吧?」 我隐约觉得这项理论有那里不太对劲,但也很难全盘否定,说这是错误的。 比起自己为了欺骗自己而买,通常我们应该会更想从别人那里收到生日祝福。 不过该注意的是,同情心其实意外的是种棘手且麻烦的东西。 假如葛城真的是为了自己才准备礼物,让知情这点的池他们庆祝,葛城会将此当作是好事吗?不如说还比较有可能让他气得说出「别同情我」。他们开始商量起要买什么东西给他。我则是再次对这项结论感到疑问。 确实没有女生是八月二十九日生日。然而,我没有彻底排除所有可能性。学校的教师、相关人员,以及这片用地里的众多工作人员——假如扩大女性的范畴,就还有许多候选人物。 再说,如果那是买给自己的礼物,他会那样光明正大地购买吗?而且葛城的打扮是暑假中罕见的制服,应该会显眼得不得了吧。 我很容易想像得到他让人看见并且遭受怀疑。通常若这样,是不会穿制服行动的。 「绫小路,你也要出一些点数喔。三个人凑一千五左右,就可以买到什么好东西了吧。」 这种对话内容他昨天也和我说过…… 换句话说,支出也会加倍。一千点的花费可不少。 「所以说,绫小路。虽然时间有点提早,但我们还是来替葛城庆生吧。」 他们好像已经完全变得兴致勃勃,打算要去买送葛城的礼物。 「你们当真要买啊?」 「当然要买啊。作为不受欢迎男人的一分子,难道你就不想帮助他吗?」 哎,真是。事情越来越麻烦了,我就先不否认吧。我们决定明天集合,所以就结束讨论,而今天也就此解散。 6 隔天下午再次集合,结果那里也出现了栉田的身影。 「午安呀,绫小路同学。」 「喔、喔喔,午安。」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池下句话解决了我这样的疑惑。 「哎呀——那是因为呀,昨天我和小桔梗商量了呢。我说要送葛城礼物,小桔梗就说她无论如何都想帮忙,所以我就拜托她了呢。你看,毕竟就葛城立场来说,比起让男人庆祝,给女孩子庆祝应该才会比较开心吧。」 他滔滔不绝如此假惺惺地说道,但主要应该只是想制造机会和栉田共处吧,甚至还可以让她以为自己是关心朋友的好人。 「因为就我来说也受过葛城同学的照顾。礼物费用当然也要让我出一份哟。」 面对这种温柔体贴,池用融化般的眼神望著栉田。虽然说山内在追佐仓,但他好像也深感栉田的魅力,似乎比只有男生时还要开心好几倍。 「对了,绫小路同学。你为什么穿著制服呀?」 「我有点事情。」 因为天气实在太热,我是脱掉外套才来,但往不好的地方想,制服打扮果然还是很显眼。 「我们快点去吧!」 他们把栉田夹在中间,丢下我迈步而出,随后就开始热烈闲聊。 每次看见她那无论何时何地跟谁都聊得来的模样,我都会感到很佩服。 我跟在他们三个人的稍微后方。 接著途中看见很罕见的人物在外面。 「抱歉,你们能先过去吗?我想顺道去个地方。」 「好是好,但你可别让小桔梗等喔。」 「好。」 我如此打声招呼,就前去靠近那名人物。 「你还真悠闲呢。四人去悠哉购物?明明才刚被龙园同学那样弄得惨兮兮。」 「哎,那是C班表现得好。现在就算在意也没办法,对吧?」 「是啊……但是,我也有许多事情无法接受。」 「例如?」 「……没什么好说的。」 她用像是泽尻英〇华那种说话语气回答,然后别开了脸,不作回答。 「现在是什么时候?」 「咦?」 「我在问你现在是什么时候。我们几年级?还有现在是几月分?」 「你在说什么?」 「那个啊,我意思是一年级第一学期才刚结束,你不必慌张。也就是说,就算稍微被拉开距离,也不必因为小事就情绪波动很大。」 「即使如此这也是惨痛的败北。我们得思考对策才行……」 「你只顾著前方,却看不见脚下。你现在给人的观感就是——堀北铃音这名学生,只让她竞争学业会很出众,但一旦进行特殊竞争就一场空。」 「……我知道。」 「什么嘛,你有自觉啊?总之,你最好彻底跌落谷底。」 「这什么意思?」 现在先让人彻底击溃,在此前提之下,最后再卷土重来就行了。 我认为堀北就是拥有那种程度的潜能。 「事情都有顺序。现在慢慢来不用急,不是很好吗?」 「顺序?可是既然那样为什么你在无人岛上会主动采取行动?这很矛盾呢。」 「或许吧。」 堀北不知道我和茶柱老师之间的对话。从她的角度看来会觉得不可思议也是理所当然。 那只是因为老师在无人岛时强迫我「展现能力」,我才会无可奈何地四处奔波。对手上没棋子的我来说,船上的考试当然非常困难,不过我也有好几种方法。 即使如此我也没执行,是因为贸然投入太多,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我对A班还是B班根本没兴趣。 只要不把事情闹大,但也对茶柱老师展现某程度上的能力有无,我就可以争取时间。 上次考试就我方而言也算是大成功。 「对了,你对我的打扮没有疑问吗?」 「我有想过你穿得好像还满热的,但没有其他感想。」 这家伙还是老样子对别人不感兴趣。 「你今天在阅读什么?」 「这应该与你无关。」 堀北如此说道,不愿让我看书的标题。 「算了,没关系。池他们在等我,我要走了。你也要来吗?」 「你是在说笑吧?我拒绝。」 我原本就确信她会这么对我说,因此便毫不顾忌地离开。 7 「你们要干嘛……」 忽然被毫无关系的池他们给包围,总是很冷静的葛城也藏不住内心的动摇。于是,这里便由上次考试里也有参加讨论的栉田向他搭了话。 「葛城同学,抱歉这么唐突,可以耽误你一些时间吗?」 「原来是栉田啊。这是怎么回事?」 「其实我从池同学他们那里听说了一件事。八月二十九日是不是葛城同学你的生日呢?」 「唔……是没错……亏你们知道。」 他好像不记得自己和任何人说过,而有些困惑地环视著我们。 「我们在场的四个人想替你庆祝,所以才会试著向你搭话。」 「不,我没理由让你们为我做这种特别的事,不是吗?」 他别说是欢迎,甚至好像很防备。那也是当然的吧。就算他认为这是D班的陷阱也不奇怪。 即使如此他也没立刻彻底地拒绝,恐怕是因为栉田的存在有很大的影响。 「今天你有计划要和谁过吗?」 「是没有……」 「那真是太好了。」栉田满面笑容,高兴得拍拍手。如果是普通男性,看见那般笑容,应该都会立刻迷上她。 然而,那里的人物是A班领袖,他好像没单纯到会被人轻易击沉。 「不好意思,我和你们并不是朋友,要是有什么目的就直说吧。」 「我们没什么目的啦,我们是真心想替你庆祝!」 池用认真的表情说道,因为发自内心同情葛城而想替他庆祝。 「唔……」 「真伤脑筋。」葛城说道,拒绝般地紧紧抿起嘴。 这时,我发现葛城手上提著和昨天一样的生日礼物袋。那应该是他在之前买下的。他为何要随身携带呢。池他们没对此表示疑惑(抑或是有这么想,却装作没发现),并向葛城搭话。 「不好意思,我现在有事要去学校,抱歉了。」 「学校?这么说来,最近你都一直穿著制服,对吧?你在做什么啊?」 我想这是池不经意的疑问,但葛城没漏听这异样的发言。 「……这是怎么回事?」 葛城一改至今的客气表情,转而进入战斗模式,严肃面容。 「咦?你是指什么啊?」 池悠然地连这种变化都没发现,但他那张表情却因为随后这句话而垮了下来。 「你怎么知道我穿制服在行动?」 池被宛如要吞噬自己的强烈眼神所迷惑,不由得吓得屏住呼吸。 他应该是因为被葛城指出了无意间嘟哝出的那句话,于是想起自己做过的蠢事。 「咦?哎呀,我就说那是……」 「昨天你见到我之后,我就去和池他们会合了。我是那时候告诉他的,这样不太好吗?」 我似乎也只能这么圆场,于是回答葛城。 「我在想现在明明是暑假,你却打扮得很稀奇。」 「这样啊……这么说来确实如此。」 「对呀,就是那样、就是那样。」 「你去学校做什么呀?」 他对池慌张的模样似乎还存有疑心,但我姑且算是成功在此改变了话题。 「这是我个人的事情,与你们应该无关吧。」 「虽然我想这样很鸡婆,但你是不是有什么伤脑筋的事情?」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你昨天和今天都提著同一个袋子,对吧?拿著它去学校有点不自然。再说,因为我昨天在店里遇见你时,你就已经拿著袋子了呢。今天至少也是第三次了吧?」 虽然有次是碰巧看见他,但我会这样推理他正在伤脑筋,也并没有那么困难。 「我有事要去学生会,就只是这样。」 还真是出现了让人很意想不到的地名呢。 「难不成昨天你会穿制服,是为了要去学生会办公室吗?」 「……对,可是他们好像不在。」 「我记得昨天为止他们好像都因改装工程而无法使用教室。」 「你是怎么知道的?」葛城的模样有些惊讶,如此反问。 「我和学生会长有些关系。」 「你认识那位学生会长啊?」 「该说算是认识吗……哎,差不多就是这样。」 「啊,对呢。D班的堀北是学生会长的妹妹……」 脑筋转得快的葛城马上就得到他个人的结论,并接受了这件事。 「既然这样,或许请你同行会比较方便。如果你时间允许,能否陪我去一趟呢?」 葛城如此恳求。这样感觉就可以清楚了解葛城的目的是什么。 「真巧,我也有点事要去学生会。」 「所以你才会穿著制服吗?」 当然,这原本是为了探查葛城的目的,不过这么一来,我应该就可以顺利弄清他的底细了。 我点头应允,葛城就立刻往学校出发,前往学生会办公室。 「打扰了。」 葛城用清楚响亮的声音如此说道,敲了敲学生会办公室的门。学生会长堀北学以及书记橘学姊前来迎接我们。堀北的哥哥马上就察觉了我的存在。 「看来意外的稀客也在呀。」 「你好。」我轻轻点头打招呼。橘书记则对我摆出极其厌恶的表情。 「我今天前来是有事相求。我听说学生的要求基本上都要透过学生会。」 「昨天、前天你似乎都来访了学生会。我们因为改装工程而不在,真是抱歉。」 「不会。现在是暑假,我知道问题在于我不请自来,但今天能见到您真是太好了。因为根据情况不同,我原本在想就只能直接到宿舍拜访您了呢。」 葛城为什么会在暑假中前来此处?目的又是什么?这件事情终于即将揭晓。 「这所学校于在校期间未经允许禁止与外界联络——此次前来,是想详细询问这件事。」 「从你的语气听来,当然是已经看过校规了吧?除了非不得已的理由,学校不会允许学生联络外界。」 就如堀北的哥哥所言,所谓不得已的理由当然仅限于因重大疾病或受伤等情势所逼之时。 「是的。但是,请问我的案例该如何处理才好呢?我想寄物品和卡片给学校用地外的家人。当然,我并不打算接收家人的回覆。」 换言之,就是单方面的联络吗? 「一样。就算是单方面也不受允许。」 会长公事公办地回覆葛城这句话,但葛城若会因而回答「我知道了」并且作罢,那他应该就不会来到这地方了吧。 「我听说与外界断绝联系,连物品寄送都是严格地包含在内。只要不寄送文字资讯,应该就不会对规则造成不好的影响了吧?」 「这在规则上受禁止是不会改变的。这是这间学校创立以来都不曾变过的规范。然而,学校也并非毫无意义地在禁止。学校当初创设时,规则并没有现在那么严格。」 堀北的哥哥看向橘书记,她便轻轻点头露出了笑容。 「正如会长所说。原本葛城同学你希望寄送的物品是受允许的。然而,学校却出现数名学生打破这项约定。他们未经允许,就在物品中夹带信件。也因为有这样的原委,现在才会全面性禁止。」 「就是这么回事。」堀北的哥哥对葛城下达了彻底的拒绝。可是,葛城这个人不会在此放弃。虽然说是一年级,但这名担任A班领袖的男人立刻就彻底检查状况,重整了事态。 「那么我要再次拜托您。请您让我在店家提出直接寄送。商品我一根手指都不会碰到,我只会付商品的费用。这样一来,就不会有不当行为的疑虑。」 「即使如此这也是违规……」 「违规?这间学校是实力主义。据说如果有必要,无论什么都可以用点数办到。点数可以运用在各种用途,像是购买成绩或是学生之间的买卖,不是吗?」 看来对葛城来说,他必须送的这份礼物价值似乎很高。 「若是这种事情,话题就会稍微有所转变了呢。」 堀北哥哥态度有些改变,彷佛准备要冷静听他说话。 「在谈具体的点数话题以前,你能告诉我是想寄给谁吗?」 「我要寄给我的双胞胎妹妹。我家父母都不在了,因此能替她庆生的就只有我。」 结果这和我们做的下流猜测,像是恋爱或什么的都完全不同。没想到居然是兄妹关系。 「我要先纠正你一件事,点数不是万能制度。你所说的行为确实可行,但并不是记载在规则上的事情。要改变目前作为校规而列出的禁止事项,可是很不容易的。学校大概不可能会发出许可吧。」 这虽然是有点难以理解的发言,但应该就是所谓的似是而非吧。 要打比方的话,就是考试成绩。 我以前用点数买过须藤的成绩,但那并不是「不正当」,完全就只有用点数购买成绩的这项事实。然而,假设须藤是由违规作弊来获得超过不及格的成绩好了,这件不当事实要是败露,很难当作没发生过。 「校规就是要拿来遵守的。」 「这还真奇怪。这么一来,这所学校的校规就是漏洞百出。」 「这一点也不奇怪,只是因为校方刻意制定了有漏洞可钻的规则。」 学生会长像是非常了解葛城的疑问,而间不容发地回应道。 「…………」 就算葛城的脑筋转得多快,但问题其实是在于对方是谁。姑且不论光就实力究竟结果如何,但他们的立场差距太大了。这名在学校三年期间都是A班,并任职学生会长的男人无懈可击。 「您的意思是就算使用点数也没办法吗?」 「没办法,学校绝不会因为点数就允许违规行为。」 就像堀北哥哥所说的那样,亦即点数不是万能。葛城原本应该有做好砸大钱的觉悟吧,但既然那个唯一的手段都被封住,事情就到此为止了。 「没事的话就出去吧。」 「这样啊……我知道了。那我就先告辞了。」 葛城看了我一眼。我用手示意要稍微留下,他便安静地离去了。 「你不回去吗?」 「刚才的话题是指不当行为败露之时的事情,对吧?」 我刻意在话里用像在援助葛城似的语气说道。 「你是什么意思?」 堀北的哥哥把视线投向我。 「你记得之前我们班须藤和C班学生引起的打架骚动吗?」 「当然。」堀北哥哥点头。毕竟那可成了一桩大事件。 「当时正因为C班学生向学校申诉,那才成了一笔案子,所以须藤才会成为处罚的审议对象。然而,葛城现在这个瞬间并无做出不当行为,应该只是想拜托你们去做属于不当行为的事情。然后,知道这项事实的就只有我、葛城,以及学生会的两人。那么,只要你们可以对不当行为网开一面就好。」 如果是这两个人,他们当然能理解我这种拐弯抹角的奇妙说法吧。 就算违反交通规则而遭受警察盘问,只要施以贿赂并成功让对方通融,那个人就会被容许违规,不会成为处罚对象。 「再说,即使是平常很困难的寄件处理,如果是你们应该很轻易就能办到吧?」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你要我们不经由学校,私下解决一切啊。」 葛城规规矩矩地试图跟学校取得许可。但若没办法的话,他只要不让学校知道就可以了。这也许是正经八百的葛城不会想到的点子呢。 「居然光明正大说出要我们对不当行为网开一面,真是个恐怖的不良少年!」 只有橘书记对我做出有点离题的指谪。 「你为什么会得到这个结论?」 「这间学校在校规里记著禁止暴力行为。然而,你却对初次见面的我毫不留情,对吧?这就是只要不被学校知道就能为所欲为的证据。」 就算他是学生会长,在公众场合应该也绝对无法施暴。 「是啊,假如要和外部取得联络,就只有这个办法。不过,葛城无法发现这件事实。也就是他在那个时间点就已经失去唯一的选择。」 「你不想现在开始帮助他吗?」 「不可能,这事情不值得我出马去为那男人做出不正当行为。」 「真是毫不留情啊。」 「你若是这么想,就该在葛城离开前告诉他,但你却没这么做。」 啊——脑筋聪明的家伙真是麻烦耶,全部都被他看穿了。 连我在避免让葛城不小心就防备起我的事情也都曝光了。 「风凉话也说得差不多了,我要回去了。」 「我接下来可是要让橘去泡杯茶呢。」 「不用,也不晓得她会在茶里放进什么东西呢。」 「这、这个一年级学生真的很没礼貌!」 我打算离开办公室,堀北的哥哥却不知为何站了起来,送我到门口。 「这次葛城来谈的事情,我就当作不曾听过吧。就算你之后要在背地里行动,我也不会做出刺探的举止,就随你高兴吧。」 「我没打算要做什么。」 「若是这样也无妨,我只是在声明自己不会干涉。」 我从堀北的哥哥的眼神中领会出了讯息,那甚至让人有点焦燥。他主要是在说——我不会插手,你就好好地去捣鬼给我看吧。 我像逃避那视线般离开了学生会办公室。他应该识破了我打算对葛城提出的新建议吧。 「那个学生会长真难对付。」 8 「唉……」 我回到宿舍大厅,就发现葛城坐著深深叹息。 他马上就注意到我,而站了起来。 「我正在等你。今天让你陪我做奇怪的事,真是不好意思啊。」 「不会,是我擅自跟过去的。没帮上任何忙,我甚至还觉得很抱歉。」 「没这种事。这应该本来就是没办法的事情,我只能放弃了。」 虽然这是他想设法寄礼物给妹妹才采取的行动,但葛城好像心想既然那是规则,就莫可奈何了,所以最后才会放弃。 「不嫌弃的话,请你和朋友一起吃吧。我不太敢吃甜食。」 他这么说完,就将礼物袋一并递了过来,但我是不会收下那份东西的。 「我不需要。」 「这样啊。说得也是,就算拿到原本是要给别人的东西,也开心不起来呢。」 他说完就轻轻点头示意,准备回去房间。 「葛城。」 我叫住那名男人。 「怎么了?」 「我说不定能助你一臂之力。我想到办法能把那份礼物寄给你妹妹。」 「这事情受到离学生方最接近的学生会驳回,我不认为会有解决方案。」 「那是因为你没有打破校规的觉悟吧。只要不理会这部分,就有可能。」 「……我不会做出冒险的行为。」 这对既身为A班领袖又正派的葛城来说,应该是不可能的事情。 尤其这若是下段班做出的提议,我也不觉得他会乖乖侧耳细听。 「我想这值得一听。如果送礼这件事情很重要,那就更是如此。」 葛城也甚至为了取得送礼许可,在暑假反覆动身前往学生会办公室。他非常明显不是抱著半吊子的心态。 「内容是可以在这种地方站著说的吗?」 葛城注意起旁人的目光,以及监视器的存在。 「是啊,在这里说好像也不太对。你要来我房间吗?」 反正平时就有各种人进出,就算把葛城叫来也不成问题。 我和葛城两人前往宿舍。 幸好不用说是同学,我们连半个学生都没遇见就顺利抵达了房间。 我打开自己房门,接著打开电灯。 「进来吧。」 「这房间与其说是收拾得很整齐,倒不如说空无一物呢。让我回想起刚住进宿舍的那天。」 「常有人这么说。」 我让他随意坐下,并按下冷气按钮。接著倒了杯茶。 「所以你刚才是在说校规什么的,对吧?」 「例如说,想从这所学校寄出礼物无法轻易执行,那是因为学校原则上禁止寄件至学校外部,而邮局应该也不会理会学生吧。」 学校用地里设有邮局,但基本上那里都是老师在利用的场所。总之,就是不会发生学生出入的情况。即使恳求他们下场也是遭受拒绝。所以葛城才会试图透过学生会取得寄件许可,委托他们安排。 然而,结论是既然此事遭拒,实际上他就是无法携出物品。 「这是事实吧?若没有寄件手段就毫无办法。还是说,难道有其他运出物品的方法?」 「有。你只要别想太深,光明正大把礼物送出用地之外就可以了。」 「说什么傻话。你说谁能做出这种事情?不会是设施的工作人员吧?」 唯一可以自由出入用地的,就只有在学校用地里各种店家工作的工作人员。 换言之,如果利用工作人员,要运出礼物这点本身很简单。 不过,那里将会牵扯到巨大的负面影响。 「在这间学校的工作者都是在严格规定之下工作。他们不会接受我们学生的请求,做出冒险的举动。不如说,他们应该甚至会举发试图打破规范的我方。」 那么一来,葛城就会受到严格的处分。 「当然不是这样,因为我们没有能够信任的校外人脉。」 「也是。」葛城说完就垂下了视线。 「你不会是在说要我私自离开学校用地吧。」 「再怎么说这也不可能。我知道未经允许离开用地会是重大处罚对象。」 出入口当然管理森严,就算溜得出去,万一事迹败露应该就会遭到退学。 就冒著违反校规来说,这风险也太高了。 「工作人员确实行不通,但如果是学生就另当别论。我们有很多信得过的家伙。」 「你说学生?那样才是白搭。只要没有程度相当的理由,我们就无法离开学校用地。」 「可是也有例外吧?有件事情是必然会牵扯上那种程度相当的理由。」 「例外……?要说出得去学校用地的话……难不成——」 葛城脑筋转得快,立刻就得到了那项结论。 「是社团活动的大赛啊。」 「就是这么回事。」 这间学校就算再怎么封闭,也有事情是无可避免的。其代表例子便是各个社团活动的大赛。既然比赛是在校外举行,学生就必须离开用地,前往其举办地点。 「如果是那件事,确实是可能把东西带出用地之外。可是,学校应该也非常清楚这个危险性,照理一定会检查行李。」 「当然。但那种事情,钻漏洞的方式应该要多少有多少吧?它和奥林匹克的运动禁药检查不同,学生也不会被彻底检查全身。」 「是这样没错……」 尽管葛城露出思考的模样,但接著也同时看清了今后的发展。 「携出的危险性,外加执行学生的心理负担等等,这事情很不简单呢。但从你语气来看,难不成是有能够胜任的人才……?」 「就是这么回事。虽然是这么说,但说服就需要请你亲自前往了呢。」 9 我在邀请葛城来我房间大约一小时之后,就把某个从社团活动回来的男人叫了过来。 他把情况告诉后天就要参加体育大赛的那名男人,并请求他的协助。 「啊?喂,别开玩笑了。谁会自愿去做那种事情啊!」 须藤一听见葛城的提议,马上就唾弃似的做出拒绝反应。这也无可厚非。要是让人发现违规行为,也不知道会尝到怎样的惩罚。 「说起来我也没义务听这个秃子的请求啊。」 「好像也是呢。」 葛城也不信任须藤,说起来仍对这项计画存疑。 「接不接受另当别论,不过我想问你一件事。学校都会做怎样的检查呀?」 「就算你问我,我也不知道。」 须藤还没有完全接受这种情况,也不打算认真回答。 「视情况不同,葛城也可能会付出相应的酬劳喔。」 「你说酬劳?」 「……是啊,我想当然必须支付。」 原本没意思听的须藤稍微认真思考起来。 「首先,早上搭上前往大赛的巴士之前,学校会简单检查行李,接著没收手机。抵达举办地点,就会直接换衣服、开始比赛。体育大赛结束后会在现场用餐,其他详情我就不知道了。」 「那么,更衣地点和行李的管理呢?」 「行李通常都放在更衣室的置物柜。虽然再怎么说换衣服时老师也不会在场,可是监视还是很严格。连厕所都只有我们要使用其他地方,还不可以和其他学校的人说话。」 葛城听著这番话,冷静地模拟状况。 「管理果然很严格。要携带物品好像本来就不容易。」 「可以自己带食物吗?」 「嗯,那是自由的呢。虽然是少数,但也有人会带去。」 「若是这样的话,要携带似乎就比较容易了。」 我站了起来,把放在架子里的便当盒和水壶拿了过来。这原本是学校一开始准备给学生的部分备品,所有学生的房间里都备有一个。 「礼物就事先放进便当盒里。以尺寸上来说,应该勉强放得进去。关于袋子部分,就卷起来放进水壶。这么做就不会被发现了。」 老师再怎么确认、再怎么检查,也不会连内容物都去看。 「等一下啦,就算我这样带出去,但要怎么寄出啊?我既没办法寄件,而且也没有钱。」 「关于钱你就不用担心,因为只要使用这个就好。」 我拿出从邮局拿来的货到付款单。 「你只要当天找机会把它贴到包裹上,再投进邮筒就行。」 「说得简单。结果这不才是最辛苦的部分吗?」 「……以能考虑的手段来说,这确实是很实际,但也很危险……」 这攸关自己违反校规,而且还要卷入须藤这种别班的同学。平常葛城很可能马上就放弃了,但他却还没对须藤表现出放弃的态度。 「很不巧,我班上没人能让我拜托去做这种事。若可以拜托你,能不能请你帮忙我呢?」 葛城低头恳求。我可以非常了解对葛城来说妹妹是多么重要的存在。 「须藤,我想我们通常绝对不会接受这件事。但是反过来说,这对你来说应该也有很大的好处吧?」 「你说好处?你是指刚才说的酬劳吗?」 我对葛城使了眼色,他就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我就支付你十万点作为成功的酬劳吧。」 我眼神一示意,葛城就拋来不得了的天文数字。 须藤在这瞬间僵住了。从每天都在筹措一两千点的立场看来,这是个很不得了的金额。 「你不惜做到这地步都想寄出礼物的理由是什么?」 须藤对于庞大过头的点数好像反而加强了戒心,如此质问道。 「……我有个双胞胎妹妹。到这部分为止,我也都有和绫小路说过。」 他在学生会办公室里也说过这件事。然而,对方只是妹妹,他却出奇地疼爱有加。 虽然感情要好的兄妹多如山,但会不惜违规也要献上祝福,就会让人有些疑问。 「我妹妹体弱多病,再加上我父母和祖父母都过世了,现在是由亲戚代为照顾。长兄为父,这样的我要是无法替她庆生,那还能有谁替她庆生呢?」 我原本想应该是有什么隐情,但这之中竟藏著比我想像中还沉重的事实。 「我自认在入学前的阶段,就很清楚这所学校的校规,但我没想到连个包裹都不能寄出,我承认这点是我的疏失。尽管承认疏失,但我无论如何都还是想送妹妹一份礼物。」 哎,我之前也大略确认过校规,上面并没有具体提及这点,而且完全只有写到——在校期间未经许可不可离开用地,及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等等。当然,上面应该也包括无法信件往来,可是没提及不可寄送物品也是事实。 「所以你才会找上我啊。」 须藤用力抓住我的肩膀,刻意用葛城也听得见的音量轻声耳语。 「是说,要是我遭到背叛,那该怎么办?我可不想再碰到之前C班那种事情了喔!」 因为他以前曾中过陷阱,甚至还演变成会被逐出篮球社的危机。 「你不用担这个心,他应该已经料到我们会这么想。」 他应该会有什么提议吧。葛城点点头,表示这是当然。 「我会先汇去两万点当作订金,之后再支付八万作为成功的酬劳。」 藉由这么做,就必然会留下共犯关系的证据。假如哪方背叛,就会留下蛛丝马迹。 「订金两万吗……可是……」 即使那是笔钜款,我也了解须藤犹豫的理由。这家伙视篮球如命。 万一在篮球社团活动中被发现违规,也是有可能被禁止进行社团活动。 他大概在害怕有这个危险性吧。 「我也想要想出万全之策。再说,你大概会觉得这可能是陷阱,但假如东窗事发,很明显我自己也会遭到重大打击。」 这件事情如果曝光,葛城应该会遭受与须藤同等,或是更胜于他的打击。 要是没有这份觉悟,这件事情便不会成立。 葛城当然也在思考,所以他才会藉由支付我方等价点数,来加上让彼此不会背叛,也无法背叛的制约。 「剩下的,就纯粹是被拆穿时的问题了吗?……」 葛城届时不会负起这笔责任吧。换言之,实质上就会变成须藤要独自扛起。 把风险与高额回报互相权衡,须藤会如何抉择呢? 须藤瞄了我一眼,好像是在某程度上同意,而做出了接受此事的表情。 「知道了啦,我接受就是了吧。毕竟能接受这种危险任务的确实就只有我。」 「可以吗……?」 葛城希望说服对方,但他应该理解须藤实际上愿意接受的可能性不高——即使这样他能够获得高额点数。 或者,交易会因为他要求更高额的点数而破局。他心里应该是这么想像的。 在这层意义上,对葛城而言,须藤这名男人的存在既是意料之外,同时也是救世主。 「你都说有体弱多病的妹妹,我也很难拒绝吧。」 须藤展现出重情的一面,无言地搔了搔头。 「…………」 然而,葛城个性谨慎,无法对须藤的存在坦率地感到喜悦。他面有难色,左思右想似的双手抱胸。 「怎么?我都接受了,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他应该在怀疑你吧?怀疑我们这方会不会背叛。」 「什么嘛!是你自己来拜托的,还怀疑我喔!」 这很像是葛城重视防守的作风。对方态度一旦转而强硬,他就会变得只想观望。 他就是生性会在进展越顺利之时起疑。 不过,这种事情我也理解。很遗憾,只有这次他是杞人忧天。须藤表里如一,顺带一提我也是如此。我完全没想过要在这次事情上让葛城落入陷阱。硬要说的话,我们在此让他欠下人情,从葛城个人手中得来个人点数才有价值。 再说,万一葛城做出背叛行为,我们也可以抱著同归于尽的觉悟把他卷进来。关于这件事,在最初就表现出弱点的葛城基本上毫无优势。 这礼物本身就是个谎言——从状况看来也不可能。 我是根据以上结论,才作为仲介角色,介绍须藤给他。我不清楚他会提出多少点数,但若是十万点,大概可以说是场很好的交易吧。 「为了以防万一,我要请绫小路当收款对象,而不是须藤。虽然这样对你不太好意思,但我想拜托你以须藤成功后再汇款的形式来执行任务。」 「为什么要这么费事啊?」 「这应该就是所谓的保险手段吧。」 须藤被抓到携出物品或者寄件的时候,万一有留下高额点数的交易纪录,校方就会对他投以怀疑的目光。不过,他的计画就是先将收款人指定成别人,这样学校就不会追查到葛城那里。 须藤虽然有点不满,但葛城叮咛他事后要确实寄出,他也答应了。 「还有一点,我想要你没撒谎的确凿证据。」 「啊?什么撒谎嘛!」 我知道葛城还有担心的部分。 那就是须藤骗他「礼物已投入邮筒」来混过去。就算他说谎,葛城也无从确认。既然无法收到家人的联系,要判断有没有寄过去,就会是两年以上——毕业之后的事情了。到时候就于事无补了吧。 我想到几种准备「证据」的方法。作为最简单且确实的手段,我判断最适合的是使用手机寄出证据影像。 不过我要避免说出这些话,我不想贸然受到葛城的瞩目。 「因为我没办法确认你是不是真的有替我寄出。」 「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骗你,你是白痴喔!」 「我当然很想相信你,但我们之间应该尚未构筑出足以信任的信赖关系。」 葛城在有点不服气的须藤面前,稍作思考般地双手抱胸。 「就用手机吧。我希望你录下当天把礼物投入邮筒的瞬间,再把影片传给我。这么做就会大幅提升可信度了吧。」 看来葛城好像顺利想到其中一种手段。 「你刚才有在听我说话吗?我说过手机会被没收。」 「我当然知道。所以,绫小路,我希望你可以帮忙。」 「你意思是?」 「这个水壶还有充足的空间。你把手机关机,事先放入这里。这么做的话应该就不会被发现,而且就有可能把它带出去。」 手机原则上是一人一支,须藤只要在随身物品检查上交出自己的手机,他也不会遭受怀疑。 「当然,如果你愿意提供手机,我也有支付酬劳的打算。」 他这么说完,就提出要支付我一万点。条件不坏。 「我知道了,我会帮忙。」 「这样好吗,绫小路?」 「毕竟我也有能帮上忙的地方啊。我也很明白葛城的说词。况且,要是能得到点数,就我的立场来说也是帮了大忙呢。」 「那么,就万事拜托了。」 葛城深深地低下头,接著就先行离开,回去自己的房间。 「……总觉得我好像因为多余的事情而紧张起来了。」 「你没问题吧,须藤?」 「我是第二次参加大赛了,我认为自己算是知道流程……」 即使如此他好像也有自觉这是在做坏事,心里有些抗拒也可以理解。然而,正因为须藤原本就一直是不良少年,所以对这件事也表现出比较宽容的态度。 「所以,你的手机要何时交给我保管才好?」 「这个嘛——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再多做一层准备呢。要是把我的手机交给你的话,我的手机上也会留下高额的点数交易纪录。要是有个万一就容易有迹可循。如果可以,我想使用第三者的手机。」 从池、山内那种与此事毫无关联的人身上取得手机,应该会是最佳选择。 「不会有人会愿意借手机吧?」 「要是我说会支付五千点,对方就会欣然地借给我们了。」 「……没想到你还真是个坏家伙耶。」 我和须藤于是就这么接受了葛城的委托,为了后天的寄件任务展开了行动。 虽然是题外话,不过须藤最后顺利瞒过校方,平安顺利地把物品投入了邮筒。投入瞬间的影片拍摄,以及资料的传输、删除,都确实执行完毕了。不晓得那份礼物有没有平安寄达葛城的妹妹手上,但我想事情一定有顺利进行。 尤其须藤没引起问题就能够了事,虽然我想这是因为他手腕高明,但我也在想这或许和堀北的哥哥有关系。他应该很清楚我们会试图发起某些行动,如果是那名男人,照理应该都已经事先打点好一切。他应该也已经反过来盯紧须藤,监视到他违反校规的瞬间了吧。 这是我擅自的想像,而我也不打算确认真相。 因为若真是如此,我隐约觉得自己就算不问,也迟早会知道真相。 10 葛城离开绫小路的房间,搭电梯回到了自己房间的楼层。 这时,不知为何有两名男学生埋伏似的站在他的房间前面。 「你们在别人房间前面做什么?」 「哦——!你终于回来啦,葛城!你很慢耶,这个混蛋!」 「唔……你们是哪位?是D班的学生,对吧?」 葛城对似曾相识的两人怀著疑问,如此反问。 「这种事情怎样都无所谓啦,总之恭喜你!」 砰!——拉炮在两人这么说完之后就爆了开来,袭向葛城。 「这、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你的生日就快到了吧!所以我们是来提前帮你庆祝的!」 「庆、庆祝?为什么你们D班要帮我庆生?没理由吧?」 「理由有啊,我们同是处男。今后也来好好相处吧,好吗?」 葛城因为这下流发言而往后退,同时被池强行塞下生日礼物。 「你就吃这个吧!这是我们的偶像栉田桔梗所挑选的生日蛋糕!」 「我、我怎么能收下——」 「好啦、好啦。」 两人用力把箱子塞给葛城。 「那就这样啦!」 D班的男学生随后飒爽离去。 留下来的,就只有房间前散乱的拉炮,以及一个蛋糕。 「虽然说是蛋糕,但它摸起来还真是温暖……」 葛城小心翼翼打开盒子,结果看见里头放著因为变成常温而黏糊糊的巧克力蛋糕。 「……这是恶作剧新招吗……?」 葛城不由得这么想。 第4.5卷 尽管如此,危险也是潜藏在日常之中 那件事情始于某日傍晚六点的突发事件。我的手机收到学校的邮件,我确认之下,得知那是在通知自来水公司出问题,整个宿舍都会暂时停水。我试著转动水龙头,水确实没流出来。修复似乎需要一段时间,如果工程延宕,则预计持续停水到早上。 不过,校方也替学生做了确实的弥补。如果需要一次使用两公升以上的水,好像可以在学生餐厅接受配给。信里也记载了预计学生餐厅将会十分拥挤,因此希望各位学生多加注意。作为禁止事项,校方则表示便利商店暂时不可利用,因为预计会人满为患。另外,榉树购物中心里设有可以免费饮用的矿泉水,虽然平时都允许利用,但学校禁止学生做出装进瓶子带回去等行为——虽然这些事都与我无关。要说有问题的话,就会是厕所了吧。厕所水箱里有水,但可以冲的次数只有一回,所以我大概必须注意使用。 「饮料……好像还有剩下一些。」 冰箱里的茶还有一杯分,但今天只要这些就足够了吧。晚餐就吃不会用到水的料理熬过去吧。 当我正开始准备晚餐,手机就突然响了起来,但电话在我正要接起的瞬间就断掉了。铃声大概响了两下。 「会是什么事情呢?」我伸手确认来电对象,上面显示的文字是堀北铃音。 没想到她居然会打给我,这还真是稀奇。堀北就算有事找我,多半也都是用讯息解决。我有点在意情况,于是决定回拨看看。 然而,无论响了几声,堀北都没有接起电话。 尽管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我还是在此放弃深究堀北的用意,并且把手机放到桌上,重新准备起晚餐。今天我要煮炒饭,那是使用预先买来的白米和炒饭材料的简易料理。 手机在我加上鸡蛋之后就大功告成的阶段再次响起。 我把火关掉,再度走到手机那边,结果电话又断了。我看了手机,结果发现来电者和刚才一样都是堀北。 我再回电了一次,但无论响几声,堀北都还是没有接起。 我对这不可思议的情况感到有些疑惑。这是因为她在挂断电话之后,碰巧也忙了起来吗?虽然那也是有可能的,但就堀北的个性来说有点难以想像。她的个性应该是会留心要在平稳状况下再联络别人。就算是发生了不测的情况,但她连续挂断了两次电话,而且就算我回拨也没接起,感觉还真是怪异。 我在此得出的结论便是——堀北说不定遭遇了意想不到的情况。 「……才怪。」 我对大惊小怪这么想的自己感到傻眼,但还是中断了烹饪,决定以讯息回覆她。 『你好像打来了两通电话,有什么事情吗?』 我这么传送出去,结果已读的字样毫无时间差距地显示出来。不过,尽管变成已读,她也没有回覆讯息。我左等右等也毫无变化。 『我正在煮饭,或许无法马上回应,不过你要是联络我,我会回你。』 我如此回覆。讯息一样变成了已读,但因为她没回覆,我于是决定回去煮饭。 1 吃完晚餐之后,堀北也没有联络我。 我喝完最后一杯麦茶,脑中再次闪过了一些不好的预感。 「难不成——情况真的很糟糕?」 她会不会是被卷进无法预期的情况,或是在哪里跌倒了呢? 这反应很不像平时的堀北,唯有这点绝不会有错。 若是因为手机状况不好而无法顺利取得联络,这作为可能性大概也是有可能的吧。 可是,假如是这件事的话,来找我商量的必要性也不高。只要改天去学校告知我情形就好了呢。 这种时候要是有愿意去拜访堀北房间的朋友就好办了…… 真是哀伤,我想不出半个朋友办得到这件事。 『你没事吧?』 虽然很老套,但我试著这么刺探情况。 「喔……」 她没有读取。手机情况变了,和刚才为止都不一样。会是手机没电,或是自动关机的情况吗?这些也是可以想像…… 有什么其他可能的选项呢?我原本就很在意她打电话过来的这件事,她的目的会是什么呢?但无论如何,不说清楚事由就是很奇怪。 那么,再次以实际的角度来想,可以考虑的便是—— 其中之一,就是堀北有事情找我,却被其他事件绊住。例如被老师叫出去,或是接到同学的电话,不过这种走向不太可能。现在正值暑假,而且又是晚上,很难想像这时候会收到校方联络,而堀北恐怕也没有会联络她的朋友。 这样一来,我就应该把第一顺位想成她是有什么事要对我说。 她想联络我,却因为某些意外而无法联系。 之后于是就跑去睡觉,或是忘了这回事,才会不小心没有回覆我。 「总觉得都不太对耶。」 堀北姑且算是资优生,而且也很可靠。那样的堀北感觉不像是会忘记回应。 我拨了电话打算直接询问,但电话却没有接通,我因此无可奈何地换成传讯息。 但结果就连聊天室讯息她都没有回传文字。虽然刚才有段时间讯息显示成已读,但想到现在未读取,便可以想像她刚才有在操作手机。 「真让人在意……」 到头来,待在这里能做的也很有限,放著不管也让人很挂心。我为了让她理解我想和她取得联系,于是就试著连续拨打了电话。 既然都做到这种程度,只要她不是真的很忙或是没发现来电,应该都会接起电话吧。我不断打电话给堀北,在拨去第四次之时,终于成功联系上电话另一端。 『喂……』 堀北没有很惊讶。不过,她用好像有点疲累的声音回应了我。 「嗨,抱歉打了好几通。因为收到你的联络,我觉得很在意。你睡了吗?」 『不是那样。抱歉,没有回覆你。』 我感觉不到像是慌张或者情况异常的迹象。 『我现在有点忙,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可以挂掉了吗?』 喀锵——金属声从堀北这么回答的话筒传了过来。 「刚才那声音是?」 『不,什么都没有,那么就这样。』 堀北好像不想让人刺探,急忙挂断电话。虽然我也有点在意,但我和她联络上了,她本人也说没什么事,所以应该是没问题吧。 因此,我便决定暂时忘记这件事,悠闲地度过这个夜晚。 2 我原以为今天不会再发生任何事,一天会就这么结束。 晚上九点多时,我的手机静静地亮起,收到一则新讯息。 『醒著吗?』 堀北传来这样的讯息。 『醒著。』 『我想和你说些话,你现在有空吗?』 距离刚才通话大约两小时后,她这么联络我。 『我打给你。』 我这么表示,就打给了堀北,大约响一声她就接了起来。 「怎么了?」 『我有点事情想问你……』 堀北和刚才一样说话很拖泥带水,她在这之后稍微陷入了沉默。 『假设有一只乌龟好了。』 「咦?」 堀北突然拋出这种无厘头的话。 『它是只脑筋非常好的优秀乌龟。可是,假设它因为遭逢意外而翻了过来,你不认为那样很糟糕吗?它会变得无法靠自己爬起来。』 「是啊。不过,虽然我们一般会觉得乌龟翻不过来,但它们藉由伸出脖子、用脚取得平衡,大致上都可以回到原本的姿势。附带一提,无法靠自己的力量翻过来的是象龟或者海龟,无论是哪一种,翻倒的情况都很难发生。」 『…………』 堀北因为我多余的一句话而陷入沉默。 『真是多嘴,你要是可以乖乖用它翻不过来的假设来听我说话,事情就快多了。』 应该吧,连我自己都觉得这完全是句多余的话。 「所以,那个翻不过来的情况又怎么了吗?」 『如果撞见了那种情况,你会怎么做?我想问一下,当作参考。』 「假如撞见那种情况,我大概会帮它爬起来吧,反正也没有很费工夫。」 我虽然没理由救它,但也没理由见死不救。若是这样的话,试著伸出援手应该也没关系。 不过,这话题是在揭示著什么事呢? 如果单纯地去想的话,堀北现在正处在宛如乌龟翻不过来的情况下吗? 可是电话里的语气本身很平静,感觉不出来她正在焦急,这应该不是那么急迫的状况。 「所以……你在烦恼什么?」 我直截了当地这么询问拐弯抹角的堀北。 不论那是怎样的烦恼,拖延应该都不会有好处。这样的话打听出事情会比较快。 『我并没有在烦恼。』 「不,刚才话题的发展就是这样子吧?」 『我只是说了乌龟翻倒的话题,那和我没有关联。』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提及那个乌龟话题?」 『那是我一时兴起,因为我想和你讨论有关乌龟翻倒的事情。』 真是的,真是乱七八糟。 「这可真不像你。不对,寻求帮助也不像是你的作风……你没有能够依赖的对象,所以才会打给我吧?若是这样,我想你最好说得简洁一些会比较轻松。」 我教诲似的如此说道。隔了一段时间,她总算松口了。 『既然你都说想帮我,而且还想得不得了,我也不是不能和你商量。』 「呃……喔,那就当作是那样,快告诉我吧。」 堀北超级别扭地用这种乱七八糟的方式表达。事到如今已经怎样都无所谓了。 『我碰到了有点伤脑筋的事。』 接著,她总算老实承认了。 「你现在在哪里?」 『房间。』 「不会是跑出什么黑色虫子了吧?」 假如是那样的情况,很容易给人即使有说话的余力,也无法好好应对的印象。就季节来说,这也很吻合。 然而,这间宿舍的清洁维持得很好,堀北住的又是高楼层,虫子的出现率好像很低。 『不是,如果是那个的话,我自己就能处理。』 「你指的处理是用什么方式?是用清洁剂?热水?或者是拖鞋?是说如果不是的话,那究竟是什么事情?」 她没立刻告诉我内容,也令我相当在意。 无论我再怎么动脑推理,也无法想像到堀北的情况。 『我伤脑筋的理由是……不,还是算了,我会自己解决。』 「你解决不了那打算自己解决的某件事,而且已经过了两小时以上了不是吗?」 她联络我时应该早就处在困境之中。那么,她应该正在历经一场艰辛的苦战。 『是啊……』 尽管表示肯定,堀北却好像因为内情沉重,因此没立即回答。但是—— 『……是啊,我的体力确实也快到极限,我就老实说了吧。』 我终于能问出正题——我这么心想,堀北却如此说道: 『……能不能请你现在过来我房间……』 这是个好像有点害羞、尴尬,彷佛有些弦外之音的一句话。 「你说现在?时间已经超过九点了喔?」 『我很清楚……可是解决方式就只有请你过来一趟了嘛……』 彷佛情绪激动,且伴随些许痛苦的焦躁声音。 「在这个时间上去女生居住的上层楼层,我心里会有点抗拒耶。」 『我知道,但不请你直接移动的话,事情很难解决。』 堀北这么说完,就单方面挂断电话。 「总觉得有点恐怖……话虽如此,但我也只能过去了吧。」 总之时间太晚也不太好,因此我便抓起手机和房间钥匙,离开了房间。 3 我不太想碰见其他女生,因此便看准没任何人使用电梯的时机。 偷偷摸摸的虽然可悲,但我就是这种人。 电梯正好抵达堀北居住的十三楼之后,我就立刻去按了她的门铃。等了一段时间,房门也没有要打开的迹象,所以我就试著慢慢开门,发现门没有上锁,门轻易地就被我打开。 「堀北?」 堀北的房间构造是一间寝室、一间厨房,但由于隔了一扇门,所以我无法眺望到寝室。 和当初入住时几乎没什么改变的走廊和厨房里没有堀北的身影。 「你是自己一个人,对吧?你可以进来。」 隔著一扇门的另一侧,传来如此声音。 「就算是在宿舍,这样也很危险耶。」 「没问题,要是有可疑人物进来,光是靠我右手现在的破坏力就足以对付。」 这种说法是怎么回事? 我一面这么想,一面踏进房间。 堀北背对著我,我无法窥知她的表情,可是她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而且房间里也很朴质,感觉没有地方特别怪异。 「我来了。你在烦恼什么?」 「你看了就知道。」 堀北这么说完,就缓缓站起,回过头来。 这个瞬间,我的心里同时涌现出无法理解,以及能够理解的这两种情感。 「原来如此……结果是这么回事啊?」 「就是这样。」 她好像觉得有点丢脸地撇开视线,望著自己右手臂的前端。那里有个女性用小型水壶正好完全卡住了她的手。 「该怎么说……这不像是你会有的惨状耶。你该不会是在玩吧?」 「别说蠢话。」 「不,这有可能吧?应该就像是把牛角玉米饼乾套在手指上吃的感觉?」 她好像对我这种说法感到火大,而绷著脸举起右手。 「我、我开玩笑的。」 「就算你说在开玩笑,但那如果不是有趣的事情就没有意义。你的玩笑不有趣。你不及格。」 「那不是因为我的玩笑不好笑,而是我在捉弄你的关系吧?」 「我只是因为在洗杯子,才会变成这样。好了啦,你可以帮我拔开吗?」 就是这么回事吧。我抓著水壶前端拉了拉,堀北也整个被拉了过来。 「自己拔不开,也就表示它卡得相当紧。脚稍微用力顶住一下。」 假如她身体维持用力撑住的状态,还是会就这样被我拉过来,那就真的拔不出来了。 「这种事情我也知道。我只是很累了,麻烦你尽快。」 堀北好像也因为长达两小时以上的奋战而疲惫不已。我再次握紧水壶。 我稍微加强力道拔水壶。虽然堀北也使力站稳,忍耐著痛楚,但水壶好像真的卡得很死,完全没有脱离手臂的迹象。 「这也不行耶,这么下去大概没办法拔开。」 「这样啊,果然没办法……」 堀北好像早已领悟到水壶拔不开,看起来没有非常失落。 「只能灌进肥皂水慢慢拔开了呢,我们去厨房吧。」 「但灾难总会持续发生。你忘记停水通知了吗?」 对耶,宿舍内到十二点为止都无法用水。唯一能够使用的就是厕所的水,但再怎么说,堀北应该也不会答应使用那种水。 「我去一下学生餐厅。」 大概只有这个方法了。只要得到水应该就拔得出来。 我立刻出了房间,动身前往学生餐厅。 然而,我却在此碰见意料之外的不测情况。 「抱歉呀,学生来得比想像多,水已经没了呢。」 学生餐厅的大婶感到很抱歉地如此致歉。看来晚餐时需要水的学生把全部的水都拿走了。 「我知道了,我会去自动贩卖机买。」 「可以吗?」 我只是要把手臂从水壶拔出来,所以不需要大量的水,应该只要有大概两杯分就可以了吧。 我这么想著,接著走向设置在学生餐厅附近的自动贩卖机。然而,所谓祸不单行。自动贩卖机的水、茶、果汁等等全都卖光了。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销售一空的自动贩卖机……」 4 「所以,你连简单的伴手礼都没带就回来了吗?」 我虽然被水壶超人怒瞪,但无可奈何的事情就是无可奈何。 「我本来想从我房间拿水给你,不过我全都用光了呢。」 我只能说这也是不幸过程中诞生出的悲剧。 「那要怎么办?」 「你不介意的话,我也可以去问问池或须藤能不能分水给你喔。」 「这就不用了。」 我才在想她会不会回我这种答案,所以在问池他们之前先和她做确认,但似乎果不其然。 「如果你讨厌欠人情,我会帮你骗他们说是我需要的。」 「不是这样,我对于使用他们手边的水源很反感。也不知道水里会掺进什么……」 堀北简直就把他们当成细菌。这种事情绝对不可能……我很想这么说,不过我没自信。毕竟他们也有把喝到一半的水或者茶就这么放著的习惯呢。 如果是要给堀北,他们应该就会交出乾净的东西,可是若说是我想要的,根据情况不同,他们或许就会拿给我那类东西。没有什么是比无心的恶意还要更恐怖的。 「那么,我们要再试著挑战一次吗?」 「嗯。待会儿就算我很痛,也能请你继续下去吗?」 堀北像是做好觉悟般伸出右手臂,好像想及早脱离这种情况。她的手臂甚至微微冒出汗水。 「好,那我要稍微用力拉了。」 我也想尽快让堀北解脱,回到自己房间。 我心想这种愚蠢的情况就只要忍耐一时,于是牢牢抓住了水壶,用将近刚才一倍的力气试图拔开水壶,堀北就只有露出痛苦之色。即使如此她也没有叫苦,而是忍耐著痛楚。水壶就像是吸住她手臂似的分不开。 「果然需要水。」 这只能润滑之后再拔。假如即使如此也拉不出来,就有必要打给消防局了吧。 「你是要我以这副模样等到十二点吗?」 「在我知道联络方式的对象之中,要说值得依赖的男生,大概就剩平田了吧。」 「如果对象是他,关于水质应该是不会有问题……但我不想欠他人情呢。」 「就算你说会欠人情,那也只要我在表面上说是我需要就好。这不会是你的问题吧。」 「……这么说是没错。」 堀北好像有点不服气,但她为了度过危机,就无奈地接受了此案。 「那么,我就赶快来联络看看。」 我试著致电平田,但这里也是倒楣不断。电话不管响几声,平田都完全没有迹象要接起,我就算寄讯息过去,他也没有读取。 「不晓得是没发现,还是在睡觉。总之他没有反应。」 「这样啊。我现在真是悲喜交集,心情复杂呢。」 「剩下应该就只剩依赖栉田或者佐仓这些办法了吧。」 「麻烦你选佐仓同学。」 她立刻回答,彷佛在表示栉田根本连提都不用提。 「你和栉田关系还是很差啊?」 「我没理由和睦相处。再说,我对她的行动有几件事情无法认同。」 「无法认同的事情是指什么?」 「……我是指船上的考试。她从一开始就放弃取胜,瞄准了平局。」 堀北回想起前阵子的特别考试,接著双手抱胸。无奈的是,她的手臂因为套著水壶很难看,因此相当欠缺魄力。 「那家伙是和平主义者,也是有可能会去选择任何人都能够幸福的选项吧。」 「我不打算全面否定结果一,但既然优待者是我们班的人,这件事就根本不用谈。」 她严厉地如此断言。 船上举行的考试,是场分成十二组去找出优待者的游戏。结果共有四种,而结果一是所有人都识破优待者真面目,并且没出现叛徒,是个最难达成的结果。 其报酬丰厚,小组全体皆可无差别获得一百万点,不过唯一的缺点就是拥有优待者的班级没有好处。各班平等地获得评分,所以差距不会拉开。无法活用优待者这个特殊待遇——堀北就是对这点不满。 「那个情况对D班而言是绝对优势。换言之,我们绝对得隐瞒优待者的真面目,照理说也能隐瞒到底。所有人却都知道了栉田同学就是优待者,我认为她本身和这件事情有瓜葛。」 换句话说,堀北想说的就是栉田做了某些事情,而导致最后成了结果一吗? 「这是你的猜测吧。」 「是啊,但可能性极高,我推断她有罪。」 堀北加强了语气。我不是不了解她的心情,可是她手臂上卡住的水壶果然还是很不像样。不过,我必须在此稍微订正堀北的想法呢。这家伙还处在成长前的阶段。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这样不行吧?」 「你是指我没凭没据就说她背叛吗?」 「不是那个,我的意思是这全是你的责任。我是假设栉田真的背叛才说这些话,如果这是事实,那么遭受栉田背叛的你就有责任。加上就算遭到栉田背叛,你也必须取胜,不是吗?」 我正面拋出了任何人都知道,但难易度也最高的要求,来作为正确答案。堀北对于不讲理的猛攻越发不服气。 「真是胡说八道,你知道那是多么不切实际的事情吗?」 「不切实际?我不这么认为耶。我再重复一遍——如果栉田因为背叛而引导出结果一,这就是一件很厉害的事情,那可说是半吊子的心态不可能达成的领域。换言之,你在上次考试中,就是因为实力差距而被栉田玩弄于股掌之间。」 当然,我是针对栉田就是叛徒的情况才这么说。如果不是这样,那就不适用了。虽然不清楚那是龙园、葛城还是谁去执行的,但我应该只能把这结果看成是龙组每个人都屈服于某股强大的力量。 就算是那种情况,堀北被骗得团团转这点也是没改变。 「如果你因为自己班上有优待者就认为稳操胜券,而没有发起行动,一切责任就在于同组组员。假如你要以A班为目标,管理这点事情就是理所当然。」 「……你还真是说了件难事。」 「我了解你焦燥的心情。即使如此这就是你选择的道路。再说,你已经比过去还更有所成长。刚碰见你时,就算我说同样的话,你应该也绝对听不进去。」 对,堀北的精神层面正扎实地、慢慢地成熟起来。 她已经变得不像是初识时那个拒绝一切的少女。 「我知道了,我会接受考试结果,也会反省自己想得太乐观。但现在首先要解决的是让这只手臂自由。」 「说得没错。」我如此说道。因为现在就正处在某博士会边点头边这么说的情况之下呢。 「我去拜托看看佐仓。」 夜也开始深了。我试著传讯息叫她,而非打电话。 『佐仓,我想你已经知道停水的事情了。我正在烦恼房间里没有饮用水,自动贩卖机也都卖光了。如果可以能不能分我一些水?』 我传出去之后稍微等了等,但她没有读取的迹象。 「不行耶,不知道是不是在睡觉,她好像没注意到。」 「真是的,今天真是倒楣到极点……」 「你想尽快拔出来,对吧?」 「如果我打算用这副模样等到十二点过后就不会叫你过来了呢。」 说得也是。她应该想尽早拔出来才是。 「既然这样,就只能让你也负起相应的风险。」 「……相应?」 她虽然很警戒,但还是这么反问。堀北脑中一隅恐怕也有了底吧。 「就是出去这个房间,走到可以用水的榉树购物中心。只有这办法了吧。」 「果然会变成这样……」 堀北把手扶在额头上,但她现在无论做什么动作,看起来都会很蠢。 「现在的时段大家都在用餐、洗澡,要做的事情也很多,这是个好机会。」 实际上,我来这个房间前,以及到学生餐厅的期间,都没有碰到任何同学。既然她说忍不到十二点,应该就不得不去承担这点风险。 「为了顾全大局也只好牺牲了。所以,你真的没办法拜托你的朋友们吗?」 「很不巧,今天没办法耶。他们好像都约好要去唱卡拉OK,所以不在房间里。」 「真是的。虽然我没打算继续重复这种抱怨,但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啊……」 「走吧,这也是为了赶紧解决。」 「等、等一下。再怎么说我实在无法就这样出去。」 「那你要用什么东西把手藏起来吗?虽然已经藏在水壶里了。」 「那种多余的吐嘈是不需要的呢。」 「我、我知道了,我会向你谢罪,快放下那只举起的手。」 她又想打我了。我急忙和她保持距离。 「你有像是布之类的东西吗?」 「布……?是有手帕。」 堀北这么说完,就从架子上取出白色手帕。 我收下那东西之后,就从上方盖住堀北的水壶。 「……这样明显很可疑呢。与其这么说,不如说是长度不够。」 虽然藏住了大半部分,但要是水壶会露出来就没意义。 「有没有更大块的?」 「这么一来就会是浴巾了呢……」 她这次拿出了浴巾。我试著把它披在卡著水壶的手臂上。 「哎,这个的话勉强算是可以……」 只不过,为什么要手上拿著毛巾外出,就会成为一个谜。 在某种意义上,这说不定会比手臂卡著水壶还更显眼。 「而且浴巾有点不牢固,行走时会掉下来呢。」 「用空著的那只手压著应该就好了吧?」 我把浴巾折起,让她以彷佛接下来要入浴般的形象拿著。 这样一来,嗯,看起来好很多了呢。 「旁观者看到我这种状况,会抱持什么样的感想呢?」 「我想想……」 首先,大前提是我们既不会拿著浴巾在宿舍里晃,而且也不会外出。 旁人当然会觉得很困惑吧。然后要是我站在她身旁,那就更不自然了。 「根据情况……我不知道耶。例如说,或许看起来会像是你要去我房间借浴室。」 话题说不定太跳跃了,但看起来也会像是那样,因此我便试著说出口。 「我要驳回这项提议。」 她拿开浴巾,表示否决。 就我立场来说,我也不希望别人产生那种奇怪的疑问。 「以手放入背包的状态走路如何?」 「我连想都不想想了。驳回。你能不能想个再好一点替代方案?」 她明明就身处危机,只有发牢骚很人模人样。 「那乾脆就这样走吧?这样比较轻便,也能避免毛巾或手帕等掉落的麻烦。」 「……也是。」 想东想西只是浪费时间,就只有采取行动了。 我带著有点不甘愿的堀北走出房间,接著把头探出走廊。 「好,现在没有人影,走吧。」 「等、等一下,我没办法好好穿上鞋子。」 由于单手无法使用,因此在这部分也很耗时。我们稍微磨蹭了一段时间才出去走廊。 「通勤路上应该也有水龙头吧?只要到那边就有办法了。」 通常走路五分钟就会到。虽然正因为这种情况,或许我们要耗费两倍时间,但只要出了宿舍、融入黑夜,应该总有办法吧。 我走向电梯前。因为两台都没有在运作,所以我们也不是不能共乘。 「不行,绫小路同学,我不能使用电梯。」 「什么?」 「一楼大厅有监视器画面,对吧?不知道会有谁用那个看见我。」 一楼确实有个萤幕会播放电梯里装设的监视器影像,堀北在担心会被人从那里看见。 即使笨拙地对监视器隐藏手臂,画面变得不自然也是无可避免的事。 「那么要走楼梯吗?」 从这里下楼会相当耗时,而且一只手不能使用也有点危险。 「若要让人看见我这副难堪的模样,我宁可选择走楼梯。」 堀北将辛苦、危险与自尊心相互衡量,最后选择了自尊心。 紧急逃生楼梯有两处,无论哪个都位在距离电梯差不多远的位置。不管是哪个,都必须再次通过学生房间前,可是这也是没办法的。我带著躲在我身后走路的堀北走向楼梯。 若要借用堀北说过的话,我现在也想说「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换言之,今天真的是很倒楣的一天。 路途中,陌生的学生房间传来开门声。 声音是从我们身后距离大约三个房间之处传来。 「糟、糟了,那是前园同学的房间。」 D班的前园啊。她应该是堀北现在很不想遇见的人物之一吧。然而,我们无处可逃。 房门缓缓开启,从中走出的不是前园,而是她的朋友——栉田。对堀北来说,这大概是更加不测的情势吧。 「谢谢你,栉田同学,我会还你这份人情的。」 「不,没关系哟,别放在心上。晚安,前园同学。」 看来她好像来前园房间玩了。前园好像打算在房里送她,因此我没看见她的人影。门啪地关上后,栉田就走向了电梯,没发现我和堀北的存在。 「好险……」 「是啊。」 栉田要是回过头应该就会发现我们的存在。我捏了把冷汗。 总之这里太引人注目,我们得赶快去紧急出口。 当我正要踏出下一步时,前园的房门又打了开来。 「栉田同学,你有东西忘了!」 前园说完就出了房间,栉田当然也回过头来。 「咦,绫小路同学、堀北同学,晚安!」 「喔、喔喔。」 我们简短地交谈,但栉田应该要先确认忘了的东西,因此走向了前园身边。 前园势必也发现了我们。 堀北全身僵硬。她因为栉田和前园的视线而无法动弹。 「你忘了拿手机。」 「啊——抱歉。谢谢你,真是帮了大忙——」 「走吧,绫小路同学,我们不须在此久留。」 堀北用水壶前端顶了顶我的背,表示栉田她们的注意力转移到忘记拿的东西上的现在正是好机会。 哎,这副模样要是让人看见,堀北的自尊心大概会碎得满地都是吧。 尽管被堀北推著,但我也抵达了紧急出口,试著推开那扇门。 然而—— 「门打不开。」 「你在开玩笑吧?紧急出口怎么可能会打不开。」 「不,是真的打不开。」 紧急出口通常都是禁止上锁的,不过这情况恐怕是—— 「你们两个要去哪里呀?」 栉田很在意打算从紧急出口出去的我们,于是结束和前园的互动,并靠了过来。 「啊,不,我们只是想稍微走楼梯下去。」 这应该是个会让人搞不太懂的理由,但我也只能那么回答。 「我记得东门楼梯现在好像因为没有照明的灯光而无法使用耶。因为一片漆黑很危险。如果是西门,我想就可以使用了哟。」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堀北没和栉田说话,打算躲在我背后避风头。 「堀北同学,你和平常感觉不一样耶,你怎么了吗?」 栉田这么搭话,就往这里走了过来,甚至还走过了自己的房前。 她好像打算过来我们面前。 堀北似乎也理解了栉田的行动,于是便稍微尖著嗓子如此答道: 「没什么事。」 堀北话里带有「给我停下」的请求,栉田好像感受到这份含意,因而停下脚步。 「这样啊,要是你有什么烦恼就和我说哟。前园同学刚才也因为不能用水,似乎很伤脑筋呢。我还有多出来的水哟。」 看来眼前的栉田拥有堀北现在最想要的东西。 现在在此拜托她的话,似乎就能轻松把水弄到手—— 堀北将水壶前端抵著我背后,当作手枪枪口似的使用。 我不许你去拜托栉田——她的意思应该是这样。 「那么,堀北同学、绫小路同学,两位晚安喽。」 「噢,晚安。」 5 我们走紧急逃生楼梯,花时间从十三楼下到一楼。虽然大厅也可能会因为停水骚动而很热闹,但幸好现在感觉不到学生或管理员的动静。 「现在的话可以走。」 「……嗯。」 堀北一面藏在我影子下,一面跟著我走。我和她一起从玄关走出了外面。 但是—— 我看见数名男女从前方一片黑暗中边闲聊、边靠了过来。他们好像不是D班学生,但从堀北的角度来看,无论对方是谁都没什么差别。现在来不及离开宿舍,我于是转身背对了他们。 「这样下去会被发现耶……」 他们接近宿舍的迹象逐渐增强,我们现在也许应该先回紧急逃生楼梯。 我急忙打开通往紧急逃生楼梯的门。但是都落到这种地步了,不幸应该还是会连锁下去吧。正上方还真的随后传来人声。 住在低楼层房间的学生经常不使用电梯,就算走紧急逃生楼梯也不奇怪。 我们连往上走的路都被封住,于是被逼得折回大厅。 「已经只能搭电梯了……!」 「你不介意吗?萤幕会被人看见喔。」 「只能请你掩护我了。知道摄影机的位置,照理说应该办得到。」 虽然会有点不自然,但这事情确实不会不合理。这手段应该是她想尽量避免的,可是既然无路可逃,也只好这么做。我赶紧搭上停在一楼的左侧电梯,接著迅速站在摄影机前方。堀北则在我背后宛如背后灵般站著,并且藏住自己的手臂。 这样一来,若对方只是瞥过萤幕应该不会发现。总之我们必须离开一楼。我随便按了按钮,让电梯往上升。 「暂时可以放心了……真是回到原点了耶。」 「我已经放弃了,这种状态实在无法外出。事到如今,我会乖乖忍到停水修复为止。」 我想这虽然是个痛苦决定,但堀北好像已下了如此结论。既然她这么决定,我们只要回去十三楼就好。我取消自己随便按的楼层,接著按下十三楼。 试炼应该不会再继续降临了。 当我和堀北都有点放下心时,那件事便毫无预兆地发生。 快速上升的电梯速度急速缓下。最近搭电梯都没好事——事情快得连让我这么想的时间都没有。而这既非故障,也非按错楼层,而是—— 电梯在五楼停了下来。对,五楼学生按下了电梯按钮。 不管谁搭进来,堀北异常的模样都无法避免被人看见。 一群人一口气蜂拥挤进来让电梯满载,那样不被发现的可能性甚至还比较高。但残忍的是,就只有一名男学生站在开启的电梯门前。 没想到我们居然会碰上这家伙…… 不知那男人有没有发现我们,他散发出一如往常的优雅,一面搭进了电梯。 他完全没对我们投以视线,就这样朝电梯镜子笔直地靠过来,然后望著镜子,开始确认起自己的发型等等有无异常。 「…………」 堀北应该也对这个正大光明沉浸于自己世界的男人很目瞪口呆。他拿出好像总是随身携带的梳子,开始梳整头发。 「电梯boy,麻烦按下最高楼层。」 那个男人……D班学生高圆寺六助凝视著镜中映出的自己,一面如此不客气地说道。虽然我有各种想吐嘈的地方,但此时我该默默服从才是。我沉默地按下最高楼层按钮,接著关上了电梯门。电梯再次开始上升。 高圆寺好像正心无杂念地确认著自己的发型,没有对我们表示兴趣。如果我们是陌生人,这就是理所当然的道理,但我们好歹也是同班同学,我还以为他至少也会看向我们。 不过这也算是死里逃生。如果对方是高圆寺,他对堀北也没兴趣,所以应该不会察觉水壶的存在吧。剩下的,就是别做出会引起他注意力的事,熬过剩余时间就好。我们只需要这么做。再说,就算他真的看过来好像也没问题,堀北顺利调整了自己身体的位置。 她维持在摄影机的死角,同时也挡得住高圆寺的视线。 电梯经过了十楼。虽然我正在思考他到最高楼层有什么事,但我也问不出口。我本来以为不太可能,但没想到我们真的什么事也没发生,就这样抵达了目的地十三楼。 电梯门缓缓开启,我和堀北几乎同时走了出去。 结果,高圆寺没将视线从镜子移开半次,就这么往最高楼层消失无踪。 虽然最后平安无事,但堀北还是马上快步返回了自己房前。 「我没办法再继续下去了。以这种状态一面警戒周围,一面外出,实在很乱来。」 堀北说完就径自回到房里,她应该相当焦躁吧…… 我也跟在她身后,再次进入了房间。 我的手机在这个时间点震了起来。 『抱歉呀,很晚才回覆你。我刚才在查些东西,所以没注意到。』 佐仓回覆这样的讯息。 「佐仓同学?」 「嗯。」 『你要水对吧?当然可以呀,大约一瓶宝特瓶的分量够不够?』 『那样就够了,谢谢你。我可以现在过去拿吗?』 『嗯,我等你。』 她这么回应。如果是直接和她本人说话,对话通常都会难以进行,不过若是透过聊天室,对答就会非常流畅。 「你就高兴吧,堀北。看来佐仓愿意分水给我们。她准许了,我去去就回。」 「麻烦你了,请你千万别把我的事情告诉佐仓同学。」 「嗯。我就快和你这副模样道别了耶,可以拍张照作纪念吗?」 她挥舞水壶,好像就要飞扑过来,我因此急忙逃到了走廊。 「真是个恐怖的女人。按那家伙的运动神经看来,我要是被她砸到头部,很有可能会死耶。」 如果被手臂上卡著水壶的女高中生打死,我可是会在历史上留下污名。 6 「好,拿下来了。」 经过长时间苦战,我总算成功把水壶从堀北手上拔开。 「真是多灾多难的一天……」 时间被水壶事件剥夺,我也很了解她会那么想的心情。 「绫小路同学,请你千万别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在你忠告我以前,应该还有话要说吧?」 「……谢谢。」 虽然不是很坦率,不过她好像也算是能向人答谢的。 「话说回来,手臂卡在水壶里拔不出来,这种突发意外和你还真不相衬耶。」 「你管我,我又不是喜欢才陷入这种麻烦。」 哎,该说这就是潜藏在身边的危险吗?我们也不晓得这世上会发生什么事。 堀北催我赶快出去,我因此回到自己寝室。 话说回来,手臂拔不出水壶,这种事真的有可能吗? 我从箱子里拿出水壶,用水清洗之后,试著把手放进去。 结果,没想到水壶尺寸非常刚好,我的手臂于是就这么被牢牢固定住。 「火箭飞拳……开玩笑的啦。」 我一瞬间变得就像是个笨蛋。我随后打算把手臂从水壶拉开,但是…… 「拔、拔不起来!」 第4.5卷 犯桃花的灾难日。恶魔的天使般笑容 「今天你可是要帮我喔!绫小路!」 「……一大清早的是怎么啦……你还真有精神耶,山内……」 我因为门铃被连按而醒了过来,看见访客山内便叹了口气。 「打扰啦!」 他还真有精神,幸好池和须藤没一起来,不过他究竟有什么事呢? 「什么啊,你刚才在睡觉喔。暑假再几天就要结束了,你还真悠闲耶。」 正因为假日所剩无几,我才会这样悠哉度过。 「我决定要把今天当作是我特别的一天,你就让我进去吧。」 我跟不上他的话题,而一面摸著睡翘的头发,一面把山内从玄关接进来,接著帮他准备一杯麦茶。 「所以说……你要把今天当成特别的一天,这件事和我有关吗?」 「你可别说你忘了喔,绫小路。忘了我有权利问出佐仓的联络方式!」 他强而有力地喊道,然后逼近了过来。他的双眼有点充血,我看得出来他有多认真。 「原来如此……」 关于那件事全都是我的不对,因此我也不可能以不方便为由,随便听听他说的话。 之前,我曾经用告诉他佐仓的联络方式当作条件,让他做出小丑般的举止。也因为那件事的影响,尤其是堀北,她降低了对山内的评价。照理说告诉他联络方式才是道义,但那是我未经本人许可就做出的事情,所以我才会选择优先保护佐仓,至今都还没告诉山内她的联络方式。 我确实不得不偿还这份人情。 「如果你是要我去问联络方式,我想可是相当困难喔……」 「不是那样,那个我放弃了。」 山内说完,就拿出他原本就拿在手上的一封白色信件。 「我把自己对佐仓的心意都写在这张纸上了!」 「你说写在这张纸上……代表这是封情书吗?」 「没错!我在这上面写下了自己有多么喜欢佐仓!你看看!」 『敬启者,佐仓爱里大人。我从以前就很喜欢你了。请和我交往。』 「真是封开头毕恭毕敬,内容却过于直白且简化的情书……」 面对这般指谪,山内露出骄傲的表情。 「情书并不是只要写得落落长就没问题。」 或许是这样,可是再怎么说,这样是不是也太没条理了呢?我甚至可以预见收件者会觉得困扰。况且对象若是佐仓,就更是如此了。 「为何不是手写,而是印刷的啊?」 「哎呀,不是我在自夸,但我字写得很难看呢,我是藉由印刷体来让她容易阅读。感觉上就像是担心她会不小心看错文章内容吧。」 他有点骄傲地用食指蹭了蹭鼻子下方,不过我认为这部分并没那么重要。 「而且你看,听说最近履历表不是也都会用印刷的吗?」 「但我也听说要向对方传达心意,手写会比较好耶。而且,为什么这会是那种感觉很恐怖的字体啊?」 怪诞、恶灵是真实存在的!——那字型就彷佛会变成这般好像在诅咒别人的标题。 「该怎么说呢,这样应该会很有冲击性吧?会有种『我一直爱慕著你』的感觉。」 「哎,我就退一百步说OK吧……问题是最后这个。」 这部分是为了推荐自己而写。 『如果你愿意和我交往,我有觉悟每个月都交出所有点数。我会进献给你的!』 「再怎么说,这都不行吧……」 「为什么啊?据说可爱的女生都喜欢被供养耶!再说,我即使献出所有点数也想和佐仓交往——我认为这可以把我的爱慕之情、热情传达过去呢。」 我不会说没有那种爱情形式,但这篇文章的内容也可以理解成是——你就为了钱财来和我交往吧。 「这样就行了,就算是瞄准我的钱,我也希望她和我交往……这有那么糟糕吗?」 我点头之后,山内就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但他好像还是表示了一定程度上的理解。 「……我要确认一下,你是认真打算要表白,对吧?」 「嗯,第二学期开始,我就要过著梦幻般的校园生活!我就赌在这里了!我已经联络完小桔梗,拜托她帮我叫出佐仓了。」 山内的眼神中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成分,看起来心意已决。 既然都看见他那个样子,我也无法瞧不起他了。如果他对佐仓不抱尊重的心情,我就必须阻止,但这次他的做法却非常认真,我应该老实助他一臂之力才是。 「所以……我该怎么做?确认信件内容就可以了吗?」 「那也是其中之一,不过你还有个重要的任务。说穿了,就是我想请你把写好的信件送到佐仓那里。」 「什么?你刚才说什么?」 我顿时以为自己听错,不禁反问道。 「我说,我希望你代替我去送信啦。我从早到现在都一直很紧张,该说自从我在国技馆决赛夺冠以来,这么紧张还是第一次吗?所以我没自信可以好好说话,并把信件交给她。」 虽然我很想问问他在国技馆比过什么决赛,以及平常谎言中的详细内容,不过山内平常兴致高昂,对恋爱也很率直,这实在很不像是他会做出的软弱发言。 「如果你说问题是出在信中内容,那我会好好重写,所以——就拜托你了!」 山内啪地双手合十,低头恳求我。 「之前的事我也会既往不咎!不,甚至如果你有什么伤脑筋的事,我也会去帮你!」 「……如果你无论如何都要的话,我也是可以答应你。」 「真的吗!」 「但是,谁也不知道最后会是成功还是失败,这要取决于佐仓的心情,你了解这点吗?」 「嗯,我也不是笨蛋,我很清楚机率不高。」 他自己心里好像也非常不安,理解胜率就连一半也没有。 实际上,佐仓的个性上对男性不是很积极。这么想的话,机率便可说是十分绝望。即使如此,这家伙也决心要在这个瞬间战斗,所以他才会来到这里。 「……我知道了。我会亲手把你的心意转交出去,这样就可以了吗?」 这样就没有亏不亏欠他的问题了。 「绫小路……!你真是帮了我大忙!」 我握住山内伸出的手,他就像在拜神一样,低下了头。 既然都这么决定,首先我得详细检查一下这封信的内容。如果考虑收件对象是佐仓,内容要是不写得更加柔和,并把感情传达出去的话,是不会达到效果的。 山内已经做好了觉悟,可是话虽如此,现在表白时间其实还太早了。在连互换联络方式都尚未确立的情况下告白,就只是在冒险而已。 假如要追求成功机率,就必须更稳扎稳打地追求她。但是,山内的行动应该也不是错误的。 毕竟恋爱都是突如其来,世上也充满许多从零开始的形式。 「首先是开头部分——」 虽然我和山内一样,恋爱经验都是零,但最起码我也来想个像样的文章吧。 「啊,对了。让我提出一个要求吧,我想在校舍后面听她的表白答覆。」 「校舍后面?第二体育馆隔壁?」 「对对对,这好像正蔚为话题耶,据说在那里告白会很顺利。」 那应该就像是「传说之树下」那种校园传说吧。传闻这种东西还真是会从任何地方涌现而出。 「原来如此,这是演出的一环啊。」 「这当然可不只是谣言。说到学生表白的话,就是校舍后面,这不叫经典还能叫什么?」 我没办法把表白和校舍后方做连结,但我很清楚山内脑子里正在想像怎样的画面。 1 距接触目标人物佐仓的时间,剩下不到三十分钟。她是用怎样的心情答应栉田的邀约呢?虽然只有她本人才知道,但她心里应该很不平静吧。 另一方面,我则是在预先约好的地点待命,并等待佐仓登场。山内是说不可以让她等,但提前三十分钟是不是有点太早了呢。我口袋中设成振动模式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 『怎、怎么样?已经看到佐仓了吗?』 「不,完全没看见。再怎么说不等到前十分钟,她应该都不会出现吧?」 『这、这样啊。唔——好紧张!』 山内在稍远处向这里挥手。 他好像不想让自己的存在曝光,但大概是因为在意情况,所以才会想要守望著过程吧。 「欸,山内。由我负责交信真的好吗?我还是认为你自己给会比较好喔。」 『我、我没办法啦,因为小时候的心灵创伤,我要是极度紧张手就会发抖。』 我想大部分的人处于极度紧张的情况下身体应该都会发抖…… 「我明白你不想失败的心情,但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间接交付的情书,具有真正的价值吗?」 『哎呀,但这种模式应该很常见吧?——像是可爱的女生放学后被叫出去,她满怀期待赴约,却是一名与自己期待完全不同的丑男表白,而这就是那种感觉的逆向模式。我有请栉田隐瞒是我约出她。换句话说,当她发现是你在等她,应该会先大失所望,但如果知道告白的其实是我,经由比较之下,势必会提升我的告白效果。所以,绫小路,你在交信时可别把我的存在告诉她喔。毕竟让她误会是你这种人告白会比较好。』 他唠叨地说明作战计画,一点也不在乎针对我说的坏话。我不打算责备那种目的,可是他最好也考虑佐仓心情,这点不会有错。 「即使她透过情书就可以了解是你,但我觉得被看不见的对象告白,可是很恐怖的呢。」 『那是……』 现在还有时间,也许我能让他重新考虑。告白基本上只有一次机会,山内应该也不希望让告白最后留下后悔。 「现在还有时间,我想你应该重新考虑,你不也为此亲笔写信了吗?」 『是没错……唔——我应该自己去告白吗……』 山内心里似乎总算要得出一个结论了。 「……绫小路同学?」 我才在想背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接著就被这么搭了话。 『是佐仓!剩下来就交给你了!』 山内才正要挤出勇气,佐仓却比想像中还早登场,于是他连忙挂断电话。 就我立场来说,既然都碰上佐仓了,我也已经无能为力。剩下只要把山内委托的信件交给她就好。 「啊——呃,是栉田叫你出来的,对吧?」 「嗯,对,她说有些话想说……说是很重要的事情。」 她环顾四周,除了我当然不会有其他人影。 「其实是我拜托栉田把你约出来。」 严格说起来不是我,但在此让她混乱也不是办法。 「是绫小路同学你吗?是、是这样呀,太好了。平常我和栉田同学也没交集,我才在担心是不是自己做出什么事情惹她生气。」 佐仓放下了心。她好像因为被栉田约出来而相当忐忑不安。 我决定对这样的佐仓拋出单纯的疑问。 「话说回来你还真早耶,距离约定时间明明还有将近三十分钟。」 「那个……要是不先到的话,我会觉得很不安。」 佐仓不知所措地如此说明。 「但原来是这样呀,把我叫出来的人是你,我真是松了口气。」 佐仓好像打从心底放下了心。她松口气之后,彷佛刚才为止的紧张感都抒解似的,恢复了平静的表情。 「不过这是为什么呀?如果你有事找我,明明直接约我就可以了。」 「啊——哎呀,一言难尽,我有很复杂的苦衷。」 「很复杂的苦衷是指?」 我该怎么说明才好呢?这件事也让我有点伤脑筋。虽然我已经充分学习了生物学上的男女差异,却完全没学过符合现实情况的应对方式。 因为那不只是两性差异,也必须把佐仓个人的性格或者情感都纳入考量才行。社会是由拥有智慧的人类构成,这同时也是其复杂、奇怪的一面。在我想东想西的期间,时间也不断流逝。沉默拖得越久,应该就会越提升她的戒心。 「其实啊……我是想把这东西交给你,才请栉田把你找出来。」 山内交付给我的信——我为了交给佐仓而递了出去。 「这是……?」 「我希望你收下它,然后不要问得太深。我想你看完内容就知道了。」 如果告诉她寄件者是谁,某方面就会减弱它作为信件的意义,所以我就如此隐瞒,把信交给了她。 「好、好的。」 我隐约感受到如罪恶感般的情绪,因此便撇开了视线。 对照之下,佐仓则交替看著我和信件,好像正试图理解情况。 「信、信件……校舍后面……男孩子……」 收下信的佐仓凝视远方,轻声地嘟哝些什么。 噢,但如果是这种说法,她很可能会理解成是我写的信。那样就糟糕了。 「虽然我隐瞒了对方的身分,不过我是受某人之托,你只要看了就知道寄件者是谁。他的字虽然很难看,但好像是拚命写下来的。」 为了避免意外发生,我如此好好事先补充道。 「啊、啊哇哇……这、这种事情是……啊哇哇哇!」 这是不是男生给我的告白信?——佐仓心中应该也萌生了这般猜测。她再度失去冷静,视线望向一旁。 即使她在此开信阅读,我也不知道如何做回应。总之,我还是尽早离开这里吧。 「所以说,信就交给你了。接下来你只要好好决定和判断就可以。另外,如果你觉得很难直接开口,也可以传讯息或者打电话告诉我。」 因为要佐仓当面答覆的话,她可能连YES或NO都无法好好说出口。这点小事我就帮她吧。 「这、这这这、这这这!」 「你在学鸡叫吗?」(注:日文发音与鸡叫声相同) 「不、不、不是啦!这、这个是、情、情……」 「对,那是情书。」 「呀!」 「噢。」 我急忙撑住好像要倒向正后方、处境危险的少女。 「没事吧?」 就我摸到她背后的温度看来,她的身体好像非常烫。这大概是她始料未及的吧。 而且,她说不定正在思考自己是从谁那里得到情书。 「那、那个……那个!」 她睁大双眼,以惊人的气势起身。 我确认她靠自己的双脚站稳,就放开了她的背。 「例如像是……堀北同学!她会不会生气呢!」 「咦?堀北?」 那家伙应该没有任何理由生气。堀北要是看见我代替山内送信,应该会傻眼地一边叹气,一边这么说吧——「你又被卷进无聊事了,真是辛苦呢。唉。」 至少这不是她会生气的事情。 我瞬间想,她是不是误会是我在告白,但我在给信时有好好表示「虽然隐瞒寄件人身分,但自己是受人之托」。照理说不会弄错才对。 「唔、唔哇……啊哇……」 然而,佐仓的脸却越来越红,她太过于紧张,甚至好像就快失去意识。 我不认为只是收下信件就会表现出这种反应。 她现在身处的情况,就像是眼前的男人捎来情书……如果是这样,不管告白成功与否,也都难怪她会很慌张。毕竟我要是处在这种情况下,也很可能会陷入恐慌呢。这样她会说出堀北名字的理由也就说得通了。 「佐仓,为了保险起见,我要再说一遍……那封信是我受别人之托,这点你没问题吧?」 我再次如此告知,佐仓的肩膀便震了一下。 「咦————啊,不是……你吗……?」 「我刚才也说过了吧?我说我只是被人拜托转交。」 「……也、也是呀,那种事情是不可能的呢……可、可可、可是,这个要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你只要看完,然后做出答覆就行了。」 我想自己应该很碍事,于是打算离开,但她不知为何却抓住我的袖口。 「咦——!不行不行!这种事情,我……」 「你至今没被人告白过吗?」 「没有啦!」 佐仓立刻回答。她那么可爱,感觉应该被很多人告白过就是了呢。 不过,这是因为我看著的是现在的佐仓。若是过去的那个她,也许就另当别论了。 「你能不能……陪我一起看这封信呢……」 说要陪她一起……不过这封信的内容,写著我指示的文字耶。 如果佐仓自己看需要勇气,我也不是不能帮忙…… 可是山内大概不期望这种光景、这种画面。 「能不能请你先自己看信?我被委托信件,这也是我的责任。虽然这会对你造成负担,但我希望你能理解。」 「嗯……」 佐仓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所以我就稍微圆了场。 「那也可能是你喜欢的人写的喔。」 「已经没有那种可能性了……」 「咦?」 「啊,不是!那个,因为我没有心仪的对象!我、我会看看的!」 佐仓点了点头,然后就稍微低下头,朝著宿舍正面回去。 「怎、怎么样!感觉如何!她看起来很开心吗!」 山内在远处确认佐仓拿信件回宿舍,便飞奔而至,神情紧张地这么问了我。我了解他想问各种事情的心情,但这样的话,我真希望他一开始就自己去给。 「她还没看,我想她接下来就会做出判决了。」 「别、别用判决这种恐怖的说法啦,我相信绝对没问题的!」 「我就姑且问问,你的根据是什么?」 「就是她在和我说话时的举止吧?」 「举止?」 「该怎说呢,她会很害羞地撇开视线,我想她大概很在意我,所以才会无法正眼看我——」 不……我想那纯粹是因为佐仓不擅长面对人。 「还不只这样喔,像是她在和我说话时,还会事后有点沉重地叹气。这就已经算是所谓恋爱的叹息了吧?不是有那种东西吗?像是想起心仪对象,然后『唉~』的叹气。我感受到那种如同徵兆一般的东西。」 我觉得那八成是她疲于搭理兴致高昂前来搭话的山内……假如对方是自己心仪的对象,也许就是会连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都分辨不清。 2 在有点在意佐仓明天的答覆,正要准备睡觉的半夜——这时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醒著吗?』 委婉且偏短的文字——是佐仓传来的。 我暂时没碰手机,而是盯著画面,不过后续文字好像没有要传来的迹象。这可能是她预设我正在睡觉,而顾虑我的缘故吧。我打开聊天室画面,表示已读。 不久,她又传来有点委婉的讯息。 『我吵醒你了吗……?』 『抱歉,我在洗一些东西。没事。』 我撒了小谎,这么回答她。 『我明天五点必须见山内同学……在那之前,我能不能见你……?』 她传来这样的讯息。虽然我也可以拒绝,但佐仓没有其他可以依赖的对象。 『你们预定在哪里见面?』 『学校的校舍后方,和昨天一样。』 虽然我已经知道地点,但我还是向佐仓确认完这件事实,才和她约定见面。 我不想让佐仓太费事,所以约好同样在校舍后方会合。 那么,我就来睡觉吧。我速速做完该做的事,就关掉电灯,躺了下来。 手机这时又震动了。 『那个……抱歉呀,打扰你这么多次。我们能不能讲一下电话?』 她不安的模样,即使是透过邮件文字也传达了过来。我应该最好不要丢下佐仓就这么去睡觉。我打电话过去,佐仓轻声地接起电话。 「你睡不著吗?」 『嗯……一想到明天的事,我就不由得紧张……唉……』 她忧郁地叹息。就算隔著电话,她的不安也传达了过来。她应该是在思考告白的答覆。 『我在想——自己对山内同学还真是一无所知……总觉得有点可怕……』 「这样啊……」 『我发现喜欢上谁、讨厌谁,这些都伴随著相当大的责任呢。』 佐仓至今都和周遭保持距离、不去在乎。对她来说,这次事件的刺激应该太强烈了吧。 但旁人可以上前帮忙的范围有限。 决定一切的是佐仓,接受事实的是山内。唯有这张关系图是我不能够去打乱的。这种事情连我这个恋爱新手都知道。无论「拒绝就好」或「接受就好」,我都无权给她这种建议,只能安静地听她说话。 『山内同学没做错任何事,我却擅自地那个……觉得这样很讨厌。但是,我对于他愿意喜欢我这种人也感到很抱歉……』 所谓恋爱一定就是件很麻烦的事情吧——我如此深深感受。 『……我一直在想这些事,结果变得不知如何是好……』 我想也是。就算隔著电话,我也知道她一直都很混乱。 『我会觉得……为什么偏偏就是我,还会不禁觉得为何我就必须像这样烦恼。』 她并不觉得开心,反倒是感到讨厌,或说是困扰。 『绫小路同学,那个……啊,说不定我会问到不该问的……』 「你尽管问吧。如果我能回答,就会回答你。」 『呃……请问……你现在有在和谁交往吗……?』 她不知为何郑重其事地以敬语问道。 「不,完全没有。现在就不用说,我至今为止都没交过。」 『真、真的吗!』 「你的反应这么开心,听起来可是有点刺耳耶。」 我这男人连女朋友都没交过。假如这件事能让她高兴,那还真是伤人。 『哇,不是,我并没有打算说你坏话!只是因为这点和我一样,所以我才会很开心!』 「我只是在闹你啦。」 『真是的……!』 我只是轻松地简单回应,佐仓紧张的心似乎也缓和下来。 『那么,那个……像是被谁表白、向谁表白这种经验呢?』 她问得还真是深入耶。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所以没差。 「和你一样,告白经验是零。」 虽然以佐仓的情况来说,这次就算是会成为她值得纪念的第一次。 『这样啊!』 她好像又开心起来了。我和佐仓以这种感觉,暂时热烈聊著这种无聊话题。 不久,我感受到佐仓的睡意来袭,因此挂断了电话。要是她可以放松地入眠,那就太好了。 我这么想著,同时决定就寝。 3 我们约定的时间是下午四点。我在十分钟以前抵达,发现佐仓早就挂著一张复杂的表情在等我。 她脑中应该正在做各种思考吧。她的模样以秒为单位改变。 无精打采的表情、紧张的表情、担心的表情。她心里正在想些什么呢? 「等很久了吗?」 「啊。」 我一向佐仓搭话,她就慢慢抬起脸,拘谨地靠了过来。 要是和她搭话可以稍微减轻她的负担就好了呢。 「绫小路同学……谢谢你愿意过来。」 「这种事情不需要道谢。所以说,你怎么啦?」 「嗯……那个,是有关昨天我收到的信……」 「发生什么事情?」 找平常会和山内见面的我,也应该就代表她心里有些想法吧。 她好像有点抗拒说话,无法好好地说出口。 「你别顾虑——」 当我打算由我这方开口,便看见数名学生朝著渡廊走了过来。我看见他们身穿运动服,应该和社团活动有关系吧。 「抱歉,我们稍微走动一下吧。」 「咦?啊,好的。」 刚才让人看见也不是什么好事。我像在避人耳目地走向校舍后方的茂密树林。平常不会有人进去那个地方,虽然学生没什么机会看见,不过好像修整得很彻底。 不小心碰到提早来会合地点的山内也很麻烦,我还是及早把事情办完吧。当我这么想著,佐仓就一副感到不可思议地歪了歪头,接著张开右手,仰望天空。 「怎么了——」 我如此反问,随后就知道佐仓那令人费解的举止的理由。一滴水珠滴到了我的脸颊上。这若不是人为之物—— 「下雨了呢。」 本以为天气晴朗,突然间却下起了大雨。这大概是暂时性的吧,不过雨势远比想像中还大,转眼之间我的便服就被淋湿了。 「可恶,先回到渡廊吧!」 我带著点头应允的佐仓原路折返。淋雨的时间虽然连一分钟都不到,但由于下了场倾盆大雨,佐仓的便服因而湿到不行,可以看见连头发都湿透了。 「真倒楣耶……你没事吧,佐仓?」 「我、我没事,绫小路同学,你呢?」 「我也没事。」 看著雨越下越大,我同时稍微叹口气。雨下的时机实在是有够差。 「不嫌弃的话,就用这个吧。」 佐仓有些委婉地递来手帕。这条手帕很眼熟,和无人岛时借来的是同一条。 「我没关系,你自己用吧,会感冒喔。」 女孩子的身体都湿了,我可不能先擦自己。可是,佐仓却踮起了脚尖,用那条手帕擦拭我的湿发上的水滴。佐仓的香气,随著雨天的味道扑鼻而来。 「我其实很健康喔。」 她说完这句话,就替我擦掉了头发、脸颊,乃至脖子上的雨水。 「…………」 我不禁偷看了默默站在一旁的佐仓,隐约明白了山内的目的。现在正值暑假,虽然我们都穿著便服,但如果是穿制服的话,这说不定就会是片很壮观的画面。 尽管发生下雨的偶发事故,但这也能想成是一个刻意安排的事件。 天空突然下起雨,两人急忙逃入屋檐下。 彼此聊著「雨真是下不停」这种话题……逐渐变得寡言。 然后,像是视线交缠、对方的气息传来自己耳里——这些是男生动不动就会妄想的场景。然而,我刚才在脑海中不知为何却一瞬间瞥见了那画面。 或许那感觉就类似于山内期盼的事情。 「不知道雨会不会马上就停……?」 「我刚才用手机稍微查过,这好像是阵雨没错,应该过一下就会停了。」 「这样啊……」 「是说,抱歉啊。你接下来有重要的事,我还让你淋得一身湿。」 「不会啦,没事,那一点也不重要。」 佐仓断言「那一点也不重要」,换句话说—— 「我……该怎么做才好……」 「什么该怎么做,你只要按照你感受到的回答就好。像是接受、拒绝,或是从当朋友开始。」 起步方式是因人而异的,不是我该去多嘴的事。 「当然,你也可以保留答覆。不好意思的话,也可以由我去转告山内。」 山内应该不期望这样,但佐仓要是这么希望,我应该也必须替她实现。 「……不,我要亲口告诉他……我大概不得不亲口告诉他吧。」 「是啊,那应该也是为山内好。」 「嗯,我知道了……我会去拒绝他。」 她在告诉山内之前,先把答案告诉了我。 「这样啊。」 从至今为止的过程看来,我几乎百分之百早已预料到。 佐仓亲口说出这件事情,是很重要的。 「啊——呜——那个……我认为自己没资格去拒绝他人的心意、心情。他说不定会认为我自以为了不起……但是……」 不知为何,佐仓对于回绝这件事有强烈的罪恶感袭上心头。 「你没有任何需要道歉的地方。基本上这是告白的人单方面的心意。照理说只有在喜欢那个对象的情况下才能答应,若非如此拒绝就不奇怪。绝对不会有什么没资格这种事情。」 我只有这点不希望她误会,于是便如此强烈表示。 我想雨就快停了,山内很难讲何时会出现。 「我最好回去了吧?我先回去喽。」 雨势还是有点大,但我打算回去,于是迈出步伐。 「不、不行!绫小路同学,你要是不在,我会变得什么都说不出口……求求你……」 我的袖子又被她抓住了,还是紧紧握住。 「求求你……别丢下我一人。」 「如果你如此希望。」 我简短答道,再次决定留在屋檐下。毕竟我平时也受佐仓各种帮助。 大约经过十五分钟,山内便前来此处,即使如此他也到得很早。 我从没见过他表情这么僵硬。 「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绫小路。」 「抱歉啊,佐仓没有勇气单独见你,才拜托我也在场。别介意我的存在。」 就算我这么说,山内应该也很不自在,可是他也只能转换心情了。 他好像顿时感到很困惑,但仍拚命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佐仓。 「久、久等了,你看完我的信了?」 「嗯……那个……请让我问一件事情……」 「你尽管问吧……」 佐仓用力抓住裙子,像在从喉咙挤出声音似的说道: 「为、为什么……是我呢?明明还有更多可爱的女生……」 「我就是喜欢你啦!」 他尖著嗓门如此喊道,佐仓吓得双肩一震。 「抱、抱歉,我并没打算要大声……所、所以,你的答覆是?」 对于笨拙的告白,回以笨拙的答覆。 因为我事不关己地听著,所以才会不禁觉得——你明明那样讲,或者这样讲就好。 可是对当事者来说,这是件紧张到心脏都要从嘴里跳出的事件,脑筋没办法好好转过来。 无论如何都无法选出最好的选项。 「对……对不起!」 尽管眼眶有些泛红,但佐仓还是在山内面前这么说道,并深深低下了头。 埋藏在山内心里的最后希望曙光,在这个瞬间破碎四散。 「我、我……没办法回应,那个,你的心情……」 为了挤出这句话,佐仓究竟竭尽了多少勇气呢?这是我初次见到的一种「恋爱」形式,但还真是不可思议,我居然近距离目睹了经过。山内一定也很不想在有外人的地方被甩吧。 虽然说是没办法,但我肯定给了他复杂的回忆。 「这样啊……」 山内好像理解了意思,正拚命试著接受情况。 他和佐仓一样,声音微微颤抖,我对那副模样笑不出来。 「谢谢你啊,佐仓。你还愿意特地,那个,直接对我说。」 「再、再见……!」 佐仓无法忍受这个场面的沉重气氛,她对山内深深低下头,接著快步跑走。 「啊……」 山内无力地伸出手臂,但没碰到佐仓。 我对于初次看见的恋爱结局,无能为力地默默站在原地。 山内忍下心里的悔恨,不久便抬起了脸,看了过来。 我就像是个电灯泡赖在告白现场,他大概会来臭骂我一顿吧。 还是说,他会来迁怒我呢? 总之我预计他会拋来不平、不满。 然而—— 「真、真是丢脸耶,在朋友面前被女孩子给甩了。总觉得脸都快冒火了。」 他没有责备我,而是说了这番话。 那张表情流露出被甩掉的打击,但也不仅如此。 「哎呀——怎么说咧,嗯……应该是觉得舒畅多了吧。」 山内的模样似乎有点高兴,他这么说完,就站在我隔壁直盯著我。 「该怎么说,我真是个笨蛋,一味给佐仓添麻烦,我总算有自觉了。佐仓也不喜欢我,但她为了不伤害我,还选择了用字遣词。我心里真是充满了罪恶感。喜欢上她是我的自由,可是我也学到了表达心意也是会产生责任。」 我不经意看见山内的肩膀,发现他的衣服是湿的。 换句话说,他早在约定时间前就一直待在外面。 说不定他一直在这附近想著告白的事紧张著。 「你没有我想像中沮丧耶。」 「我很大受打击啦,但应该说不至于到那种程度吗?佐仓很可爱,我也很希望她当我女朋友。虽然是这样想,但似乎不太对。该说我只是看了她的长相、身体,才会做出这种草率的行动吗?我想,我其实没有打从心底喜欢上她。如果她是我真正喜欢的女生,我想被甩的时候应该会更加受打击,并且感到痛苦、悲伤、不甘心吧。」 我刻意什么都没说,而是静静聆听了山内所有想要倾诉的话。 「所以——我这草率的恋情,就在今天结束了。首先,我要找到自己真正喜欢上的女孩子呢。」 看来山内好像因为这次被甩而大有成长。 「我很感谢你喔,绫小路。抱歉,把你卷入奇怪的事情了。」 「没差,因为我们……是朋友呢。」 「这个就借你吧,你说过要我借你手机,对吧?」 「可以吗?不是有附上如果告白成功才借的条件吗?」 「这可是特例喔,不过你要马上还给我。」 山内如此说完,就朝著佐仓离去的相同方向跑了过去。 回过神来,乌云的缝隙间已经洒落阳光。 第4.5卷 与别班的交流会 「今天还是好热……」 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这夏天里说过几次这句话。 天气热本来就是会很热,所以也没办法。尽管说出来只会更热,但我无论如何都不得不说。只在心里嘟哝是无法彻底抒发压力的。 会喜欢这酷暑的,大概就只有蝉了吧。 先不说这件事情,这次我被卷入了罕见事件。不过,虽然说是事件,但多数男学生要是知情,我恐怕会招惹他们的强烈反感。大概就是这样的事件吧。 然而,该事件里有个棘手问题…… 算了,我还是一步一步慢慢说起吧。 通往学校的林荫大道离宿舍有段距离,出了大道之后,前方有个休息处。现在我人就在那边。这里设置了好几张长椅,以及数台自动贩卖机。景观也很好,早春等时期学生络绎不绝,是个最适合休息或者闲聊的人气景点。不过现在这里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因为天气炎热,现在应该可以说是有学生造访还比较稀奇的淡季吧。正因如此,这里作为密会地点是最适合的。 「久等了。」 我坐在长椅上,此时约定碰面的对象就从宿舍方向走了过来。 她好像觉得阳光很刺眼。她一边遮挡直射日光,一面仰望著天空。 「好热……」 D班学生轻井泽惠吐出和我完全相同的感想,并在我隔壁坐了下来,摇曳著长长的马尾。她的打扮非常休闲,牛仔裤搭上衬衫虽然简约,但完全没因为假日就偷工减料的感觉。关于外表的一切,她应该都是精心搭配过的吧。这身打扮非常适合她。 女孩子不管天气多热,都还是会把打扮放在优先,所以很辛苦呢。 「百忙之中真是抱歉呢,这么突然就把你给叫了出来。」 「你是在挖苦我吗?我暑假玩得太过头,结果点数上都毫无从容了。我最近可都是待在房间里面呢。」 「你明天的计画也是待在房间里吗?」 「要是没钱什么也都不能做,我大概会睡觉吧。」 她好像过著非常堕落的暑假。 「下个月就会有很多点数汇进来,你还有上次考试结果的奖励呢。」 轻井泽在船上举行的考试中被选作优待者,也因为和我有合作关系,所以她才彻底隐瞒到最后。到了九月,学校预定会给轻井泽五十万点作为成功报酬。 「也是呢,所以像是想要的衣服、装饰品,我都已经先瞄准好了目标。不过呀,把汇进来的点数全都用光,真的没关系吗?留下来应该会比较好吧?」 「你忍耐得了吗?」 我稍微坏心眼地试著问问,轻井泽就股著双颊瞪了过来。 「那……是不简单啦。我觉得要是想花,一个星期都不用。」 轻井泽张开双手扳起手指,喃喃道出想要的东西。两只手的手指在眨眼间全都扳完了。她到底有多少想要的东西啊? 「但我也不是什么都没在想,我很清楚个人点数是重要的存在。但作为学校的结构,这样不是很奇怪吗?特别考试上得到的点数,数字大得悬殊。而且应该说,周遭的人也都相当不知所措吗?」 原来如此,看来这个疑问终于开始蔓延至一般学生们的心中。突然让自己拥有钜款,当然也会变得疑神疑鬼。会想学校为何要做这种事,接著领悟到——这些点数恐怕不只是为了私欲而使用的东西。 「是啊,毕竟根据学生情况不同,我们还会拥有一两百万的点数呢。」 「就是说呀,让高中生拥有那些钱真的好吗?那绝对不寻常。」 要在今后的校园生活中「存活」 就会需要大部分点数。轻井泽也察觉了这点,才会变得不晓得可不可以花光。打个比方,就算犯下自己将遭受退学的失误,只要拥有私人点数,其中甚至潜藏著可以作废处分的可能性。 这么想的话,作为保险手段,即使拥有好几百万点应该也都不嫌多。 「你现在还不用想得太复杂,毕竟太过放眼未来而抑制住欲望,也是有害的呢。你只要留下每个月进帐的一两成的点数就够了。」 要是不保持欲望和节制之间的均衡,内心的平衡会很容易崩毁。特别是要迄今都自由使用点数的轻井泽突然克制住欲望也不好。我是这么判断的。 况且,轻井泽的私生活忽然发生剧变,也不知道会给周围带来什么影响。 至今一路挥霍的少女,要是突然成为节约之人,班上似乎也会出现怀疑的声音。就算她和我之间有联系,现阶段我也想尽量不让周遭知情。 「那么,我有事想拜托你。」 「……在这种热天把我叫出来,对此你就没有像是表示歉意的东西吗?」 「这个行吗?」 我递出买来但还没喝过的瓶装茶。 她好像很不情愿,而勉强收下。 「这不都有点温了吗……」 「在这种气温之下也没办法。」 据说地方之中最炎热的区域还高达四十度以上。我光是听数字就觉得很热。 尽管看起来不服气,但她好像很渴,还是转了转瓶盖。 「唔……这瓶很难开耶。」 「没中奖?我想茶是不会附上什么抽奖活动的呢。」 「这笑话可不有趣喔!我是指瓶盖很难打开。」 原来如此……这确实是个很不好笑的误会。(注:原文两者同音) 我伸手收回饮料,就稍微转转瓶盖,交还给轻井泽。 「谢谢。」 经历船上那件事之后,我和轻井泽之间缩短了距离。这在过去是无法想像的,不过我们现在变得能够进行对话了。正因为其中原委不太好,她大概也对我怀有强烈的不满,抑或是不信任感吧。然而,她没有明显表现出来。 这家伙很熟习于控制自己,只要是为了守护自己的立场、自己的存在,无论在怎样的环境下都可以适应。 「明天也就是暑假最后一天,有个朋友向我提议要创造夏天的回忆。」 「夏天的回忆?这所学校可是连烟火、祭典都没有耶。」 「这间学校有很大的游泳池,对吧?平时都是作为游泳社专用的设施,你知道那里现在开放了吗?」 那里比上课用的游泳池更加辽阔,还备有充实的设备。只有暑假最终日的前三天,会以类似市民游泳池的形式开放让所有人都能利用。由于第一天有大批学生成群涌入,学校还因此突然加入规定,限制三天里一人只能入场一次。第二天的活动也已经在刚才结束,今天似乎也是热闹非凡。 「啊……说起来是有这么回事,因为我对游泳没兴趣呢。」 学校的游泳课程,轻井泽都会固执地以身体不适为由,不断请假。学校采取点数制度,所以很难跷课,但校方也追究不了学生个人身体不适,特别是女性独有的不确定要素问题,因此不只轻井泽,固定一群女生都会不断拒绝参加课程。不想游泳的理由当然因人而异,身体不适、旱鸭子都是无从查证,但最根本的理由,其实多半都是讨厌游泳、不想让同性或异性看自己的肌肤,或是因为身材不好。然而,唯有身旁的轻井泽,她的情形有点不一样。 轻井泽大概是对泳池话题有什么想法,而心不在焉地望向别处,喝起了茶。 她以前受过同年级学生的严重霸凌,侧腹附近受了很深的伤。该伤痕现在也惨不忍睹地留著,要是让人看见,免不了要受到瞩目。 「你喜欢游泳这件事本身吗?」 「嗯——……不讨厌。我已经好几年没游,说不定连游泳方式都忘记了呢。」 她含糊地如此答道,但我看得出来,这不是轻井泽的真心话。 「所以,也就是说,男生们说要在那个泳池创造回忆?那纯粹只是以色情为目的吧?」 我无法否认这点。倒不如说那种理由的动机,纯度应该是百分之百。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在这之前——我有个疑问,校方真的不知道你遭受霸凌的事实吗?」 「啥?」 轻井泽到刚才为止都表现著与她很不相衬的端庄举止,现在她明显地露出觉得我很莫名其妙的表情。她面向我这里狠狠瞪过来。我直直地看了回去。 「你很清楚我不喜欢这个话题,对吧?」 「我不是在无意义地揭你旧伤,这关系到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所以我才会问你。」 「可是……」 对轻井泽来说,这个问题也非常重要吧。她不会轻易表示理解。然而,在我尝试说服她以前,她好像就已经让自己接受。 「……我知道了,我会相信你说的话,这一定是有意义的吧。」 她好像奋力消化掉自己心底的芥蒂,接受了此事。 「我受到霸凌的事实——要说校方知不知情,他们肯定不知道吧?学校应该知道我不去上学的时期,及国中时的请假天数多长,但他们也全都以病假、跷课这种理由去理解吧?啊,然后因为遭到霸凌根本没办法上课,还有脑筋不好之类的——我应该是因为这样才会变成D班吧。」 她掺杂了些许自嘲回答道。轻井泽被编到D班的理由,大致上应该就如她所推测。我应该将此视为出席率、学力之低,这些易懂的负面观感造成的影响。这家伙是从摆脱霸凌的高中生活开始才摆出傲慢的态度。我不认为她是因为遭受霸凌才被编到D班。 「也就是说,就算学校进行调查也没弄清楚你遭到霸凌?」 「这世上可是迂腐得很,这点事你也很清楚吧?」 「是啊……」 「我确实长年受霸凌所苦,也曾向老师或同年级学生求助,但下场就只是折磨自己而已……我没有从受害的现实中获救,岂止这样,霸凌还不断地恶化下去。」 这就是霸凌问题根深柢固之特点,它有容易不断陷入恶性循环的倾向。 多数人只要看新闻,就算不愿意,也会深有所感吧。感受到霸凌无法以单纯的方式顺利解决。就算海浪暂时退去,下次还是会有更大的浪涛袭向被害者。 「无论变得再怎么身心俱疲,学校都不会轻易承认那是霸凌,也不会想来帮我。顶多只会稍微劝戒霸凌者,接著霸凌又会变得更过分。不是吗?」 很遗憾,不过确实如她所言。霸凌者会更严厉责备——你为什么要跟学校打小报告?你到底居心何在?如果学校认定这就是霸凌,世界上多数霸凌也都会在校内私下处理,不会公诸于世。即使受霸凌者留下遗书并自杀,甚至会有学校坚决不承认事实。 然而,最残酷的是就算轻生也不会获得救赎。霸凌者会侮辱死者、把死者当嘲笑对象,甚至也有人在社群网站上,将事情如英勇事迹般发表出来。这时代就算死后也会持续遭受霸凌。 「学校及霸凌我的那伙人,甚至就连惨遭霸凌的我,都没有承认霸凌事实。我只能回答他们是感情要好的同学。我不管遭遇多么残忍的现实,都只能这么回答。」 「就是这么回事喔。」轻井泽事不关己似的说道。对轻井泽来说,那也是无法改变的过去。事实上,这间学校应该彻底调查过了轻井泽的内情。然而,他们做出的评价却是——她是不认真、爱请假的笨学生。 假如不只是整间学校,连周围的人也全部串供,那就没办法了。 这么一想,或许就不会有事实胜过那个谎言。 「不过,我很感谢那些一直欺负我的人,还有隐瞒那些事情的学校。」 回忆起苛刻的过去,就算流泪也不奇怪,但轻井泽却说出这些话,向前迈进。 「这里的任何人都不知道我的过去。正因为这样,我才能得到全新的自己。假如现在周围认识的是那个曾经受霸凌的我,情况一定不会变成这样。」 她凭自己的机智,藉由讨好受人爱戴的平田,改变了最糟的情况。 「轻井泽,我也很想坦率地称赞你,不过我要先告诉你,今后禁止做出参加霸凌的举止。」 「啥?你说我有欺负谁?」 「平时强势是无妨,但最近你对佐仓态度强硬。那家伙很明显不是会欺负你的女生。就算你是为了不成为受害者,但也不要当个加害者。」 我如此叮咛道。 不论轻井泽拥有何等过去,有些事情可以容许,但也有些事情不能容许。 「佐仓同学呀……?因为她爱慕你,所以你才想帮她吗?」 「这需要理由吗?你应该很清楚受欺负那方的心情。」 「现在的地位对我来说就是命脉,我不想贸然失去。虽然对佐仓同学很抱歉,可是也有强者是因为弱者的存在才成立。特别是我这种虚假的强者。」 若要遭人欺负,我宁可欺负别人——虽然只有一点点,不过我看出了这种觉悟。 「我是为了佐仓,毕竟我受她好几次照顾。」 「……哦,你老实承认了呀?」 轻井泽的眼神没有流露出不服、不满这类情绪,只有呈现出心里的疑问。 「虽然我感受不到这些话的分量……不过我明白了。我下次会注意,这样就可以了吗?」 「你这么懂事,我就轻松了。你已经利用平田充分确立现在的强者地位,立场应该不会变得危险。」 「我本身确实做得有点太过火,或许已经成为加害者了呢。」 如果她可以如此客观地看待自己,我就不用担心了。 「但是,万一我的立场变危险……」 「届时我会全面支持你。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也会拉拢平田、茶柱老师来排除你的敌人。我和你约好了。」 「嗯……那么就一言为定。」 轻井泽在本质上原本就不是会采取暴力、威胁手段的人。她本人也说过,她会扮演这样的自己,也不过是为了保护自己。长年受欺负的人,通常无法轻易变得善于社交,但这家伙拥有不把那当作是痛苦的强韧心灵。我在她不屈服我的威胁时便确信了这点。 「这是为什么呢……」 「你指什么?」 「哎呀,这个嘛。我不想回忆起过去,也以为自己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可是却对你说了出来,还意外地平静。我觉得很不可思议呢。」 她自己好像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当然,我也不晓得理由为何。 「我也可以问一些事情吗?现在是你的真实面貌吗?」 轻井泽是班上唯一看过我双面性格的人,她有点戒备地如此问道。然而,没想到这问题的内容是我要去思考的,我不自觉地双手抱胸,烦恼起回答方式。 「我平时都是用真实面貌耶。」 「根本就完全不一样嘛。」 没错。换言之,严格说起,那不是我的真面目,但那又和假装性格有些不同。 「作为参考我想问问。平时的我和现在的我,具体上有什么不同?」 「该说平常你很阴暗吗?是个阴沉、不说话的家伙,但该说现在却很积极吗?感觉性格相当爽快。应该算是因为完全相反,所以看起来更加突出?而且讲话语气也不一样。你到底有何居心呀?」 「什么有何居心……应该说纯粹是因为附近没人的差异吧?」 如果要摸索最接近的答案,那就是这样。可是也有点不自然。 老实说,我这个个体、这个人才「刚诞生」。那是我入学这所学校的瞬间才形成的东西,目前仍处于液态,还要花时间凝固。 尤其是与人的相处方式、语气,我还不知道怎么做才正确。 「总之,我认为我一直都在做自己。」 「看起来完全不是这样,所以我才会问你。」 轻井泽眯眼盯著我,不满地嘟嘴说道。 「现在先进行刚才的话题吧。关于我这个人,你只要今后再去观察、判断就好。」 「总觉得话题好像被岔开了呢……你继续说泳池的事情吧。」 「明天以我为首,再加上池、山内、须藤这四人,还有堀北、佐仓、栉田,我们约好要出去玩。」 「又是个不正常的组合呢。尤其还出现堀北同学和佐仓同学。这应该是因为你在的关系吧?但该说真亏她们会答应吗?她们应该会被男生疯狂视奸吧?还请她们节哀。」 若是普通地邀请,想也知道女生阵营绝对不会来。这部分是非常麻烦的要素,我也很明白轻井泽会感到突兀。 「总之,我希望你去游泳池跟那个团体会合。」 「啥?这……你是认真说的?」 她平常和这个团体没交集……不,硬要说的话,轻井泽和他们处在交恶状态,要是参加会很不自然。 「你在宿舍把泳装穿在衣服里再去就好。你应该多少会不愿意,但回程只要比照办理就没问题。」 「不不不,不是这种问题,我可是超不想要的耶!」 「要我理解你的心情也是可以,不过最后你还是无权拒绝。」 「唔哇……真差劲。」 「你再怎么对我说,这都是既定事项,因为我要请你按照指示行动。」 我这么说完,就强行递出手写的便条纸。 「我对你可是有最起码的体恤。」 「什么最起码的体恤啊?我可是要被绑住一整天耶,还是在暑假的最后一天!」 「反正你的计画就是在房间里睡觉吧?没什么问题。」 那是她本人说出口的,所以她也无从否认。 「我希望你和这群人会合,但不是叫你参与。」 她看起来不懂意思,而细读著便条纸。 「你说会合和参加有什么不同……?」 「那是——」 我决定向轻井泽详细说明召集她的理由。 轻井泽听完好像有些头痛,因此抱起了自己的头。 「怎么啦,头痛起来了吗?」 「当然头痛,谁教那些家伙……算了,没什么。反正就算问也没意义。」 她彷佛就像在说——就连听见这种事,都是在浪费脑容量。 「你去拜托堀北同学不就好了?你们关系很好吧?」 「我无法拜托那家伙,那家伙不知道我像这样在背地里行动。」 「咦?为什么呀?」 这是当然的疑问,但要解除这项疑问有点困难。随便岔开话题明显才是正解,不过,我决定要再更靠近轻井泽一些。 「在船上接触你,以及这次事情,全部都是我独断的行为。不说出口的理由,是因为我还没信任那家伙。」 我毫无虚假地老实说出一切。 「你们那么常待在一块,说不信任还真奇怪。」 「那家伙作为我的伪装可是很优秀呢,因为她会自顾自地变得显眼。」 「那么,也就是说,你只是在利用她?」 「这表达方式不太确切,但或许在这情况下算很确切。」 「嗯?我不太懂……不要偶尔就掺进会让人觉得很突兀的发言啦。」 她「噫——」地露出洁白牙齿,对我表示抗议。 「……但你的计画很顺利,对吧?我至今也以为一切都是堀北同学想出来并且展开行动的。说真的,你到底是何许人物啊?」 在轻井泽心里,我的存在看起来应该很不可思议吧。 「哎,算了。我比堀北同学更受信任也不是坏事。」 没错,这方面是不会有错的。正因为轻井泽拥有胜过堀北的特质,我才会向轻井泽表示自己没告诉堀北。 「我只要乖乖遵从并执行就可以了吧。」 「好,既然都这么决定了,关于这件事情,接下来我想请你稍微陪我一下,可以吧?毕竟要是不预先准备好就会无法应对。」 「反正我又没权利拒绝。了解。」 「要赶快办完喔。」轻井泽这么说,就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尘。 即使是我也不想浪费宝贵的时间。我和轻井泽一起前往泳池设施。 1 事情要追溯到和轻井泽互动的前一晚。 当我正在自己宿舍房间尽情享受所剩无几的暑假,老样子身为笨蛋三人组代表人物的池传了讯息到群组里。 『暑假没做任何青春的事情就这么结束,你们都无所谓吗?』 他突然说出一句感觉深奥,又像是什么也没在想的一句话。 池在还没有任何人回覆这句话之前继续说道: 『就算一年级宝贵的暑假,以什么青春事都没做的形式结束,你们也都无所谓?』 他再次稍微改变文字传了过来。 『不,这样可不好。』 不久,山内响应这些文字,赞同似的这么接话。 对刚历经失恋的男人来说,新的青春应是不可或缺。 『我也是,我也想要讴歌青春。』 须藤也接著附和。就算社团活动充实,他也想谈恋爱。 『那么,我们就应该展开行动。就算乾等青春也不会自动上门,现在正是成为肉食系男子的时刻!』 追寻青春是没关系,但你们打算怎么去得到它呢? 『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池应该就是在等人这么问他吧。他随后寄来长长的文字。 『我当然有点子!现在游泳池有期间限定开放,对吧?我们要邀请出众的女生们去那里游泳!像是我的小桔梗啦、春树的佐仓啦,还有健的堀北!』 池提起山内不愿被提起的旧伤,同时还讲出班上其他优秀女孩的名字。 『铃音会去的话,那我也想去。你觉得那家伙会来吗?』 『绫小路大师应该会替我们想办法吧!对吧?』 我无法轻言说出自己做得到。 『你会替我想办法吧?你是我的朋友对吧?』 须藤传来没附贴图、恐吓般的一句话。只有这种时候他才会自顾方便利用朋友这个名词。 『我尽量试试,别对我有过度的期待。』 我只有这么回答,就暂时中止聊天,试著稍微打给堀北。我会乖乖答应须藤的请求,是因为对我来说,我也想要邀请堀北。 尤其现在堀北在班上的风评也开始上升,效果应该很值得期待。 『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打给你吗?」 『我要挂喽。』 「等等、等等,我有事要说啦。其实我朋友们提到明天要去游泳池。所以,我才想约约每天都泡在房间里读书的你。」 『你所谓的朋友们就是指笨蛋三人组吧?我不怎么想和他们共同行动呢。』 她又提起令人怀念的称号…… 『我拒绝。』 「如果是和我单独的话,你愿意过来吗?」 『我同样拒绝。』 说得也是—— 不过,唯有这次,我还有些秘密绝招。 「水壶。」 我感受到电话另一端的堀北,她的态度、气氛都因为这字眼有所改变。 「总觉得……水壶这字眼好像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耶。」 『……你在说什么?』 明明乖乖服从就好,堀北却打算抵抗,彻底佯装不知。 「就是手臂卡进水壶,还是什么的吧,对吧?」 『真是种会流露出你个性的讨厌口气。』 堀北被迫理解话中之意,好像非常不满。 「你若是能坦率点,我可是会很开心喔。」 『明天几点?我要怎么做才好?』 堀北也是有不得不守护的事情。她应该绝不想让人知道那个水壶事件。我预计若是为此,她应该也会去自己一点都不想去的游泳池。 「早上八点半在大厅集合,预计傍晚解散。」 『我知道了,但下次你若用相同话题来敲诈我,我可不会原谅你。』 「呃……喔。」 我也无意三番两次利用那件事情动摇堀北。这次与其说是威胁,不如说主要用意是要她报答我在水壶事件上帮助了她。堀北应该也了解这点。 『我邀到堀北喽。』 『干得好,绫小路。你躲开了一记水泥地上的德式背摔。』 ……看来我刚才好像碰上会失去性命的危机。 『也帮我去邀佐仓吧!拜托啦,绫小路!』 山内上次才刚被甩,却传来这样的群组讯息。 我随后也收到山内的一对一的讯息。 『我想要隐瞒自己被甩的事情!帮帮我吧!』 那是一则写了这般背后心声的悲伤讯息。他好像还想在表面上维持喜欢佐仓。 假如佐仓参加的话,男生们也会再兴奋不过吧。然而,她应该不是那种会轻易参加的女生。佐仓是个很认真的女孩,但她和轻井泽她们部分人一样,总是没参加游泳课。她的胸部比一般人的发育好上一倍,不仅是同性,还会强烈吸引异性的目光。 再说,要和自己刚拒绝的告白对象待在一起,她应该也会很辛苦。 希不希望参加就另当别论,但我心里正想著至少先问问看她。 2 转眼间就到了约定的日子。暑假最后的活动开始了。 现在时间是约定好的八点三十分。我下楼来到大厅,成员几乎都已经到齐了。 「你差点就迟到了。」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十秒左右吧。」 「要是电梯使用状况很拥挤,你就迟到了。」 我明明就没迟到,堀北还带刺地调侃我。这大概是强行约她才产生的类似副作用的反应。再加上,这家伙应该是觉得这场面的气氛很麻烦。我了解她想迁怒的心情。如果成员是栉田、佐仓,还有池、山内,她也没有像样的聊天对象,所以这也无可厚非。 「早、早安,绫小路同学。」 「早安,佐仓。」 佐仓虽然有点害怕,但还是来露脸打了招呼。山内让自己不去意识佐仓,即使如此还是不知不觉很在意。佐仓好像也有点不镇定。 我就先记著当作参考吧。记住告白与被告白不光只有喜悦,事后也会有麻烦缠身。 「须藤呢?」 「毕竟是须藤,他八成睡过头了吧。」 集合时间过了,须藤却没有要过来的迹象。昨天为止他好像都在社团活动上拚命练习,身体应该也累积了不少疲劳。没有人打算联络须藤,我因此采取起行动。 「不行,电话不通。」 我试著打了过去,但电话声只是不停响著,也转接不到语音信箱。我挂断电话,告诉周遭这个情况。 「须藤那家伙在搞什么啊?已经八点三十分了耶!我们要是不快点,就无法抢头香了!」 池很焦躁,边抖脚边看著电梯,但电梯依然没有迹象要运作起来。 「好、好吧,我去叫他起来床。」 和佐仓之间笼罩著奇怪的沉默,很不自在的山内这么说完,就去搭了电梯。看不见的沉重气氛突然间就淡去了。 「他发生什么事了吗?」 堀北好像也感受到山内的变化,如此轻声问道。我思考该如何回答,而搔了搔后脑杓。 「一言难尽耶。」 结果我还是放弃说出来。山内和佐仓也不乐见事情传开吧。 「咦——?这不是堀北同学那群人吗?早安——」 当我们正在大厅等待须藤抵达,一之濑和三个女性朋友搭电梯下了楼。她手上提著没看过的鲜艳塑胶背包,里面露出了浴巾。 「难不成你们也是要去游泳池?」 「就是这么回事呢。」 暑假的最后压轴是到泳池玩。即使我们的目的重复也不奇怪。 「难得有这次机会,我们就一起玩吧?怎么样呢?」 「当然欢迎!」 池飞起似的从沙发站起,以示欢迎。堀北这次好像没打算插嘴,什么话也没说。 「不过抱歉啊,有人睡过头,我们正在等他下来。朋友现在去接他了。」 「了解!」 3 须藤就像鳄鱼那样张著大嘴打呵欠,大力搔著睡翘的头发。 「抱歉啊,我睡过头了。我好像在社团活动中累积了不少疲劳。」 「别对我说。」 须藤在堀北隔壁道歉自己睡过头,却被堀北厌烦似的对待。他们之间好像还没拉近距离。另一方面,临时加入的一之濑小组则是以栉田为中心聊著天。 「欸,绫小路同学。」 堀北和我之间夹著须藤,她向须藤身旁的我搭话。须藤像是觉得没趣似的瞪来一眼。 「你不觉得情况有点奇怪吗?」 「你是指什么?」 「就我认识的池同学和山内同学,他们在这种时候应该会比任何人都还得意忘形吧?」 须藤也因为这个锐利的著眼点,而瞬间僵住身子。他人就在我们中间,因此堀北没漏看他这副模样。 「你有什么头绪吗,须藤同学?」 「没什么啦……」 须藤这么打哈哈,堀北岂止是消除不信任感,好像还加强了戒心。池和山内正一脸僵硬,肩并肩走著路。 「我只能想成是有什么可疑目的……」 「再说……」堀北也注意到池拿著的背包。 「要带的东西明明应该只有毛巾、泳衣,那袋看起来却相当沉重呢。」 比起包含我在内的其他男生,池提的包包看起来好像更具重量。 「是吗?我看不出来耶……」 「你说看不出来?即使看见那种状态?」 堀北对行李摇晃幅度、手肘的伸展情况感到疑惑,是有其根据的。 「应该是打算去游泳池大闹一番吧?像是放了那些道具。」 我像在替须藤圆场似的如此说道。须藤顺著我这番解围蒙混了过去。 「嗯,是啊,我认为是这样。」 「是吗……或许确实如此呢。」 经由她每天的观察,笨蛋三人组好女色这部分,都已经彻底败露了。 难怪她会对出奇安分的三人感到异样。 然而,那里其实有很深的理由。现在极度的紧张感正袭向这三个人。 不是因为正被美少女群簇拥,也不是因为接下来能看见泳装打扮。 我就在此改变话题,蒙混过去吧。 「须藤。」 「怎、怎么?」 「是说,社团活动的成果,你已经有点数收入了吗?」 「啊?嗯,我因为在大赛上的贡献度,有收到一些点数。话虽如此,也只有三千点而已。」 「这也没什么好骄傲的。」须藤表现得很谦虚,但堀北听著这些话,率直地表示佩服。 「你因为个人的活跃,而得到个人点数了啊。」 「……嗯。但是也有几个二、三年级学长得到好几万点,所以我还不能得意忘形呢。活跃程度只要越大,也会影响到班级点数。我可是打算在第二学期开始表现得更加活跃。」 须藤单手用力比出胜利手势。 堀北对于须藤完成自己办不到的事情,坦率地表示敬意。 「说不定你对班上带来巨大贡献的日子也近了呢。」 事实上,我也有这种预感。只要没发生任何事端,须藤对班上就会是加分存在。 话虽如此,但相反的,这也不是没有让人担忧的要素。其中就是须藤很容易树敌这点,而我应该必须一并看好拥有相同倾向的堀北。 我们动身前往附设在学校一旁的游泳社专用「特别游泳设施」。 校方体恤学生,不用刻意穿制服也可以进入该区。今天是最后一天开放,所以游泳池好像热闹不已。时间还是入场前,场外就已经有许多学生,气氛热闹非凡。不过,这不愧是新型的新设学校,就连更衣室都有各别为各年级准备。虽然我们平时不会踏入这一区,不过遵循亲切的导览看版,我们没有迷路就进到了里面。 「那么各位,二十分钟后在这个地方集合。」 一之濑指著通往游泳池的走廊这么说道。有统筹角色在还真是帮了大忙。 「哈啊……哈啊……」 女生们消失同时,池兴奋地喘起气,并且快步跑了起来。 我了解他的兴奋之情,但是你现在在此进入那种状态可不好。 我们最早抵达更衣室。我拍了拍池的背后,催促他进去。 进到更衣室,池和山内就一溜烟跑去占领最里面的置物柜。 「欸、欸,各位,对我们来说,今天将会成为很特别的一天,你们没有这种预感吗?」 「嗯,我们要比班上、比这间学校的任何人都走得更前面!」 池和山内用超越悄悄话程度,感觉很引人注目的大嗓门说著话。 须藤看不下去这种情况,于是便以左右手对两人头部施展头盖骨固定技。 「唔!你干什么啊,健!」 「你们太吵了。我知道你们兴致勃勃,但引人注目很危险吧。」 「……对、对耶,抱歉抱歉……痛!」 须藤像在教训两人,让他们的额头相撞。虽然有点强硬,但这是不错的方法。 「没想到你还真冷静耶。」 「我原本就没那么期待,再说也是喜忧掺半。冷静想想,这大概也会是一件让铃音伤心的事吧。我也不想让那些家伙看见铃音没防备的模样呢。男人就要用自己的力量把女人追到手。」 这份心意是正确的。可以的话,我还真想让他们两人效仿这点,但是对池和山内来说,他们脑中现在应该就只有眼前的性欲。 我确认手机,发现收到轻井泽说进了更衣室的通知。 「是谁传来的啊——」 池红著额头,用怀疑的目光探头窥视我的手机。我迅速藏起。 「看样子是女人,对吧?」 「我看起来受欢迎吗?」 「……说得也是。好,来换衣服吧!摊开毛巾、摊开毛巾!」 我很希望他肯定我一下,但我还是先把这件事放在心里吧。 对池他们来说,最后幸运是否造访,他们也只能去赌一把了。 4 「这里已经完全是娱乐设施了耶……」 大型泳池设施平时都使用于社团活动,而且还是正式练习,唯有今天样貌截然不同。这里学生众多、喧闹不已就不用说,四处还设了小摊贩,卖著许多普遍认为是摊贩基本款的轻食——换言之,就是在卖垃圾食物,例如像是热狗、炒面、大阪烧等等。 我对这点本身就很惊讶了,但不可思议的是,营运摊位的人竟然好像都是高年级学生。从面无笑容拚命工作,到看起来开心工作,形形色色的人都有。看起来简直就像是场特别考试。 「这究竟是怎样的机制呢?」 虽然我不清楚这点,不过,总之唯一确定的好像就是这里洋溢著祭典的气氛。当我正放空等著女生们的到来,发现周遭的气氛为之一变。 人要受到正向的瞩目,基本上都需要付出努力。 简单来说的话就是课业表现,只要像是获得首席、在模拟考拿下第一名,周遭就会予以关注。 不过那也是有例外的,其中之一就是出众的外表。不管是帅哥还是美女,这类人都会比上述举出的例子还容易引人注目。当然,我不能说其他人都没在努力打理仪表,但那果然也是无庸置疑的特别要素吧。 我无从得知别校的情况,但至少可以断言这间学校学生的颜值很高。别说是与我共同行动的团体,就连附近很多不认识的学生,他们的外貌水准都明显很高。 我当然无法否认这间学校里有各式类型的学生,但通常来说,不会有这么多帅哥美女云集在同一间学校。池他们会每天感到兴奋、兴高采烈,要说理所当然,应该确实也是理所当然吧。 要是外表出色,外加内在也完美,那又会怎么样呢?既长得可爱,给人又印象极佳,身材、课业上都无可挑剔——任何人都会忍不住被那种女生夺去目光吧。 走廊笼罩在一片嘈杂,站在那里的男生几乎都同时望向同个地方。 「哇——真是人山人海——」 一之濑没有察觉这些目光,就这么一面受众人瞩目,一面现身于会合地点。 「嗨……」 我不知道眼睛该往哪里摆,所以就面著墙壁,稍微举手回应。 「其他人呢?我还以为男生动作会更快呢。」 「还在换衣服。」 那些家伙也可以说是因为种种缘由才晚到。 「话说回来,你换衣服还真快耶。」 想到时间和我没差多久,就觉得她速度相当快。 「啊哈哈,我对换衣速度可是很有自信的哟。」 她有点得意的回答这种不值得骄傲的事。这种天真无邪之处,或许也是一之濑受欢迎的秘诀呢。 「哦?绫小路同学,你买了防晒泳装呀?」 「你或许会觉得我明明是男生,为什么要遮遮掩掩,但我不喜欢在人前露出肌肤呢。我听说可以在非上课时段使用,所以就果断买了下来。」 「这样啊、这样啊。我觉得这样也好哟,毕竟这也没有违规。」 尽管人数不多,不过设施里也有男学生像我这样穿著上衣。 一之濑突然注意到我这里,接著就竖起食指,隔著上衣戳了我的肚子。 「相当结实耶。而且,该说这是没有多余肌肉的理想纤瘦肉质吗?」 戳戳戳戳——她毫不客气地摸著我,甚至对我的上臂和肩膀都不断重复这项动作。幸好我有足够的临时收入买下上衣。我要先感谢葛城。 「你有在运动吗?」 「没有,这应该是因为上衣的材质,或者纯粹是我的肉比较结实吧?因为我平时都运动不足。」 「哦——……?」 一之濑将视线落在我脚边,就立刻停止了发问。 话虽如此,一之濑要是这么近距离接触我,我的注意力可是会跑到那对凶恶——不,那对丰满的胸部上。如果在这种状态下游泳或者赛跑,结果究竟会变得怎么样呢? 说起来能否正常动作都很难讲。 「……是说那些家伙还真是慢耶,我去看一下情况。」 他们在做什么、为何姗姗来迟,我都知道原因,可是我已经开始承受不住和泳装打扮的一之濑独处,因此掉头回到男生更衣室。 我暂时和池他们待在一块,准备完成之后,所有人再次前往走廊。好像因为实在是过了好一段时间,以堀北为首,所有女生都已经到齐了。 「唔哇……!」 池拚命止住声音,但还是对眼前的女性绝景发出赞叹。佐仓则是在后方缩成小小一团,理所当然般地穿著防晒泳衣,藏住胸部。 即使如此,所有人还是对平常看不见的泳装打扮藏不住兴奋。 「呵呵呵,我可是看得见的喔。看得见那件薄薄泳装之下的胸部,看得见那个地方!」 池和山内用透视般的下流眼神看著女生。他们的人生还真是快乐啊。 「那么走吧,最里面的好像是空的。」 我们先去确保可以休息的据点。一之濑在此也像在带路那样迈步而出,栉田配合一之濑也随后跟上。男生则占住了她们的正后方,目的好像是一之濑和栉田那充满弹性的臀部。须藤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也不打算从堀北身边移开。他在这部分非常专情且坚持。两人意外地很像是登对的情侣。 另一方面,我则走向逐渐成为固定班底的佐仓身边。 「那个……谢谢你……」 我们一独处,佐仓就轻声地答谢。 我对她这副模样不禁感到疑惑。 「你为什么要道谢?」 「为什么是指?」 佐仓对此感到不可思议,于是这么反问。 她发现我想不到理由。 「呃,那个,因为你今天邀请了我……」 「什么啊,是这种事情啊。这很普通吧,因为我们是朋友。」 我对佐仓顺口地说出「朋友」这字眼。 佐仓听见这句话,就宛如幼犬亮著双眼,开心地抬头看我。 「所以说这不是值得道谢的事情。」 我换了这样的说法,但佐仓好像不这么想。 「我还是很谢谢你哟。」 「哎呀……算了,不重要。」 我头上冒出问号,不过,就让我自己做出结论吧——这家伙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因此我和她待在一起才会觉得很平静、不讨厌。 话说回来,佐仓变得真是正向。她成长了许多,与我初识她时简直判若两人。即使受到同年级学生告白,她也没有逃跑,而是好好地接受。看见她日益成长,我就会想著自己是不是也可以改变。 「我最近发现了呢,之前体育课上,老师说过游泳一定会在之后派上用场,那应该是因为和无人岛考试有关联,对吧?」 佐仓目光炯炯地告诉我,对此我应该不必贸然泄她的气。 「原来如此啊,经你这么一说,确实是这样耶。」 「果然是这样,对吧!」 佐仓对自己的发现好像觉得很开心,而天真无邪地轻轻一跳。即使隔著防晒泳衣,我也看得出那对大胸正在摇晃。她这样脱不了上衣吧——我对女生不是大就好的生理情况有些同情。无论如何,我很高兴每次和佐仓说话,都能发现她新的一面。 但是,她随后却露出很抱歉的表情。 「假如我不要害羞,好好上课,应该就更派得上用场……都是因为我总是用身体不适作为藉口逃避……」 「注意得到这点应该就够了吧。」 学生们至今都只顾自己方便而活,但也稍微开始察觉自己这样不行。人无法独自活下去,除非学仙人隐居山里,否则活下去就是必须过团体生活。这种事情大部分高中生都不会察觉。例如,总是独自热衷于网路、社交游戏的孤独之人,或是给大家添麻烦,犯下轻罪乃至重罪的不良少年少女们——他们都没有发现自己有多么受周围帮助。根据情况不同,应该也有人一辈子都没发现,就这么过完一生。 但这间学校不一样。虽然做法很特异,但我隐约觉得校方有在试图个别教导学生某些事情。事实上,现在我身旁的佐仓也开始察觉了,察觉自己之前应该也能为班级做些什么。这大概会在之后成为巨大的财产吧。 「咦,这不是一之濑吗?你们今天也来啦?」 当我们在寻找休息空间时,三名男学生向一之濑攀谈。我对其中一人有印象。他发现我的存在之后,就简单点头致了意。他是B班的神崎。 「呀呼——这不是柴田一伙吗?」 叫作柴田的男生举起了手,D班的我们也用笑容回应。 「总觉得这团好像很开心耶,也能让我们加入吗?」 「我是完全OK……可以吗?」 栉田点头,表示当然没问题。这么一来,池他们的拒绝权也自动消失了。结果加上B班学生,最后我们成了合计十三人的大阵仗。 「打扰到你们,真是抱歉。」 神崎了解我不算是会和人群吵闹的类型,于是靠过来这么说道。佐仓见状,就迅速退下。她完美地消除气息,连神崎都没发现。 「这样也很好吧?毕竟也是暑假最后一天。」 「这间学校很少有机会和别班学生打好关系,柴田他们好像也很高兴。」 「你看起来却不是这样呢。」 该说神崎一如往常地冷静吗?总觉得他正保持著距离和我相处。 「我和你很相似。不擅长吵闹。」 我和神崎边走边聊著无关紧要的话题,此时前方传来欢呼声。 「对面好像在闹些什么耶。」 须藤这么说道。我抬起头,看见骚动地点的中心哗啦地溅起水花。此时,一人一球飞腾到空中。一记猛烈的杀球砸进了对手的球场。他们好像正在泳池里打排球。 「唔喔喔!厉害!水准好像很高!」 山内目睹这片光景便如此喊道。巨型设施里备有三个游泳池,针对各种游戏用途使用。 一个是可以自由进去游泳的标准游泳池,一个是流水游泳池,最后一个则是以娱乐用途为主的运动游泳池。那个运动用游泳池现在正包围著许多女性观众,进行著激烈的排球比赛。 比赛成员是一群我没见过的学生。从看起来有些老成的这点推断,大部分学生很可能是二年级或三年级的吧。他们正在进行男女混合的高水准比赛。 就算是在这之中,也有名男学生格外出众。 「那家伙真厉害耶……」 须藤感兴趣的,正好就是那名出众的学生。他高挑的身材乍看之下很纤弱,身上却微微浮出六块肌。不过,最亮眼的就是他那头每次剧烈动作就会随之飘逸的金发,还有那张无比清秀的脸蛋。他是个让人有种在看电影画面的错觉的美少年。 大部分女学生的目光好像都被那名美少年夺走了。 「哼,我可是最讨厌那种家伙。明明没什么才能和努力,居然只是因为长得帅,就成了人生胜利组。」 我也不是不懂池他们口出恶言的心情,但那些预想三两下就落空了。 受人瞩目的美少年——他侧脸的锐利目光优美地往正上方瞄去。 美少年配合自己阵营,小心翼翼举起的球高高跳起。观众在这个瞬间都几乎忘记出声,屏息守望著他。 斜角高速飞出的子弹——不,是球袭去了敌方阵营。上前接球的学生大概同样拥有杰出的体能。他展现出敏捷的反应,为了把球弹回去,而跳进水里。 哇!——美少年阵营随著观众一齐喊出的尖叫再次得分。任何人都可以明显看出美少年拥有优秀的运动神经。从他下半身肌肉发达看来,他应该有在做什么会使用到脚的运动吗?会是田径社吗?棒球或者足球也都可以想像。 「不、不只是帅哥,而且又聪明,又会运动……谁稀罕啊!」 「好像相当热闹呢,他一个人就支配了场面。」 「似乎是这样耶,虽然不晓得他是何方神圣。」 我和堀北对别班、其他学年的情况都一无所知。栉田拥有比任何人都广阔的人脉,这种时候问她意见,就是个最佳选择。她马上就回答了我。 「那个人是二年A班的南云学长,他在女孩子之间非常受欢迎哟。」 「南云……」 我最近才听过这个名字。关于南云的事情,一之濑如此补充道: 「他是现任副会长,据说是明年会当上学生会长的人。脑筋好像也非常好。」 一之濑在旁边听著我们的对话,她对南云的名字有所反应,于是这么答道。对于一之濑说出的关键字「学生会」,在我隔壁的堀北,她的肩膀甚至还微微抖了一下。 那名叫作南云的学生,每次做出动作以及有活跃表现时,场外就会扬起高亢的欢呼声。游泳池里同时也举行著其他比赛,但除了南云的比赛之外,观众几乎连看都不看。 「虽然在女生里很有人气,不过我至今为止都不知道呢,而且绫小路同学也不认识他。我确实有感受到他的运动神经非凡,但是从知名度看来,我不认为他很厉害。这点学生会长应该才是压倒性的出类拔萃吧。」 真亏她可以威风凛凛地说出口。她隐瞒对方是自己亲哥哥,并且不经意地抬举对方。关于这个部分,一之濑好像也没异议,坦率地表示同意。 「嗯~学生会长很厉害呢——毕竟我也听说过,就算是在这间学校的历史上,现任学生会长也是最优秀的。话说回来,他好像和你同姓氏耶。」 「好像是这样。」 堀北好像不打算在这场面上特别回应,而若无其事地随便听听。 「但是,传闻中他在实力上也不会输给那位学生会长哟。事实上,去年学生会竞选,堀北会长和南云副会长就竞争过学生会长之座。南云副会长当时明明还是一年级学生呢。」 「你对学生会的情况还真是熟悉。」 「因为我进了学生会,势必会记下这个部分呢。」 「……你进学生会了?」 堀北听见她这么说,好像掩饰不住心里的惊讶。 不过,真没想到一之濑进了学生会。回想起来,我遇见这家伙那天,她好像曾经询问B班班导星之宫老师「有关学生会」的事情呢。 虽然我不巧没意思在「那位」学生会长身边工作,但想到这间学校的机制,进学生会的意义应该非常大吧。 「对了,进学生会的条件是什么啊?那大概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加入的吧?」 「嗯~这间学校好像有点特殊呢。假如还没隶属社团,只要通过四月到六月底期间,或是十月的学生会面试,感觉就可以进去了。老实说,我第一次落选了呢,不过因为可以应考好几次,所以我有一直坚持下去。学生会长不太愿意点头,但是我得到了南云副会长的准许命令。我之后听南云副会长说堀北会长好像对今年的一年级很失望。如果是往年的话,学生会每年都会录取两到三名一年级学生,可是今年至今录取的就只有我,所以我才想自己要赶紧争口气呢。毕竟堀北会长说不定会在十月退位。」 就像堀北努力靠近哥哥一样,一之濑应该也正在拚命挣扎吧。 「但我想我的目标一定会是南云学长。我的起步类似于学长,而且我们也很谈得来。这所学校历届的学生会长从一开始就清一色是A班的人,但南云学长跟我一样都是从B班开始。不知不觉间,他甚至还确定会当选下一届的学生会长。所以,南云学长之后就会换成是我当上学生会长——开玩笑的啦。」 看来比起堀北的哥哥,一之濑心中对南云的评价好像还比较高。她心想自己有天也要成为学生会长,于是才会说出想法,表明决心。 堀北心里大概对这件事情有点……不,是非常不高兴。她紧咬著这点不放。 「在起步比人慢的当下,就该了解自己究竟有几两重。」 「喂喂喂……」 要怎么想是她的自由,但这也已经算是在对自己自嘲了吧?她在自己从D班起跑的当下就推知了这点……还是说,难不成这家伙—— 「你该不会到现在都认为自己是因为学校疏失才被编到D班吧……」 「这是当然的吧?」 她满不在乎地说出口,还毫不犹豫、威风凛凛,彷佛这是理所当然的。 「哎,我或许了解堀北同学觉得不可思议的心情。毕竟学校感觉上不是以单纯的能力在决定班级。聪明度就不用说,像是作为人的成熟度、合群性……学校应该是看上述所有能力才做出评价吧?」 「换句话说——你的意思是我的综合能力有问题?」 「啊~不,抱歉,如果你是这么理解,我向你道歉。可是啊,你想想。堀北同学,基本上你是那种相信自己的类型,反过来说,也可以理解成是自我中心。出社会的时候,如果有自我中心以及准确服从指令两类人,你不觉得哪一方比较优秀是视情况而定的吗?」 就算很自我中心,世界上也需要这种优秀人才,但那也并非绝对必要。然而,任何地方会都需要准确服从命令的人,那应该也是社会渴望的人才。 「我无法接受呢……」 虽然堀北不改态度,但即使如此,她的心境应该也一点一点开始改变。 一之濑的朋友向她搭话,我之后便与堀北稍微缩短距离。 「话说回来,你没去参选学生会呢。你不是因为想待在哥哥身边,才选择这所学校的吗?」 「……那是两码子事。你再怎样也想像得到吧?就算我想进学生会而接受面试,也绝对不会得到认同。」 哎,确实不难想像。就连B班的一之濑最初都没有受到准许,想必会长不会录取隶属D班的堀北……录取他甚至想要赶出这所学校的妹妹。也就是说,这家伙应该最清楚这种事情。 我暂时就这么观战比赛,南云的队伍最后压倒性取胜,结束了比赛。南云从泳池上岸,周遭就聚集起刚才帮他加油的女生。 「是说,那家伙的耳朵戴了耳环耶!这样可以吗!」 池已经只找得到这部分吐嘈,于是如此喊道。 「现在是暑假期间,应该没关系吧?」 然而,那件事情也空虚地被一之濑回了嘴。 「哎、哎呀,可是啊,他耳朵可是会开个洞耶!这是个大问题吧!」 「那应该是夹式耳环吧——那种不穿洞、夹在耳朵上的东西。毕竟他平常在学校里都打扮得很规矩。」 「唔唔唔!」 就算再怎么吐嘈,他好像也是完美无缺的学生。 「欸,我们要不要在泳池里玩玩看排球?我这边加上柴田同学他们,刚好是六个人。你们那边是七个人,要轮流上场也可以。」 「我们都难得来游泳池了。」一之濑提议道。首先赞成的是池。 「我要玩我要玩!我也要像南云学长那样吸引女孩子热切的目光!」 我想这大概没办法,不过大部分学生好像都赞成了。这应该是因为难得来到游泳池,大家都想大玩特玩吧。 「那、那个,我不擅长运动……我看你们玩。」 与其说是委婉地退出,佐仓看起来更像是真的不想玩。她不想打排球的态度一目了然,大家于是都没特别提出反对意见。这样子就人数来说,双方就会是六对六,可是有一个人对排球比赛本身吐露了不满。 「我也没兴趣玩。」 虽说欠我人情,但她好像没意思奉陪玩乐。 「堀北同学,你要逃避比赛吗?」 一之濑笑著,有点像在挑衅地如此说道。 「这只不过是游戏,根本扯不上逃避。」 「这确实是游戏,但也是班级的缩影呢。像是哪一班比较积极,哪一班团队合作比较优异。这在某种意义上,感觉就像是班级对抗的模拟赛吧?还是说,你不想和我们交手?」 那是兼具战力分析用意的尝试性提议。这么想的话,也许堀北就没理由拒绝了。 「……好吧,那我们就来玩。」 B班在不久的将来应该会成为我们的敌人。现在虽然是场游戏,但她应该也想先确认对手的能力吧。堀北接受了一之濑的挑战。 「另外,为了炒热比赛,败方要全额负担对手的午餐。有这点附赠奖励应该也没关系吧?」 「这条件我也接受。」 于是,我们便申请了场地,在场地空出为止的期间各自研拟作战。 比赛规则采一局十五分、三局二胜制,先拿下两局的那一方胜出。发球权会轮流,而得分方将再次取得发球权。 「这虽然是游戏,但比赛就是比赛。既然要玩就是要赢。」 「堀北同学你还真是有干劲呢。」 「或许你听到午餐免费会认为不算什么,但事情可不是这样呢。假如要按照人数请客,就可能要用掉一万点左右。换句话说,虽然那是个人点数,但也能和B班拉近这么多距离。反之,输掉了就会被拉开那么多距离。这就像是场特别考试。」 就算各自分摊输掉的金额也要支出约莫两千点。花费很不便宜。 「好!我们绝对要赢喔!健、春树!」 动机因人而异。而堀北好像以不错的感觉转换了想法。 「交给我啦,铃音。有我在就有百人之力,我一定会击垮那群『脑金』。」 「不……所谓『脑筋(注:满脑袋肌肉之意)』是在形容你这类人的时候使用的字耶。」 我忍不住吐嘈彻底会错意的须藤。 「为啥啊?所谓『脑金』就是脑袋是金牌,换句话说,意思就是书呆子吧?」 看来须藤就像是「脑筋」那样地彻底误会了。 「或许是这样……你就忘掉我刚才说过的话吧。」 光是吐嘈他,就是很不识趣的问题。不管怎么样,须藤从容不迫地笑看B班成员,可见他有自信不可能会输掉。 「就让我来考验你派不派得上用场吧,须藤同学。」 须藤在关于课业上尽是在扯后腿,但在这种场面上,感觉却会成为令人放心的伙伴。我了解堀北寄予期望的心情。D班中运动神经最好的是须藤,例外之中也有高圆寺,但无论是好是坏,我都最好别算上他。 「须藤,你有在泳池打排球的经验喔?」 「没有耶,排球就只有在课堂上稍微玩过。」 「亏你这样还可以自信满满耶……」 「懂了篮球,就可以横跨所有运动——这是我尊敬的学长说过的话。」 他对自己的能力深信不疑。 就堀北立场来说,这也是个好机会去判断须藤是不是光说不练的男人。 5 「好,交给我吧!」 须藤抬头看著缓缓落下的球,接著高高跳起,利用惊异的跳跃力及身体的弹力拍下了排球。球就像颗子弹凶猛地袭向敌方阵营。 一之濑虽然拚命接球,但水里不同于陆地,动作会变得很迟钝,她因此来不及接下。虽然场外没有扬起欢呼声,不过他的威力看起来不逊于刚才我们观战过的南云,又或许更胜一筹。 「好耶!」 须藤轻松得分,并比出了胜利手势。所谓如鱼得水就是这么回事吧。身为伙伴的堀北敬佩地盯著须藤的动作。 「刚才那球还真是厉害,可恶——被摆了一道。」 一之濑捡起漂在水面的球,把它还给须藤,并且表示赞叹。 「嘿!哎呀,女人没办法回击我的进攻,你不必沮丧。」 「嗯——这是在小看女性,对吧?就算是女孩子,也不会输给男孩子呢。」 一之濑即使面对有些不适当的发言也没有生气,而是笑笑的回到了原本的位置。比赛虽然是从B班开始发球,须藤却已经开始展现出怒滔般的活跃表现。目前我方以七比三领先。 「须藤同学防守范围广、攻击力也高,我们得避开他的区域呢……」 神崎一面防备著带领队伍的须藤,一面把山内送去的发球往上托。 「OK,一之濑,球就给我吧,我找到目标了!」 「了解!」 一之濑把在自己阵营里落下的球小心翼翼地举到理想位置。 柴田向前跳起,接下缓缓落下的球。柴田的攻击—— 他要掷下的目标地点——真是哀伤,就是我的面前。 如果这不是偶然,那也就代表著对方认为我是最大的缺口。 「把球接下!绫小路!」 我因为须藤这句严厉的话,而在水里踏出一步。球速本身绝对不快,要碰到球本身应该也不困难。我伸出了双手。 啪沙——球发出了闷闷的声响。 「呃……」 我虽然弹回了球,但它却彻底飞往不相干的方向。 「耶——!」 一之濑和柴田看著这情况,便在对面阵营里击了掌。 须藤当然狠狠怒瞪了我,散发出彷佛要逼近而来的气势。 「你刚才那副窝囊样是在搞什么鬼啊!」 「抱歉……总之,这就是不管是辛苦拿下的一分,还是轻易被拿走的一分,价值都是相等的好例子。」 「开什么玩笑啊,喂!那种程度的球,你就算角度不好,最少也要把它托上去。」 你就算对我这么说,我也很困扰。这是我人生中第一场排球,所以我也无法随心发挥。 「哎呀,冷静点啦,须藤。我会用华丽的发球扳回一成啦。」 池捡起飘在附近的排球,就擅自发起球来。 「嘿——!」 啾——那颗没力的球彷佛发出了这样的声音,飞去敌方阵营。它传到了女孩子附近,于是理所当然就被托了起来。攻击手一之濑接著跳起。 「真是群没用的家伙!」 须藤用手臂挡住一之濑打回来的球,并再次将它送回B班。 这次接到那颗球的则是神崎。一名女生把球打回往我们这边。须藤利用自己的身高优势,守住往我突袭的球。他漂亮地掩护了我,并阻止了失分。 「看招——!」 一之濑看见须藤无法动弹,便这么高声喊道、跳了起来。这个瞬间,她的胸部很有弹性地晃了一下。我和池、山内的视线都被那个画面给夺走。 「往后退!」 须藤在著地的同时这么大喊,在那附近的堀北于是接起了一之濑的球,做出理想的举球。游戏虽然才刚开始,但这里早已成为须藤的一人舞台。 首先,几乎没有女生可以接下须藤威力强大的攻击。身为男生的神崎与柴田虽然拚命在接球,但须藤在技术、力量上都是压倒性的优异,因此对方也只能打防守战。 B班能够采取的战术,就只有无论如何都不让须藤自由行动,抑或是不把球传给须藤。 对照之下,堀北、栉田的运动神经都很好,展现出尚可的攻守能力。我们的阵型很安定。 另一方面包含我在内,我和池、山内都成了漏洞。 「哇——!抱歉!」 山内没能接起打到他附近的发球,B班因此拿下了分数。每当失分,须藤就会累积挫折感而咂嘴。因为几乎都是我们三个人在失分,这也无可厚非。 「冷静下来,须藤同学。你已经十分努力了,最好不要贸然四处移动。」 「可是啊……要是我们因为这群没用的家伙输掉,可就血本无归了耶。」 他虽然流露不服之情,但也回到了自己的站位。池好像对他这种态度很烦躁,而在须藤没看见的地方比了中指。山内见状,也接著竖起中指。 「喂,春树,我等一下就给你死。」 「哇——!」 然而,须藤却在很糟的时间点往山内的方向回头。 敌队就像是在乘胜追击。比赛重新开始之后,我们发给敌队的球被打了回来,球再度往山内的方向飞来。 「不会、不会吧!」 山内不谙水性,而且遭到须藤施压,所以动作慢吞吞的。他拚命救球,但是没有接到。 「咳咳咳!」 「真是的。你们就不觉得女人比较有用很可耻吗?」 须藤在运动场面上散发强烈的存在感,丢出了刺伤我们内心的一击。不管是谁应该都不会想在女生面前出糗,但这也莫可奈何。就像人的脑筋不会一夜之间就变得聪明,我们也无法当场改善运动神经。 球又往我这边落了下来。从我最初失败的感觉,及观察附近队友接球的要点来推测,我只要先看好手臂的位置、球旋转的方向,理论上如果只是要把球往上托,并不会很困难。我把目光聚焦在慢慢落下的球。这样我就可以顺利接下球了—— 不过,我没有漏看一之濑在敌阵望过来的视线。 我在发现的瞬间就故意不专注在球上,并且以很难看的姿势接球,接著滑了一跤,跌进了泳池。 「你真是烂透了耶——绫小路。」 我从水里抬起脸,防守在后方的池就笑了出来。 「不管很烂还是怎么样,只要托得起球就OK,做得好!」 须藤靠了过来,利用了我救起的球做出不知是第几回的跳跃动作。随后就是发猛烈的攻击。 比赛中,他几乎是独自一人在半个水上球场上四处移动。明明应该耗费了相当大的体力,却不见他发出的必杀攻击威力衰退。须藤与综合能力更胜于我们的B班势均力敌,又或是抵达了在这之上的境界。我决定守望著这样的须藤,并稍微享受一下排球的乐趣。 6 「喵呜——我们输了呢,真是大惨败。」 一之濑从游泳池上岸,好像有点不甘心地靠过来如此说道。这虽然是场游戏,但双方无疑都萌生出不想输掉的心情。胜利属于连续拿下两局的D班。 「我们几乎是以依靠须藤同学一个人的形式来取胜的呢。」 须藤在坦率称赞他的堀北附近露出了一张得意的脸。被心仪的女生称赞,他应该很开心吧。再说,倘若是平常不会称赞人的堀北,又更是如此了。 「你是篮球社的吧?我们班也有男生参加,我有听说过你哟。据说你是一年级里打得最好的。」 「这当然啦。」 这件事好像也广传于别班之中,真是再好不过。这次排球比赛应该会成为一个重要指标。我原本就认为须藤的体育能力很强,而他也没输给上段班,这是一项很大的收获。假如出现需要发挥运动神经的考试,须藤就会成为强大的武器。反之,从一之濑他们的立场来看,须藤大概就会变成不得不留意的危险存在。 「要是你们别扯后腿,我们就可以更压倒性获胜了。」 「可恶——须藤你这家伙只因为会运动,就给我得意忘形。」 山内倒在游泳池畔,不甘心地仰望须藤。因为他在比赛后尝了须藤的攻击,而被击倒在地。结果,大部分失分都是因为我们扯后腿的三个男人。 「哎,都赢了,就算了吧。我们午餐可是吃得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喔。」 我就像是让须藤把怒气发泄在食物上般引导他——你就吃得比其他人都更多一些吧,反正是一之濑他们请客。 「这对缺钱的我们来说,确实是值得开心的事。」 须藤的态度虽然嚣张,但他在这场比赛付出巨大贡献也是无庸置疑。 「那么,我们就得履行约定了呢。来吃中餐吧。」 正好时间上是肚子会开始有点饿的时机。一之濑和须藤等人走向摊贩。 我和堀北稍微晚了点才跟过去。 「欸,绫小路同学,你的运动神经不差吧?就算是排球新手,你的动作也很不自然。」 因为堀北曾经目睹以前我和她哥哥交战(虽然没到那种地步)的模样呢。 「因为一之濑异常地紧盯上了我,我是姑且做做样子。」 「也就是说,你是在隐藏本领呢。现在各班应该都正在努力分析D班的战力。」 她接受似的点点头。我们不久抵达摊贩前方。一之濑回过了头。 「那就按照约定,你们要吃多少喜欢的东西都可以哟。」 「好耶!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笨蛋三人组的食欲比常人多一倍,他们一溜烟就跑了过去。一之濑微笑地看著他们的模样。 「难不成你要全额负担?」 「嗯,毕竟是我起头的呢。」 或许如此,但她要负担的金额可不容小觑。 「平时我很注意节省,所以这部分没关系。」 对于一之濑若无其事做出的回答,栉田觉得很不可思议地问道: 「但是一之濑同学,你不会在像是衣服上面花很多点数吗?虽然不能和B班相比,但我觉得花费满紧绷的呢。」 「嗯——该说我没那么讲究吗?因为我会以现有的来做穿搭。该说是只要轮流穿就没问题了吧?啊哈哈,就女孩子来说,这种发言应该有点问题吧?」 「不会啦,我觉得不买多余的东西是非常棒的哟。」 这是很擅自的偏见,但女孩子无论如何就是注重打扮。栉田应该也是这样吧。我认为堀北也不在乎打扮,可是即使如此,我也看得出她在发型、仪容上耗费了一定的心思。 「因为点数说不定会需要用在更重要的地方呢。」 一之濑这么断言。她就像是在说比起买一件衣服,现在在此支出点数,还比较有意义。 「那我就不客气地挑喽。」 堀北平常食量虽小,但因为B班确定要请客,她便因而鼓足了干劲。 「啊哈哈。嗯,没问题。但是吃不完也是浪费,所以你可别吃剩哟。」 我和堀北不一样,对垃圾食物抱著很强烈的兴趣。就让我来尽情挑选吧。 7 时间接近闭馆,一之濑提议在人潮开始拥挤之前先回去,大家都表示了赞成。我悄悄溜出打道回府的一行人,并站在泳池畔等待访客。 「啊——好累……」 轻井泽过了不久就现身而出,轻拍了我的背后。 「辛苦了,结果如何?」 「就如你所说的。那件事情真的让人觉得很可恶。」 「别这么说,因为这就很像是青春失控一般的事情吧?」 轻井泽站到我隔壁做出呕吐的动作让我看,接著环顾四周。 「怎么样啊?来到久违的游泳池。」 「没什么感想……」 轻井泽就像在介意四周视线般,再次张望附近。 「虽然说是谎言,但我现在也正在和平田同学交往。要是和你两个人待在一起,应该会被传奇怪的谣言吧?」 「是吗?假如我有像平田那么帅,或许就会有那种流言传开吧,但哀伤的是我很没存在感呢。别人大概最多只会认为我是一起来玩的组员之一。」 男女在一起的情景,未必就会牵扯到可疑的关系。场景若是在晚上没有人烟的长椅上就另当别论,但如果是在人特别多的地方,我们就会自然地融入人群之中。 顺带一提,扮演男友角色的平田没有出现在泳池上。他很可能在忙社团活动吧。虽然我不知道足球社正在做怎样的练习,但我听说那家伙也在进行社团活动。 「今天校方准许穿防晒泳装游泳,你应该也可以看见有些人在穿吧?」 「算是吧,但这衣服的钱真的没关系吗?这可是相当贵耶。」 「这就是所谓的必要支出呢。」 轻井泽把手伸过来,我用不经意的动作握住了那个东西。我的手掌上有坚硬的触感。 接触的时间连一秒都不到。 「你打算做什么?」 「你指什么?」 「你为什么会和其他家伙不一样呢?你要是放著不管,不就能讴歌那所谓的青春了吗?」 原来如此,她是在说关于我手上握著的东西啊。 「现在首先要去解决的,就是不让它变成班上的亏损。就算没有酿成大事,班上也毫无疑问会出现不信任感,以及产生裂痕。我们应该都会想避免这点吧?」 我为此才召集了轻井泽,目的当然也包括让她享受泳池。 「你今天有邀其他女生吗?」 「现在是我自己一个。还有其他两个人,不过我已经和她们解散,请她们自己去玩了。」 「这是正确的判断。」 我慢慢走向游泳池畔,轻井泽慢了点也跟了过来。 「你打算以A班为目标,对吧?」 「你没兴趣吗?」 「嗯——不知道耶。我想要点数,到哪里都可以就业也很值得高兴……」 轻井泽手插口袋,就这么往空中一踢。 「但是,对于和C班那群人交手,我不是很感兴趣。」 她说的那群人,就是指隶属C班的女学生们。虽然我已经在某程度上封住了她们,但情况如果变成直接对峙,轻井泽应该又会想起自己惨遭霸凌的过去。只要她不从那个束缚中解放,或许在真正的意思上,轻井泽就会无法发挥本领。 「唯独对你,我有些事情想先说出来。」 「什么啊?」 「虽然我不知道下回会是怎样的考试,不过我想使出某项计谋。」 「计谋?」 我一边走著路,一边融入周遭的嘈杂,并且说出极重要的事情。这件事就连对堀北我都没说过。 「我要让人退学。」 「——啥?」 轻井泽好像没意会我的意思,她顿时语塞,停下了脚步。但一知道我没停下来,便急忙追了过来。 「欸、欸欸,你刚才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从一年级某班让某个人退学。理想情况就是看穿你过去的那三个女生。假如那没办法,那就挑其他班级的某人,而要是那也没办法的话——」 「没、没办法的话?」 「我应该就会挑出D班里不需要的人吧。」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说起来要让人退学本来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了吧?」 「是吗?也不是这样吧?就算是现在,我应该也得到了方法。」 我握著拳头,就这样让轻井泽看了一眼。 「难不成,你是为此……?」 「根据状况不同,就可以一口气退学,没错吧?」 「可、可是,等一下。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之前你不是才为了帮助须藤同学而四处奔走吗?」 我确实拯救了须藤的退学危机。 然而,那是到之前为止的事情——是我还没以爬上A班为目的时的事。 我刚才说的虽然是假设,不过我正在进行升上A班的准备。这么一来,割舍不需要的存在就会是必要事项——就像是堀北过去对我说过的那样。 「也就是说,你救了须藤同学却又要把他给踢掉?」 「不,我并不打算舍弃须藤。D班里可以在体力方面上行动的人才很珍贵。」 要说战力均衡,我们班与别班相比,很少学生是偏向体育专精。既然无法算上高圆寺,潜能很高的须藤就会是个很重要的存在。 「要是做出退学这种事情,班级点数会变得怎么样呢……」 「让别班出现退学者,当然才是理想的发展呢。」 不过,假设自己班上出现退学者,其他学生就算不愿意,也会为了存活下来而竭尽全力。如果可以期待那样的效果,就绝对不是件坏事。 「你还真是个坏家伙耶。」 「你应该已经明白这点了吧?」 「……算是吧。」 我恐吓了轻井泽,甚至做出近似于强暴的举止。我不认为她会把我当作好人。 「你要不要也和平田同学商量?」 「不知道耶,至少我还无法完全信任现在的平田。」 「咦?」 「你知道那家伙的过去吗?」 「啊,嗯。他是在我告诉他自己过去时和我说的。他朋友企图跳楼自杀,对吧?」 没错,平田后悔、忏悔似的把这件事情告诉我,那应该是真的吧。 「那么,那家伙是因为朋友企图自杀,才被学校当作不及格生而变成D班的吗?」 「咦——?」 「平田成绩优秀而且深受学生爱戴,这应该不足成为他被分到和我们同班的理由。」 如果是像轻井泽这样不上学或者成绩差,那还可以接受,可是平田没说出那些事情,而且也没那种迹象。在还没弄清这件事的阶段,我无法彻底信任他。 「难不成你昨天会问我过去的事情是……」 「那是因为平田现在那种状态的关系。毕竟被编入D班并不等于过去曾经受过心灵创伤。」 不过经我确认之下,现在我有把握轻井泽是个足以信任的人物。问题在于平田。那家伙用普通办法是行不通的,我必须审慎辨别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你对别人的事追根究柢地问,却什么都不告诉我吗?」 「嗯?」 「你也不普通吧?我只觉得你绝对有某些隐情。」 「什么也没有。」 「骗人。」 我什么也没有,我既没有像轻井泽那样惨遭霸凌的过往,也没有像平田那样让重要朋友自杀未遂的经历。 「我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你有种就算对方是人,也可能会毫不犹豫杀掉对方的感觉。」 「这想法还真是危险耶,我可没有那种戏剧性的发展和过去。」 我真的什么都没有,经历少到我没事情好说。我只是个「纯白」的存在。 轻井泽看向我手上握著的东西。 她好像非常在意这东西今后的去向。 当然,先把这东西保管起来应该无疑会对今后有帮助吧。 然而—— 你打算拿那东西做什么?——我回应了她如此倾诉而来的心情。 我用力紧握拳头,手里发出塑胶折弯的啪嚓声。 「欸,喂……!」 我把手上变得支离破碎的东西丢进附近的垃圾桶。 「D班不会出现退学学生。我差不多要回去我那团了。今天你真是帮了大忙。」 「是没差啦……」 「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现在时间接近闭馆,学生们都陆续跑进更衣室。这种时候按照进入哪个回家组,结果好坏将会大有不同。其中有像一之濑那样在闭馆不久之前回去的组别、与闭馆信号同时回家的组别,还有留到最后一刻才回去的组别。哪一个才是能最快回去的选择呢? 另一方面,我们还留在现场,静静目送学生离去的背影。 不久,除去部分监督人员,所有学生都消失无踪。 「你还不回去吗?」 「你明知故问,对吧?我可是有无法轻易换衣服的苦衷。」 她这么说完,就以半自暴自弃的感觉,从外套的外侧拍了拍有伤痕的位置,然后把手按在上面。 以轻井泽的立场来说,她无法让任何人看见这个伤口。正因如此,她才不能去拥挤的更衣室。虽然这么说,但回去的时候她也不能不换衣服。 换句话说,她必然得作为最后一人回去,否则别无他法。 「如果是比赛用泳衣,你不就可以游泳了吗?」 这样就不用担心腹部被人看见,并受到针对伤口的批评。 「穿比赛型泳衣游泳太土气了,不行不行。课堂上要穿就已经很讨厌了,连来玩的时候都穿,未免也太土气了吧?」 看来女孩子的世界比我想的还严苛、残酷。轻井泽比任何人都害怕从班上的阶级制度上掉下来,从她的角度看来,即使是件几乎没露的泳衣好像也是个很重要的要素。 「你喜欢游泳吗?」 「啥?呃,算是不讨厌。」 那么也就是说,她至少会游泳。 「你要游一下吗?现在没有任何学生,剩下的也只有监督人员。那些家伙好像也正在忙著收拾。」 再说,他们应该很清楚目前的拥挤情况,很难想像他们会急著前来责备我们。 「不用啦……」 「没关系啦。」 「什么没关系……我就说不要。」 「如果是比赛用泳衣,给人看见也没关系吧?」 「又不是这种问题,为什么我就非得让你看见自己穿泳衣啊……」 看来她介意的好像是这部分。 既然如此就算有点硬来,我也还是试著让她游泳吧。 「这是命令。」 在我这么说出口的瞬间,她用非常恐怖的表情瞪了过来。 「你真的很差劲,我真的很讨厌你。」 「你是要听命令还是不听?」 「……知道了啦。」 轻井泽不情愿地服从我的强制命令,同时不服气的噘著嘴。 她把防晒泳衣脱下来,放在椅子上,露出一身比赛用泳衣。 轻井泽就这样背对著我,连头也不打算回过来。 「说不定我一辈子都只能穿这种泳衣玩水了……」 就算只要想开一点就好,但她也做不到。她很害怕伤口受人瞩目,以及被问及理由。 我靠向轻井泽一步,强行抓住她的手臂。 「欸、欸……!」 我拉著她的手臂,把她的身体推下泳池。水花扑通一声溅了起来。其中一名监督人员听见水声,就用大声公对我们这边喊道: 「已经闭馆了!请你们立刻离开!」 「噗哈!你干嘛呀!」 愤怒的少女从泳池探出脸,我就对她伸出了手。 「好玩吗?」 「突然被推下来怎么可能好玩。」 轻井泽毫不犹豫地抓住我伸出的手,往她自己的方向——也就是往水里拉了过去。我没有站稳脚步,就像在任凭那道力量摆布一样。同时我也留意自己不要撞上轻井泽,接著就这么落入了泳池。比刚才还更夸张的水花,非常足以惹怒监督人员。轻井泽看见监督人员跑来,就笑了出来。她把我探出水面的头压下去,让我沉到了水里。连我都在想自己还真是做出了孩子气的事情,不过即使是一瞬间,可以看见轻井泽开心的笑容,说不定这样就值得了。 8 我在游泳池游了一段时间。游完之后,好像是耗尽体力,因此特别觉得口渴。 其他成员好像也是一样。在夕阳西下从游泳池回去的路上,一之濑的朋友委婉地如此说道: 「欸,小帆波,我好像想吃冰呢,你觉得怎么样?」 「这个嘛——我的确也有点想吃呢。」 虽然说游泳过后很畅快,但好像还是感觉有点昏热。 「可以的话,要不要顺道过去一下再回去?」 她看著附近的便利商店如此说道。大家好像都有相似的心情,没有出现反对意见。成员们一同进到店里,奔向冰淇淋柜台。刚才堀北好像还在烦恼要不要喝饮料,但她现在似乎想和周围的人一样吃冰。 「我要这个!究极巧克力雪派!」 池伸进冷冻柜拿起普通尺寸三倍大的冰淇淋,它的价格竟然是普通售价的将近四倍。总觉得买这种东西好像有点亏,不过既然他本人很满意,应该也没什么差。须藤和山内选了刨冰,一之濑则选了冰棒。 在这种地方也可以隐约看见每个人不一样的性格,所以很有趣。佐仓有点客气委婉地在我背后探头窥伺情况。 「你要挑什么呀?」 「呃,我、我不知道耶。」 佐仓手足无措,没答案也是当然的。因为她刚才都在远处拚命踮起脚尖,试图确认冰箱里。从我的角度来看,我也只能勉强看见一部分。我在池他们正要离开的时候,轻轻推了她的背。 「走吧。」 「好、好的。」 买个冰淇淋就要这样烦恼,她还真是辛苦。我在旁协助她,一起挑了冰淇淋。 佐仓好像很犹豫不决,不知道该拿起哪个。 「怎么办……」 「你不喜欢冰淇淋吗?」 「不是,我每个都喜欢哟。这附近有的口味,我或许全部都吃过了。」 她指著冰箱右半边这么说道。我们挑著挑著,留下来的堀北也决定好要买什么冰而前去结帐。 「快点啦——我们要丢下你们了喔——」 结完帐的池开玩笑地说道。佐仓好像过度敏感地理解了这句话,而变得越来越焦急。 「呃,呃——……对不起……我是这种时候会花很多时间决定的人……」 「你不必著急喔,那家伙也是说笑的。而且就连我也还没决定好呢。」 「绫小路同学,你要挑哪个呢……?」 「我吗?」 我暂时把注意力从佐仓身上移开,望向冷冻柜里的某个冰淇淋。老实说,很多东西看起来都很类似。 「我应该会挑这个吧。」 我回答完,就拿起标准的霜淇淋,就是牛奶冰淇淋卷起来的那种。虽然它也有巧克力综合口味,但我下次再吃吧。 「那、那么,我也要挑那个。因为这个很好吃呢!」 总觉得我好像是在强行让佐仓做出决定,但她要是可以接受就好。 我们买完出去外面,大家就集合到便利商店提供的空间吃起冰淇淋。我拆下包装把霜淇淋送进嘴里,软软黏黏的牛奶霜淇淋在我嘴里化了开来。 「这个……还真好吃……」 感觉会让人上瘾的这份甜度和冰凉感沁入体内。说实话,这真是太革命性了。没想到冰淇淋居然会是这么好吃的东西,但是吃多感觉对身体不好…… 「你吃得真是津津有味呢——简直就像是第一次吃。」 「任何人都会觉得好吃啦,毕竟天气热得让人发昏呢。」 事实上只要环视周遭一眼,就可以清楚大家都很和乐融融地在吃冰。 「也是啦——哎呀,因为你吃得太津津有味了。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那种表情呢。」 「因为他就像人偶一样不会改变表情。」 我被同为人偶类型的家伙这么吐嘈,这真是令人无法接受。而且,堀北和一之濑不知为何好像意见一致,高兴地聊著天。她们的话题从我身上聊到第二学期的事情上。 「喂,一之濑。你要聊天是可以,但你的冰棒可不得了喽。」 「哇哇!真的耶!」 若是这种炎热天气,赤裸裸的冰棒要融化也只是时间问题。一之濑急忙舔起快要滴下的液体,接著把冰棒送进嘴里。 「些些拟高诉偶。」 她含糊地对我说出像在答谢的话。尽管在柏油路上滴答落下薄薄的冰淇淋斑,一之濑也吃得非常津津有味。 9 「辛苦了,今天真是开心呢。对吧,各位?」 「嗯,我很高兴可以和堀北同学、佐仓同学说上话。我们要再一起玩哟。」 B班的女生们好像度过了心满意足的最后假期,而如此向我们答谢。佐仓似乎也稍微敞开了心房,轻轻微笑著。另一方面,池、山内和须藤的模样很不平静,连打招呼都匆匆忙忙,就这么搭进了电梯。 「我们待会儿会去你房间玩喔,绫小路。」 他们留下这句多余的话便离去。 「这是怎么了呢?他们给人的印象应该会更开朗一些呢。」 「他们今天的样子特别奇怪。某人似乎心里有数就是了。」 堀北瞄来了一眼,但我对此事贯彻了不予置评。我有各种苦衷。 「那么学校见喽,绫小路同学!」 「明天见……」 栉田、佐仓也和我们分开了,大厅里只剩下我和堀北。我还以为她铁定是为了闪避栉田才留下来,但就算另一台电梯来了,她也不打算搭进去。 「你不回去吗?」 「你呢?可以的话,要不要稍微散个步?」 「好啊。」 我和堀北再次走出大厅,仰望染上夕阳的天空,走著林荫大道。 「今天真是出乎意料地开心呢,偶尔有这种假日也不错。」 就如她本人承认那样,这个发言令我意外不已。堀北让还没完全乾透的秀发随风飘逸,接著慢慢说道: 「明天起就开始第二学期,一定会有比第一学期还更严酷的考验等著我们。」 「应该是吧。」 一般学校对于刚入学的学生应该会持续举行浅显易懂的简单考试才对,即使如此,我们学校却不断推出像是无人岛上野外求生、船上的互相欺骗,这种大抵上与普遍高中生相距甚远的考试。之后会有何等苦难等著我们仍是个未知数。 「我在这个暑假期间试著思考了各种事情。思考了我做过的,以及完成的事情。」 「那么,你有从中看到什么吗?」 「那是秘密……要是跟你说可是会被你取笑。」 她彷佛觉得自己很没出息地这么说道,岔开了话题。 第4.5卷 后记 四个月不见了。我是衣笠。最近我偷偷出席了游戏业界人士群集的派对。 我在那里遇见某公司社长,他和我说:「我从学生时代开始就在玩衣笠先生您的游戏了!」在他这么寒暄之际,我感受到了时代的更迭,因而惊愕不已……嗯,我还是别想得太深入吧…… 那么,这次故事是描写在第四集举行的考试之后,于剩下的暑假期间发生的事情。 虽然没有出现对话,不过这会是第五集部分新角色登场的铺陈。 围绕在绫小路身边的女性阵容也将逐渐增加。目前虽然还没有进展,但是绫小路和这当中的某个人(又或是今后登场的角色),未来将超越友谊关系也不一定。下集开始,故事终于要一点一点描述绫小路的过去。他们将会进入一个与至今截然不同的情况,会有新对手的登场,以及新的特别考试。和班上伙伴一起往上爬的人、凭一己之力尝试晋级的人,还有试图利用他人来提升地位的人等等——作风各自不同的角色们,将会开始发挥自己的个人特色。 然后——!引颈期盼的《欢迎来到实力至上主义的教室》的「漫画化」第一集已经开始贩售(注:此指日本出版情形)。由于是和这次的四点五集同时发售,因此我的内心非常澎湃。我最少也会买三本来阅读用、观赏用、收藏用!非常感谢把尽是男人登场的棘手作品完美绘出的漫画家一乃ゆゆ大人。一乃ゆゆ大人恐怕和トモセ一样怨恨著我,想著要我快点让更多美少女出场、描写更多美少女角色。还请你们化悲愤为力量,今后也继续描绘帅气、俗气,或是老成的男性角色们(阴险表情)。还请各位多多关照这本「欢迎来到尽是些让人怦然心动的男人之实力至上主义的教室」四点五集以及漫画化版本。 接著最后……这则后记之后还接续了一些番外故事。「本篇里都放泳装画面,封面图也是大福利,所以后面放那张又有什么关系!」——编辑对于这么反抗的我投来了一把愤怒的手术刀!绫小路在本篇做出的谜样行为真面目,以及笨蛋三人组的恐怖计画即将揭晓……! ※请把对此番外篇故事的意见、感想寄至编辑部工作员! 第4.5卷 池宽治、山内春树、须藤健的暑假(番外篇) 虽然这个话题有性别上的差异,不过男人的最终目标会在哪里呢?要是向全世界的男性寻求意见,那里应该就会浮现出他们人生的真正目的吧。换句话说,其实那个目的就是和所爱之人结合,并且留下子孙,连系至下个世代。照理说我们会抵达这项结论。近年来到处都充满了各式各样的娱乐。以游乐园、电影为始,从社群游戏到虚拟实境游戏,人们享受的娱乐正日新月异地发展中。然而,从漫长的人类史看来,这段期间还是非常短暂。从遥远的上古开始,几乎所有生物都不断在繁衍子孙。然而,刚升上高中的男学生是不可能会放眼到繁衍子孙这种目的的。应该可说他们只会去追求眼前快乐,或者性层面上的兴奋感。 「……现在开始,我要举行有关Delta作战的作战会议。」 在这闷热暑气袭来之时,D班的池做出很不适合他的端正跪坐姿势,然后就这样在腿上紧握双拳。他用拳头的手背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汗珠,那里便因此变得既黏腻又光亮。 「我想把这个夏天的青春全赌在这次Delta作战上。春树,你怎么看?」 「我的心情和你一样,宽治。假如作战成功,我也死而无憾了!」 须藤至今为止都在旁静观,但他也同意了这必须有不惜赌上自己性命的觉悟。 「老实说我很反对,但是我会听你们说完,再决定要不要参加。」 各人所思所想都不尽相同,但目的都是一样的。他们好像都把事情想得很正面。 似乎因为大家都浑身是汗,房间里的温度感觉越发闷热。 「所以,绫小路……你当然也会参加,对吧?」 「在那之前,我可以先打开冷气吗?」 要是我房间再这样被他们弄满汗臭味我可受不了。 「……说得也是。好热。」 既然这样我还真希望你一开始就让我开冷气。他刚才以营造气氛为由拒绝我开冷气,但这只会让提供房间的我不愉快而已。 「为什么你们每次、每次都要在我的房间啊?」 「我之前没说过吗?因为你的房间是最整齐乾净的啊。其他家伙的房间又是卫生纸、又是毛的,实在是太骯脏了呢。山内的房间甚至连走路的地方都没有。」 「须藤你也是半斤八两吧——?你衣服、内裤不也都到处乱放吗?」 不管谁的房间乱都无所谓,我希望他们可以有「那来整理吧」的想法。 「这房间不管过多久都还是很没生活感耶,简直从入学开始就没有任何改变嘛。接下来点数也要汇进来了,你要不要买点什么啊?」 「还有要买地毯呢,地毯。我的屁股很痛。」 须藤说出以前也曾说过的话,然后敲了敲地板。 「我可没办法轻易花掉宝贵的点数呢。」 我这么随便应付,须藤却不知为何紧咬了上来。 「我们无人岛考试上可是多亏铃音才得到点数。你这个派不上用场的在节省点数,也太装模作样了吧。」 「确实是、确实是。是说只要有堀北在,我们升上C班或许也只是时间问题了耶。」 我们一改五月的绝望情况,以怒涛之势在点数上逼进上段班。 「哎,困难的事情就等第二学期开始之后再想吧,现在我们要讨论的是Delta作战。」 「你真的想去做吗?」 「我真的是认真的。谁教我们的青春可都在那里了。还是说,你对有著高尚目的的Delta作战有什么不满吗!」 现在笨蛋三人组正聚在我房间,热烈聊起关于Delta作战的事。 那起因于他们昨晚在群组里讨论的某项计画。 「要把这件事命名为Delta之类的作战随你高兴,但归根究柢,那就是偷窥对吧?」 没错,这个名为Delta的作战,名称虽然拘谨,内容却是偷窥。那是男生从想看女生裸体的欲望孕育而出的无聊事。然而,详情除了池以外大家都还不知道。 「偷窥女孩子的裸体……那有什么不对!这就是青春!」 什么有什么不对,那可是重罪,而且还严重得恐怖。 但这个男人却利用青春这句话,威风凛凛地故作理直气壮。 万一被发现偷窥,就算被媒体当作少年A来报导也不奇怪。 「要是被女生拆穿,你打算怎么办?那可不光是惹怒她们就能了事的喔。」 虽然我不清楚偷窥的方式,但那毫无疑问应该伴随著风险。 我想办法试著让他打消念头。须藤好像也很在意这点,于是便对莽撞猛冲的池和山内拋出类似的疑问。 「就像绫小路说的那样,这件事可是很危险耶。现在既不像小学时在教室里换体育服,也没有像在中学教育旅行时,像是老旅馆那种偷窥景点。」 「别担心啦,我这个人称超级电脑的池宽治大人,想法上是不会有疏漏的。」 池一站起来,就洋洋得意地说起他的自信根据。 「你们很在意要在哪里以及如何偷窥,对吧?没问题,我有好好想过了。所以你们就先冷静听我说吧。首先,最重要的是要严选目标。我们的机会只有一次,要是看到半吊子的丑女也很没意思呢。然后,我们当然是要挑选D班的女生。看见身边可爱女孩的裸体才会让人兴奋到极点。」 「这点我也赞成,但这个色情计画八字都还没一撇呢。」 「没有的话我们就自己动手做。计画要是不自己著手做,可不行呢。」 池摇了摇食指,同时操作起手机,然后把画面面向我们。 「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忘了学校从昨天开始就举行了泳池开放这个大型活动!」 「哦、哦哦?这样的话确实就可以偷窥了!……吗?我也没去过那里的游泳池。」 我看过手机上的文字,那里确实写著有关游泳池开放的事情。说是暑假最后三天期间可以利用游泳社在使用的特别游泳设施。似乎会在这三天期间的上午九点至下午五点开放。若是这种情况,确实不问男女,所有要游泳的人当然都会暂时变成裸体…… 「我知道你为了让她们换衣服会约她们去游泳池,但就算这样我也不认为可以偷窥耶。」 我陈述了率直的意见。我没进去过特别游泳设施,但那里应该会设置监视器才对。当然不会连更衣室里都有摄影机,不过若是更衣室前方的走廊就算有装设也不奇怪。女生更衣室附近如果有可疑男子进入,就无可避免会马上露馅。 虽然池双手抱胸,没有垮下从容的表情,但山内好像先感到了不安。 「哇——我真是伤心耶,我看起来有笨到连那种事都没在想吗?我可是好几天前就为了这天的到来在预先做准备。」 池面对我们的问题攻势毫不动摇。他别说是动摇,反而一派从容。 「预先做准备?那你就告诉我最关键的偷窥方式吧。」 山内受不了装得煞有其事的池,而这么插嘴问道。 「你已经希望破哏了吗?好,你看这个。」 池好像做了彻底的事前调查,他把设施的平面图印了过来。他们两个对于池的认真程度都发出了赞叹。 「你连这种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我也很惊讶。而且最厉害的是,那份平面图上还写了很详尽的文字。 不过很奇怪,总觉得那里写的字和池本人的字迹不太一样。 「看吧。这个特别游泳设施比平常上课使用的泳池还大两倍以上。社员以外的人无法进入,而且就如你们所推测的,那里也装设了监视器。」 那里是兼备男女共六间更衣室的大型设施。竞赛等活动上也很可能会使用到。男女更衣室当然是设在不同通道的前方,而且平面图上无论是哪条走廊,都有手写标上的监视器标志。 「这种情况下绝对没办法偷窥啦。」 就如男女浴池那样,通往更衣室的道路是分开来的,因此只要踏入往女子更衣室的通道一步就会遭受怀疑。加上那是夏天最后的活动,预计将会人潮汹涌。这件事情再怎么样都不可能吧。 「我当然不觉得用走的就偷窥得了更衣室。关键在于这条方向——我们要沿著地板的通风孔管线走。其实这个通风孔连通各个男女更衣室。而且,奇迹的是更衣室是一到三年级各别使用,所以同年级的更衣室会成对相通!」 简单来说,就是一年级男生更衣室通风孔的相反一侧,同时也连通著一年级女生在使用的更衣室。池的想法就是走那条通道去偷窥。我也了解他会觉得这是奇迹而想要大肆吵嚷的心情。因为更衣室的间数多,每一间都不是那么宽敞,室内也没有什么障碍物。假如情况就如同模拟,那么从通风孔应该就几乎可以确认到女生们换衣服的模样吧。 不过,如今会有通风孔是人可以轻易进入的吗? 「这个通风孔的尺寸高十五公分、宽四十公分。」 「再怎么想,这都不是人可以通过的大小耶。」 再说即使大小可以勉强通过、匍匐前进,过程也不知道会不会进行得像电影那样顺利。只要无法动弹自如,最坏的情形是会卡住出不来。 「呵呵呵。那个我也全都算进去了喔。我可是有这个东西!」 池自豪地从他带来的包包里拿出小型车。 那里出现一根如天线般的东西。 「那是无线遥控吗……!」 无线遥控——换言之,那就是台无线遥控车,可以藉由远端操控来自由移动的玩具。那台遥控车体上甚至还装了摄影机,它好像是连结到搭载在遥控器上的小相机。池装入电池,进行操控,萤幕就亮了起来。虽然画质说不上很高,不过要确认周遭的话,应该是绰绰有余了吧。就如他所说的,他真的准备得很周到。 「若是这个大小的话,就可以放入通风孔。剩下的就只要使用遥控车备有的摄影机确认,然后在通风孔内前进就可以了。而且,影像也可以存到遥控车本体的记忆卡!」 池想到的作战满是漆黑的欲望。 ……这男人怎么会想出这么恐怖的事情呢? 这完全是犯罪行为了耶。但真是谢谢你,这么一来山内再怎么说也会表示反对吧—— 「哦!真厉害!这样的话就完美了嘛!对吧,健!」 你居然赞成吗——……我已经只能用淡然的心境去吐嘈他了。 「也是……总觉得很有连续剧的感觉耶。」 「怎么样——!很完美对吧!」 这样确实就有可能不让人察觉便抵达目的地。 话虽如此,他的准备还真是周到。我因而成立了一个假设。 「难不成博士也有参与这次偷窥?」 我实在不认为这是池自己想到的计画。无线遥控车应该也不是可以轻易买下手的金额。 「为、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件事!」 从准备周到的无线遥控到那些手法,无论如何都很不像是池的作风。再说,像是监视器位置、通风孔等等,如果不是具备相关知识者去调查是不会知道的。 「可恶,露馅了也没办法。对啦,我是去问博士的。啧,亏我还想把一切都当作是我想到的。」 「那么,当天具体的作战是?」 他果然借用了博士的智慧。池就像是重新开始似的说明了起来: 「首先是邀请想偷窥的女生明天到游泳池。这么一来,我们就会几乎同时进入更衣室,对吧?我们一进去就立刻占住最里面通风口的前方。假如有使用者的话……须藤,就算是用恐吓的,你也要赶走对方。接下来,你们三个人要为了换衣服而摊开毛巾,然后做出一道人墙,不让通风口附近被人看见。我会赶紧把通风口的固定装置打开,并丢入遥控车。因为我要操作,所以你们要帮我遮住,不让别人看见我的模样。剩下的就是操作遥控车,把它停到在女生更衣室前面录影。判断她们换完衣服之后,我再把遥控车收回来——计画就是这样。」 过程相对单纯,所以很简单。然而,也难以抹除有点走一步算一步的感觉。 「由我来用恐吓方式赶走碍事的家伙,或者是不让靠近的家伙继续接近就好,对吧?」 须藤可说是很适合这项任务。他以态度强硬广为人知,所以其他学生应该不会贸然靠近吧。 「你们懂了吗?懂这项Delta作战有多厉害。」 「不、不过啊,宽治。这应该算是犯罪吧……该说总觉得比起偷窥,这项罪行好像还更严重吗……」 「严格说起,这确实是在犯罪,但是你们回顾一下自己的过去吧。你们肯定也有犯下类似的罪孽才对喔!」 「啊?什么意思嘛,我才没犯过什么罪呢。」 「那我问你,健。以暴力伤害他人就是犯罪,对吧?大人要是殴打了人,就会被电视上播的新闻报导出来吧?你不是有施暴过吗?」 「那是……打架和施暴是两回子事吧。」 「很不巧,我可没施暴过呢。」 「那么,春树,你国小时就完全没做过像是舔心仪女孩的直笛,或者闻对方体育服这种事情吗?」 「唔……」 虽然我不知道他是说中了哪个,不过山内似乎有印象。 「如果大人做了同样事情的话呢?那么就是犯罪了吧!」 「确、确实如此。」 「换句话说,只有在未成年期间,偷窥和偷拍都是受允许的。我们此时不做,更待何时!」 这份热情无疑打动了山内和须藤的心。他们两个对于犯罪行为怀有罪恶感,但池拥有足以让他们下定决心的觉悟。 「我们来做吧,春树,应该总会有办法解决。」 「是、是啊。好,我就加入池的提议吧。」 「你们真的无所谓吗?这可是犯罪喔。」 无论说得再好听,犯罪就是犯罪。 「我刚才就说了吧,绫小路。舔直笛也是犯罪,直接偷窥换衣服也是犯罪,那么偷拍也同样会算是在犯罪。不过,这就是青春啊!男生就算偷窥女生换衣服也只会被规劝,不会遭到逮捕。就是这么回事吧!不是吗!」 「哎,我也不是不能认同。毕竟正因为现在成了高科技时代,事实上世界上的男人都是多少会经历过这种事才长大成人呢。小学生的顺手牵羊,和高中生的顺手牵羊,两者的罪行程度都相同。」 这家伙已经为了想看女生换衣服,企图强行正当化这件事。 「退一百步来说,就把现在高科技时代的偷窥,算成是在偷拍好了。但是啊,万一这件事曝光,就算不会遭到逮捕,我们也很可能会被退学耶。」 「害怕退学还能偷窥吗!」 「喔——!」池和山内都举起了手臂。 「就只剩下你了喔,绫小路。你都听到这里了,当然会愿意协助吧?」 「……我没打算参与耶。」 「我需要你的协助啦。假如你们三个愿意围成墙,我就绝对不会被发现。」 这家伙的眼神是认真的。就算我在此退出,他好像也下定了决心绝对要去执行。 「我知道了。我也会帮忙。不过,池,你就答应我一件事情吧。这作战伴随著巨大风险,要是被抓到学校可不会善罢干休。所以无论成功与否,你都要发誓下不为例,否则我既不会帮忙,视情况我甚至还会和学校告状。」 我的话交织著严厉与宽容,目的是藉由这么做来引出池的妥协方案。 如果一味地反对,池他们就可能会默默做出犯罪行为。所以我才会以协助作为条件,来叮咛他下不为例。毫无疑问,万一被发现的话,D班或许就会因此而崩溃。在场所有人应该都很清楚这点。 「我知道啦。就算是我,我也不认为可以不断做出这种事情。」 「那就好,我知道你是想赌上学生的青春上前挑战。」 「就让我提出一个建议吧。游泳池如果是在九点开放,那配合那个时机去执行会比较保险。只要可以最先抵达,要拿下最里面的更衣室应该也很容易。」 「原来如此!这点要采纳耶!说到男学生的青春那就是偷窥!我们就来大干一场吧!」 这就是去游泳池前一天进行的商量——Delta作战的全貌。 1 我们去游泳池的当天,最先进了更衣室,占领了最深处的一间,随后便摊开了毛巾。陆续进来的男生们都在各自闲聊,没有注意到我们这边。 「动作快点,池。」 须藤摊开毛巾,假装在换衣服,同时这么催促了蹲在通风孔的池。池拿出预先包在浴巾里的遥控车和螺丝起子工具组,接著取出装在地下通风口的金属零件,迅速放下遥控车,开始操作它。 搭载著笔型手电筒的那台机器在开往前方的同时,遥控器上的小小萤幕隐约显示出前方的道路。 「可、可恶!画面实在很暗耶!」 通风口的光线昏暗,光是靠笔型手电筒照明,萤幕的视野非常恶劣。 即使如此,遥控车还是一点一点迈向了光明的前方。就算走过头铁栅栏也会让车子停下,因此没有掉下去的疑虑,但池还是谨慎地让车子以低速前进。 「好,视野就要开阔起来喽——!」 更衣室透过萤幕显示了出来。虽然画质很差,不过萤幕上已经可以看见堀北她们的身影。 「唔、唔哇!」 池(博士)所想的作战可说是漂亮地成功了。萤幕上可以拍到D班学生及一之濑的模样。无线遥控车现在应该确实地在录影吧。 我们只要看著萤幕,也可以即时看见换衣过程。 「你、你也让我看啦,宽治,这样我不是看不清楚吗!」 「大笨蛋,我也要看啦!」 须藤和山内不满地催促池给他们看萤幕。然而,要是持续做出这种事,就会无可避免遭到其他男生们怀疑。我决定利用这点。 「反正它可以录影,你们最好别勉强。我们就快惹人怀疑了。」 「唔,说、说得也是。总之最好先换衣服……」 山内咂了嘴,不甘心地皱起眉头。 对,即使无法透过萤幕偷窥,遥控车上搭载的记忆卡现在也正在录影。池压抑住想要赶紧倒退遥控车的心情,努力忍耐了下来。 他把遥控器连同行李一并塞入置物柜,把注意力集中在换衣服上。 「大、大约等几分钟才好啊……」 「起码要放二十分钟吧……」 太早结束而捕捉不到更衣画面,以及放太久反而导致无法回收,都是必须避免的情况。再加上,要是花太多时间换衣服也会成为麻烦的导火线。对这些家伙来说,这大概会成为他们人生中最漫长的二十分钟吧。 「我先走喽。」 「等、等一下啦,绫小路!你要背叛我们吗!你之后就算拜托我让你看,我也不会给你看喔!」 「不是这样,要是经过二十分钟都没有半个男生出去,其他家伙可是会起疑心耶。」 「唔,好像说得也是……那你要好好干喔!」 「知道了。」 我留下要回收遥控车的三人,先前去了游泳池。 2 另一方面,在我出去男生更衣室的同时,女生更衣室里则正呈现出一片笨蛋三人组期盼的光景。不,事实上,摄影机已经确实拍下里面的声音及影像。 「总觉得很新鲜呢,我们居然可以在课程之外使用学校游泳池。」 栉田将包包放入置物柜,一面如此说道。 隔壁的一之濑已经开始换衣服了。 「对呀——总觉得有种来到市民游泳池玩水的心情。」 「一之濑同学,你的体态真的很棒耶……」 栉田出神地发出赞叹,如此说道。虽然一之濑有点不好意思,但她看见栉田的体型,也同样说出一句认同的称赞。 「栉田同学,你的身材才匀称呢,我觉得你没有输给我哟。」 事实上,虽然一之濑的胸部大小远远胜出,但整体上来说栉田并没有输她。 另一方面,佐仓则藏著与一之濑同等,或是更胜她一筹的胸围。她与两人稍微保持距离,开始换起了衣服。即使彼此性别相同,佐仓也非常难为情。而且,想到接下来要去游泳池畔,也难怪她会心情沉重。 现在与上课不一样,值得让人安慰的,应该就是可以穿上能完全遮住上半身的防晒泳衣吧。对于佐仓那种容易害羞的人来说,这彷佛就是个救世主般的物品。 「一之濑同学,能不能别盯著我看?」 堀北接收到一之濑的热切视线,心里怀有厌恶感。她中断更衣,并与她保持了距离。 「啊,抱歉抱歉。该怎么说,我是在想你的皮肤看起来还真是晶莹剔透,结果才不小心看得入迷。就算同样身为女孩子,果然还是会忍不住去注意可爱的女生呢。小桔梗,你不这么认为吗?」 「嗯,因为堀北同学非常可爱呢。」 「…………」 堀北对栉田的这句话叹了口气,一面换起衣服。 「但真没想到你今天会愿意来耶。我以为你不会在这种活动露脸。」 「我确实不是自愿来的呢。不过,偶尔也是会有不论自己意志为何,都必须忍耐接受的时候。」 「嗯——?堀北同学,你还真是说了一段相当艰涩的话耶。」 她当然不会把详情告诉任何人。手臂卡在水壶里拔不出来根本是奇耻大辱,是件必须带到坟墓里的事情。就连让绫小路知道她都后悔无比。她一直都在反省自己当初为何会陷入恐慌,忍不住打电话给绫小路。 「别找我说话了,快换衣服如何?」 一之濑被堀北随便应付,她于是看准了下个目标——那就是在后面偷偷换著衣服的佐仓。就一之濑来说,她很重视「我为人人,人人为我」这一点,所以有很强烈想要一视同仁、跟大家好好相处的心情。佐仓显然就是个落单的存在,她也想要和她变得要好起来。虽然一之濑不清楚D班的内情,不过她很清楚佐仓是应该谨慎对待的学生。过分深交就不用谈,但她也无法完全无视佐仓。 栉田和堀北都不会随便向佐仓搭话。佐仓乍看之下是那种很内向、乖巧的类型,不过就一之濑的分析看来,她认为佐仓虽然怕生,但感觉会对关系好的对象敞开心房、开口说话。她于是觉得——既然这样,自己应该也有机会成为佐仓的朋友。 「好久没像这样和佐仓同学你见面了耶。我们因为不同班级,所以见不太到面呢——」 「是、是啊……」 「一之濑同学,原来你认识佐仓同学呀,总觉得有点意外呢。」 栉田对两人关系感到困惑,于是有点客气地如此问道。 「之前发生过一些事。对吧——?」 「是、是的……」 佐仓的表现比想像中还僵硬,她眼神游移,如此说道。 一之濑被她这害羞的举止弄得头晕目眩,但还是使劲忍了下来。 「话说回来……」 一之濑以不失礼的程度看著佐仓的身体。她有张可爱的脸蛋,以及纤瘦但肉感比例良好的身体,最重要的是那对巨乳。完全就是书上在刊登的偶像本尊。 一之濑忍不住用男孩子的眼光看著这身肉体。 佐仓是会让人不禁想去保护的类型,她要是再变得开朗一点,感觉很可能就会当上学年里首屈一指的红人。 「对了,一之濑同学,神崎同学今天也有一起来玩,我可以稍微问你一些事情吗?」 「嗯?神崎同学怎么了吗?」 一之濑原本正揣摩著与佐仓之间的距离感,她因为栉田拋来话题,而移开了视线。 佐仓判断这是逃走的机会,而稍微和一之濑保持了距离。 「我们班上有女孩子喜欢神崎同学呢。我在想关于这部分的情况不知是怎么样。」 「哇——神崎同学真是出乎意料地受欢迎耶,我们班有人好像也喜欢他。啊,不过现阶段他应该没有在和任何人交往喔。」 「这样啊,那我会试著和她说去搭话看看。」 「嗯嗯,神崎同学应该也会很开心——大概吧。」 「是『大概』喔?」 栉田因为这种随便的回答而笑了出来。 「该说是因为他很寡言吗?他平时话很少呢。那点应该是没关系,但是他太没有主见了,所以我也搞不太清楚。」 那是作为同班同学的率直感想。 「是啊——或许确实有点难以理解呢。」 当她们热烈地东聊西聊,周遭的人就已经伸手拿起该换的泳装。 「哎呀呀,我得换衣服才行。」 慢人一步的一之濑迅速脱下衣服。她的动作神速,让人联想到男生在换衣服。 胸部充满弹性地晃了晃。就连不感兴趣的堀北都顿时被夺走了目光。要是有那身破坏力出众的身材,大部分男人都会被一举攻下吧。 虽然说近年饮食文化偏向欧美,但她的身材还真是让人无法相信大家都同样是高一生。 「……你的胸部是从何时……?」 「咦?你是指什么时候开始长大的吗?应该是升上国三的那阵子,渐渐就发育起来了呢。你为什么这么问呢?」 「不,我懂了。懂你不知道怎么应付自己胸部的理由。」 虽然未必都是如此,不过女孩子也是会有无法应对自己身体变化的时候。尤其胸部发育就连本人都无法彻底预料到。如果不到一年就急速发育完成,那这也是没办法的。 「好,衣服换好了!」 一之濑从最后一名追赶上来,并且如此喊道。 「我先走喽——」 一之濑应该按捺不住想尽快去游泳池的冲动吧。她拿著置物柜的钥匙,离开了更衣室。 「她那个人就像台风一样呢。」 堀北说出了既不是褒也不是贬的单纯心情。她并不是要说给谁听。 然而,栉田在稍远处听著这番话,却接起了这话题。 「和一之濑同学待在一起,就会不知不觉变得满脸笑容呢。」 她如此答道。 堀北只用斜眼望了栉田一眼,没有回应这句话。 当然,栉田也不会因此而有什么想法。 她只是纯粹这么接话而已。这次她不是对堀北,而是对新的访客这么说道: 「咦,轻井泽同学?早安,你们两个也来玩了呀。」 栉田总是对周遭情况很敏感,她看向了前来更衣室的轻井泽以及两名女生。 「真巧,我们也来游泳了。」 「哦……」 栉田掩饰不住心里的惊讶。因为轻井泽平时在课堂上是完全不游泳的。 轻井泽她们走向最里面的置物柜,栉田虽然觉得有些突兀,但还是继续换自己的衣服。 「唔哇……还真的在做。真的尽是些差劲的变态……」 她发现装在地下通风口上的铁栅栏上紧贴著一台遥控车。闪闪发亮的镜头,正以漂亮的角度捕捉著女生更衣室的画面。 通常任何人都可以拆下这面铁栅栏,不过拆下需要耗费相应的劳力及时间。因为栅栏四个角落都有装上十字型螺丝,必须先把那些螺丝拆除才行。不过,轻井泽摸了栅栏,就轻而易举地将其往后拉,拆了下来。 她的力气并没有特别大,也并不是擅长螺丝起子的使用技术。 这不过是因为她在昨天就已经进到这间更衣室,事先拆除了螺丝。因为铁栅栏就算没有螺丝也可以轻易固定。 轻井泽用手压住遥控车,然后把它抓了上来。可以看见萤幕旁亮著浅浅的红色指示灯,并且正在录影当中。她按照绫小路预先告诉她的步骤,从遥控车取出迷你记忆卡。录影功能在这个时间点停了下来,只要不触发再次录影步骤,录影指示灯便不会亮起。 她随即插入没放任何档案的新记忆卡,接著把它放回地下的通风口。 「这样就行了。」 剩下的只要等待时间经过,遥控车就会自行撤回了吧。 「……只有那家伙是正经的啊……」 尽管对男生们的人渣行为感到傻眼,但绫小路是唯一为阻止而采取行动的人,她也思考了有关他的事情。假如绫小路参与偷窥或是视而不见,班级里外的女生们,就会在不知不觉间被男生看光裸体。而且还会是以档案的形式永久留下。 「小惠,已经没问题了吗?」 在轻井泽身后这么搭话过来的是同班同学园田,另外石仓也用有点不安的神情看著轻井泽。 「啊——嗯,谢谢。已经没问题了。」 在混杂著一年级女生的拥挤更衣室中独自看著地下通风口,很明显会惹人怀疑。就像池他们制造路障那样,轻井泽也利用了亲近的朋友们来遮蔽视野。 她们为了假装这周围的置物柜全都在「使用中」,当然也没忘记把全部都上锁,让它们变得无法使用。轻井泽一面避人耳目,一面不疾不徐、冷静地把钥匙一个一个放回去。 她没有对身为朋友的园田以及石仓说明详情。轻井泽选出了即使不做说明也会乖乖服从、不泄密……尽管性格绝不强势,却也害怕遭受排挤的学生。 轻井泽换完衣服,确认好D班认识的人全都不在,才对两人慰劳道: 「谢谢你们今天愿意帮我。我在这之后也有些安排,你们两个要去玩吗?」 「啊,是的。我们正打算这么做。对吧?」 她们对彼此点点头。轻井泽好像没有打算对这点多说些什么。 3 我在游泳池玩到筋疲力竭,回到了自己房间前面。 此时,我房间前已有三个人有点兴奋的正在待命。 「你很慢耶,绫小路!赶快开门啦!」 须藤等不及,而踹了我的房门。这样会给隔壁房间造成困扰,还会被管理人员盯上,我真希望他不要这么做。 「绫小路,你动作快点啦!」 我被压抑不住兴奋的男生们推著背,被迫打开自己的房门。池他们手上握著从遥控车收回的记忆卡。那里毫无疑问记录著女生们更衣的鲜明影像——至少他们三个是这么想的。 他们比屋主还更早进去,随后便擅自开启电脑的电源。 「欸欸,要是精采画面播出,等等要复制给我喔……」 「等一下啦。我要先做确认,因为你们没有权力看铃音的裸体。」 「两位都冷静下来,现在我们就先和睦地一起观赏吧。唔嘿嘿嘿嘿。」 他们好像已经不把我放在眼里,而对电脑开机期待不已。我今天各方面都很辛苦,于是就这样一屁股坐到床上。 「要是你们能确认完内容就回去,那我就省事了。」 「什么嘛,绫小路。就你一个在装大人。你也很想看吧?」 「我认为要收手就得趁现在。」 「啊——这样啊?你如果要装乖宝宝,就绝对不要过来看。是说,我也不会让你看啦!」 池在电脑画面前阻挡似的张开双手,遮住我的视线。 「不会有人对女人裸体没兴趣的啦,你就坦率一点吧。」 须藤已经像在自家似的放松。他说的话确实有一番道理,可是我不认为有必要拚命到这种地步去看裸体,起码我不觉得有足以赌上退学的价值。 「唔哇啊啊?为啥为啥、为啥什么都没显示出来啊!」 那台跟博士借来的读卡机上显示里面没放入任何资料。换句话说,也就是遥控车的录影根本就没有顺利运作。 「没、没有。没有资料……」 「没这种可能吧?因、因为之前真的可以录下影片啊,对吧?」 他们三个惊慌失措地重开好几次资料夹,但那里什么也没有。 这是当然的。轻井泽抽出了放著录影资料的记忆卡,而且还把空的记忆卡换了进去。他们再怎么找,也不会找到已经不存在的档案。 另一方面,真品的资料也已经被我破坏,所以什么都没有留下。 「为什么啊啊啊啊啊!」 笨蛋三人组的野心,就这么因为暗中的妨碍作业而消失殆尽。 第4.5卷 插图 第4.5卷 特典 泳衣短篇·堀北铃音 暑假期间的泳池一片盛况。许多学生为了凉爽而来到了这里。 大多数学生都在玩耍景象中,有一位少女……堀北铃音从起始点的跳台上笔直注视着终点,缓慢地跳入了湛蓝的水中。那个姿势太过于美丽,以至于我没听到声音。我将堀北游泳的姿势牢牢地看在了眼里。 她是打算往返吧,在终点附近迅速地掉头。 我在起始点一边看着时针的时间,一边等待着堀北的归来。 将手搭上来后,堀北从水中抬起头来。 「哟。辛苦了」 「……」 堀北俯视着我,轻微地叹了口气。接着她慢慢地游到了梯子旁,抓住了梯子。 「你看到了吗?」 她边爬着梯子,边这样问道。 「差不多吧。在暑假期间的泳池中认真游泳的大概只有你了吧」 一大部分的学生都是在互相泼水啊、玩球或者玩泳圈之类的,心里基本只有玩的开心点这种想法。 「我本来就不是为了玩才来这里的」 仿佛有点乱发脾气似的,对我这样说道。 「你干什么啊,我做了什么吗?」 「你想让我自己说出来吗?是你威胁我,把我带来泳池的吧?」 「别说威胁啊,这话多难听。真希望你能更正下」 「……这事就算了吧。毕竟练习游泳的机会挺有限的,这样也正好」 看来她以这样乐观的思考来稳定自己的情绪了。 「你本来就很擅长游泳吧。应该没什么可以练的了吧」 像游泳之类需要运动的科目,堀北全都达到了优秀的成绩。大概学校的评价基本上也是满分吧。即使如此,为什么她没有提高自己能力之外的想法呢。 「你有什么目的吗?」 我询问后,堀北稍微沉默了一会儿。轻微瞪了我一下。 「你既不玩耍,又不像我一样练习,你到底想干什么?」 就算你这样问我,我也很困扰。 当被人问道“你在这里想干什么”时,该怎样回答才是正确的呢。 「观察人类吧。光是看着堀北就不会厌倦」 「……能别说这种让人反胃的话吗」 她露骨地移开视线,叹了口气。只是,她应该知道我这话不是认真在说的吧。 「这意外地很有趣哦。即使有这么多学生在这里,但果然只有你一个人很突出呢」 堀北一边散发着‘我没有朋友’的气场,一边在广阔的泳池中游泳。不,准确来说是在散发‘我不需要朋友’的气场。 「要不你也来游一下?大概会清醒点哦」 「别按照‘冷静下你的脑袋吧’这样的节奏来推进话题」 「总之你能从那里让开吗?我上不来啊……」 抱歉——我说着这样的话,稍微远离了梯子。堀北从泳池边爬了上来。微微倾头,清理着没入耳中的水。说真的,这家伙要是不说话的话,就是美人。 「你刚才在想多余的事情吧?」 「是你错觉吧」 我这样说着蒙混过去,随意地看向她。 「绫小路君,你刚才问我是不是有什么目的吧」 「诶?嗯,这句话怎么了吗?」 「……因为我已经不想再经历自认为不需要的凄惨感受了」 一瞬间显露出来的堀北的真实想法。这同时也是堀北自己察觉到自身缺点的证据。 「别担心。你不是那种很轻易就会被击垮的家伙」 「这不是当然的吗。完全不需要你来说」 堀北立刻将一瞬间的软弱收回心里,从我的身旁走了过去。 大概,我从入学时就留意堀北的理由是—— 第4.5卷 特典 泳衣短篇·一之濑帆波 暑假最后一天,来泳池玩耍的我吃过午饭后,一个人放松着。 我坐在放在泳池角落的简易长椅上,客观的注视着没稍作休息就这样继续游泳的学生们。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和我一起游泳吗?」 B班的领导者一之濑帆波,对放松中的我搭话道。 「你因为看到我独自一人,所以才朝我搭话吗?」 「啊哈哈,并不是那样的呢。只是稍微有点在意」 在校内被认定为可爱(大概)的一之濑对我说这样的话,这真是光荣。 ——这种话当然不能说出来,就在心里想想吧。 「我不太会游泳」 「是这样吗?」 我这样回答后,一之濑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我的上衣,接着注视着下半身的脚。 「你看起来能游挺快的呢」 「这完全是你的错觉。我在班内都是倒数的」 这点是一调查就会得到的情报,所以我告诉了她。一之濑虽然有点不太认同,但立刻切换了心情,笑着拉伸了下腰。 「那你不用游也行,总之先进泳池里没着吧」 「嗯,是呢」 难得来这里一次——我姑且还是抱有点这种想法的。穿着上衣就这样进泳池——平常不会允许这种行为的,但今天是特别的。我们并列着做了准备运动,接着没入了泳池中。冰凉的泳池水温透过皮肤传达了过来。 「啊~好舒服~」 立刻浮起来的一之濑朝着我挥手,而且面带笑容。 下一个瞬间就朝我泼过来泳池的水。 「……喂」 「啊哈哈哈!」 是因为头发被水浇湿的我看起来很奇怪吗,一之濑用手指着我捧腹大笑。接着泼过来比刚才还要大的水量。 「你毫不抵抗真的可以吗?」 「你这个——」 被人这样挑衅了,再怎么说也会想要反击。但我察觉到周围看着我后僵直了。 「你怎么了?」 「啊,没……」 该怎么说呢,这样简直就像是来泳池玩耍的情侣。 虽然我和一之濑并不是那种关系,但看见我们互动的第三者应该会如此认为。 一旦这样思考后,我的身体就变得沉重了,而无法反击。 「就是我想无血开城……」 我将借口用语言表达出来。无血开城的理解就是字面意思。当被进攻时,借助大开城门,来避免流血战争。 「原来如此呢~但是很遗憾啊,这肯定是要流血的」 一之濑毫不留情地往我这边泼水。眼睛及鼻子深处都进水了。 「咕呃……」 我演绎没用的、光被攻击的一方也是挺辛苦的。 一之濑也觉得自己单方面太过起劲了吧,稍微觉醒了点罪恶感似的苦笑着,朝我道歉了。之后她对我说要去泳池的中央部分,于是我从后面跟上了她。 看着那毫无防备的后背,我实在是忍不下去了,双手捧起一大堆水,一口气泼了过去。 「哇噗!等,这好狡猾啊!」 「真是抱歉呀,看来我果然还是讨厌尽是被泼水啊。但这样一来就扯平了,你可别怨恨我哦?」 「呵呵,真讨厌啊,不可能会怨恨你吧。只是会加重反击力度而已!」 这互动肯定已经被周围看做是情侣了吧,但仅限这次,我打算不去在意这点。要是堀北看见这场景,肯定会边说‘真是小鬼呢’边叹气。但偶尔也想成为一次那样的小鬼。 第4.5卷 特典 泳衣短篇·栉田桔梗 那个女孩正在受到众人的注目。 「吶吶桔梗酱,既然你还没交到男朋友,那就和我交往吧」 一位男学生接近少女,说着甜言蜜语。 简直像是在看夏天大海中的搭讪景象。 「啊哈哈,虽然我还没有交到男朋友……但我这种人没那么受欢迎的」 虽然她回答了这种像是社交辞令的话,但事实上,她受许多男生欢迎。无论对谁都是温柔、明朗的态度来接触。这就是栉田桔梗这个女孩子的特征。 「抱歉哦,绫小路君。像这种被搭话的事情挺多的」 栉田稍微感到困惑似的苦笑着,这样说道。 我与这个人气者——栉田一起度过暑假最后一天。准确来说并不是两个人,而是包含池和堀北在内的团体来泳池玩…… 只是我自由行动的时候,偶然有机会与栉田两人独处。栉田来到泳池边的角落,坐了下来。只将脚没入泳池里。 「绫小路君也要模仿我试一下吗?」 「不,我就不用了」 「马上就是第2学期了呢~」 「……是啊」 对于这常见的对话,我回答的十分简短,这实在是像有交流障碍的我的风格。 如果我的词汇更丰富点的话,就能炒热气氛了…… 我在学校中认识的女孩中,经常对栉田无法拭去紧张感。 栉田不仅讨厌堀北,也讨厌我。 即使如此我也无法拭去紧张感,大概是单纯将她作为异性来认识吧。 要说我是对她抱有恋爱感想的喜欢的话,我无法否定这情况离那感情只差一步。 要是我被她告白了,我毫无疑问就会接受吧——虽然这事不太可能。 「栉田实际上很受欢迎吧」 虽然我没有说出口的打算,但不经意就说了出来。 虽然声音很小,但还是传到了旁边栉田的耳朵里。栉田以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朝我看来。 「我不受欢迎哦。完全没那回事」 「不,你刚才都被告白了吧」 「那与其说是告白,不如说是……打招呼的延长线之类的感觉?」 最近的年轻人会在打招呼的延长线上混入告白吗。我完全不觉得自己到死去的未来为止,能一脸淡然的说出这种话。 「绫小路君在隐藏排位中可是挺靠上的,应该有被告白过吧?」 「完全没有这种迹象啊」 到底是谁对我如此高评价啊,完全无法想象。 「比方说,堀北同学之类的」 「诶?」 「不,我在想你有没有受到过来自堀北同学的告白」 我觉得自己应该露出了一脸打从心底感到不可思议一般、无法理解的表情。 「这不可能呢。不论是她朝我告白,还是我跟她告白」 我干脆地否定道。为何栉田要问这种事呢。 有时,我不怎么理解栉田这女孩。 栉田立刻察觉到了气氛有所改变,轻微摇了摇头说道。 「你忘了刚才那句话吧。抱歉呢」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知为何,我无法再继续看着栉田的脸进行对话了。 直到其他友人来跟我搭话为止,我与栉田都沉默地注视着泳池摇摆的水面。 第4.5卷 特典 泳衣短篇·佐仓爱理 下午时,泳池里聚集了更多的学生,到处都很拥挤。 我们虽然是一群10人以上的团体,但人挤人时,必然会接连出现走散的人。于是暂时解散,等没那么拥挤后再集合。 我认为这时机很好,为了一人行动而安静地远离了堀北他们。 然而,我正准备悠闲度过的时候,胳膊被人拉了下。 「啊,绫小路君」 循着声音回过头去,佐仓一副有所顾虑的样子站在那里望着我。 「人有点多呢……」 「是啊。我们去角落里吧」 佐仓与我都不擅长应付人群。可以的话,真不想待在人群中。佐仓也不可能会拒绝,我得到同意后,开始往设施的窗边走去。 「啊,啊哇,稍微等等!……噗哇!」 我听到叫声后回过头去,看见了快被人群吞没的佐仓。 虽然她拼命地朝着我这边伸出手,但还是有点客气的样子。因为看起来有趣,所以观察了一会儿。我明明一步也没动过,佐仓却越来越离我远。 我觉得再这样放着不管可能就会找不到她人了,于是接近佐仓抓住了她的胳膊。 如果是露出皮肤的情况,佐仓的抵抗可能会强烈一点吧。她穿着户外外套真是幸运。 「谢、谢谢你」 「真是危险啊」 我为了佐仓不会与我走散,往墙边走去。 「你不去游泳吗?难得来一次泳池」 「我就算了。而且不怎么会游泳……绫小路君才是,不去游泳吗?」 她是对我跟她待在一起感到抱歉吗,有点畏缩的样子。因为有许多人,她的警戒心比平常还强。 「我平常就在上课时游过了」 「但是……」 「我和你待在一起,给你造成困扰了吗?」 「完、完全没那回事!我很高兴哦,十分高兴……」 我决定捉弄下如此回答的佐仓。 当然这也是为了佐仓着想而做的事情。 「那就稍微游下吧」 我呼吁佐仓脱掉上衣。即使穿着这个进入泳池也不会被骂,但我故意这样做,截断了佐仓的逃路。 「诶诶……!?」 「这么多人在的话,不会很显眼的。毕竟我们的不显眼可是得过评价的啊」 「那是、嗯,虽然是这样没错……」 佐仓也自知自己没存在感吧。 「但是好害羞……」 「没人在看哦」 「绫、绫小路君在看啊……」 原来如此……这的确很奇怪呢。那么——我这样说着移开了视线。 「我会尽量不去看你的,这样行吗?」 「我、我明白了……」 她是鼓起勇气了吗,从我背后传来了上衣摩擦的声音。 因为没用上视觉,总觉得这声音特别地真实,响彻在脑海中,让人差点涌起奇怪的感情。这不行这不行——我甩着头,挥去烦恼。 「可、可以了哦……」 「那么……我们走吧」 「嗯……!」 我没有转过头去,就这样将手朝身后伸出去。为了不走散,佐仓略显顾虑地握住了那只手。 这种有点奇怪的状况,使我不禁笑了下。 第4.5卷 特典 泳衣短篇·轻井泽惠 来源:idol茂木霞 翻译:TheFirstArk 「喂。你觉得哪里有趣啊?」 傍晚时分,轻井泽看着返回更衣室的学生们说道。 她坐在窗边,头发湿透了,水珠从发梢落到地面。 原因在于我刚才把不愿在泳池里游泳的轻井泽推下了水。 她一副随时要吐出来的样子蔑视着学生们。 「我说你啊。算了,倒也没什么,不过硬要说的话你也是那边的人吧」 轻井泽在班里也算女生朋友最多的了。平日和周末应该都是跟多个朋友结伴去各种地方玩耍。 「只有像我这种无法站在表面舞台上的人才能小瞧那样的团体」 「哎,虽然可能是这样……」 轻井泽多少表示理解,但她可能还是接受不了我的说法,继续说道。 「虽然我觉得大家都是这么想的,都会去对自己理解范围之外的事物持否定态度。也就是所谓自己持有的固有观念?不是有那种会认定“这个绝对正确”的时期吗」 轻井泽道出了这样的话语,并不是为了摆出一副了不起的样子。看到她平日里的态度,根本想不到她会做出这样可靠的发言,不禁对这番话感到赞叹。 「怎么。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了?」 「不是……因为我也有类似的想法」 只是没想到轻井泽跟我有着相同的思考。与外表跟行动不同,她的内心是非常可靠的。估计目前除了平田之外没人知道这个吧。 我没有向她投去视线,不过试探性地对她提了个问题——包含那伤痕在内。 「我倒是感觉有办法解决呢」 穿泳装并不会露出腹部。虽然需要在换衣服的时候仔细注意,但也不是做不到吧。如果有人会去捉弄轻井泽的话,情况就不一样了,但没人会在她换衣服的时候找事吧。 「不光是这个问题。我只是讨厌在公众场合游泳。而且穿泳装的话身材会完全暴露出来」 「是因为没自信?」 我这发言没恶意的,不过她可能从中解读了深深的恶意吧,将问题踢了回来。 「你不知道吗?现在的小学生可是不穿学校泳衣的」 「是吗?」 「因为现在穿什么样的泳装都可以」 也就是说,如同灯笼短裤随着时代一同消失了那般,学校泳衣也被淘汰了。 「毕竟就连我现在穿的潮流上衣都能容许」 不过这也说明可疑分子就是如此之多吧。 「……你是因为想看我的泳装?」 「别想歪了。我只是在想,你是不是没玩尽兴」 被她这么一说,突然感觉自己说得有点过了。 「哼」 轻井泽对此置若罔闻,只把视线转了过来。 「我感觉啊。虽然还不是很清楚,不过现在能够跟你沟通了,这样也许挺好的」 她仿佛自言自语般呢喃道。 「不光是平田君,我现在还有朋友在身边。但我一路下来都隐藏着真实的自己,所以,虽然也有困惑的地方,不过怎么说呢,感觉挺舒畅的。平时的话绝对不会这样做,但心里不禁会觉得试着游一游也不错,真是不可思议」 即便如此,轻井泽还是没打算站起来,这是因为“做得到的事”跟“做不到的事”之间有着明确的区别。 轻井泽背负着心灵的创伤跟身体上的伤痕,二者都不是能够轻易治愈的。 这也许是我的不自量力,但如果我的存在正给这家伙带来治愈的话,那作为一个人来说,这应该是件值得开心的事吧。 第五卷 须藤健的独白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真妹控 校对:神代小祈 老实说,我并不优秀。 那种事情用不著周围说,我也很清楚。 我在做陪酒的老妈离家出走时,就下定决心要变得坚强。 父亲的背影缩成小小一团。 我常对他那做清洁工安静度日的身影感到恶心想吐。 我脑筋不好,早早就放弃念书,进入了体育世界。 最初很喜欢网球或桌球那种单人运动,却总觉得不太对劲。 我可以顺利掌握要领,但很清楚自己无法成为一流球员。 在这情况下我遇见的是篮球。 虽然我很不擅长团队合作,但奇妙的是,只有篮球可以坦然接受。 所以我才会在实力上有所增长。 之后,我从全国首屈一指的篮球强豪高中收到了体育推荐入学。 但我却引起了暴力事件,推荐入学因此归零的那刻,我便深深体悟到了—— 体悟到我这个人,是人渣父母所生的人渣。 所以我才会选择这间学校。 选择这间既不必花钱,连未来都会受到保障的梦幻学校—— 第五卷 体育祭开幕 「按照干支动物顺序去分编的学生姓名,就是找出优待者的关键呢。」 目前我所在的地点,是拥挤的咖啡厅「帕雷特」最里面的桌位。 暑假结束,我和平田、轻井泽、堀北这些奇妙的成员围著午餐餐桌,目的是为了复习暑假中举行的船上特别考试。寻找优待者分成十二干支小组,由混合的队伍进行。我们正在对答案。 「兔子在干支里的顺序是第四,组员顺序则是——绫小路同学、一之濑同学、伊吹同学,接著轻井泽同学呢。」 「这样啊。我按照五十音顺序是第四个,所以才会是优待者呢。」 轻井泽佩服地点头。话虽如此,但在场两名女生乍看应该很不搭调,却因为平田的存在,不知为何完全消除了突兀感,真是不可思议。 「不过啊,那规律岂不是非常简单吗?应该说是谁都懂吗?也就是说,堀北同学你们龙组的优待者,就是第五名的栉田同学吧?」 轻井泽询问答案,啪地插下吸管,把牛奶送入口中。 「是啊,如果知道答案,就确实很简单。不过,要在考试上得到这项答案很不容易。只知道自己班级有的三个优待者,无法得到优待者规律的确凿证据。」 包括我们自己班级的优待者在内,大概还必须再知道一个班级的三名优待者姓名,才会勉强看得出其可能性吧。况且,就算发现优待者是以「与干支顺序相应之名字顺序」而定,最初的第一次答题具有风险这点依然不会改变。 因为万一猜错答案,就会受到相当大的损害。 当然,如果赢了那项赌注,也可以一口气扭转一切。 「我在意的是C班呢,我认为龙园同学在考试中就摸索到了规律。」 平田的推测大概是对的。如果不是那样的话,他无法做到那种程度。 「可是啊,这不是很奇怪吗?如果是这样,那他为什么会失误?」 「这点我确实也很在意。虽说有巨大风险,但如果知道规律,就算在结果上识破所有优待者也不奇怪。换句话说,他们班照理来说不会弄错答案。」 然而,如果试著整理状况,C班事实上却答错了答案。 堀北从稍微不同的观点说出自己的推理。 「就算C班看起来像是龙园同学的一人舞台,但还是可以想像他们并非团结一致吧。因为也会有不少人对独裁政权累积不满。」 「确实如此呢。全体学生都有作答权,所以我认为也无法彻底排除不服龙园同学方针的学生,或是他无法彻底统率的学生,就是他失策的理由。毕竟自己如果答题正确,收到的点数也很庞大呢。」 堀北和平田的推理方向不错。然而,我们无法断定就是如此,也依然是个事实。要说为什么,因为如果有叛徒的话,龙园就会彻底找出那个人物。就算删掉邮件来躲过那种场面,那家伙或许甚至会踏入确认个人点数的这一步。 「你怎么想,绫小路同学?」 堀北这么做球,平田和轻井泽因此同时看来我这边。 面对集中在我身上的视线,我差点呛到口水。 「我不知道耶,完全没头绪。」 我这么打哈哈,他们就一口气失去兴趣地散开视线。 只有轻井泽还看著我这边,我稍微和她对上眼,她迟了点便撇开视线。 「不管怎么样,构筑关系就是我们的当务之急了吧。而且,像这样和堀北同学、绫小路同学一起商量,我觉得很开心呢。」 堀北从没期盼过平田希望进行的讨论。 但是,两场特别考试结束之后,堀北的想法应该也终于开始出现变化。因为自己被逼入绝境,所以开始一点一点理解独自一人无法战斗的这件事实。 「这也没办法吧。干支考试是绝对无法靠一个人完全攻略的特殊试炼。如果可以预期今后也会有那种考试,拥有某程度上的人脉,就会变得很必要。」 看来让堀北改变想法的最大要因正是那点。不过她说得没错。不断孤独地战斗也有极限。可以想像今后会有许多无法独自战斗,社会缩影般的考试。 「话说回来,你们顺利从龙园同学的手中逃出来了呢。」 不同于堀北的队伍,身为别组优待者的轻井泽没被识破真面目,漂亮地考完了考试。带给D班的间接益处也绝对不小。 「算是吧,我可是意外地擅长摆扑克脸呢,对吧——洋介同学?」 轻井泽抱著平田的手臂,往上看著他,露出了微笑。我甚至无法想像他们两个的关系有过摩擦。至于这是不是演技,我并不感兴趣。 「因为龙园作答前,有其他人弄错了答案呢。是多亏了那件事。」 不过,她是何时变得会以平田的名字来称呼他的呢……洋介——虽然我想稍微试著这么叫他,不过我没办法。这或许是平田和轻井泽两人的复杂情况所创造出的新关系。 平田用笑容回应这样的轻井泽,接著面向堀北。 「我有一个提议,可以听我说吗?」 面对平田的提议,堀北没有答覆,贯彻了沉默。这表示这样的意思——说吧。 「首先,为了团结班级,我想拉栉田同学入伙。我认为她可以补足我们四人无法顾全的部分。因为以池同学、山内同学为始,能完全统合多数男生的人物很有限呢。」 可以驾驭那种学生的胜任者,说不定确实就是栉田。然而,不知道堀北会不会轻易同意。从入学到现在,她们两个的关系一直都很糟糕。 「不需要,在控制的这层意义上我不会否定,但这件事就算只有我们也做得到。我就是为此才找你和轻井泽同学。如果你们两位愿意帮助我,就可以突破问题。你们若是像某位仁兄那样性格别扭,或许就另当别论了呢。」 她斜眼看向我。实在是很没礼貌的家伙。 「如果是绫小路同学的话,他也许的确跟不上我们呢——」 平田以外的两人同意似的点了点头。 「你们觉得我别扭,还真是错怪了我。我是随波逐流的群众之一,正好就是你所说的可操控之人。换句话说,就是我是个小人物。」 「会说自己是小人物的,通常都不会是小人物。这是一种答案。」 「那你是小人物吗?」 「我?我怎么可能会是小人物?你能不能别小看我?」 「……好、好的。」 这过程已经只能让人想成是搞笑短剧,但堀北看来完全不像在说笑。非常难以判断这是在搞笑还是什么,但她大概无疑是认真的吧。 1 下午的课堂成了两小时的班会。 D班班导茶柱老师一来到教室,就淡然地开始进行说明。 「今天起课程就会再次开始,但第二学期从九月到十月初为止的一个月期间,会增加为了体育祭做准备的体育课。我会发新课表,要好好保管。另外,关于体育祭的资料也会连同课表一并发出。请排头学生把资料往后传。」 一听见体育祭这字眼,部分学生就发出了惨叫。虽然也有学生期待这项活动的到来,但活动如果是以体育为主,果然还是会有许多学生不由得觉得讨厌。 「另外,学校首页也像资料这样公开了活动详情。有需要的话,请参阅网页。」 「老师,请问这也是特别考试之一吗?」 平田身为班级代表,在举手之后提出问题。 老师当然会回答「没错」——虽然任何人都这么想…… 「要怎么理解是你们的自由。无论如何,那都无疑会对各班造成巨大影响。」 茶柱老师这么说道,做出既非肯定、也非否定的暧昧回答方式。不擅长运动的学生更是发出惨叫。如果这是普通学校,学生不认真也好、跷掉也好,都可以随自己高兴,但因为那是左右班级命运的活动,就算不擅长也无法逃避。 「好耶。」 须藤等少部分学生对运动拥有绝对自信,他们像在表示机会就是现在般地兴致勃勃。这应该也能说是第一场可以靠脑筋以外的事情为班上贡献的考试。 「绫小路同学,这个——」 正当周遭的同学都想落荒而逃,独自不断阅读资料的堀北发现了某事而指著资料。我也翻动资料,确认那个地方,发现那里写的是很出乎意料的考试方式。虽是一瞬间,但茶柱老师好像看向我这里。 「已经有人过目资料发现到了吧,这次体育祭采用将所有年级分成两组的比赛方式。你们D班决定分到红组,A班也同样会作为红组而战。也就是体育祭这段期间,A班会是你们的伙伴。」 B班和C班成了白组,体育祭将以红组对抗白组举行。 「唔喔,真假,还有这种事!」 池会惊讶也不无道理。笔试也好、特别考试也好,基本上考试都是以班级别来战斗。他应该预计这立场是不可瓦解的吧。然而,没想到这却是彻底的团体赛。与上次在船上的特别考试又是不同的协力型态,而且还是跨越学年的协力战。 我隔壁的邻居虽然故作镇静,但内心应该陷入了恐慌。 这家伙的哥哥——堀北学,隶属三年A班。依据情况不同,说不定他们也会进行讨论。 「也就是说,你终于有机会和他接触了吗?」 「……不要在这里说那件事。」 我只是轻轻提及,就惹她生气了。看来我好像讲错话,堀北怒瞪著我。 她手上握的那只笔尖发亮的自动笔让人毛骨悚然,我真希望她不要这样。 「你们先看体育祭会带来的结果。我不打算说明好几次,请你们一次好好听清楚。」 茶柱老师轻轻敲著资料,告诉我们必须确认的要点。 我一面侧耳倾听,一面将视线落在资料上。那里写著的内容如下: ·体育祭上的规则及分组。 体育祭的举行采全年级分成红、白两组之对战方式。 分组内容由红组A班、D班,白组B班、C班构成。 ·全体参加竞赛的分数分配(个人竞赛)。 按照结果,学校将予第一名学生所属小组十五分、第二名学生所属小组十二分、第三名学生所属小组十分、第四名学生所属小组八分。 第五名以下的名次依序各减一分。团体赛则予获胜组别五百分。 ·推派参加竞赛的分数分配。 按照结果,学校将予第一名学生所属小组五十分、第二名学生所属小组三十分、第三名学生所属小组十五分、第四名学生所属小组十分。 第五名以下的名次依序各减两分(最后的接力赛跑将予三倍分数)。 ·红白对抗结果带来的影响。 在全年级综合分数上输掉的组别,将平等扣除该组所有年级之班级点数一百点。 ·年级别排名所带来的影响。 在综合分数上获得第一名的班级,将予班级点数五十点。 在综合分数上获得第二名的班级,班级点数不会变动。 在综合分数上获得第三名的班级,将扣除班级点数五十点。 在综合分数上获得第四名的班级,将扣除班级点数一百点。 「很简单,意思就是你们必须不掉以轻心地全力比赛。因为输掉的小组受到的惩罚绝对不轻。」 扣除班级点数一百点,这件事情确实重要,但我也很好奇其他几件事。 「那个,老师。请问获胜组别会得到几点呢?好像没记载这点。」 茶柱老师对平田的单纯疑问拋出一句无情的话。 「不会有任何点数,只是不会受到扣分处置而已。」 「唔呃,真的假的——这样完全没好处嘛。」 附近一片哀号。教室里会变得闹哄哄也是难怪。至今为止,巨大的风险都会同时备有无以计量的回报,但这次的体育祭却完全找不到。 「学校也会确实计算班级别的分数,所以请你们留意。就算A班表现出众、活跃,你们隶属的红组胜利,假如D班综合分数是最后一名,还是会受到扣除一百点的惩罚。」 换句话说,就算小组轻松获胜,别说是得利,甚至还会亏损。这个机制著重于「要认真全力应战」的这点。 话虽如此,但只有D班表现活跃也是不行。就算我们在年级别上得到第一名,并获得五十点,输给白组的话就会被扣一百点,损失班级点数。要是组别输了,又在年级综合分数上取得第四名,就会受到共计扣除两百点的惩罚。以红组获胜作为大前提,D班也必须做出强力贡献。虽然这么一看,可以想像它比其他考试都还要严苛,不过也算是看得见如特别奖金般的东西。 ·个人比赛的酬劳(可用于下次期中考)。 学校将赠予在个人比赛上得第一名的学生个人点数五千点,或是笔试上相当于三分的成绩(选择分数的话不可赠予他人)。 学校将赠予在个人比赛上得第二名的学生个人点数三千点,或是笔试上相当于二分的成绩(选择分数的话不可赠予他人)。 学校将赠予在个人比赛上得第三名的学生个人点数一千点,或是笔试上相当于一分的成绩(选择分数的话不可赠予他人)。 在个人比赛上得最后一名的学生会被扣除个人点数一千点(持有点数未满一千点时,笔试上会被扣一分)。 ·关于违规事项。 请熟读,并遵守各项比赛规则。违规者会受到等同于失去比赛资格的对待。 品性恶劣的学生可能受到退场处分,学校也将考虑剥夺该学生至今获得的点数。 ·最优秀学生的酬劳。 对于在所有比赛中得分最高的学生,学校将赠送个人点数十万点。 ·班级别最优秀学生的酬劳。 对在所有比赛中各年级得分最高的三名学生,学校将各赠予个人点数一万点。 虽然这比至今为止的考试都还逊色,不过学校也好好地准备了广泛的特别待遇,从条件严苛到简单的都有。值得注意的是个人比赛酬劳的优缺点,内容加上了至今不曾听过的项目。 「老、老师老师!这个在拿下第一、第二名时的特别待遇!获得笔试成绩是什么意思!」 池立刻把身子往前倾,向茶柱老师寻求详细说明。茶柱老师好像觉得这副模样很有趣,罕见地稍微笑了笑。 「就如你所想像,池。在体育祭上每获得奖项,就会得到可以弥补笔试的分数。你应该特别不擅长英文或数学吧?你可以随意使用获得的点数。想必光是持有点数,就会在下次考试上派上很大的用场。」 虽然会失去冷静也是情有可原,不过只擅长运动的学生们也发出喜悦的尖叫。如果在体育祭上表现活跃,并且获得分数,就可以弥补不小心不及格的时候。换句话说,这会提升免除退学的可能性。 由成绩在不及格标准附近的学生看来,这简直就像是他们等候多时的情况。对平田他们那种资优生来说,这不是多大的恩惠,但相对的,如果不需要分数的话,只要选择获得个人点数就好。总之无论哪一种,它都毫无疑问是笔令人感激的酬劳。 除了笨蛋三人组以外也有不少学生对自己的学力感到不安。关于笔试,由于退学这一最大处分就近在眼前,因此这是完全无法大意的要素。 然而,这种好事当然也另有隐情。 ·所有比赛结束后,学校会在各年级内合计分数,惩罚最后的十名学生。 惩处的详情因各年级而异,因此须向班导确认。 这下面也写著这般感觉非常棘手的文字。 「老师,这个惩罚是怎样的内容呢!」 「你们一年级学生会被科处的,是下次笔试上的考试扣分。综合成绩倒数十名的学生会被扣除十分,请你们留意。至于会以什么方式应用扣分,我会在快要笔试时再次说明,所以我不在此接受提问。另外,倒数十名学生同样也会在笔试说明时公布。」 「咦咦咦咦咦!真假!」 换言之,假设池拿到年级中最后一名的成绩,他就必须在下次笔试上拿下比及格线还多十分的成绩。会变得必须迎接一场相当痛苦的考试吧。 我大略听完说明,接著就确认起体育祭的比赛详情。 如果要分类体育祭项目,它就会分成「全体参加」、「推派参加」两种。全体参加——顾名思义就是班上所有学生都要参加的项目。个别比赛一百公尺赛跑也是如此,拔河等团体比赛也符合这类。 对照之下,推派参加就是班上选拔出部分学生参加的比赛。虽然上面是写推派,但如果班上都同意的话,就算要自荐参赛也是可以,而且一人参加多项推派参加比赛也没关系。总之,那就像是必须靠讨论来决定的项目。比赛内容有借物比赛,或男女混合两人三脚、一千两百公尺接力赛跑等等。可以预期将有屈指可数的实力者参赛。 这场体育祭上的分数增减,是依据纯粹的结果来进行,所以规则非常单纯,不过是团体赛、个人赛的复合型这一点非常棘手。注意变成敌人的B班、C班是理所当然,我们也必须留意身为伙伴的A班。基本上我们要互相帮助,但为了在各年级的综合分数上取胜,我们必须尽量靠自己班级在各项比赛上拿下前面的名次。无人岛上也好,船上也好,考试的构造都无法让人简单应考。 「体育祭举行的项目详细全都如资料记载,不会有任何变更。」 「唔呃呃,这样岂不是超难的吗!简直无法和国中时期相比!」 ·全体参加项目 ①一百公尺赛跑 ②跨栏赛跑 ③倒杆大赛(限男) ④投球大赛(限女) ⑤男女分组拔河 ⑥障碍物赛跑 ⑦两人三脚 ⑧骑马打仗 ⑨两百公尺赛跑 ·推派参加项目 ⑩借物比赛 ⑪四方拔河 ⑫男女混合两人三脚 ⑬全年级联合一千两百公尺接力 上面罗列著共十三种的经典比赛项目。号码表示比赛的举行顺序。看来大家会提出不满,好像是因为全体都要参加的项数之多。 「一个人要比的通常都是三四项之类的耶!是说,这应该无法一天比完吧?」 「你的操心令人感激,但校方当然也有考虑。当天完全没有声援比赛、舞蹈、团体体操等项目。体育祭完全是互相比赛体力、运动神经的活动。」 不擅长运动者的抵抗,也都虚无缥缈地被随意打发。 「接下来是非常重要的事。这里有张叫参赛表的东西,参赛表上写著所有项目的详情。你们要自己决定以什么顺序参加各项比赛,并写于这张参赛表上,再请身为班导的我交出去。任何一间国中都不会采用这种形式,所以我希望你们注意别弄错。」 「说要自己决定参加顺序,究竟是要决定到什么程度呢……?」 平田提出理所当然般的疑问。因为是理所当然的问题,因此茶柱老师的回答也很迅速。 「全部。体育祭当天举办的所有比赛,甚至谁要在第几组赛跑,全都要由你们商量决定。截止时间之后,无论有什么理由都不允许替换参赛者。这就是体育祭的重要规则。提交时间是体育祭前一周到前一天下午五点为止的期间。如果超过提交的期限就会被随机分派,还请你们留意。」 也就是说,这是场必须自己拟定计画、思考、取胜的体育祭吗? 参赛表的存在之于体育祭上显然可以说是班级的命脉。 「请问我也可以提问吗,茶柱老师?」 至今安静聆听的堀北如此说道,举起了手。 「随你问吧,毕竟要问只能趁现在呢。」 茶柱老师看见她这副模样,就浅浅地笑了笑。 平田和堀北都对这间学校的机制有某程度上的掌握。 他们很清楚在这阶段先尽量提问,将关连至之后的发展。尤其现在不会对点数造成影响,无论有多少疑问都该预先解决。 我可以预见就算到体育祭当天才在问东问西,也无法请老师回答,或是早就已经为时已晚。 「您说在决定好的参赛表被受理的时间点就无法进行变更,不过假如当天出现缺席者会怎么样呢?如果是个人比赛的话,我想就会像资料记载的那样视为缺席,但团体赛……特别像是数名学生进行的骑马打仗,或两人三脚这种比赛,要是缺一人的话,比赛本身就不会成立。」 「『全体参加』的比赛上,以人数不足最低所需人数的形式出现缺额,就会视为无法进行比赛,并且失去资格。如果是你刚才说的骑马打仗,则会无法组成一只马,所以应该会在少一只马的状态下比赛。两人三脚也是一样。队友选择健康、强壮的人应该会比较明智呢。」 ——命运共同体。也就是说,选择运动神经优异的学生固然重要,但与健康、没受伤的伙伴组队,也同样很重要吧。 「然而,作为救济措施,这也有特例。关于体育祭焦点『推派比赛』,它是允许推出替补人选的。然而,假如可以任意推替补,参赛表的意义就会消失。说极端点,你们甚至可以说谎准备代打人员。因此,学校设有特殊条件,规定要支付点数作为代价,才会准许学生替补。」 也就是说,学校不允许不当行为,因此才让我们支付代价吗? 「我要对这点补充提问。就算身体不适、身受重伤,但本人如果希望上场,请问我们可以不派替补、继续比赛吗?还是医生会判定终止比赛呢?」 「基本上是交给学生自主决定,因为自我管理也是出社会时不可或缺的事呢。就算在重要会议的日子发烧,也不可以轻易请假,还必须拚命故作平静。」 总之,就算身体不适也是自己的责任,学校好像不会阻止学生参加。 「虽然这么说,但如果状况变得让人无法袖手旁观,学校再怎么说也不得不阻止。」 「我了解了。那么,请问替补所需点数是多少呢?」 「各项比赛都是个人点数十万,要觉得贵还是便宜,都是你们的自由。」 「……原来如此,谢谢。」 不是付不出的金额,但也绝对不便宜。然而,根据情况不同,我们大概也必须设想自己会陷入需要替补的情况吧。 「如果没其他人提问的话,我就要结束讨论。」 老师环视教室一圈。几名学生好像有点困惑,于是面面相觑、小声讨论,但不打算向茶柱老师进行确认。虽然不该就这么留下疑问,可是谁也没指出问题,提问时间就这么结束。茶柱老师也没特地做出鼓励发问般的举止。 「下一节课要移动到第一体育馆,和其他年级的各个班级碰面。以上。」 茶柱老师确认时钟,提及班会时间还有剩余。 「课堂时间还剩二十分钟左右,剩余的时间你们可以随意使用。要闲聊、要认真商量都是自由的。」 有了老师的保证许可之后,受压抑的寂静气氛一口气爆发。 团体各自聚集起来,开始随心所欲进行有关体育祭的讨论。 往堀北身边聚集而来的有须藤、池、山内。 「堀北,我们来商量要怎么熬过体育祭吧。」 「赞成赞成,想个可以拿下第一名的方法嘛。」 堀北事不关己地看著男生群聚的光景,深深地叹了口气。 「为什么我这里只有这种人会过来呢……」 「真是悲哀的现实呢。」 「我完全同意。」堀北这么说,却好像还是想认真思考,便打开了笔记本。 「好,总之先听听你们的意见。」 「我我我!」 池精神饱满地迅速举起手。堀北拿笔尖指著他,催促他发言。 「我想要轻松获胜!」 「这种事无法作为意见呢,你能别做这种低等发言吗?」 她果断地舍弃池的意见。哎,池的希望会被舍去实在也没办法。 「我有D班能取胜的方法喔。」 须藤自信满满地开口。 「虽然不抱期待,但我就听你说说吧。」 「全体参赛的项目是不知道啦,但我会参加所有推派比赛。这么一来我们就会赢。」 对运动比谁都有自信的须藤争先恐后地主张这点。 「你的发言本身和池同学水准相同,但这方法单纯却可靠呢。你就算在班上也很出众、运动神经优异,参加所有推派比赛也不是件坏事。因为就算同一人参加多项比赛,规则上也是没问题的。」 我也赞成,但池他们好像心有不满,而开口批评道: 「我们也想要参赛机会——谁教三名以内可以得到点数呢。」 「就算会降低班级获胜的可能性?」 「哎唷,话是没错……该说我希望有很多机会吗……」 「推派比赛通常都是运动神经好的出赛喔,你没办法啦,宽治。」 「不试试怎么知道——搞不好我也可能偶然获胜啊,要公平才对吧——」 「之后班级讨论应该会是不可或缺的呢……」 堀北说不定可以在此说服池,但她猜想班上也会出现其他学生像池这样想,于是便这么说道。 然而,这次那句话却好像刺激到须藤。 「只要会运动的,当然都会参加,这才是最重要的吧?你太天真了,铃音。」 我也很清楚须藤想说的话,堀北也没对此表示反对。就算从纯粹会读书的资优生看来,像须藤这样的学生可以在体育祭上表现活跃,才较为理想。如果须藤这种笔试上有不及格风险的学生可以拿下许多点数,那也没话好说。 不过,要说班上所有人是不是都会赞同,就不会是那么单纯的事。因为得奖可以获得的特殊优惠,对学力越差的学生来说越有魅力。 对经常置身在退学危机下的学生们来说,那应该是他们极度渴望的东西吧。 「我自认理解你想参加所有项目的想法,但是,即使如此我也未必就会放手支持你参加所有比赛。」 「为什么啊?」 「因为体力并非无止尽,如果接连出赛当然会有所消耗,要连胜是很困难的。」 「就算这样也总比交给运动白痴好吧。我就算很累也比这些人还有用。」 他瞥了包括我在内的男生们一眼,并且嗤之以鼻。池他们好像很不甘心,但也无法反驳。 「现在在此继续话题也不会得出答案,下次班会上再决定吧。」 堀北预计不会再有进展,于是这么说道,早早结束讨论。 2 第二堂的班会安排举行全年级的会面。 被召集到体育馆的,是总人数高达四百人以上的众多师生。 是一年至三年级被分成红组、白组的全校学生们。 堀北有些静不下心地张望四周。 她是在寻找在这所学校担任学生会长的哥哥——堀北学吧。但是很尴尬,人数这么多的话,就算知道班级,她哥哥也无法轻易映入眼帘。 而且,她好像在想自己会给哥哥带来困扰,也因为她正在用拘谨的目光约束自己的举止,因此视野似乎很狭窄。 我觉得,要是她那么喜欢哥哥,再光明正大一点就好。 可是对堀北而言,那却比什么都困难,应该绝对办不到吧。回想起来,这家伙没主动去见过哥哥半次,完全只有对方过来接触。 集结的学生们一坐到地上,就有数名学生往前走去。全体视线都集中了过去。 「我是三年A班的藤卷,担任这次红组的总指挥。」 看来并不是堀北的哥哥主持。 我本来以为他是学生会长,所以什么都主持,但好像也不是这样。 这么一来,我反而很好奇他平时都在做些什么。 「我要先给一年级生一项建议。或许有部分人会说是鸡婆,但体育祭是非常重要的活动,这件事请你们谨记在心。体育祭上的经验也必定会运用到其他机会上。今后的考试里面,也会有许多乍看之下就像是游戏。不过无论是哪个,都会成为赌上在学校存活与否的重要战斗。」 高年级生的建议令人感激,但实在也很模棱两可。 「你们现在说不定既没实感,也没有干劲。但既然都要比赛就得取胜,你们要强烈怀有这份心情。唯有这点,要当作全体共识记在心上。」 藤卷说出沉重的一句话,环视红组所有人,接著更这么说: 「牵涉所有年级的项目,就只有最后的一千两百公尺接力赛跑。除此之外全都是年级别的项目。各年级现在开始集合起来,随意去讨论方针吧。」 以藤卷的话为开端,葛城率领A班成群聚集而来。 D班的样子有点畏缩,因为大家对那菁英集团怀有紧张感。 第一学期A班的成绩结果具压倒性、旁人无法望其项背。 「虽然是以奇妙的形式一起战斗,但也请你们多多关照了。我想可以的话,伙伴之间能不起争执、互相合作就好。」 「我也有同样的心情,葛城同学。我才要请你们多多关照。」 葛城和平田在近距离互相表明今后将会合作。 从A班那方看来,和最后一名的D班联手,原本就没有好处。然而,要是不合作一起奋战,伙伴之间就会互扯后腿。 这场面与其说是要像手足一般彼此信任,反而可说是为了不起争执而缔结协定。 「欸,那个人……」 池在我身旁这么小声嘟哝。 但我也不是不了解他会这么嘟哝的心情。我也相同,堀北应该也是如此吧。因为这个地方有一名A班的学生显得很突出。 然而,任何人都没有说出口。因为这不是现在说得出口的气氛。 「虽然我想班级都各有方针——」 不知道葛城有无发现D班这般奇怪的视线及情感,在他淡然地打算进行话题时,体育馆之中嘈杂起来。 「也就是说,你不打算讨论吗?」 少女的声音从稍远处传来,响彻了体育馆。大家心想不知发生什么事,视线于是聚集了过去。 声音的主人是一年B班的一之濑帆波。她的视线前方有一个班级左右的学生正打算离开体育馆。双手插口袋的其中一名男学生回过头来,他是C班领袖——龙园翔。 「我可是出自善意才想离开的喔。就算我提出合作,我也不认为你们会相信我。到头来,我们只会从一开始就在互相刺探想法吧?这样很浪费时间。」 「原来如此~你是考虑到我们才替我们省事呀~原来如此~」 「就是这样,你可要感谢我。」 龙园笑了笑,就带领C班全体学生迈步而出。 这片光景让人确认C班的独裁政权一丝不乱。 「欸,龙园同学。你有自信不合作就赢得这次考试吗?」 一之濑或许还是想和龙园合作,因此仍在让步。 可是龙园没有停下脚步。 「呵呵,谁知道呢。」 龙园这么微微一笑,C班所有学生在他指示下都撤了回去。虽然D班只是在远处看著,但轻井泽一瞬间露出愁容。那也没办法。她在暑假举行的船上特别考试和C班的女生——真锅她们起了冲突。 自那次之后,她隐瞒的「遭霸凌的过往」便暴露了出来。 然而,知道那次摩擦的,包含当事者在内,就只有我和幸村。那个幸村也不知轻井泽过去曾受霸凌,所以他也没有特别留意。 真锅一瞬间把视线投向D班,看著轻井泽,但也只有短暂一瞬间。她马上就别开视线,彷佛什么事也没有似的跟著龙园离去。 「他们也是有辛苦之处的呢,居然和C班编在一起。」 虽然D班也没团结一致,但与C班相比好像还比较好。这也是片让人再次体悟到龙园握有班级一切决定权的光景。 看著这情况的葛城给了堀北建议。 「这次你们D班是伙伴,所以我才会先给予忠告。你们别小看龙园,那家伙会边笑著边接近你们,接著突然前来袭击。要是大意的话,可会尝到苦头。」 「谢谢你的忠告,不过从你语气看来,那是有经验根据的吗?」 「……总之我劝过你们了。」 葛城不打算深谈,回到原本的位置。 「也就是说,他们早就已经开始动作了吗?」 在我们阵营看著B班、C班的一名学生低语道。 那是我刚才就很在意,在此也散发格外与众不同气质的娇小少女说出的话。 少女独自坐在椅子上,静静低垂视线,双手握著细细的拐杖。 任何人应该都看得出那名少女的脚不方便。 「她叫坂柳有栖,因身体不方便才坐在椅子上,希望你们可以理解。」 进行这项说明的不是她本人,而是葛城。 「那就是坂柳……」 她就是传闻中在A班与葛城势力二分的另一名领袖啊。 她的身形纤瘦得几乎可以让我理解她为何缺席无人岛旅行,而且好像因为脚不方便,才特别坐在学校准备的椅子上。即使周遭眼光集中在她这副模样与她拿拐杖的身影上,她本人也丝毫没表现出在意的态度。 那头偏短的头发不晓得是不是染的,是银色的。这成了她的强烈特徵。她的肤色雪白,名字好像是有栖,具有那种会认为她是来自不可思议的国度的存在感。 「这不是超可爱的吗……」 D班男生会这么吵闹也是理所当然。她的可爱、美丽又不同于栉田或佐仓。虚幻脆弱的模样,营造出了会想保护她的氛围。 然而,男生们无法表现出平时那种胡乱玩笑、向对方搭话的举止。虽然很微弱,她不知为何让人感受到强烈的意志,这应该是她那双大眼炯炯有神的关系吧?或许甚至让人隐约觉得靠近的话会发生什么坏事。 察觉受人瞩目的坂柳温柔地微笑。 「很遗憾,我无法作为战力派上用场。所有比赛都会是不战而败。」 她对自己身体不好表示歉意。 「想必我给自己的班级和D班都添了麻烦,关于这件事,请让我在最初道歉。」 「我想你不必道歉哟,因为谁也不会追究这点。」 关于此事,以平田为始,须藤也没对少女流露不满。 关于这种无可奈何的事,谁也没有苛责。 「学校也真是无情耶,如果是身体不方便,明明一开始免除考试就好。」 「就是说嘛,你别在意。」 「谢谢你的关心。」 坂柳和之前的评价迥然不同,她非常有礼、乖巧,完全没有我之前听说的那种攻击性印象。另一方面,与坂柳性格相反的葛城只瞥了这样的她一眼,维持著老实的表情。然而,坂柳这名学生释放的强烈存在感,不只是拐杖或椅子的关系。对什么都不知情的池他们来说,这看起来应该只是A班、D班分开坐,但就我看来却很一目了然。A班学生们是分开坐的,葛城和坂柳之间很明显就像是划了条界线。是A班里有的派系象徵。 一开始葛城阵营感觉与坂柳势均力敌,或是占有优势,可是如今已经不见这点。因为虽然包含弥彦在内的数名男女生跟著葛城,但剩下的学生几乎全都跟随了坂柳阵营。这甚至让人觉得她就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势力,而刻意做出这种状态。 无人岛考试、船上考试,坂柳本身都没有参加。虽然没有明白说出来,但A班也非常可能受到因为没参加船上考试的惩罚。换句话说,尽管没留下个人成果,她也创造出伙伴增加的情势。 这应该不是她外表有多可爱的这种原因吧。也就是说,坂柳恐怕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顺利累积实绩、获得了信任。 况且,葛城本身的失策应该也有不少影响。 虽然别班的种种内情都与我无关,但葛城基本上会使出稳健的战略,看起来不像是会重复简单失误的类型,他的失策会和这名少女有关吗? 总之,坂柳只替自己的能力不足致歉,之后没有迹象要插嘴。 看起来就像是在观察葛城或平田他们的行动、态度。 应该是我想太多。说不定她只是因为知道在体育祭上派不上用场,才表现得很安分。现在我知道的,就是就算思考也不会得出什么答案。 不晓得葛城有没有察觉她的视线,他和平田继续对话,确认了彼此的方针。 「对了,关于与你们的合作关系,我认为维持在不要互相干扰的程度就没问题。这样你们不介意吧?」 「也就是说,不要深入讨论参加项目的详细吗?」 「对,贸然公布的话也可能变成多余的导火线。万一消息走漏给C班或B班,我们就会怀疑D班,这应该必然会打乱合作关系。再说,分析并参考原本应该是伙伴的D班战力也只是徒增麻烦。我们要彻底对等地互助、对等地比赛。我判断这才稳当。」 「……或许没错呢。我自认很清楚这所学校难以构筑信赖关系,葛城同学。而且,虽然我们作为小组是伙伴,但要彼此竞争这点也是不变的呢。」 「这样可以吗?」平田这么和同学确认。没有反对声音。 哪班都无法突然信任对方,并且暴露出自己的一切。 既然那样,保持适当距离比较说得过去。 堀北好像也接受这点,什么都没干预。 「虽然这么说,但团体比赛中有需要事先商讨的项目也是事实。关于那点,我想要之后再次举行同样的讨论,你不介意吧?」 「嗯,我认为那样就好。我也会和大家商量看看。」 「麻烦你了。」 两人的对话无多余闲聊,切题且快速,看来能顺利达成协议。 「绫小路同学,你认为有什么方法能在这场特别考试上取胜?」 另一方面,关于体育祭,堀北则打算以自己的方式指出方针。 「这次是体育祭,学校只是在考验运动神经有无……你不这么想吗?」 「基本上当然就是那样,我也是把那理解成是按能力竞争名次的考试。如果要说除去运动神经之外还会影响结果的,应该就是运气了吧。」 「运气啊。」 这不像是她会说出口的话,但或许确实也有那一方面。 「那不同于读书,竞争对手是随机挑选。以要素而言,影响非常大。」 事实上,体育祭的结果应该有受编组影响的层面。就算堀北通常可以战胜八成对手,但要是她抽中剩下的两成强敌,就会输掉比赛。反过来说,即使是只有一成希望获胜的运动白痴,但如果碰上更差的运动白痴,说不定就会获胜。 「但我追求的不是那种不确定要素,是某种可靠的办法——那种就算拥有优异运动神经为基础,也不会只得靠运气的办法。无人岛、船上特别考试上有无限可能性……现在我这么想,所以这次也一定——」 这是至今严重失误、失态的关系吗?我看得出来现在的堀北对胜利的执著更加强烈。 「欸,你认为这次和无人岛或船上的考试大有不同的是什么?」 「……不同?我认为同样都是特别考试呢。」 「我不否定确实相似,但校方绝对不会承认它们相同吧。」 「我不懂你说的意思呢。这是因为我们和A班有合作关系吗?但船上也举行了让我们与各班组队的费解团体赛……」 「不是这样,说起来大前提就不一样。」 堀北对于我一点一点透漏的说话方式表示焦躁,但我还是说出了自己发现的事。 「关于这一场体育祭,校方一句话也没说是『特别考试』。虽然我们一年级自作主张地这么说,但包含茶柱老师在内,其他老师也全都只说是体育祭。三年级的藤卷也是这样。发下的资料也没有『特别考试』的文字。」 与其说堀北没发现,不如说她好像对此没什么特别想法。 「就算这样,那又会是什么?点数增减、机制都和特别考试几乎相同。」 「的确。内容的意义上没差异,可是本质并不相同。例如,虽然定期举行的笔试可以使出买卖分数等等的小花招,但原则上还是相当考验我们的实力。就和笔试一样,我们应该把这场体育祭视为基本上也是在考验体力或判断力。就算使出笨拙的小花招,对大局也没影响。不,学校设定成无法使小手段。我认为抱著单纯的心情上前挑战的班级,才会发挥真正的价值。」 当然,小动作不是没办法做,也不是没有做的意义。 然而,体育祭要是开始的话,实质上就不可能改变大局吧。 这就像是——就算笔试前后有手段可使,但考试中办得到的事是很有限的。 「这次体育祭的要点,就是正式比赛前好好准备,然后在正式比赛上留下结果,仅只如此。Simple is best。」 「我想说的就是正式赛前的那些准备,我想让D班确实地取胜。」 「不对耶,你想做的不是准备,是寻找战略或者钻漏洞。」 「我不太清楚……其中的差异。」 「所谓的准备,就好比是谁要以什么顺序参赛,或是掌握别班某人的运动神经好坏,看清对手会以什么顺序出场,以及不流出己方消息,诸如此类。战略、钻漏洞则指比赛前让某人缺席,或让人中途退赛。总之,你应该是想要强力的一击吧?」 堀北至今都是以正面进攻法战斗,接著一路败北。她会变得这么想也是很自然的发展。 为了不让对手在体育祭上抢先而想使出手段,是很普通的事情。 话虽如此,如果有这么轻易出手,那谁都不用辛苦。 「意思就是说,我们必须彻底以正面进攻来比赛取胜?」 不管堀北接下来选择的答案是哪一个,我都打算不予肯定或否定。 这是因为取胜战略不只有一种,通常都是表里一体构成。 无论是无人岛、船上考试,还是体育祭皆是如此。 既可以藉「正面进攻」取胜,也可以藉「钻漏洞」取胜。 总之,选择适合那个人的战斗方式是很重要的。 这家伙现在还不属于表或里,处于正要选择哪一方的阶段。 如果把葛城、一之濑说成是表,我、龙园说成是里,这家伙会选择哪边呢? 我了解堀北目前被「阴招」所败,并想转向那方的心情。 话虽如此,但正因为这次体育祭上非常难使出「阴招」,我才会说出这些忠告。 「要怎么想就看你。堀北,你认为现在D班拥有的优势是什么?」 「……多亏B班和C班发生争执,我们可能会在有利的情况下进行,是这样吗?」 我一瞬间也想过要随便听听,但还是改变了想法。 堀北铃音一路孤独走来,视野相对压倒性地狭隘。 「你为了取胜而打算增广见识,可是你的眼光还是很狭窄吧?」 「你是在说,我小看了拒绝和B班联手的龙园同学吗?他拒绝合作,所以我认为这毫无疑问是乐观要素。」 「你真的这么想?」 「……之后龙园同学和一之濑同学和解、合作,就可能性来说也是有的。一之濑同学应该也不喜欢龙园同学,但如果是为了赢的话,她大概会舍弃情感和他合作吧。可是,现阶段高兴不行吗?不过是把它当作好素材之一,应该也不错吧?」 「我就是指那一点眼光狭窄呢。」 「这说法真让人不高兴呢,那你说你又看见了什么?」 「你至今都看见了龙园的什么?那家伙不会放弃对于取胜的思考。嘴上随便说说,但他总是会策划取胜战略,再采取行动。然而,他目前突然拒绝与B班联手,又是为什么呢?你认为他真的什么想法都没有就放弃合作吗?」 「拒绝的理由……?像是B班和C班早已在背地里合作?」 虽然也有必要事先这么想,不过重要的是更不同的方向。 「现在该想像的不是他和B班的关系如何。也就是说,他已经想到取胜战略的可能性很高。若非如此,放弃讨论就不会有好处。因为就算说谎,和B班讨论理应也会有所收获。」 「这种事情——我认为可能性很低呢。」 「如果发生地震或火灾的可能性很低,就不必以备万一了吗?你好像不懂事先为紧急时做准备,是很基本且重要的。」 「那是……」 假如不会发生不测是最好,但要是从最初的时间点就放弃这点,要应对紧急时刻就会为时已晚。 「起码我认为龙园目前手上有一种以上的取胜策略。」 「但是……若是这样就很异常。我们才刚得知体育祭的事,哪谈得上什么取胜……」 「所以你应该有必要理解那份异常。何谓正面进攻?所谓钻漏洞有什么是可以考虑的?以及有什么方法『防患未然』?要不要试著拚命绞尽脑汁思考这些事呢?为了升上A班,这种事就是必要的吧?」 如果可以往龙园现在是否获得取胜策略去想,就自然而然地可以锁定出答案。 当然,像是从须藤的打架事件到船上的考试——那是看穿了龙园的这些战略或者思路才看得见的事情。现在的堀北还看不出来吗? 「算了,你就试著做出各种挣扎。我会先做好足以帮你的失态擦屁股的准备。」 「你可不可以别擅自以我会失败当作前提?」 我有点期待现在的堀北究竟能想到哪一步。 3 那天即使课程结束,我也继续独留教室。 窗外传来学生们努力进行社团活动的声音。虽然体育祭将至,大家也各自有事情要做,不吝于每日的锻炼。 我把耳机接到手机上,打开刚才收到的档案,确认状况。 「原来如此啊……」 这样我就了解大略情况了。 我本来在想如果必要的话,还得动两三个手脚,但好像不需要了。 了解情况进行得极为顺利,我便决定回去宿舍。 「你居然留到这么晚啊,绫小路。」 我在通往正门的半路上碰见拿著水管洒水的茶柱老师。 「或许是这样吧。您是值日生吗?」 「差不多。正确来说,只是这一带是我的管辖。」 她这么说完,就以熟习的动作继续洒水。 「社会人士和小孩不同,各方面上都很忙碌,尤其是体育祭近在眼前的这个时期呢。是说,你今天怎么了?我还是头一次看见你放学后独自闲晃。」 「有点小题大作了吧。」 「针对体育祭做的准备都已经万全了吗?」 「我觉得您在最近的班会已经大致了解这件事了,不对吗?」 关于平田、堀北,包含须藤在内的方针或作战,一切都已经传到茶柱老师耳里。 「我还在想是你的话,会不会策划什么奇特的点子或作战呢。」 「什么也没有喔。」 「什么也没有?我想你也很清楚——」 茶柱老师这么说道,打算提起那件事,但一看见我的眼神就作罢了。 就算在这种地方说多余的话,谁也不会得到好处。 「我没忘记老师您之前说过的话,但要怎么做是我的自由吧。」 「确实如你所说。我不应该做多余的干涉,但现在不是悠哉的时候也是事实。要是没理由袒护你,我就会放生你。因为这份工作也不是简单到区区一名老师就可以扛住压力呢。如果你没表现出值得让我袒护你的成果,我可是会很伤脑筋。」 那种擅自的期待可不关我的事。我对于日渐受侵蚀的日常生活感到焦躁,决定离开这个场合。如果这个老师不提出多余的事,照理我可以不必被卷进麻烦情况就了事。 不……这只是迟早的问题也说不定。 「先告辞了。」 「嗯,路上小心。」 我在老师的担心之下走过这段仅数百公尺的归途,回到了宿舍。 第五卷 D班的方针 我们开始针对一个月后举行的体育祭进行正式准备。学校通知每周一次两小时的班会可以自由使用,时间运用方式交给班级判断。 针对正式比赛,一开始必须先决定的有两件事情——要如何决定全体参加竞赛项目的出场顺序,以及推派比赛要由谁出赛什么项目。 那两件事的决定,将给胜负带来重大影响,是很显而易见的吧。 班级领袖般的存在——平田,在此比任何人都率先展开行动。茶柱老师不发一语,像在腾出讲台似的移往教室最后方。她大概打算守望我们的情况吧。 「我们要开始针对体育祭采取行动,但我觉得在开始练习之前,有几件事情要决定好。我认为重要的是如何决定参赛顺序,及推荐竞赛的人选。」 「就算说要决定,但我们是要怎么决定啊?」 就须藤立场看来,我们将开始进行令他不太愉快的讨论。 「嗯,比如全体参赛的情况——」 与其口头说明,平田好像为了让内容更好理解,而紧握著粉笔,开始在黑板上记录文字。这部分让他很像是个可靠的男人。 黑板写著「举手」和「能力」两个项目。平田一边说明,一边往下补写。 「虽然很粗略,但我认为基本上就是这两种方式。逐一询问每项比赛的希望参赛顺序的举手制,以及鉴别各个学生的能力,谋求效率化的能力制。应该就是这其中一种了吧。我认为各有优缺点。举手制的优点,当然就是因为会实现各自希望的顺序,所以可以开心地参加呢。缺点就是如果希望的出赛顺序重叠,就会无法按照各人所想,比赛上就会出现不一致的情况吧。」 如果采用可以让大家任意以希望顺序参赛的方式,就一定会变成那样吧。 然而,那可以大幅降低大家的心理障碍。 「接著是能力制。它非常简单,是为了能力强的人取胜,而去安排最佳的配置。优点就是比举手制更可以期待高胜率,但这样会只偏重于强者,其他人的胜率就会降低,而且无视大家各自的想法也令人担忧。基本上,我想推派比赛也可以说是同理。我粗略稍微思考过了,可是如果有这两种以外的点子,我很欢迎各位试著提出意见。」 平田大略做完了说明。无法理解口头讲解的学生们,也因为平田在黑板上写了详细内容,渐渐了解了各个方式的好坏层面。大部分学生自己的想法,应该都符合平田叙述的那两个方案。没出现什么新方案。 「怎么想都应该依能力决定吧。我自己最清楚自己了。」 须藤好像完全不打算选择那以外的选项,于是这么断言。 「要是我赢的话,班上获胜的可能性也会有所提升,这么一来,大家都会举双手欢呼。」 虽然他的说法很杂乱无章,却也有一番道理。 因为要在体育祭上获胜,以最大限度活用须藤的优异体育能力,将会是不可或缺的要素。 「哎……虽然让人很不爽,但或许就是这样呢。」 须藤的话绝不是不合情理,女生对此赞同似的嘟哝道。 男生就像是在附和那些话一样,也开始出现推戴须藤的声音。 「我不太擅长运动。全体参加竞赛就不说了,如果须藤愿意一手包办推派竞赛,要我表示赞成也是可以。」 对幸村这种专门擅长在学力的学生来说,体育性质活动算是他不擅长的领域。 「那就这么决定了吧,我会参加所有的推派竞赛。」 须藤斩钉截铁地说道。学生们对此表示赞成。他一口气拉拢了不擅长运动的学生,以及把班级胜利摆在最优先的学生层。 「假如大家觉得那个方针好,关于推派比赛就以这个方向——」 「等一下。」 正当提案要通过之时—— 「我有补充建议。」 平时维持缄默的堀北这么说道,插入了平田的话里。 班上多数学生也对这出乎意料的发言人集中了注意力。 「如果要在两个提案之中做选择,就像须藤同学所说,我们应该选择能力制。到这里为止我没有异议,但如果只有那样,也无法保证我们就确实赢得了别班。」 「当然是这样。」 「既然如此,应该让班上运动神经好的优先参加喜好的推派比赛就自然不用说,全体参加的竞赛同样也要以能取胜的最佳组合参赛,才能以最大限度发挥出潜能。简单来说,跑得快的应该和跑得慢的组队。」 总之,就是如果是脚程快的平田和须藤,就要调整不让这两人凑成一组。那在取胜上当然也是其中一种选项。 然而,那也同时是完全舍弃弱者的无情选择。 「等一下。那种作战代表会降低我们获胜的可能性,对吧?」 名为筱原的女学生最先如此反驳道。 无论如何都要取得上段名次,就必须让弱小的对手碰上强者。 反之也必然会成立,因此弱小的学生获胜的可能性就会变得极低。 「我无法接受呢。如果因为不擅长运动,就要让我和厉害的人决胜负,那我就绝对赢不了。到第三名都有特殊优待,所以我不想放弃那个可能性。」 「没办法,那是为了班级。」 「我知道那是为了班级……但我也不想失去个人点数。」 「班上如果能胜利,就会有相对的巨大回报。你对这点感到不满吗?」 「得奖可以获得的考试成绩很重要。要我放弃不是很不公平吗?」 「我了解你会那么想的心情,但这也很可笑呢。只要你平时就有先读好书,打从一开始就可以不必依赖那种特别优待的分数。再说,假如你有拿到前三名的可能性,就算不得奖也没问题吧。那原本就不是凭你的运动能力就能轻易获奖的简单比赛吧?」 两方都做出主张,表现得互不退让。尤其堀北活用了优势,强硬地严加指责。 「不是谁都像你一样脑筋聪明,别把我和你混为一谈。」 「读书是每天的累积,希望你别在这点上面找藉口。」 「就是说嘛、就是说嘛。」不少支持堀北的声音响遍教室。 堀北只求效率的意见,博得了以须藤为头的运动神经优异的学生,或是想爬上A班的学生及不擅运动学生的好感。 筱原有点不甘心,但也快要失去斗志。恐怕也有学生像筱原那样认为自己可以滑垒进入三名以内吧。如果被安排和须藤那些厉害的学生在一起,或是在骑马打仗、两人三脚上和运动白痴组队的话,将远离颁奖台也是事实。 「给我适可而止,筱原。你要是害我们输掉,你负得起责任吗?啊?」 「这……唔……」 运动神经好的人们会在体育祭上独占舞台。 须藤在学力上被视为最不需要的人物,却在此发出了强烈光芒,掌握著权限。 堀北和须藤提倡的能力至上方案很可靠,不会轻易瓦解。 筱原已经没体力反击。讨论开始急速进入最后阶段。 「和脑筋差的人说话真麻烦……你简直就像对现在的情况不感兴趣呢,如果有闲工夫悠哉滑手机,要不要来想想取胜的办法?」 「交给你或平田就可以放心了吧。」 我关掉手机画面,把它收到口袋里。 讨论已达成协议——在我这么想的时候—— 「啊——我可以说句话吗?我可是反对的。就像筱原说的那样,为什么其他学生就要遭遇不幸?这样班级就可以团结一致战斗吗?」 轻井泽这么说,拥护筱原似的瞪著堀北。 「团结一致就是这么回事,你懂吗?」 「我完全不懂,不太清楚呢。欸,栉田同学,你怎么想?」 轻井泽向「难得」安静守望情况的栉田搭话。 栉田的模样有点吃惊,但她还是立刻沉思,一面做出发言。 「这问题真是困难。我认为哪一方的心情我都明白。我和堀北同学一样希望班级获胜,但也像筱原同学说的,我也想留下所有人都可以获胜的可能性。」 她边这么说,边继续说下去。 「如果有解决方案,选择能体谅两者意见的形式,就会是最理想的呢。像是拿下第一名的人,和拿下最后一名的人都能同意的方案。」 她如此答完,班级里就传出许多赞同声。 堀北应该已经设想到这种发展以及类似的发言,立刻这么回击。 「我当然有在思考双方都接受的方法。就是把拿到上段名次,感觉不需要考试分数的学生获得的个人点数,和最后一名学生失去的点数相抵。全班分摊点数增减。这样你应该就没话说了吧?」 这计画降低获胜可能,但弥补了输掉时的风险。这样的话,反对派应该也会产生一定的认同感。话虽如此,但年级综合成绩不佳的十名学生就会遭遇不幸。 「嗯,那样就可以了吧。你们再怎么偷懒也不会有损失。」 「一群没出息的家伙。」须藤嗤之以鼻地说。 「但那只有点数而已吧?这样不是会减少获奖可能性吗?大家怎么看?」 轻井泽就算碰到这种情况也提出异议。 接著向属于轻井泽派的女生们搭话。 「……如果轻井泽同学反对,那我也就反对吧。」 以团体立场跟随轻井泽的女生们开始接连揭起反旗。 「你们是笨蛋吗?因为她反对,所以你们也反对?这一点也不具逻辑性。这是考试,拟定能有效率获胜的战略是理所当然。别班绝对不会存在像你们这样的愚者。」 「那种事情你怎么知道?实际上就是我不愿意,而且也有其他女生同样不愿意,所以你也考虑一下那些人嘛。如果无法公平决定比赛的话,我是不会同意的。」 轻井泽统筹女生,发言深具影响力,阻断了班级朝堀北提倡的把班级胜利放优先的计画发展情势。 「两位冷静。意见无法统合的话,只能采多数表决。」 变成这种发展应该也是必然。平田打算改善胶著状态,于是这么开口道: 「我认为这里应该采用公平投票表决的方式解决。」 「如果洋介同学这么说,我就赞成——」 「……嗯,就我的立场而言,我也认为现在不是班上起纠纷的时候。总之我提出了异议,期待你们做出正确的判断。」 堀北一脸不满地坐下,瞪向我这边。 「绫小路同学,你能不能让她闭嘴?」 「我怎么可能让她闭嘴。」 「你最近有接触过轻井泽同学吧?她不是因此才得意忘形的吗?」 「不,轻井泽本来就是那种人吧?」 「的确。」堀北好像也同意这点,于是如此轻声说道。 然而,对于不提出根据的轻井泽,或因为情感改变意见的女生,她无法完全掩饰心中焦躁。 「那么,掺杂堀北同学方案的『彻底重视能力』指挥,以及符合轻井泽同学意见的『也可以酌情采纳个人主张』之指挥。就以举手表决哪一方比较好吧?如果有人两方都难以决定,我想我们也接受不投票。」 堀北的方案是为班级获胜,只优待上段阵容。 轻井泽的方案是尊重个人,也照顾所有人。 偏向这之中的哪一方,可能会为班级前途及考试带来影响。 不过,我对这种事情一点兴趣也没有…… 「那么,首先是赞成堀北提案的人。」 「嗯,我当然赞成堀北的提案。理由很单纯,就是为了胜利。让运动神经好的家伙多出场、多赢比赛,这样不就好了吗?」 须藤率先举起手。幸村或佐仓等,对运动神经没自信的学生附和似的也表示赞同。另一方面,虽然敌不过上段阵容,但还算是可以运动的学生,或者是轻井泽小组都没举起手。 「是十六票呢。谢谢,可以把手放下了。」 要把人数理解成是多或少,应该就要视有多少人不投票而定。 「欸,绫小路同学。你不会要赞成轻井泽同学的提议吧?」 堀北当然有发现我没举手,而指出这点。 「放心吧。我是避事主义者那种不投票派。」 「……既然这样,你也可以参与我的提议吧?」 「你的计画未必就是正义吧?」 「我不能理解呢。机率上,选择班级获胜的选项,最后可以得到的个人点数也比较多。就算在一个个小比赛上获胜,能拿到的点数也是小数目。你若说这是错的,我还真希望你可以告诉我明确理由。」 「我没说那是错的吧?我只是在说答案不只那个。」 为击溃强敌而被编排的「炮灰学生」将得不到任何点数,就这么结束体育祭。算了,那点小事堀北也很清楚吧。她不过是把那些人理解成是为了往上爬的必要牺牲。 「也就是说,其他学生并不像你一样,可以只看准未来。」 「那么,接下来是轻井泽同学的复合方案。认为该赢时就要赢,该开心时就要开心比较好的,我希望你们举起手。」 轻井泽那团以外的学生也零星举起手来。数量只有几票。不过,因为轻井泽举起手,女生纷纷赞同地跟随了她的脚步。 然而—— 「……多数表决的结果……堀北同学的方案是十六票,轻井泽同学的方案是十三票。剩下的就是弃权不投票,可以吗?」 计票没被提出异议,于是就这么结束。轻井泽搜集的大部分选票,与其说是同学针对内容投出的一票,反而可以说都是从支持者那里得来。与其说轻井泽之所以输是大家对她信赖度低,不如说纯粹是因为大家都清楚堀北的方案才实际且效率吧。 D班方针决定成要为班级获胜而行动,而不是为了个人。 「…………」 既然轻井泽也赞成多数表决,她也就不会在此表露不满。 「就这么决定了,轻井泽同学。那么,平田同学,之后就交给你。」 换个角度想,轻井泽也是不得不以这个草案为基础选择取胜方式。 当然,我也不觉得班上选了不好的选项。说起来,运动神经差的,本来就不会率先说出自己想参加这个、想参加那个了。 推派名额必然会集中在如须藤或平田那些运动神经好的家伙身上吧。 「那么,有关推派比赛的出场数目——」 「我要参加所有比赛,假如有人反驳,我随时接受直接对决。」 须藤如此强力宣言,说出他打从一开始就没改变的方针。 而且,他好像打算制伏所有心怀不满的学生。虽然发言过于强势,但似乎效果拔群,没有人提出不平不满。 这原本就是要集中优秀学生,所以须藤是第一候选就犹如确定事项。 「我也会尽量参加多一点比赛。」 自报姓名的果然是堀北。轻井泽稍微僵住了表情,与附近女生讲起悄悄话。她是在说些什么坏话吗? 接著,我们同时进行自荐、推派,一个接一个决定了上段参赛者。 然而,所有比赛没那么简单就填满,我们大约只填了所有比赛的三分之一。所有比赛上都有如宣言说要全部参加的须藤,其他许多比赛上则以堀北、平田为始,还有像是栉田或小野寺等运动神经优异的学生们。剩下的名额仍然是空白的。 「喂,高圆寺。你不帮忙喔?」 须藤瞪著从这场讨论开始就不发一语的男人,同时这么说道。那是因为须藤本身认同他拥有与自己同等,或高于自己的潜能。 假如高圆寺认真参与,起码会在个人比赛上保证有前面的排名。 「你刚才也没举手,对吧?」 「我没兴趣,你们就随意进行吧。」 「你别开玩笑。」 「我没在开什么玩笑,我没理由被你强迫。不过,就算你有权力强迫我,我也不打算听你说呢。」 换句话说,不管怎么样,高圆寺都不打算改变自己的想法。 「我想,我们还不必在此决定一切哟,须藤同学。高圆寺同学应该也有擅长和不擅长的事情,勉强邀请未必就是正确的哟。」 平田一面替高圆寺圆场,一面催促须藤冷静下来。 「至少今天的讨论上可以决定的,就是班级方针,以及个人想参加比赛的意思。之后再好好决定就可以了吧。」 讨论因为这项发言迎接了结束。 然而,说不定有一部分的学生会觉得这讨论令人难以理解。 他们会心想,为什么轻井泽会不断反对堀北的提案呢?她本身的运动能力也算可以。照理来说,堀北的所有人同甘共苦并取胜的计画绝不是坏点子。但有几个人感受到,我就不清楚了。 1 一放学,我就抽空把新写的邮件寄给某人,接著立刻对打算回宿舍的轻井泽使眼色。不,那并不是使眼色那么了不起的事。 我只是想找时机偷看她,但视线却偶然被她察觉。 然而,轻井泽好像当然没理解我的意图,她带两个女性朋友出了教室。不直接联络的话,她果然也不可能会懂吧。 我拿起书包,一如往常独自做完回家准备,晚了轻井泽大约一分钟之后出了教室。 「欸。」 在我正要下楼梯,走向玄关之时,被不知为何独自一人的轻井泽叫住。 「你不是回去了吗?」 「我本来是想回去,但觉得你有话要说,于是就等了你。不是这样吗?」 我不禁对这发言感到吃惊。 「算是吧。」 「算了,我也有话想说。可以让我简单提问吗?」 「请说。」我催促轻井泽说出。 「关于你寄给我的邮件,我想先问问它的真正用意。」 她说完就打开手机,让我看见邮件。那里这么写著—— 『不管要以什么理由,都去反驳堀北的意见。届时询求栉田的意见。』 那是我在课堂中对轻井泽指示的内容。 「以即兴发挥来说,你带话题的方式很不错呢。亏你可以在那种状况下反驳。」 「真的。要说我会选择哪方的话,我会赞成堀北同学的意见。而且,我也不太懂你为什么要我拋话给栉田同学。所以,那些指示的意思是什么?」 「你要是在意我做的每件事的意义,那可会没完没了。再说,就算受到你要求,我也未必就会回答。你了解那代表著什么吗?」 「代表著要我不问理由、乖乖服从指示。我知道了啦。」 「就是这样。」 轻井泽很明事理,没继续向我寻求答案。 「那么,除此之外就告诉我一件事吧。虽然你刚才没有举手,不过你认为哪方才是正确的?」 「我只能说两者都正确。因为要著重在哪里,是端看当事人呢。」 「那应该不成回答吧?结果你还是没回答你怎么想。」 「很不巧,我基本上没有『一定要选择哪方』的那种思考方式。」 「……什么意思嘛,我不太懂。你想做什么呀?你的目的纯粹是要让班上混乱吗?还是说,你是认真觉得D班可以升上A班?」 「至少堀北是这么坚信的吧。」 「不是那样。」轻井泽一边叹气,一边瞪了过来。 「我要问的不是堀北同学的想法,我希望你也该告诉我,你正在观察的事情及目的了。」 「我想想。要说有什么可以告诉你,就是我对升上A班没兴趣。我只是开始觉得,让班上变成足以升上A班的班级也不错。」 「那什么意思嘛,我连有什么差别都不懂,而且你到底有多高高在上啊。」 既要请茶柱老师出面,同时也不要让我露脸,这会是比较好的选项。 「现在就算用说的,你也不会相信,而且我也无从证明。所以,我会事先布下几个为了让你相信的防线。这次的体育祭上D班会出现叛徒,然后那家伙应该会把D班的内部资讯全都泄漏给外人。」 「欸……啥?你是说认真的吗!」 「要是时候到了,你应该也会相信——相信我正在观察的事情、相信我观察得到的事情。」 「你就具体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嘛。」 「现在说了也是白说。不过,如果那个时刻到来,我就会说出一切。你现在先走吧,这里太引人注目了。」 「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做。要是被人看见我和你这种阴沉的人待在一起,我的存在价值就会降低。不过……万一出现叛徒,应该也会没事吧。」 「嗯,为此我已经布好了局。」 我这么说完,就亮出手机给她看。就算是轻井泽,她也不会知道那是什么吧。 轻井泽露出了不服气的表情,但总之还是下了楼梯。我目送她,接著叹了口气。D班的方针大致上已固定,而我所构想的作战也是。 哎呀,身为伙伴的A班在描绘出怎样的作战呢? 考虑到葛城的性格,他大概会使出稳健的战略吧…… 坂柳的存在不用说是对白组,对D班而言也是块很好的素材。 比如说,假设有个逃生装置只能救一人,陷入绝境的只有健全人士与残障者两人好了。在那个状况下,健全人士没必要对残障者说「你身体不方便,所以请你使用」并让出逃生装置。就算对方是无法抵抗的残障者,即使要上前殴打对方,也只要把装置抢过来就好。人作为个体诞生、作为个体生存,有这种理所当然的权力。我们会称此为紧急避难,排除掉其违法性。 因为那里既没有公平,也没有不公平。 就算坂柳不被允许运动,对手也完全不必放水。 「话说回来……」 正因轻井泽拥有很重大的过去,她比我想像中更擅长揣测人的动静或是情感。 重要的是不让周围这么想的部分,我会给她很高的分数。 我再次感受到自己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心里备感满足,决定回去宿舍。 2 到体育祭之前,除了要决定参赛者,其他要做的事情也是堆积如山。 大部分都占了为体育祭顺利进行的准备。我们反覆进行像是班级列队进场、比赛进场到退场的练习。到了体育课,时间多半都会分给自由活动,准许学生各自投身于想练习的项目。 「我借来喽。」 隔天的体育课,平田向学校申请,弄来了握力测量器。 受采用的堀北方案,是以能力优先顺序,轻而易举地集中对力量有自信者的作战。虽然方式很简单,但以基准来说,应该会充分发挥作用。 尤其男生参加的比赛里,也有不少项目需要纯粹的力量。 「我们依序进行吧。就来测量惯用手的握力。各位只要口头告诉我测出的结果,我就会记录下去。我借来了两台,请各位有效率地测量,别浪费时间哟。」 他这么说完,就打算递给站在自己左右方的本堂和幸村各一台测量器。 他应该是判断要顺时针、逆时针依序测量下去吧。 然而,对此不高兴的须藤,强行夺走了测量器。 「就由我开始,平田。先由我测量,大家就可以知道高标准的数值。」 我搞不太懂他的歪理,只知道他是想夸耀自己的力量。 「呃——……那么,另一名麻烦就从须藤同学隔壁的外村同学开始吧。」 因为位置被强行更动,所以他重新隔出开始的位置。 「看著喔,绫小路。这就是引领班级的男人的力量。」 须藤自信满满地笑著,公开了他身为最有希望获胜者的蛮干实力。 「唔啊啊!」 须藤充满气势,颤抖著肩膀,同时右手紧握著测量器。电子数值不断往上升,眨眼就超过了五十,升至六十、七十。 数值最后显示的,是八十二点四公斤。周围瞬间变得闹哄哄。 「这力量也太扯了吧!」 「嘿,因为我平时就有在锻炼。这是当然。喂,你也来测啦,高圆寺。」 他就像在挑衅一般炫耀自己的数值,同时打算把它递给高圆寺。 「我没兴趣,你们就无视我吧。」 高圆寺打磨指甲,呼地吹了指尖。 「你怕输给我吗?算了,看见这个数字也是难怪。」 须藤做了这般粗劣的挑衅,但高圆寺好像完全不打算回应,连看都不看。 「啧……喂,绫小路。」 因为我在须藤隔壁,他便强行把握力测量器塞给了我。 「不,我之后再测就好。」 「啥?别连你都给我开玩笑,照顺序测啦。」 虽然我很不想被强夺别人测量器的须藤这么说,但如果照理进行,下一个确实是轮到了我。 但真没想到我居然会是第二个测的……我非常了解须藤八十二点四公斤这数值算很高,不过高一生平均会是多少呢。 过去我握过好几百、好几千次测量器,可是我没听说过同年纪的平均数值。因为我都只专心在记录自己呢。 「欸,须藤。高中生平均大概多少啊?」 「啊?不知道啦,六十左右吧?」 「六十啊……」 我握下收到的握力测量器,让自己的眼睛看得见萤幕那侧。握力强度不与手臂粗度成正比。当然不是不相关,但重要的是位在下臂叫作肱桡肌、桡侧腕屈肌的肌束。就构造上来说,我们的下臂肌肉会收缩,拉动肌腱弯曲手指,因此藉由锻炼那些肌束,便可提升握力。换句话说,只要有一定的肌肉量,依训练方式而定,要超越一百公斤也是有可能的。 当然,为此专心一意地去握,此长期训练就会成为必要。 我对把手缓缓出力,并且握了下去,在超过四十四附近开始进行微调。超越五十五之后,我又更进一步调整,把调整固定在稍微超过六十的地方。 「……不行,我没办法继续握了。」 我这么说,就放开测量器,把它交给了池。 接著走向平田身边去报告。 「六十点六。」 我这么淡然地汇报。 「咦……绫小路同学,你满有力的耶。」 平田佩服地往我这里回头,露出笑容。 「咦?不,但那大概是平均值吧。那是那么显著的数值吗?」 「平均值应该更低吧。我觉得大概是四十五,最多也是五十左右吧。」 「平田——我是四十二点六。你额外送我一些,算我五十嘛——」 池过来报告。这可不是稍微额外加码的要求。 平田一边苦笑,但还是在笔记本上精准记上了四十二点六。外村是四十二,下一名前来的宫本则是四十八,确实有许多结果低于五十。 「这样啊……原来六十偏高啊……」 看来我向须藤那种人确认全国平均值似乎是错的。那家伙也不可能知道每件小事吧。 我本来想稳健地定在中间值,避免参加比赛,这还真是大失算。 这样下去,说不定我会必须参加部分推派比赛。 到头来,除去高圆寺,我在班上成了第二名。真是失策。接下来第三名是平田,五十七点九。这个全能的男人,在此果然也展现了稳定的成绩。 另一方面,打算在体育祭上引领所有人的须藤,对于同学没出息的结果掩饰不住气馁的情绪。 「我们班真靠不住耶……除了我以外的简直都像垃圾。第二名是绫小路,这跟完蛋也没什么两样。」 就算是事实,能在当事人旁边说出这点,也是须藤的厉害之处。 男生全体测量完毕后,这次那个测量器也传给了女生。女生和男生一样,有需要力量的共通比赛,所以这也是当然的吧。 平田以统计结果为基础,填下推派比赛的名额,在笔记本上做整理。 「拔河、四方拔河,纯粹按测量器数值的顺序就可以了吧。须藤同学、绫小路同学、三宅同学,还有我。」 「欸,我很好奇耶。那个四方拔河是什么啊?我可没听过。」 「我原本也不知道,所以有试著调查。它就如字面那样,好像是在四个方位互相拔河。是四个班级选出各四人,共计十六人同时互相拔河的比赛呢。」 它不同于只凭力气拉就好的拔河,策略似乎很重要。 平田把四方拔河的参赛者写入笔记本。 「欸——平田,我们已经没机会了吗!」 「没这种事哟。例如,我想像是借物比赛,与其说是考验运动神经,不如说是考验运气。」 「你说运气,那我们要怎么决定啊?」 「Simple is best,猜拳决定就可以了吧?」 我觉得这作风很不像是认真的平田,不过,这或许出乎意料是很合理的提案。 即使在人生中,运气这种要素也意外重要。虽然它是不确定的要素,但人的生存之道也会因为运气影响,而有一百八十度改变的可能性。 既有人即使有才能一生也都是普通职员,也有人就算无能也飞黄腾达,当上社长。 那也正是牵涉到运气这种要素的证据。 当然,通常都是除此之外的事情才是主要因素。 若是决定体育祭借物比赛参赛者这种程度,靠猜拳应该就很足够了吧。 我们分成几个人一组,来锁定参赛人选。我当然是不希望参加的人。我一心祈祷自己会输,但还是在第一轮猜拳战中获胜。我接著更强烈地祈祷自己会输,挑战了第二轮猜拳(事实上是决赛),但依然漂亮地拿下了胜利。男生三名,女生则选出了两名。我们决定由猜拳胜出的五名学生出场。 「是绫小路同学、幸村同学、外村同学、森同学,及前园同学这五人,对吧。」 最后决定是由加上须藤的六人参加借物比赛。 「呼呼!在、在下被选去参加借物比赛了是也!呼呼!」 博士以快要口吐白沫的气势表示心中绝望。 「为什么我会出石头咧——呼呼。」 「哎,不过这点我很赞同……」 这种时候该说是运气好还是不好呢?应该绝对算是不好吧…… 「真羡慕耶——」 池很羡慕获胜的人们。 人对运气的见解也是各有不同,所以很有趣。哎呀,真的是这样…… 我很想说「那我让你」,但那句话或许会引起批评,所以我还是作罢了。 像博士那种不想出赛的学生看起来也表示了不满。 此时,尽管错综著各种思绪,比赛名额也依然确实填妥了。 「完成了。」 决定完所有比赛各个学生的出场顺序后,平田就传下笔记。 平田看见班上恢复冷静,就松了口气。 然而,这完全是暂定的东西,依照今后的练习,或是别班的资讯,应该也会出现大幅更换的部分。 「现在定下的资讯非常重要,是我们不想被别班知道的部分,所以能不能请各位只把自己的顺序,及队友笔记下来就好呢?请各位别用拍照等方式留下纪录喔。」 平田希望万无一失。这顾虑很恰当吧。要是漫不经心在手机上记录笔记概要,也不知道会在什么地方传遍。笔记传下去给每个人看。 堀北对看著班上情况的我说道: 「你怎么了,绫小路同学?表情还真老实。」 「因为我决定要参加好几个没打算参加的推派,心情也是会变得沉重啊。」 「没办法呢,这个班会运动与不会运动的学生差距悬殊。」 「的确。」 推派参加经过一番激论,各项分配比例已经决定完毕。在男生之中,出场压倒性多的人果然是须藤。他参加了所有的项目,令人会想担心他的体力。女生以堀北为首,决定由几名学生参赛三个项目。另一方面,我也是不幸重重,变得要出赛两个项目。 当然,这完全不是正式决定,而是暂定,因此如果正式比赛前出现了胜任者,大概也有可能替换吧。 届时我打算乾脆地让出。不,是一定要让出。 第五卷 各有所思 我们决定下次班会开始,针对正式比赛进行自主性练习。 大家在休息时间各自换上体育运动衫,出了操场。 「唔哇,你们看一下那个。」 池露出明显的厌恶表情盯著校舍。这时,教室有学生露出了脸。 而且还不是一个人,我们看见好几个。 「那边是B班的人吧?他们好快就在侦察了呢——」 直到体育祭为止的期间,推算别班的运动能力,应该也是任何人都会走的必经之路。 「隔壁的A班也在看我们耶。」 不分敌我地事先掌握战力不是件坏事。如果在操场之类的显眼之处练习,受到监视也可以说是理所当然。不过,假如为了在此不被识破实力而放水,结果也会连结至减少针对正式比赛的练习机会。 「他们马上就开始侦察了呢。」 换好衣服前来的堀北,好像也立刻发现这好奇的视线。 然而,令人在意的是C班。虽然教室里有人的动静,却没任何人看过来。 简直就像在说D班谁要参加哪个比赛都与自己无关。 「你很在意龙园同学吗?」 「算是吧,有点。」 「再怎么说,我也不觉得他没想到要侦察,他甚至拒绝和B班合作。应该是没打算认真拟定战略。」 堀北说完,就立刻说句「好啦」,接著看著我的眼睛,继续说下去: 「要是没被你劝告,我会那么想。其他学生也一定会那么想吧。」 堀北更进一步看著努力练习的D班学生,如此说道: 「你以前说过,龙园同学已经想到取胜战略。也就是那可能化为现实,对吗?代表他连侦察都不用了吧?」 堀北脸上已无之前我在体育馆见过的乐观之情。不如说,明显看得出她正感到困惑。 「不管是谁都会想要别班的资讯。照理来说,应该都会非常想知道谁的运动神经好、谁会出场哪场比赛。他却完全没表现出那种举止。」 对,这正是龙园藏著计策的证据。 「重点在于——别在知道『龙园正在想策略』的时间点就感到满足。」 「……这什么意思?」 「通常人想到作战或是密技时,都会尽量不让对手识破,可是那家伙正大光明地不侦察,甚至也没打算隐藏那部分。」 「像在炫耀般正大光明呢。」 接著,如果能思考到那代表什么,同时也就看得出那家伙的思维模式。 这点,目前的堀北又看得到什么程度呢? 「我还真想问问你的那个洞察力,或者该说是观察力,是哪里学来的呢。我是因为被你禁止才刻意不问的。」 这说话方式实在是很挖苦,很有堀北的风格。当然,就算她再怎么进攻,我也是什么都不会说。 「铃音,可以打扰一下吗?」 迟了点过来的须藤对思考中的堀北搭话。堀北暂时中断思考,有点焦躁地对须藤这么说。她好像也有别的在意的事。 「我一再警告过你,可以别直呼我的名字吗?」 「为什么啊?被这么叫会有什么困扰之处吗?」 「困扰可大了,我不想让一点也不亲密的人直呼名字。」 她完全不在乎须藤的心情,如此一刀两断地说道: 「就算我直接表示不高兴,你还是要用名字来叫我的话,那我也差不多要采取必要的处置了。」 这表达实在让人恐惧。可以的话,我还真不想听见详细内容。 须藤应该非常希望直呼她的名字,但要是被堀北讨厌,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然而,须藤好像是想到什么,而这么说道: 「那么,要是这次体育祭上,D班里我表现最活跃的话……到时候你就正式允许我叫你的名字吧。」 哦?就须藤来说,他还真是说出一个卑微保守的愿望。 但即使如此,堀北是不是会坦然接受,就不得而知了。 「你要努力是让人很高兴的事,但为什么我就非得回应呢?」 堀北似乎想都没想过须藤会对自己怀有好感。 对照之下,须藤打算如何回答呢? 「……入学没多久时,你不是救过我吗?所以,我在想要好好和你成为情……不对,是先当个朋友。这就是为此的一个步骤。」 「我无法理解呢。那也不是需要特地宣言执行的事情。不过好吧,假如你最活跃的话,到时我就允许你用名字称呼我。不过,你别满足于班级内,你要在整个年级里拿第一名给我看。」 堀北这么说,对须藤砸下最高门槛。然而,那在某种意义上,对须藤来说或许也是帮助他的好素材。他完全没表现出惧怕的模样。 「好耶,一言为定。我在年级里成为第一名的话,就要让我那么叫你。」 「不过,结果出炉前不可以。还有,假如你在整个年级里没拿到第一名,我就要永远禁止你叫我的名字。你要抱著这份觉悟比赛。」 「好、好的。」 虽然被塞了非常严苛的难题,须藤还是气势满满地点头答道。 只不过,可能性绝对不算是很低。就我至今看过的别班学生,须藤的潜能毫无疑问属于顶级。个人项目上看上去几乎没问题。 唯一感觉抗衡得了他的高圆寺也没干劲,所以应该没问题吧。 剩下的,就是他在需要合作的比赛上可以增加多少纪录了吧。 1 我们在室内简单做完确认,就开始进行为了看出真正资质的练习。也因为平田的方针,他虽然没督促同学强迫参加,但大家好像都有团结一致的目标,参加率几乎是百分之九十,只有高圆寺或博士等部分同学辞退参加便了事。 「哈呜、啊呜、呼……」 刚才其中一个女生以最后一名抵达终点后,就以快倒下的气势双手撑膝。 「辛苦了,佐仓。你拚命跑完了呢。」 「啊,绫小路同学。哈呼……」 佐仓平时不擅长运动,不太属于会积极参与这种事情的女生。不过,最近她却认真致力于课程,努力想成为班级一分子。 无奈她运动神经不佳,因此没有带来结果。 「喂!走喽!」 另一方面,须藤平时只表现得很不认真,但现在不管是谁都很注意他的存在感。他先在班上狠狠夸下海口,无法以没出息的结果告终。 然而,这种事情也以杞人忧天作结。须藤好像因为备受瞩目,而发挥出超常能力,以旁人无从望其项背的速度抵达了终点。班上应该没人可以与他交锋。 「不愧是须藤同学。你不管做什么在班上都是第一,真是厉害!」 面对跑完一百公尺的须藤,栉田稍微跳起,同时表示敬意。 「嘿,还好啦。话是这么说,但要是那家伙有跑的话,就不知道结果会是如何了。」 须藤一面怒瞪一面回头,他看著的是对课程完全不关心的高圆寺。 「话说回来,我还真没见过高圆寺认真跑步的模样耶——」 他在之前的游泳课上,曾经对上须藤认真游过一次。当时他游出须藤之上的秒数。我们从那件事也可以清楚高圆寺的潜能很高。 可是,高圆寺是只要不自己决定去做,就完全不会行动的男人。这次体育祭基本上采用我们可以自己思考、发挥的方针,因此高圆寺就真的什么也都不做了。 「哎呀,不过你真的很厉害哟,这次体育祭的领袖就是须藤同学了吧!」 「领袖?我……?」 须藤再次被她这么说,便有些惊愣地指著自己。 「这点我也赞成喔。因为体育祭正是擅长运动的学生的机会。如果是须藤同学的话,我想非常有那份资格。可以的话,就算是为了大家,能不能请你接下来呢?」 做著纪录的平田,像在同意栉田似的也这么说道。体育祭需要强力领导者。虽然平田也很有那种资质,但他好像判断表现卓越的须藤会更好。 「话是这么说,但我也不是当领袖的料……」 须藤平时基本上都是独行侠,或是跟少数人一起行动。他有点困惑。 他不由自主把视线投向附近的堀北,寻求了意见。 「理论上,你不是能教导他人事物的类型。就指导者来说,平田同学应该会比较优秀吧。不过,只要看见你刚才的跑步表现或是其他纪录,就会知道你是可以在众人注目下绽放光芒的人。要引领班级,恐怕也需要强硬的力量。我不打算反对你出面当领袖。」 堀北没予以肯定,但也没有否定。换言之,就是她认可了须藤。堀北并不是迷迷糊糊在参加练习,好像有好好看出拥有才能的学生。 「……好啦。这次体育祭,我会把D班引领至胜利。」 该说须藤是被爱情冲昏头吗?他为了回应堀北的期待,表现出接受的态度。 「你别随便得意忘形,因为之后可会尝到报应。」 堀北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地这么向须藤忠告,接著为了继续练习而离开。 须藤红著双颊,注视著她的背影,接著轻轻握起拳头。 2 须藤马上就作为领袖开始活动。他隔日就召集学生,开始进行指导。领袖须藤的首日工作,好像就是传授拔河的诀窍。我在稍远处眺望那个情况。 「你们白白使出太多力气了啦,而且拉力完全都不强。这样的话,可以赢的比赛都没办法赢了。」 须藤这么说完,好像是打算实践给他们看,而握住偏短的绳子。他对上的是池和山内两人。他好像打算二对一。虽然两人估计再怎么样也赢得了他,但比赛一开始,须藤便以压倒性力量把绳子拉了过去。 两人在须藤一人面前两三下就被打败,坐到地板上。 「看,这就是你们完全没出力的证据。」 「我搞不懂……欸,须藤,这有像是诀窍之类的东西吗?」 「力量固然重要,但这种不光是手臂,也要使用腰部喔,使用腰部。」 尽管须藤的语气很没礼貌,但也在对各个学生正式指导。 「欸,须藤同学。待会儿也可以帮忙我们看一下这边吗?骑马打仗进行得不太顺利呢。」 「等一下,我马上就过去。」 也因为有许多学生不擅长运动,所以有不少徵询须藤意见的声音。 没想到女生也向他寻求了意见,老实说我对此相当惊讶。 「真是出乎意料地认真在做呢。」 「毕竟他是第一次被周围仰赖,领袖性质的职务应该意外地很适合他。」 基本上受人依赖,谁都不会觉得不愉快。 如果是像须藤那种一路孤独走来的学生,就更是如此了。 「就我的立场而言,假如他不会『那样』的话,要我夸奖他也是无妨……」 「那样?」当我打算这么回问,附近便响起斥责的声音。 「我都说不是那样了!」 须藤踢了操场上的泥土,对池他们扬起沙尘。 「唔哇!呸呸!别这样啦!」 堀北看见那场景,就叹了口气。马上就动手动脚,的确是个问题呢。 指导者必须好好理解自己和对方有根本上的不同。 另一方面,采用温柔教导方式的,则是平时的领袖——平田。他在等待须藤指导的女生身边,针对骑马打仗,先为了打造牢固基底,而彻底检查了位置或是轻松的姿势。 「嗯,我觉得非常好,但你们不会觉得有点不自在吗?」 「的确……肩膀好像也有点痛。」 「稍微改变一下位置吧。我觉得大概只要移动几公分就会不一样了。」 「哦——真的耶,轻松多了。谢谢你,平田同学。」 「也来帮一下这里,平田。」 别的骑马打仗小组也向他寻求帮助,平田以笑容应对。 「你要不要也去教女生?」 堀北的运动神经在班上也属于顶尖,有各种能力可以投入指导那方。 「我没意思教。说起来也不会有人想跟我学吧。」 她威风凛凛地一口咬定这不值得骄傲的事,接著独自做起暖身。 「我要让自己确实地拿出成果就已经竭尽全力。倒是你有闲工夫不慌不忙吗?如果你有自信不管和谁比赛都能赢,那倒是没关系。」 「我完全没自信。」 「我想也是呢,毕竟你的成绩总是很平凡,都是跑得既不快也不慢的不起眼成绩。」 「你又知道了。」 「我认为自己算是对同学的实力有所掌握。」 体育课似乎也被她好好观察了一番。 「我就姑且问问……你有像考试成绩那样放水吗?」 「你觉得我会做那种白费力气的事吗?」 「一半一半吧,所以是怎么样?」 「抱歉,辜负你一半的期待,但平时的结果就是我的实力。」 「换句话说,就是不好也不坏。无法期待好成果。」 「就是这样。」 「既然如此,你就必须立刻努力练习呢。」 「短期练习就会进步,我们就不必辛苦了。那就像是读书那样,是无法临时抱佛脚的。」 身体能力只有经过每天的累积才会提升。 「我认为,就算只是著重在可以靠技巧弥补的比赛,也会有所改变。就算只是记住握绳方式、骑马打仗的组合方式,照说来说也会成为战力。」 「……或许吧。」 她巧妙地以言语确实地包围住打算跷掉练习的我。 没办法,我现在就去进行变得必须参加的推派比赛的练习吧。 「……欸。」 堀北又前来和受到催促而打算移动的我搭话。 「嗯?」 「决定体育祭胜败的是各班体育能力。那是正确的吧?」 「这可是体育祭喔。体育能力就是关键,这是再清楚不过的吧。」 「是啊……但是,那种想法仅限于我自己战斗时。若只要追求自己的成绩,我有自信可以留下成果。不过,最近我开始有点搞不清楚了。我在想,只提高自己本身能力的话,是不是会无法达到A班。」 不像她的软弱发言。这就是至今考试上的失误,有多么刺激她的证据吧。 「那我问你,要怎么做才能在体育祭上留下成果?才能升上A班?」 我这么反问,堀北突然说不出话来。 她只望了过来,眼神彷佛在诉说——我就是不知道这点才问你。 「我们应该及时行乐吧?这可是难得的体育祭,忘了考试、享受玩乐也是一招。」 我像要岔开话题般地这么说。 「你和我约好会帮忙了吧?你说会为了升上A班帮忙。」 「我有在帮吧。」 我像要展示自己身体似的微微张开手。 「我会参加体育祭,那就是帮忙。」 「……你认真的?」 「你也说过吧,说决定体育祭胜败的是体育能力。那是正确的。」 「可是……我想说的是除此之外的要素呢。」 换句话说,就是除了体育能力之外,可以左右结果的某种要素。 「那么体育祭当天,你要让C班或B班那些人肚子痛缺席吗?那样就会是完全的胜利。我们会以压倒性的大幅差距取胜喔。」 「你别开玩笑了。」 「你希望我回答的就是那种内容吧?这次体育祭是应该从正面挑战的课题。贸然搞小动作会有反效果,我们应该提升各自的能力,在比赛上制伏对手。」 确实,校方会观察这点也很明确。 「不过,如果要对你的想法硬做补充的话,那就是光只有体育能力强也不行呢。」 「……也就是说呢?还需要其他的什么?」 「你可能马上就会知道答案。」 我把视线投向往这边走过来的人。 「堀北同学,两人三脚的练习下一个就是你了哟。」 「知道了。」 堀北被呼唤而走了过去。看来堀北搭上的是小野寺。 小野寺是隶属游泳社的人,据说好像也是满厉害的短距离游泳选手。 体育祭里重要的就是各自的能力,以及与同学之间的合作。 堀北究竟会不会顺利进行练习呢? 堀北和小野寺互相结绳。女生们的五小组以实战形式开跑。就综合值来说的话,堀北和小野寺搭档大概是最好的吧。不过结果是未知的。她们绝不算慢,但也不算快,结果以第三名之形式通过终点。 顺带一提,时间跑最久的是佐仓和井之头那一对运动白痴。她们压倒性地慢。受班上期待的堀北、小野寺队伍,对彼此都不认可的结果挑战了两三次,时间却没有进步。 「那两个人满慢的耶。」 正因为备受瞩目,旁观的须藤便意外地如此说道。 「是啊。」 两人跑完回来,就立刻解开绳子,彼此面对面。 「欸,堀北同学,你能再稍微配合我一点吗?」 小野寺有些焦躁地这么说道。 「节奏确实没对上呢。那并不是我的错,而是因为你跑得慢。」 「什……」 「配合跑得快的那方的节奏理所当然吧?要我特地缓下时间妥协你还真是奇怪。」 也就是说,我担心的发展这么快就已经发生了吧。 小野寺根本不可能轻易配合得了径自想以最快速度奔驰的堀北。 「那么,我们也来跑吧,绫小路同学。」 「了解。」 我没闲工夫帮助或是嘲笑正与人起纠纷的堀北。我也是第一次跑两人三脚。 「总之,我们先跑跑看,接著再修正不好的地方吧。」 我像在遵从平田的指示般点点头,接著互相绑住脚。该说这比我想像得还不自在吗,是种被夺去自由的感觉。而且,虽然说我们都是男生,但距离靠得太近,我还是有点害羞。 再说,又尤其对象是集中女生目光的平田。 「那么,要走喽。第一步先试著用彼此绑住的脚来走吧。」 我点点头,等待平田的脚移动,然后像在配合他似的迈出步伐。 接著,这次则以相同的节奏,跨出可以自由移动的那只外侧的脚。 「……感觉好突兀。」 「是啊,但我们要不要在跑步期间也配合对方的呼吸呢?要稍微跑一下喽。」 我配合说完就稍微提升速度的平田往前跑。 是说,虽然说是跑步,但速度也是快步走的程度。 「嗯,对对对,感觉不错。」 这大概是谁都能配合的速度,但是他赞美方式很好,因此我也很容易跑。习惯之后,我发现这出乎意料地简单。好好了解对方的速度,然后只要对方也能掌握自己的速度,就可以顺畅地迈出下一步。 「不愧是平田同学!好快!」 女生传来高亢的加油声。我们简单地跑一圈回来,便解开了绳子。 「对象是你感觉非常好跑耶。我们再练习几次,然后在正式比赛上加油吧。」 嗯——他还真爽朗。而且他结束练习后也没休息,而是去给其他学生建议。这就是优秀男人平田的日常吧。 3 九月中。距离体育祭已剩不到两个星期。堀北或须藤他们针对正式练习每天都很努力。虽然须藤完全没读书,但唯有运动,他却踏实、孜孜不倦地反覆练习。正因为他平时就在篮球社锻炼精神力,因此非常有毅力。在学生中也有人偷懒的情况下,须藤没对自己的实力感到骄傲地精进自我。 可以做的就要彻底做好。那应该就是体育祭上需要的最低限度准备。 尤其像骑马打仗或拔河这种竞赛,是与对手的直接对决。 胜负也可能因阵形或作战而大幅改变吧。 当然,平田也没忘记与A班之间的合作关系。他反覆定期与葛城开会,商讨如何在正式比赛上战斗。 就至今经常遭受背叛的D班看来,这情况甚至是好到不行。 对以大局观察那些事实的我来说,剩下的两项课题也显得很严重。 其中之一就是今后应该会成为这个班级不可或缺存在的堀北铃音。 堀北在第一天之后换了好几个伙伴挑战两人三脚,但每次都会和对方起纷争,并且反覆解除自己的伙伴。尽管她最后决定要和配合起来时间最短的女生挑战正式比赛,但那时间成绩还是很靠不住。 她现在也已经不再以搭档形式练习,而是独自默默地消磨时间。 「可以打扰一下吗?」 「干嘛?」 好像因为在两人三脚上不断累积压力,她比平时更带刺一些。 「我想你最好再稍微学著让步会比较好喔。」 我一直有看她最近的练习,却丝毫不见改善迹象。明显是碍于堀北那过于强硬的性格。 「……那种话有好几个人和我说过了。」 她好像想到几件事情,一面扶额一面说道。 「我只是为了跑出最好的秒数才不容许妥协,那是不行的吗?两人三脚不同于一般跑步,即使是脚程慢的,理论上应该也能在某种程度上配合对方。」 「换言之,你不打算退让。」 「对,我不打算配合慢的人。」 「但是,结果就会变得谁也不愿意和你练习了吧?」 进行两人三脚的练习时,堀北就会被排除在班级之外。 照这个情况下去,就算迎接正式比赛,也几乎无法期望秒数会有进步。 「我无法理解呢,就算我要让步,也是要等对方努力过再说。我无法配合从一开始就放弃努力的人。」 哎,我也懂堀北想说的话。她搭档的女生们确实只要无法配合时机,就会立即提出解除搭档。然而,那正是因为有个根本的理由。 「脚伸出来一下。」 「……你打算做什么?」 「陪我跑一次两人三脚吧。」 「我为什么我要和你跑?」 「毕竟也有混男女的两人三脚。我确认一下你作为队友的素质,应该也可以吧。」 「你认为你的脚程配合得上我?你会扯我后腿。」 「如果按照你所说的理论,这应该无关乎脚程快慢吧。」 「……好吧。我来绑。」 堀北就像在说别碰我似的蹲下去,把自己的脚和我的脚绑上绳子。 由于周围笼罩在练习氛围,我们就算跑两人三脚也不引人注目。而且,感觉会生气的须藤,也正在和其他人比模拟赛,顾不上这件事。 「那么,要跑喽——」 我只在最初一两步配合堀北的感觉迈出步伐。 不过,随著脚步加快,我就不是以堀北的速度,而是把步调拉到自己的速度。 「欸,等等!」 我面对慌乱的堀北,毫不留情地以自己的步调加快脚程。堀北拚命想追上来,但她在基础体力或肌力上远不及男生,因此无法掌握主导权。 「照你所说,配合对方应该不难吧?」 「那是……我知道……!」 这家伙也很倔强呢。堀北没叫苦,拚命跟了过来。 我心想既然如此,于是便更进一步加快速度。 试著跑过两人三脚就会知道,只有快速迈步是不行的。 双方都认为是最佳速度是很重要的,要从寻找最佳步幅开始。 如果不好好做好那点,一味追求速度,跑得不协调也是必然。 「唔!」 不久,堀北变得无法完全配合步调,快要跌倒。 我抓住她的肩膀,防止她跌倒。堀北微微地上下起伏肩膀,剧烈喘息。 「在谈快慢之前,就是因为你没观察对方才会变成这样。」 堀北什么话也说不出口。我蹲下来,把她脚上的绳子解开。 「重要的是观察对方、给对方主导权,不是吗?」 正因为运动神经好,才必须鉴别对方的能耐、控制步调。 「剩下的你就自己想想看。」 「我——」 我不知道堀北是否会因此察觉,而有所成长,但这显示出一个可能性。 之后就端看她本人。 然后,还有一项课题——那便是栉田桔梗的存在。 就把她说成是班上的幕后功臣吧。虽然她经常隐藏在平田、轻井泽的存在感之下,但在许多同学会亲近她的这点之上,她大幅超越了那两个人。现在她身边也围绕著男女,开心地埋头练习。 稀有的沟通能力,加上优秀的学力、体育能力,以及受上天恩惠的外表等等,她的确也可以说是无可挑剔的女学生吧。 在某种意义上,她也是最难以想像会被编到D班的学生。 然而,我对她拥有黑暗一面略有了解。那就是入学没多久时,她在没人烟的屋顶上谩骂的模样,以及她那张威胁看见该状况的我的表情。还有,尽管我不清楚理由,但栉田相当讨厌堀北的这项事实。 但D班要往上升,解决堀北、栉田这两人之间的纠纷,显然是不可或缺的课题。 而要解决那项课题,除了双方面对面之外,就别无他法了吧。 第五卷 关系演变至此是有理由的 在各班都开始进行侦察的情况下,D班也有进行小小的动作。 像是谁擅长什么、谁会运动等等,任何地方的消息都是这种程度。 已经开始有许多人察觉到了,直接侦察没什么意义。 就算再怎么掌握别人运动神经好坏,握有胜败关键的,结果还是竞赛上的对手组合。普通消息几乎没有价值。 因为如果不知道它的本质——「出赛表」的内容,就不会连至别班的战略。 但反过来想,假如可以得到出赛表资讯,就会成为很大的战略帮助。 只要可以获得「出赛表」与「资讯」两者,胜率就会飞跃性地提升吧。 可是一般来想,通常这张「出赛表」是不会散布到别班手里的。要是泄漏出去就会是自掘坟墓,因此照理来说,我们都会彻底执行资讯管理。 只是有件事……内部有颗炸弹的D班除外。 现在是体育祭的前一周。放学后,我立刻发起行动。 我对在隔壁收拾行李的堀北搭话。 「你今天接下来稍微陪我一下。」 「要是我说不要呢?」 「当然,这是你的自由,但就算D班迎来窘境,我也是不会负责的。」 被我单刀直入且突然威胁般地这么说,堀北也瞬间语塞。 「……这真不是能随便听听的话呢。好吧,你希望我做什么?」 「跟我来就知道。」 我这么说完,就直接走过寻求答案的堀北面前,向另一名目标搭话。 「栉田,可以耽误一下吗?」 我走到在和班上女生闲聊的栉田面前,如此说道。 「嗯?怎么了,绫小路同学?」 堀北表现得有些不愿意,但还是跟了过来。栉田也瞥了她一眼。 「明天你有安排之类的吗?」 我决定试著邀请星期六休假的栉田去做某件事。 「目前还没有特别的安排哟。顶多就是在想要打扫房间。」 「如果可以的话,就算只有上午也好,能不能耽误你一些时间呢?」 我这么开口。如果栉田露出不愿之色的话,我打算立刻作罢。 「好呀。」 然而,栉田就像在拂去那些不安似的用笑容答应了我。 「不过,真难得呢,你居然会来邀我。」 「或许是这样呢。顺带一提,堀北预计也会同行。」 「欸。」 我用手制止准备要抱怨的堀北。 「嗯,那种事我完全不介意……但你说只要上午是怎么回事呀?」 「我想加入熟悉别班消息的你,再次侦察对手。堀北邀请我,但我也很多事情不太清楚。」 我老实地把想法告诉栉田。不过,只有堀北的部分是即兴发挥。 既然拜托她陪同,要是不说真话,就无法完成邀约,应该也会无法让栉田理解自己的职责。我话一说完,栉田就理解地微微点了好几次头。 「我应该很胜任。嗯,我了解喽。要约几点才好呢?早一点会比较好,对吧——?」 「是啊。可以的话大概约在十点左右。没问题吗?」 「完全OK。那么,明早在宿舍大厅集合吗?」 「嗯,谢谢你。」 栉田好像和朋友约好一起回去,她对著在走廊等她的女生挥手,同时走出了教室。 我跟著她后头似的打算回去,堀北却逮住了我这样的身影。 「你打算做什么?我可完全没听说过这种事。」 「那是因为我没和你说。不过,侦察应该不是件坏事吧。」 「我不懂你邀我的理由。如果是侦察,你和栉田同学就够了吧?」 「……你是说认真的吗?」 「干嘛,我可不会开玩笑说出这种话。」 看来我还不能让堀北回去。 「这里很显眼,我们边回去边说。」 我用要丢下堀北的气势走向走廊。堀北上前追来,与我并肩走路。 「关于船上的考试,你没忘记你们小组的结果吧?」 「当然。全场一致识破D班的优待者真面目。那是很屈辱的结果呢。」 「对,最后变成通常不会成立的『结果』。那肯定有理由。」 「我也知道这点。但我不懂那是为什么,我再怎么想都得不出答案呢。虽然我可以推测龙园同学掺了一脚……」 我也很清楚自己丢给她令人束手无策的难题。堀北心中恐怕也有好几个疑问反覆浮现又消失、消失又浮现吧。 「虽然我也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我已经完成会演变成那样的一个假设。」 我这么说完,堀北就打从心底吃惊地看我。 「你是说,你懂龙园的策略?」 「嗯。但正确来说,那不只是龙园。那个考试结果上,还有一个人深涉其中。」 我抵达玄关,从鞋柜取出鞋子。接著出到外面,重新开始话题。 「一般去想的话,优待者的真面目是不会曝光的。你和平田绝对不会和别人说栉田就是优待者,对吧?」 「当然。」 「不过,栉田本人又怎么样呢?假如那家伙是有目的性在泄漏她的真面目呢?」 堀北一时之间无法理解我在说什么吧。通常那是想都不会去想的事,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没有愚者会自己泄漏自己身为优待者。 「这不可能吧?这种事情……对栉田同学没有好处。」 「无法一概断言没有好处吧。例如暗中交易,像是告诉对方自己是优待者,从别班获得个人点数。」 「就算是这样……这可是对D班不利的行为呢。说起来,假如出现叛徒一切就完蛋了,这种赌注太危险。」 「那要看时机而定吧。让对方相信的办法,要多少有多少。」 「你是说,她为了获得一时的点数而背叛同伴?」 「或许是,但也或许不是如此。理由就只有栉田知道。」 所以,我才会为了确认真相而约出栉田。 「你把我和栉田同学凑在一起……是为了要确认那个理由?」 事到如今,堀北好像也终于想到了她认为的栉田背叛理由。 「因为你和栉田之间好像有不寻常的因缘呢。假如有比个人点数更值得背叛的某样东西,就一点儿也不会不可思议。」 「怎么样?」我用视线确认,堀北就尴尬地别开双眼。 「我和栉田同学之间没什么因缘。」 「那么,你可以百分之百断言她不会因为和你之间的事情,而背叛班级吗?」 「那是——」 「你有想到什么就该进行确认。不,如果不确认的话,可就完蛋了喔。你应该也想像得到吧?无论是哪场考试,如果伙伴里出现叛徒,班上就不会有胜算。」 我知道上次、上上次的考试,以及这次的体育祭,一个背叛就会让班级轻而易举地崩毁。 不一会儿,我们就回到了宿舍前,搭入在一楼待命的电梯。 「明天来不来都是你的自由,但如果打算率领班级,就要好好思考呢。」 我出电梯到自己房间位在的四楼,并且这么对堀北说,和她告别。 1 星期六早晨。 我和聚在房里的笨蛋三人组一起热络地聊著无聊话题。 当然,我大致上也有听进那些内容。我只有偶尔附和,或插入一句话。 因为篮球社无法使用体育馆,今天须藤也尽情享受了休假。 基本上,他们三人都把我晾在一旁,越聊越起劲。 他们各自带来预先买下的泡面,接著注入热水,等待三分钟。 「绫小路,你的是什么口味啊?」 「超辣泰式酸辣。因为不太知道味道,所以就买买看。」 「看起来好好吃,跟我的盐辛(注:一种将海鲜腌渍并发酵的食物)泡面交换嘛——」 他把那杯画有乌贼盐辛插图,且真的很神秘的泡面推了过来。 「……我不要。」 为何要特地买那种好像不太好吃的泡面呢? 「欸,健。你没有预定要和堀北告白吗?」 「啥?干嘛突然提起?」 「哎呀,我很好奇那种事嘛。是吧,春树?」 「是、是啊。」 山内有点尴尬地看来我这边,并露出了假笑。因为他在暑假抱著失败觉悟向佐仓告白,并且漂亮地失败了呢…… 「端看体育祭结果了呢。要是可以获得正式认可,我说不定就会在那时说。」 「哦——是上次那个直呼名字的宣言吧?」 须藤就算是争口气也要拿下全学年第一,他彷佛在展现干劲一般,鼓起他上臂的肌肉。 「老实说,一年级里没人运动神经比我好。」 「我唯一的对手——高圆寺,大概也不会认真比赛吧。」 对须藤而言,高圆寺的干劲之缺,他应该也是喜忧参半吧。 「哎,就我立场来说,要是他可以在某程度上认真参赛,我就没怨言了。」 「话说回来……」我对池他们提出一件我很好奇的事。 「A班有个叫坂柳的学生,对吧?一个脚不方便的女生。记得吗?」 「是那个美少女对吧?当然记得啊。」 池得意似蹭了蹭鼻子下面,同时这么回答。 「你有听过那女生的八卦吗?」 「你说八卦,是指男人之类的事情吗?该怎么说呢?该说那女生存在感薄弱吗?她完全没成为话题呢。」 山内听著这番话好像也感到同意,他就像在替池补充似的如此答道: 「有些人说她是班级领袖,但她却很温驯呢。」 两人意见好像都相同,关于坂柳好像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消息。当我们正聊得认真,我的手机便传来收到邮件的声音。我在确认内容时,感受到了池和山内相当狐疑的视线。 「你啊……最近邮件有点多耶。」 「咦?哎呀,有吗?就跟平常一样吧?」 虽然我这么回答,但实际上确实有增加,他们的目光越显怀疑。 「你不会是交到女朋友了吧?」 「绝对不是,放心吧。我又不可能比你们先交到,对吧?」 「哎——你说得是没错啦……」 我稍微像在吹捧他们似的这么说,两人就恢复了温和态度。 「绫小路不受欢迎的话题怎样都好。比起那个,我们来聊聊关于我和铃音之间的未来吧。」 「对了,健。你男女两人三脚要和堀北跑,对吧?」 「嗯,我要在献给她胜利的同时,也一口气增加亲密度——」 须藤正想开始讲这种无所谓的话题,但我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不过,这回不是邮件,而是闹钟。 「抱歉,我接下来有点安排。」 「什么嘛,我才要开始讲耶。算了,我会好好说给宽治和春树听的。」 「呃——!」 不,比起那种事,我真想请他们离开我房间……但他们没能听进去我这样的期盼。我于是就这么把三人留在我房间,独自外出。 2 现在时间是和栉田约定的早上十点前。那名人物先抵达了大厅。 「早安,绫小路同学。」 「哦、哦哦,早安,栉田。」 夏天也已经要结束了,能看见栉田穿著夏季服装的时间也所剩无几了吧。 我对便服打扮的栉田有点不知所措,但还是过去与她会合。 「昨天突然做了奇怪的请求,真抱歉啊。」 「不会,一点也没关系。我今天也没特别安排行程。再说,这感觉有点怀念呢,所以我很开心。」 「怀念?」 「喏,第一学期考试时,你不是有请高年级生转让考古题吗?我觉得好像跟当时有点类似呢。」 「是这样吗……?」 「嗯嗯。」 我没有特别这么认为,但栉田开心地点了头,我就当成是这样吧。 其实带轻井泽或佐仓走,心情上会比较轻松,但办事还是要找专家。 考虑要适得其所这点,我确定拜托栉田会是最佳选择。 比起这些事,问题在于堀北。差不多快十点了,她却还没现身。难不成她逃避了与栉田的碰面?在我开始这么想的时候,那家伙就过来了。 「……久等了。」 「早安,堀北同学。」 栉田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迎接堀北。另一方面,堀北则好像很不高兴。她好像正拚命试图隐藏心情,但就我看来她是彻底露馅了。栉田也有察觉到吧。即使如此,她的态度仍和平常没有半点不同。这大概就是栉田的厉害之处。 我们三个出了宿舍,前往学校操场那一带。 过了早上十点,操场已经有许多学生,热闹非凡。 「哦——他们在比赛耶——」 碰——男学生发出踢球声。球划出一条曲线,往门柱飞了过去。那是很漂亮的轨道,却好像因此很好看透,守门员展现敏锐反应,用拳头把球弹了回去。 比赛中也出现了平田的身影。队伍好像混合一到三年级,其中也有我不认识的学生。 「侦察社团活动,并且掌握别班学生的资讯。总觉得这很像是间谍,真让人心脏怦怦跳呢。」 「这不是那么出色的事情呢。能获得的资讯非常有限。」 「可是,堀北同学不这么想,对吧?」 「先得到资讯是再好不过的呢,我们也不知道什么会成为关键。」 「或许如此呢——不过你还真亲切耶,绫小路同学。居然会为了堀北同学而帮忙她。」 「她之后会很啰唆,没办法。」 「亏你在本人面前说得出口呢。」 我无视她本人那句恐怖发言,凝视著操场。 足球社的人要踢角球了,他们缓步移动位置,互争自己该站的位置。比赛不久就要重新开始,并且发展成激烈的竞争吧。就算是我们,也静静地深深感受到比赛马上就要重新开始。虽然栉田笑盈盈的,但我对这奇妙的三人状态感受到了突兀感。意外的是,栉田居然展开了行动。 「决定今天邀请我的是绫小路同学,对吧?」 「你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我不觉得堀北同学会邀我呢。」 栉田保持笑容,稍微看了看堀北,又把视线移回我身上。 「为什么不觉得堀北会邀你?」 「啊哈哈,你那样有点坏哟,绫小路同学。你知道我和堀北同学关系不好吧?」 有关那点,这是因为我已经知道,所以栉田才没有隐瞒地这么说。 堀北也没否定,默默地听著。 「老实说,该说我现在都还无法相信吗?有方面是半信半疑。」 从角落踢出的球,飞到在门柱附近等候的伙伴身边。 巧妙配合传球的人物是平田。不过,瞄准射门会被对手紧盯,因此他不勉强自己,把球传给其他伙伴。该对象是我见过的B班学生。他在最完美的时机踢出一击,漂亮地射进了球门。 「柴田是足球社的啊。」 「嗯,平田常常称赞他哟,说他比自己厉害。他们好像很要好。」 栉田不愧消息灵通,连这种事情好像都听说了。比赛重新开始后,球又集向了柴田,他以迅速的动作在对手阵地里四处奔跑。 「脚程也相当快耶。」 这和平田同等……不,光论速度的话,他看起来超越了平田。看来不是平田在谦虚。 「哦——在比赛了、在比赛了。今天也很有活力,真棒——!」 穿著社团制服的高个子男生经过我们这些观战者身旁,现出身影。我想过他有在做某些运动,原来是足球啊。 「南云学长,早安。」 在我隔壁的栉田好像认识他,于是向他搭话。另一方面,堀北对南云这名字也表示出些许反应。因为他是下一届学生会长候选人,似乎也和她哥哥一样都是很有实力的人。 「哦?我记得你叫小桔梗。居然假日和男孩子约会,不错嘛——」 「啊哈哈,不是那样啦……我们是因为有点好奇才过来看看的。」 「慢慢看吧。我们的社员都不懂得放水,所以我认为在估测战力上会很完美哟。」 南云单眼眨了眨眼,就这样前往操场的球场上会合。 看来他好像看穿了我们的想法。 因为南云的会合,以平田为始,足球社的气氛为之一变。 「我们学校是可以兼任学生会和社团活动的吗?」 「似乎没有禁止,不过他现在好像已经退社了。可是就算辞退了,他也是最优秀的,所以好像还是会像这样露脸练习,进行各种指导哟。」 「你可以直接上场吗,南云?」 「喔。我睡过头,就顺便跑步过来,身体已经暖起来了。」 南云和一名学生替换。比赛再次开始后,球和人马上就开始聚到南云身边。因为他就是如此值得依赖的伙伴,同时也是应该去戒备的敌人吧。他好像进了与平田、柴田相反的队伍。情况的变化,就如南云的表现一般亮眼。平田为了抢球,对南云挑起了对决。他的动作应该和刚才一样灵活才对,却被南云彷佛逗婴儿似的华丽闪过、超前。 随后,柴田冲撞南云,南云便掺杂好几个假动作迷惑对手,接著超了过去。我想,他们两个都是相当厉害的实力者,但南云的层次不一样。 他独自更进一步超前,然后从中距离踢出了强力射击。球划出甚至让人感到恐怖的曲线,超越了守门员的预测,三两下就进了球门。 「也就是说他别名下届学生会长,可不是浪得虚名。」 「……只论运动神经的话是这样呢。」 堀北好像没打算坦率认可我们仍看不清全貌的南云。 我和堀北这么互动,也一边偷看著栉田注视比赛的侧脸,窥伺她的表情。她一如往常地笑咪咪,丝毫没露出真面目。 「被你用这样的眼神盯著,我也很伤脑筋呢——」 栉田彷佛看透了我的想法,和我对上目光,笑了出来。 「我答应你之后不会再过问,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件事情?」 我在当事者们的面前,刻意踏入不可踏入的领域。 「你和堀北交恶的原因,是在于在哪方啊?」 我更进一步补充了一句。 「真是狡猾的说法呢,说什么『不会再问,所以告诉我』。」 这是心理上的诱导,栉田是连这点都了解之后才去理解我的问题。 「你真的只能问这件事了哟。」 「嗯,我答应你。」 既然讨厌对方,回答是对方不好理所当然。但是—— 「问题在于我哟。」 栉田再次把视线移回足球社的比赛上,同时如此乾脆地答道。 是辜负我预想的回答。 她断定是自己不对,却还是讨厌堀北。那也算是某种矛盾。 我认为自己算比较会观察人,可是我还是看不透栉田。而且,我也变得有点搞不懂堀北。堀北从一开始就发现自己被栉田讨厌,却没打算和我说那件事。现在也没有改变。然而,就栉田的语气来看,堀北说不定也知道自己被栉田讨厌的原因。可是就算我问堀北,她也不打算说出任何有关栉田的事。这是为什么呢? 哪方都不说出详情,代表基本上那一定是她们不愿让人知道的事。 「算了,我开始觉得光想都是浪费时间了。」 「啊哈哈,对呀。现在侦察搜集消息才是最优先的吧?」 「也是……」 「啊,顺带一提,现在带球的是C班的园田同学。他的脚程相当快呢。」 隶属足球社的学生果然都很敏捷。班上可能抗衡的就只有须藤和平田,在纯粹的胜负上,我们的情势好像很不利。 「不过,堀北同学也有好好地在替班级著想……我觉得很开心呢。」 「毕竟为了升上A班,我打算做必要的事情。没办法呢。」 「我也必须更加努力,变得可以为大家贡献才行呢。」 我在她话中丝毫感受不到谦虚之意。 我们看了一会儿练习后,结束比赛的选手们开始各自休息。南云便趁机叫了平田,向他搭话。他好像告诉平田我们刚才在观战,平田于是往我们这里靠了过来。 「三位早安。你们居然会来这种地方,真是稀奇呢。」 远远看著我们互动的柴田也跑了过来,我们变成了很奇妙的五人组。 「小桔梗早安,还有——我记得你们是绫小路和小堀北。身边环绕两位美女,你们是在约会吗——?」 「不,不是那样。」 我和柴田见过面,但没想到他居然好好记住了我的名字。 我觉得有点开心,拚命抑制自己嘴角快要上扬的表情。 「今天怎么了呀?真是罕见的组合呢。」 我很感谢平田没有胡思乱想,同时决定正大光明地说出实情。 「我们在侦察。是来设定别班需要提防的目标学生。」 「哦!那么,你们有好好把我这个快速柴田超人标记起来了吗?」 柴田当场敏捷地踏步,表现自己的脚程有多快。完全不打算隐瞒自己实力的这份开朗,不晓得是因为他隶属一之濑率领的B班,还是因为他生性就是如此。 「柴田同学就和传闻中一样脚程很快呢,我和绫小路同学都忍不住吃惊了。」 柴田受到可爱女孩的称赞,有点开心地用食指蹭了蹭鼻子下方。 「柴田同学可是很需要堤防的呢。他在B班里也跑最快。就算是我,我也不想跟他跑同一组呢。」 「就算你说那种话,我也不会大意喔,洋介。因为你的脚程也很快呢。绫小路,你呢?」 「当你知道我是回家社的时候,就要推测到那点了。」 「说得也是。」柴田双手抱胸,笑了出来。 大致上观察完足球社的练习,我们就离开了那个地方。 我们决定四处看看其他社团活动。话虽如此,但这完全只是场面话。 真正想知道、真正该知道的事情在于别处。我做好事前准备。至于这两人在这状况下会怎么想,我决定就交给她们了。 「栉田同学,我对你没兴趣。」 「哇,突然间就说出无情的话……」 「但是,现在我有件事情不得不问。能请你回答我吗?」 「今天你和绫小路同学一样都是提问日呢。什么事呀?」 「暑假的船上考试,是你告知龙园同学、葛城同学自己是优待者的吗?」 我有想过她会在某程度上直接询问,但还真的很一针见血呢。面对吃惊、困惑的栉田,堀北继续说: 「你可以不用回答,因为就算翻旧帐也没意义。我就先你问一件事。今后我可以把你当作班上的伙伴来相信吗?」 「当然呀,我想和D班的大家一起以A班为目标。就像我最初说过的那样,我希望你们让我加入。」 「我那份心情完全没有改变。」栉田这么说。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对我说出那种话,但我希望你相信我呢。」 栉田对堀北露出笑容,同时用认真的眼神这么诉说。 「那么,我要回去了。剩下的侦察就交给两位。」 「啥?欸,你在说什么啊,绫小路同学?」 「想到这作战的原本就是堀北,只要有栉田的人脉,以及人脉的广阔程度,应该就够了吧。」 我这么说完,就决定离开这个地方。 3 我们每天重复各种练习,体育祭终于也剩下一个星期。我们必须在今日之内交出参赛表,决定各项目的出赛者。平田一站上讲台,栉田就面向黑板拿起粉笔,准备万全并且开始写字。 「接下来,我们要决定所有项目、所有比赛的最终组合。」 他以汇集每天记录自己班上结果的笔记为基础,娓娓道出全班商量好的最佳组成,以及纳入获胜法则的出赛顺序。 学生各自记下决定分派给自己的比赛和顺序。对于从至今功绩判断的结果,没有半个学生提出异议。讨论没有纠纷,就这么进行了下去。 「——最后的一千两百公尺接力,最后一棒决定是须藤同学。」 「这应该很妥当呢。」 我对这考量各自能力且尊重个人意思的编排感到佩服。 最后压轴的接力赛跑,也集中了堀北等脚程快的学生。 其他学生很可能做不出比这还更理想的组合吧。 然而,我隔壁位子的邻居,不知为何摆出不同意的表情,不断盯著黑板。 顺利结束了讨论之后,堀北立刻离开了座位。 我才在想她要去哪里,结果是须藤的座位前。我很好奇,于是侧耳倾听。 「怎么了啊?」 「我有些话想说,你能不能过来?」 「好、好的。」 须藤被她这么搭话,于是匆忙起身。 「还有平田同学,也可以耽误你一下吗?」 堀北说完就立刻迈步而出,不知为何也向平田搭话,把他叫来教室深处。 应该有小鹿乱撞了一下的须藤,也早已露出失望的表情。 「关于刚才决定的参赛表,我有件事要商量。体育祭最后举行的一千两百公尺接力赛跑,我希望你可以把最后一棒让给我。」 须藤也对这意外的主张霎那间表现出困惑。 「不,可是……最后一棒通常是最快的人在跑吧?还是说,你很不放心我是最后一棒?」 男女生在基本体育能力上不一样。堀北在女生中脚程很快,可是混进男生组的话,就连平田都赢不了。由与平田同等,或在他之上的须藤跑最后一棒才比较自然。须藤当然也认为要由自己来跑,他应该无法马上接受吧。 「不,不是这样。你的实力在练习时我就很清楚了。」 「既然这样给我跑不就好了?至少第五棒的话,是可以给你跑……」 「我并不是没有理由。你应该也很擅长起跑冲刺吧,须藤同学。既然这样,你当第一棒去跑并甩开对手,我想也会达成战略。跑出第一就可以确保内侧跑道,可以有利比赛进行。如果是个人赛跑,虽然可以透过起跑让步,来让学生遵守比赛规则,但如果是接力赛就无法这么做。从第二棒开始,学校就会允许依先到顺序抢喜欢的跑道吧?规则上明确记载,第二棒之后超前时就必须使用外侧跑道。」 换句话说,就堀北来说,她应该是想让须藤当第一棒,作为甩开对手的战略吧。 「可是啊……」 须藤好像怎样都无法理解。关于这点我也同意。 我知道在起跑冲刺顺利分出胜负的话,第二棒开始跑起来确实会变得轻松。但就算他跑了第一名,也不确定就会彻底甩掉对手。倒不如说,先让须藤跑完并逐渐被缩短差距的那种状态,对后面的跑者来说应该也会成为压力。 反过来说,如果把须藤放在最后一棒,他也有可能在最后的追赶上发挥出超常的力量。只要眼前有对象追赶,就会鼓足相等的干劲。 「最后一棒都是队伍里跑最快的家伙接任的吧。」 「这里是实力主义的学校哟,以刻板印象或是成见来决定可不好。照理来说,别班也会思考各式各样的战略。」 我了解两方说词,但要说关于这次事情,总觉得堀北好像有些强硬。虽然那将会有许多精神层面上的问题,可是基本上顺序不会有什么太大差别。像是极端不擅长起跑冲刺,或是不擅长交棒——这种技术层面之外的影响应该很弱。 但无论是堀北还是须藤,我印象中他们在这方面都能稳健地完成。 既然这样,意思就是堀北有其他理由想当最后一棒。若是池或山内的话,就可能是单纯想引人注目吧,但我很难想像她的理由也是这种。这么看来—— 「我一定会表现出比练习还好的成果。」 最后,堀北提出像是毫无根据的毅力理论来恳求他们。 「我不懂耶,这很不像是你的作风喔,堀北。」 这项提案不可思议到甚至被须藤这么吐嘈。 「那个……可以打扰一下吗?」 栉田好像很好奇这件事,而委婉地加入他们。 「啊,抱歉呀。我不小心听到一些内容,然后我想到了。堀北同学是不是有其他想当最后一棒的理由。」 「那是——」 「如果是这样的话,可以请你说出来吗?我想,我和须藤同学都不会无谓地否定你,但要改变班上所有人决定的顺序,我希望可以有正当的理由。」 「我赞成平田。好好告诉我理由啦。」 堀北露出不悦的表情,但她似乎认为说出真相才是获得最后一棒的唯一办法,于是说出了理由。 「因为我觉得……我哥哥会是最后一棒……」 「你说哥哥?……学生会长果然是……」 「嗯,他是我哥哥。」 任何人都知道学生会长的存在,但他们没从堀北这个姓氏去做连结。 那姓氏绝不算是罕见,但就算隐约想像过却没去追究,应该是因为堀北本身没说出口,以及他们外表上没那么相似的关系吧。 他们三个都对这件事实感到惊讶,并且面面相觑。 「也就是说,你想和哥哥一起当最后一棒吗?」 栉田听了理由,但光是那样,她似乎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 然而,堀北不打算主动深谈下去。 我决定稍微替她解围。 「好像发生了各种事,他们正在吵架。她大概是想要和好的契机吧?」 这很浅显易懂,而且既不是真相,也不是谎言,我都觉得自己真是在绝妙的界线上补充了一句。堀北一瞬间怒瞪般地看向正在侧耳倾听的我,不过马上就重新面向了须藤他们。 「事情很突然,我还以为是怎么回事,原来是这样啊……就我来说,我现在还是有想跑最后一棒的想法,但如果是这种事情,我可以让给你。」 「我也觉得可以。如果须藤同学同意的话,班上大家应该也会觉得没问题吧?」 「是啊,我知道了。我会把堀北同学和须藤同学替换再交出。这样可以吗?」 「谢谢……」 如果没有这种机会,堀北和哥哥确实不会有机会近距离并肩同行吧。 就算没有勇气主动接触哥哥,但若是竞赛的话,她就可以强行接近哥哥。 然而,堀北的这份决心,也未必会有所回报。 因为就算她靠近那一板一眼的哥哥身边,我也不认为会产生什么改变。 第五卷 开幕 这天终于到来了。体育祭拉开序幕,想必这会成为漫长的一天。全校学生都身穿运动衫,如练习那样列队进场。虽然说是列队进场,但大部分学生都只是很平常地走著路。以不会打乱秩序的程度展现自己的认真。 「我要展现帅气的一面,向小桔梗猛烈自荐一番!」 池走在我正后方,有些兴奋地说出想法。他运动神经也没有特别好,是打算怎么自我推荐呢?看起来几乎无疑是没什么秘策,只是在白白鼓足干劲。 开幕典礼上,三年A班的藤卷进行了开幕宣言。顺带一提,虽然人数不多,但操场周围也可以零星看见观众的身影。他们可能是在用地里工作的大人们吧。这部分校方好像没有特别规范。我不时也能看见他们露出笑容,挥挥手。 另一方面,学校的教师们则是完全不带笑容地守望著学生的情况,其中也可以看见感觉是医疗相关人员的大人。另外,学校也建造了可容纳二十人左右的小屋,室内备有冷气、饮水机等设施。这应该和无人岛时一样准备万全吧。附带一提,互相竞争的红、白组彼此隔著跑道,面对面地各自设置帐篷。因此变成是除了竞赛中之外,我们无法接触到对方。 「准备还真是周到呢,连判定结果用的照相机都有装设。」 学校好像替最初的一百公尺赛跑做了准备,终点般的地方可以看见一台照相机。 「也就是说,校方应该绝对会避免误判或是模糊的结论。」 校方应该打算像赛马那样,就算是一个鼻子、一个脖子的差距也要分出胜负吧。正因如此,这场体育祭上完全没准备声援比赛等难以计分的竞赛。 1 「你一百公尺赛跑是第几组?」 「第七组。」 我边看简易节目表(一张写著竞赛顺序与时间的纸)边回答。 「要是没强敌出现就好了呢。为了班级,我会稍微替你加油的。」 「我会尽量努力不要变成最后一名。」 我说出没志气的目标之后,我们一年级男生就立刻为了比赛走向操场。 一百公尺赛跑等等的竞赛,全部都是从一年级生开始依序进行。从一年级男生开始跑,到三年级女生跑完,一个项目就会结束。插入中途休息之后,再切换成相反模式,从一年级女生开始跑到三年级男生,然后就会结束。比赛以各班事先交出的资料为基础,按照决定好的组合,正准备开始举行。我们到正式比赛当天才会弄清别班想用谁跑什么顺序。各班选出两名的共计八名学生排成了一直线。我刚才也和堀北说过,我的出场顺序是第七组。一年级男生全部有十组。 轮到跑第一组的须藤出场。D班全体学生都紧张地守望著他。 须藤的存在将大幅影响体育祭的结果。首先的计画,是以须藤在最初项目的成功给对手下马威,让所有人都乘上那股气势。假如须藤在这边以没出息的结果告终,也可能影响之后的同学。 「看上去好像都是些不怎么样的家伙耶,还有很多胖子跟书呆子。第一名确定是须藤了吧——」 不见其他三班有年级里出名的学生。就如池所说的,这应该是确定了吧。 「根据想法不同,这反而也能说是种损失呢。」 就理想来说的话,如果是须藤的体育能力,有一定跑速程度的家伙上场会比较理想。 「但只有这点是没办法的呢,毕竟是运气。」 须藤在起点位置摆出蹲踞式起跑的姿势,侧脸让人感受到一股绝对的自信。他向周围散发出就算在比赛途中跌倒也能逆转的那般从容。 须藤在鸣哨同时完美地站起,飞奔而出。一开始就抽身冲出的须藤,就这样甩开对手地把所有男生拋在后头,向前奔驰。 他以附近谁都跟不上的压倒性差距抵达终点。此外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在全校学生的守望下,身为最初竞赛的跑者,须藤正如期待摘下了第一。 被选出的博士也同时如想像那样,好好地拿下了最后一名…… 然而,我们不用沉浸在余韵里,下组的起跑信号就响起。信号大约间隔二十秒左右发出一次。 到一年级男生全部跑完,所需时间是四分钟前后。因为要给三个年级的男女轮流跑,因此估计要花三十分钟左右,才会跑完一百公尺赛跑。 「不愧是须藤同学呢。」 和我同组的平田钦佩地夸赞他。 「嗯,别班感觉也吓破了胆。」 他不只拿下第一名,毫无疑问也给人强烈的冲击。 第七组的我们就像须藤和博士那样职务分配确实。平田既是足球社,脚程也很快,他要拿下前几名,我则是要尽量拿下前面一点的名次,可以说就是即使输了也没办法的那方。一个显眼,一个不起眼。 别班有好几名应该提防的学生,不过就我所认识的,其中散发存在感的龙园或葛城,以及运动神经优异的神崎、柴田会是在第几组呢?第三组成群走入了起跑地点。 「哦,秃子……不对,葛城在第一跑道耶。」 池指著他的头。沐浴在阳光之下的光头,发出了眩目的光芒。 葛城隔壁有个我认识的男生,正神情冷静地凝视著终点。他是B班的神崎。 葛城和神崎要交战了吗? 另一方面,在某种意义上备受瞩目的男人——D班的高圆寺,也是第三组的其中之一…… 被分配到第五跑道的高圆寺人不在,可是校方也没打算寻找不见人影的高圆寺,而是把他当作缺席处理,立刻开始了比赛。 第三组感觉会是场混战,但跑步能力上好像是神崎更胜一筹。葛城的脚程绝不算慢,但还是以慢了一步的形式平稳地结束比赛。结果神崎第一名,葛城第三名。平田在赛跑正顺利进行时发现了一件事。 「绫小路同学,那里。」 平田注意到的是小屋方向。我定睛一看,看见高圆寺在室内整理发型。 他应该不是已经跑完了吧。话说回来,他也太早撤退了。 「看来他不参加呢。」 到开幕典礼为止,他看起来都有乖乖服从,但到头来好像还是不参加竞赛。 高圆寺恐怕是找了脚痛、身体不适之类的藉口溜出去吧。假如所有比赛他都不参加,连照理最后一名也可拿到的点数都会无法获得,因此这对于班上与红组来说,便会作为负债,重重压到我们身上。虽然A班是正当理由,但他们也同样有不参加所有项目的坂柳。C班或B班没有缺席者,这么一来红组就必须单纯填补两人的洞。这是相当大的不利条件。 竞赛顺利地进行了下去。 小组接连地被消耗掉,转眼就轮到了我们第七组。 我进入第四跑道,平田则在隔壁第五跑道。其他成员里有A班的弥彦,剩下的则几乎是没见过的男生。这是我人生第一场体育祭。我以既不快也不慢的起跑冲刺开始了比赛。跑在我隔壁的平田一点一点超前,挤进前段阵营里。另一方面,我则是视野之中可以看见四个人的背影,位居第五。 好像因为跑步能力没有极端差距,我们几乎是以挤成一团的状态在疾走。我就这么不改顺序,以第五名完成比赛。对照之下,平田则以毫厘之差荣获第一名。 「呼,辛苦了。」 早一步到终点的平田轻轻叹口气,对我说句慰劳的话。 「抱歉啊,我扯了后腿。」 「没这回事哟。大家都跑得很快,这是场很棒的对决呢。」 就算我的结果很没出息,平田也没有苛责,而是用笑容迎接。我们赶紧出去跑道,回到了帐篷。因为后继组别会接连开始,所以逗留会变成阻碍。 一年级男生的一百公尺赛跑结束后,返回座位的男生们便用力凝视似的注意女生们的赛跑。 男生应该也想看比赛结果,但主要是因为非常想看女生跑步的姿态吧。 「须藤呢?」 不见照理已经回到座位的须藤人影。 「谁知道,应该是去上厕所吧?比起那种事,我们来看摇晃的胸部吧,胸部。」 池虽然很乐观,但我对须藤不在,马上就有不好的预感。若是那家伙的话,他很可能会去帮堀北加油,不见他人影这件事非常奇怪。 「……难不成……」 我看了小屋方向。不好的预感似乎应验,须藤正在逼问高圆寺。 「真是不太好的发展呢,我们得赶紧阻止。」 「是啊。」 我和几乎同时发现这件事的平田急忙走向小屋。 场面好像已经升温,须藤用力握紧拳头,与高圆寺面对面。 「你这家伙!什么不参加比赛,你少瞧不起人了!」 打开室内大门的同时,须藤的恐吓声便传了过来。须藤已经靠到眼看就要揍上去的距离,但高圆寺简直就像没发现他的存在。 他看窗户玻璃映出的自己看得入迷,表现得心脏很大颗。 然而,那副模样却是对须藤的怒火火上浇油。 「看来不扁你一顿,你就不会懂呢,高圆寺。」 「那可不行啊,须藤同学。要是被老师知道的话——」 平田理所当然地制止,但须藤不是会因为这种程度就作罢的男人。 「吵死啦,这是班级里的问题吧,就算揍了也没什么关系啦。只要这家伙别哭著央求老师就没问题了。」 「你这男人还真是老样子地邋遢呢。我是想安静独处才来这里,如你所见,今天我身体不适。我只是为了不添麻烦才辞退的呢。」 「少骗人!如果只有练习就另当别论,你居然连正式比赛都跷掉!」 他会想这么怒吼也是难怪。不管再怎么看,高圆寺就是很健康。 「不可以啦!须藤同学!」 在身处一段距离之外的平田急忙靠过去之前,须藤就忍无可忍地举起拳头。 他应该是打算揍一拳,让高圆寺清醒过来吧。 然而,高圆寺这超乎想像、超乎常规的男人,却用手掌接住须藤击出的强力拳头。 砰。小屋里响彻了这无力的声响。 高圆寺看都没看须藤的脸,便如此断言道: 「别这样,凭你是赢不了我的。」 须藤看起来不像是对同学放了水。那是全力挥出的拳头。 那击被三两下接住,须藤应该也再次深深体会到高圆寺巨大的潜能了吧。但须藤别说是对此畏惧,好像还增加了干劲。 「那就放马过来吧,我会挫挫你那自傲的锐气。」 「真是的,不管是你还是她,好像都不依赖我就受不了耶。」 「她?你是指谁?」 「就是你迷恋的Cool girl呀。我连今天都被她叮嘱了一番呢,她要我认真参加体育祭。」 「堀北那家伙……?」 看来堀北从初期就预见高圆寺不参加的可能性。 唉,因为知道他在无人岛上开头就弃权,操心那点也是很自然的发展吧。 话说回来,我还真不知道她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督促高圆寺。 「总之,你就退下吧。因为我身体不太舒服呢。」 「你这家伙——!」 平田心想不能再次让他打人,而插入须藤与高圆寺之间尝试调停。 「你最好冷静一点。高圆寺的态度虽然也有问题,但既然他说身体不适,照理说就有权利休息。再说,不管对方是谁,你都不可以施暴。」 「那种话肯定是骗人的啊!他无人岛时不也这样吗!」 「真是无凭无据的发言。我身体不适不太会表现在态度上呢。」 「剩下的竞赛,你也打算全部都跷光吗?啊?」 「假如身体状况恢复,我当然就会参加。假如身体状况恢复的话呢。」 须藤无法彻底平息怒火,但无法一直搭理高圆寺也是事实。 「下一项竞赛已经快开始喽,须藤同学。如果当领袖的你不在场,也会影响士气。」 平田好像从其他角度说服须藤似的切换了说法。 「……好啦,我回去就行了吧。」 「谢谢你。」 平田像在照料须藤似的与他一起出了小屋。我也跟在他们后头。 回到D班阵营的帐篷后,须藤心里虽然很焦躁,但还是坐到了折椅上。 「可恶!我下次真的会把那家伙揍飞!可恶!」 他的愤怒也不太可能会平息,于是便四处发泄心中涌出的情感。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大家都接连离开须藤。 须藤以要咬上所有靠近者的气势释放怒气。 然而,沉醉于女生赛跑的池他们却没发现须藤这股焦躁,开朗地靠过来。回过神来,女生的一百公尺赛跑好像也进入高潮,最后一组正要进入跑道。 「你在做什么啊,健,你终于回来啦。你喜欢的比赛就要开始喽。」 池啪地拍了须藤的背。那瞬间,他的手被须藤抓住,狠狠地施展头盖骨固定技。 「呀!你干嘛!」 「纾压。」 「痛痛痛!我认输我认输!」 唯独这点,我只能说池很倒楣、很可怜。 不管怎样,因为对池发泄了怒气,及堀北比赛将至,须藤好像也稍微恢复了冷静。迎接一年级女生最后出场的堀北进入了跑道。 「起码看个铃音来疗愈一下吧……」 既然你看那个家伙就会被疗愈,那你就好好疗愈一下吧。 呼吸紊乱的佐仓,回到观察这般须藤的我身旁。 「呼啊、呼啊……好、好难受……」 她好像是竭尽全力跑完,而极为痛苦地反覆呼吸。 「你、你有看我跑吗?绫小路同学!」 她的双眼从眼镜深处这样闪闪发亮地仰望著我。很遗憾,佐仓的比赛好像在我追著须藤进入小屋的期间就结束了,我不知结果如何。但要是在此说自己没看她跑,佐仓应该会极为失落吧。 「你很努力了呢。」 虽然简短,但我充满情感地如此说道。从现在所知的事实可以确定的,就只有佐仓以自己的方式拚命结束了赛跑。 「谢、谢谢你!我第一次不是吊车尾呢!」 她挂著笑容这么说道。佐仓在课堂和练习上都压倒性地慢,看来她似乎赢了某人。而且,照这情况看来,好像也不是对方犯下跌倒等等的失误。 「你别太胡来喔,太忘乎所以的话可会跌倒受伤。」 「嗯……嗯!」 她的呼吸依然困难,露出笑容后,就望向我隔壁的下组女生赛跑。 我也注意到要和堀北跑同场比赛的某个其他女生。 是站在第三跑道的C班学生——伊吹澪。没想到堀北居然会和视她为对手的伊吹同组。真是奇妙的巧合。堀北看都没看她,伊吹那方却好像劈里啪啦地迸出花火。就算隔了一段距离,我也看得出她那种绝对不会输给堀北的意志。 「小伊吹的运动神经很好吗?」 「我怎么知道。赢的会是堀北,只有这点不会有错。」 虽然其他男生无从得知,不过伊吹的运动能力其实很强。我手上也只有少少的资讯,无法断言哪方会胜出。 开始的信号响起同时,七名女生跑了出去。备受瞩目的两人之中,伊吹那方跑出很好的起步。堀北的反应慢了点,比较晚出发。 但她立刻就加快速度,以漂亮的姿势逼近伊吹。另一方面,伊吹虽然成功起跑,但好像很在意跑在一旁的堀北,看来被后方勾去了注意力。好像多亏这样,堀北在中间阶段像是紧黏上去似的与她维持一定距离往前跑。 最终阶段,我可以看见伊吹僵住表情。她们一并列,堀北就稍微超前。真不愧是显露自信的堀北,虽然这是很短的差距,但结果她也抢下了第一。 「好像不太妙……?」 须藤如此嘟哝,他的预感应验了。尽管真的很慢,但伊吹开始一点一点缩短了距离。逼近正要完全甩开对手的堀北。 先冲过终点线的人是堀北。面对这场就算用影像判定都不奇怪的激战,虽然只有一下子,不过周围都「哇——」地热闹了起来。 伊吹在气喘吁吁的堀北身旁,不甘心地往地上踢了一脚。不过,要是她没那么在意堀北的话,我甚至觉得名次会替换过来。意志的些微差距好像变成了堀北的胜因。 「话说回来,这真是场她们俩脱颖而出的比赛耶。」 我的心情就跟看著堀北跑完的须藤相同。尽管和伊吹展开势均力敌的比赛,但除去D班学生,其他四名女生的程度说实在都相当低。 一年级一百公尺赛跑结束时,大家互相报告了结果。 须藤或堀北、平田这种以运动神经为傲的人,稳稳地确保了第一名。然而,我们也了解到备受期待的中间层名次不佳、起跑不理想。 「你们振作点啦。尤其你不是只以脚程为傲吗?」 「就、就算你这么说——柴田那家伙跑得很快嘛。」 「这也是情有可原的哟,因为柴田同学脚程比我快。」 事实上,柴田在社团活动练习中,也有好几个感觉比平田动作更快的场面呢。虽然这是很出色的开始,但接下来的计算也将越变越复杂。 在这场合笔记本和手机都没有,就算在某程度上互相口头传达结果,要掌握一切应该也很困难吧。也不会详细知道别班的情况。 我靠近回来的堀北,向她搭话。 「真是好险耶。」 「……是啊,伊吹同学比我想得还快,我很惊讶呢。」 堀北刚才似乎有好好发觉伊吹逼近,而放下心地松了口气。 「听说你去和高圆寺搭话了呢。」 「你是听谁说这件事的……?不过,那好像是件没意义的事。」 堀北瞥了一眼在小屋里度过优雅时光的高圆寺。 「我担心过他可能会跷掉,但结果还是变成那样了呢。」 「毕竟那家伙在某种意义上比谁都对A班不感兴趣。」 只要不被退学就好,剩下的就开心地度过。他既然都这么决定了,我们也叫不动他。 然而,堀北好像开始萌生出无法厘清对错的心情。 「假如我是栉田同学那样受班级喜爱的人,他就会行动了吗?」 「不知道耶,我想他也不是那种会回应栉田或平田说服的类型。」 话虽如此,但他们俩没有勉强说服高圆寺。要说为什么的话,那是因为虽然那是高圆寺自称,但面对表示自己身体不适的对象,他们不会断言那就是谎言。 「没想到你居然会说出『像栉田那样』的这种台词耶。」 「我本来就没有很讨厌她。」 她在很自然的谈话过程中这么说出口,然后彷佛觉得自己有点说溜嘴,而紧闭双唇。 「刚才的你就当作没听过。」 她这么说完,便结束了话题,然后望向不久就要开始的三年级竞赛。 对这家伙而言,D班是她的烦恼,哥哥的存在也一样吧。 不过,学生会长哥哥那方,则完全没受妹妹的心意影响。 在第二组起跑的堀北哥哥,理所当然地以第一名抵达终点。 「就如我想像,跑得很快耶。」 「因为哥哥是完美的。不管让他做什么,他都会是第一。」 与其说是引以为傲,不如说她真的就像在说很理所当然的事。 全年级结束一百公尺赛跑后,便进入总计分的阶段。 在下个竞赛开始前,红、白组最初的分数被公布了出来。 红组两千一百一十分,白组一千八百九十一分。 虽然竞赛才刚开始,红组就已经有些许优势。 2 第二个竞赛项目是跨栏比赛。它和一百公尺赛跑相同,基本上是容易纯粹反映出跑步能力的项目。话虽如此,那也不光是这样而已。我们得不操之过急、准确地跨过去,不然就会尝到严重失误。关于这项竞技,它有两条规则——「弄倒栏架」、「碰到栏架」这两点将被加上时间惩罚。如果弄倒栏架是零点五秒,碰到栏架则是加零点三秒到抵达终点时的秒数上。 因此,只是跑得快是赢不了的,还必须准确地跳过去。 虽然这么说,但跳得慢当然也赢不了,所以重要的是在练习时间上抓到多少感觉。间隔十公尺放置的栏架共有十个。假如弄倒所有栏架,光是这样就要加上五秒。应该几乎会变成令人很绝望的名次。 须藤在这个项目上会是最后开始的组别。 「喂,你们要是拿了最低名次,我可会赏你们耳光喔。」 须藤双手抱胸守望著同学。面对他散发出的强烈压力,不擅长运动的学生害怕得哆嗦了起来。 「这是怎样的恐怖统治啊!」 「呃——外村同学不在吗?不在的情况将会失去资格。」 位在起跑位置的裁判传来这样的声音。 「在、在下肚子痛……请问我可以缺席吗?」 博士在练习时也几乎没跳过栏架,他害怕似的打算逃走。 「啊?弄倒所有栏架也可以,你就算是争口气也要跑完!」 「嗝噗!在、在、在下在场!」 博士在双方脸庞几乎快碰到的距离被须藤怒瞪,于是就前往了跑道。最后一名与失去资格可有天壤之别。既然失去资格连一点都拿不到,参赛就是必要的。 「真是,真没用耶。他就是平时都很随便,所以才会发福。」 但博士就如同预想那样跨不过栏架,到头来还是一面用手弄倒栏架,一面以最后一名跑完了全程。 「话说回来,柴田那家伙还真行耶。」 须藤在逐渐掌握各班战力的情况中,戒备地如此说道。 虽然目前还是第二个项目,但柴田也在跨栏竞赛轻松地获得了第一名。他应该是须藤当前的对手吧。而且,他好像就像一之濑那样,拥有照顾周遭的领导能力。 「要是直接碰上他,我一定会赢他。」 这么发展下去的话,须藤的目标年级第一或许就会离他而去。 尤其团体比赛的结果不知如何。这是令人不安的要素。 「那么,接著请第四组准备。」 我被裁判呼唤,于是到了和刚才一样的跑道。第二跑道上有神崎的踪影。 「看来我们很快就碰上了呢。」 「……还请你手下留情。」 「听一之濑说你跑得相当快。」 一之濑是因为哪一点才那么想的呢……我重新回想,想到唯一有过一次的那件事。佐仓被卷入事件里时,我让她看见跑步模样了吧。虽然我不是全力跑,但从跑步姿势去推测运动能力,这也是可以想像的。 再说,我在游泳池和一之濑他们玩游戏时,也出奇地受到注目呢。我在至今的考试或事件上被他们提防,大概也没办法吧。 「那是错误资讯。你看见刚才我一百公尺赛跑的名次了吗?我可是第五名喔。」 「虽然结果是那样,但你看起来不像有认真跑呢。」 「在这体育祭上保留实力没有好处吧。只会有所损失。」 「虽然机率很低,但作为战略也并不是完全没意义。」 看来一之濑他们B班好像有确实地侦察、观察,并且推测了敌情。 虽然是像我这样的存在,不过他们不光是名次,就连迄今为止的过程都有所掌握。 「再说,你在同年级里也算是相当冷静的男人。那种人很令人害怕呢。」 「算了,随你怎么想吧。」 虽然话才聊一半,但C班的男生来到我们之间,于是我们就中断了。第四组除了神崎,看来好像没有那么厉害的成员。就算我多少提升名次,应该也算是误差吧。 我在起跑同时,用和刚才大致相同的感觉跑步。神崎果然脱颖而出,跑在我前面的只有一名学生。最后,我得到了第三名的好成绩。虽然这也是编组的关系,但也因为这是既不好也不坏且不起眼的排名,所以我似乎可以顺利进行下去呢。 「……唉,真是的……真不走运。」 幸村结束竞赛回来我们阵营之后,就稍微垂著头并且喃喃自语。从他的样子推测,他好像是比完了两项竞赛,而且结果不理想。 「结果不好吗?」 「是绫小路啊……我变得很想恨这种编组了。我是第七名跟第七名……」 亦即所谓的连续安慰奖吗?他被逼到相当痛苦的状况之中。 「这要端看你的想法。如果是你的话,就算沦落到最后一名,考试上也不会出问题吧。」 「虽然我没考过不及格,但这无疑会降低我的成绩。再说,这结果也会对班级或红组造成负担……」 比别人更加倍想爬上A班的男人,好像比其他人抱著更加倍的责任。正因为他平时都用强硬语气痛骂须藤那些学力不好的学生,他才会有不想表现出弱点的想法吧。 我想继续说些什么会很不识趣,于是决定稍微和这种场面保持了距离。 我盯著女生们的竞赛。一开始上场的是堀北和佐仓这两名我熟知的人物。备受期待获胜的堀北没感到压力地站在起跑位置上。另一方面,虽然很不好听,但零期待度的佐仓,则看起来很僵硬紧张。 「堀北同学的编组不太好耶。」 「是这样吗?」 平田很了解别班,他边看著组合边这么说道。比赛立刻就开始进行了。 「因为据说是C班脚程最快,并隶属田径社的矢岛同学和木下同学都在呢。」 「原来如此……」 堀北在最初的一百公尺赛跑才赢下与伊吹的激战,但试炼好像持续了下去。 「要赢确实很严苛呢。」 堀北紧咬似的奔跑、跳跃,C班的两人却先超越了她。机会没有造访堀北,她以第三名的结果结束了比赛。 平田得知该结果,便面向了我。那不是针对堀北输了的眼神交流。那是因为他从这比赛的编组中感受到奇妙的不自然感。 3 下场竞赛的内容是「倒杆大赛」,是简单却粗暴,且有些危险的团体竞赛。 「你们绝对要赢喔。高圆寺那白痴不在,你们相对要鼓起干劲!」 须藤喊道,鼓舞集结在眼前的D班、A班全体男生。 另一方面,挡住须藤等人的是神崎、柴田率领的B班,以及龙园率领的C班男生。虽然尤其C班那方是未知数,但当中也存在好像很健壮且引人瞩目的学生。以之前和须藤因打架骚动有过纠纷的坂崎、小宫为始,似乎还有个叫作山田的大块头学生。他是日本人与黑人的混血儿。我偶尔会在学校看见他,不过他的程度究竟到哪里呢? 无论班级的学生人数是多是少,都得以现有的战力来思考战略并竞赛。 比赛规则是先拿下两杆的组别获胜。葛城和平田在事前讨论上决定每班交替进攻和防守。应该是预计个别区分攻守风险会很高吧。那种方式更浅显易懂,而且也容易合作。 形式为D班先负责攻击方,A班接任防守杆子的职责。假如这个攻防形式成功地先发制人,我们就预计会优先在比赛上,不改变攻守方。 「哎,别担心啦。就算只有我一个,我也一定会把对手打倒。」 「你要弄倒杆子,而不是要打倒人喔……」 我实在有点担心,因此暂且和他说了一声。 「我无法保证耶,因为高圆寺那件事我很焦躁!嘎啊啊。」 他好像打算扑过来,露骨地表示敌意。须藤向对手方比了中指。 「还是保持距离好了……」 池等人感到有被须藤牵连之虞,于是慢慢地离开了他。这样才明智。 攻击阵营(主要是须藤)殷切期盼宣告比赛开始的哨音。 拳打脚踢等明显的暴力行为当然是禁止事项,但发展成某种程度上的扭打,校方也会允许吧。预计会有许多人扭打、互相推挤。 「唔——总觉得好像变得很可怕。我还是第一次参加倒杆大赛……」 「你没在像是国中的体育祭、运动会上参加过吗?」 「我听说这是很危险的竞赛,就没参加了耶——绫小路,你学校有办过喔?」 「不……我也是第一次参加。」 「什么嘛,你不也是第一次吗?」 我们正进行著松懈的对话时,比赛开始的信号响了起来。须藤争先恐后地吶喊,往前冲。 积极的组员彷佛在叫大家跟上似的冲入敌营。 「糟糕,走喽!绫小路!我才不要因为偷懒而被须藤杀掉!」 池或我、幸村等等不喜欢竞争的人,慢慢地跟上了积极组的后方。 对战队伍BC联盟也和我们一样,班级以攻击方、防守方漂亮地划分开来。 毕竟他们比DA联盟更难以合作啊,说不定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想法。 第一场比赛,保护本营杆子的好像是B班。B班一群人在眼前等著。 顺带一提,攻击阵营和攻击阵营禁止互撞。 规则定成攻击阵营从头到尾都必须往防守阵营进攻。 「想被我宰的家伙就放马过来!」 须藤一边说著这不得了的危险发言,一边冲进对手的防守阵营。面对他的高大身材,以及让人难以想像是高一生的力量,黏在杆子周围的学生接二连三被扯了下来。 「阻止他——!阻止须藤——!」 部分防守学生配合B班的这般喊叫声,而围住了须藤一人。 「喂!你们赶紧接著上!我杀开了一条路!」 须藤没回头,就这么对正后方跟上的积极小组喊道。然而,比赛可不会那么单纯。 状况逐渐混乱得像战场,周边扬起了沙尘。 我以派不上用场也不至于碍事的程度靠著B班学生,熬过这个场面。 「可恶!到底是有几个人冲过来啦!」 须藤被三四个男学生押住身体,就算他再怎么有力量也被封住了。 另一方面,积极小组也没达成突破,在紧要的关头被对手彻底守下来。 D班的问题点,是虽然拥有须藤这种突出的攻击力,除此之外却几乎没人以力量为傲。另一方面,B班有许多学生拥有略高于平均的力量。尤其不积极的我或是博士没成为战力,缺少进攻者也是必然的吧。 「不妙了,健!A班他们……!那个叫山田的混血儿在我们这闹得很夸张!」 「啥?」 他因为那声音而回头,便发现A班防守的红组杆子稍微开始斜倾。 C班好像有很多像须藤这种暴力……不对,这种武斗派的学生,看起来很轻松地在突破我方防守。要是让他们扭打的话,是否有利很明显吧。再说,假如被龙园命令进攻,他们也会死命去做吧。 虽然我们必须做点什么,但关键的须藤遭到四五人阻拦,他也无可奈何。须藤被完全地封住行动。当然,光是对付这么多人,他也已经相当厉害了。 须藤拚命瞄准杆子行动时,哨声无情地响起。 结果,第一根杆子被白组先轻松拿下了。 「啊——可恶!你们在干什么!要拚死地上啊!」 须藤瞪著凄惨倒下的杆子,同时对没彻底进攻的D班泄愤。 「就算你这么说……那些家伙可是相当强耶!痛痛……我都擦伤了。」 「那只是擦伤吧!你咬上去也好,踢个膝击也好,就是要抵抗啊!真没用!」 我了解他的心情,不过无论哪一种,都是犯规一次就会被退场。 「被拿下一杆也没办法了呢,这次换我们好好防守吧。」 平田温柔地拍了须藤肩膀,在平息他的愤怒后,著手立起倒下的杆子。 「啧……绝对要守到底喔!你们听见没!」 「我、我知道啦——我会尽量做——」 「不是尽量,是要绝对死守啦!不管是一小时,还是两小时都要!」 要说D班学生们有不如别班的部分,那就是合作与干劲这两项了吧。 虽然是包含我在内,但除了部分学生,大多数人都让人感受不到霸气般的特质。 关于这点,刚才进行防守的B班,他们全体合作性与干劲都很高,是很强劲的强敌。 「绫小路,你就算是死也别让杆子倒下喔!再怎么说你都是第二名!」 我算是拥有仅次须藤的肌力,因此我立刻被派去和他一起防守杆子。 既然我被使劲按住杆子的须藤盯著,我也不能贸然放水。 「怎么能就这样让他们轻易连胜,开什么玩笑!我要揍飞龙园那个混帐!」 话说回来,刚才比的第一根杆子,攻击阵营里的龙园几乎只有在观战。 虽然是因为他就算自己不加入也占有优势,但须藤很讨厌他那样吧。 「C班给我攻过来,C班给我攻过来!」 须藤反覆嘟哝道,老实说力量系的C班成群袭来,我们会很吃力。 就防守方而言,依然是被B班进攻会比较轻松吧。 彼此准备好架势,即将开始比赛第二根杆子。究竟—— 「来了来了,他们来了!」 看来情况好像不如我的期待,变成了须藤期望的发展。 朝气蓬勃的C班学生为了开始攻击,而狠狠瞪了过来。 统合那班级的领袖——龙园,也在后方无畏地笑著。 他就彷佛主持战场的军师,在比赛开始信号响起的同时下令突击。 那恐怕是很简单的指示。 畏惧恐怖统治的士兵在「弄倒它」这三个字之下袭击而来。 集中了与须藤体格相近、属于运动系社团的一群大块头男学生带头闯了进来。 涌上的学生不疾不徐地如人墙一般朝杆子逼近过来。 四处的D班学生都发出了惨叫。防守外墙的学生很快就逐渐减少。 「站起来!抓住他们的脚,拖倒他们!」 对手的怒吼抹除了须藤喊出的胡来激励声。 C班反覆做出犯规边缘的肘击动作,不一会儿就杀进了主堡。A班的葛城等人也进军到快摸到杆子的位置,但是他们赶得上吗? 「咕!」 在我斜前方支撑竿子的须藤,发出这样的闷哼。拉近距离到须藤眼前的人物是混血儿山田。他的体格在须藤之上。该保护的杆子微微地倾斜。 「是谁打我肚子!」 看来有某人混入这场混战,直接攻击了须藤。 而且好像还不是一两次,比赛上掺杂著痛苦与愤怒的声音。 然而,须藤必须双手按住杆子,他也无能为力。 他只有一边像乌龟那样屈著身体,一边死命忍耐的这个办法。 「痛、痛耶!你这混蛋!」 尽管须藤只凭声音战斗,C班的动作也丝毫不见减弱。 须藤变得很痛苦,而双膝跪地。我很想夸赞他就算这样也想保护竿子的斗志。 有个男人赤脚踩上这样的须藤的背。 接著,他就像在站出来称王似的,全力踹了须藤的背后。 「嘎啊!」 这是在极为拥挤的比赛中利用死角的凶恶一击。 踢出这一击的,不用说当然就是龙园。 「你这家伙!唔咕!」 他又再次尝到彷佛要折断他背上骨头般的果断踢击。 须藤因为这击倒下的同时,失去了支撑效果,杆子因此倒下,一口气扬起了沙尘。转眼就定出了胜负。 须藤就这样倒在地面上,怒瞪前来踹他的对象——龙园。 「呼啊……呼啊……你这家伙……这可是犯规!」 「什么嘛,你在那里啊?我没注意到耶。」 他这么说完,就毫无愧疚之色地回去了。虽然须藤很想追过去,但他背上的痛楚好像非常强烈,因此无法立刻站起。DA联盟尝到了大惨败。 「你的背没事吧?」 「唔……还可以吧……可恶、可恶!」 比起痛楚,他似乎对于尝到不讲理的犯规技一事更感到怒不可遏。 「那个装模作样的混蛋!下次看见他,我一定要把他打趴……!」 「这样又会变成一场骚动喔,你打算重演当时的问题吗?」 我是指须藤在与C班打架的骚动上差点被下达处分时的事。 况且,假如变成须藤主动挑衅,这次就真的会被惩罚了。 「那家伙可以,我就不行喔!你看看我背后的痕迹啊!」 「我懂你想说的,但那样应该会被视为比赛中的自然行为吧。」 龙园和须藤彼此想做的事都一样,不过手法上有压倒性的差异。 这次的是在沙尘飘扬、学生混杂的比赛中行为。总之,那家伙的动手时机和做法很高明。 「啊——真烦躁耶!我明明就打算全盘获胜!」 他从对龙园的焦躁,转而对没出息的D班、A班露骨地挖苦。 A班那方也听得见那些话,因此部分学生瞪了回来。也有人想回嘴,但却被葛城制止,而没发展到那种地步。 「抱歉,没派上用场……」 「我们才是,因为我们也没顺利守住。下次再加油吧。」 只有葛城和平田冷静地接受了结果。我们暂时解散,回到了阵营里。 4 一年级男生连休息时间都没有,就开始准备下一场竞赛——拔河。在那段期间,一年级女生也一步步在进行投球大赛。使用体力的团体竞赛接连举行下去。虽然我起初没有留意,但这出场顺序还真是相当累人。 「你觉得现在拉开了多少差距……?」 「不知道耶。比赛才刚开始,就算想也没用吧。」 「是没错啦……输了就是输了,那些家伙应该领先一步了吧。」 须藤好像无法忍受败北,而一边抖脚,一边守望著女生的比赛。 「起码女生能赢的话就好了呢……」 投球的胜负远远看很难了解,因此情况不明朗。 我想是因为比赛就是如此拉锯,战况好像相当危急。 不久之后比赛结束,负责的教师一面丢球,一面逐一计算得分。 「共计五十四颗,赢的是红组。」 这么一来,男生没出息的倒杆结果,就托女生的福而抵销了。 「好,走喽……!」 「你的背没事吗,健?」 「我的身体比普通人都还强壮一倍。再说就算很痛,这也不是能够解决的问题吧。」 尽管被人担心,须藤还是强而有力地站了起来。 拔河的规则和倒杆大赛相同,都极为单纯。先拿下两回合的那方获胜。 「要是可以在拔河上反击,团体竞赛就会逆转了呢。而且拔河不是会接触到对手的活动,对方也只能纯靠力量决胜负。照理来说,不会变成很乱来的比赛。」 总是挂心周遭与须藤的平田这么前来搭话。须藤像在回应这句话地点了点头。 「也是……正因如此,我们可不能输。」 纯粹的力量与力量、智慧与智慧。究竟哪方才会发展到优势呢? 集合到操场正中央的四个班级分成两组,就各自分散成左右阵营。葛城一靠到平田身边,就和他说起了悄悄话。 「就按照商量好的战略一口气进攻,知道吗?」 「嗯,我知道。大家,各就各位。」 DA联盟在两名领袖之下,如倒杆大赛那样思考著作战。在平田说出指示的同时,我们D班就散了开来,站到自己分配的位置上。 作战很单纯,只有「配合身高差距排列」而已。藉由这么做,就可以平均地好好施力。虽然这点也会流传到对手那里,但假设BC联盟想效法,他们也无法在短时间内确实地按身高顺序排列。 然而在这之前,DA联盟发生了问题。与打算变更排列的D班不同,A班将近一半的男生连动都不想动。 「葛城同学啊,我真希望你别老是自以为是地指挥呢——」 不知从何处传来这样的意见。 「……你是什么意思,桥本?」 叫作桥本的学生往前站了一步。他是个把偏长的头发整理在后脑杓,气质超然的高大男人。表情感觉很温柔,但露出鄙视对方般的眼神。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就是因为你的错,A班现在气势才会急速下滑吧?你真的能断定这个作战可以赢吗?」 出现了学生直接对身为领袖的葛城提出异议。葛城也增强了警戒心,我不觉得这个叫桥本的学生只是一介小兵。 不过——这时机还真是奇怪。 当伙伴的目光都集中在葛城与桥本,我回头看了我方阵营,寻找坂柳。坂柳从一开始就以见习者身分观战,她一边看著我们,一边轻轻露出愉快的笑容。她就算远远看,应该也知道男生正在起纠纷。但既然她正在笑,可以考虑的就只有一件事情。也就是说,制造出这种情况的不是桥本,而是坂柳。虽然我想过我们会被对手找一些碴,可是我没想到居然不是被别班,而是被A班找麻烦。她应该是要击溃彻底对立的葛城吧。不过,这也太没效率了。这行动有别于龙园的恐怖,在某种意义上也很令人害怕。 「怎么样,葛城同学?这个作战真的能赢吗?」 即使面对伙伴的背叛,葛城也没乱了心情,而是这么答道: 「D班学生也很不安,我们应该冷静地进行比赛。」 「这不成回答耶——」 葛城打算平息骚动,但桥本等半数学生都不老实服从。 「葛城同学就说要我们做了,快点啦!别表现得这么不像样!」 在这种情况下,隶属葛城派的弥彦粗暴地说道,硬是让坂柳派的一名男生拿著绳子。 「我不打算否定你对我的指挥感到怀疑心情。但如果在此无谓地冲突,并且输掉的话,在我们谈合作和本领之前,坂柳便会产生责任,这样也无妨吗?」 「你什么也看不见呢——葛城同学。」 桥本噗哧一笑。担任裁判的教师打算劝戒我们这里动作慢,而靠了过来,桥本之后便站到指定位置上握住绳子。 「来,我们来比赛吧。就如你所说,让对手认为我们合作不足,也很令人气愤呢。」 A班的内哄好像暂且平息了下来。我也随后就位。 「A班的家伙们还真是杀气腾腾耶。」 「我超不安的耶,或许他们果然只是书呆子集团。」 须藤就算只是看著,也可以知道A班呈现异常程度的对立。 尽管如此,我们两班还是混合起来,按照身高顺序排列。最后方由对力量有绝对自信的须藤拉住。对照之下,由于BC联盟没有合作,所以他们以班级为单位,漂亮地划分了开来。他们负责绳子前方的是B班,从排头按照高矮顺序排列,采用与DA联盟完全相反的作战。不过,因为C班是随便排列,因此队伍从正中央开始就很凌乱。虽然最尾端是由体格有一定程度的学生握住绳子……但这还是洗刷不掉不协调感。 「嘿,居然把体格高大的放到前面,B班不懂呢。」 「不,也不能这么断言。因为拉绳的位置高,会比较有利呢。」 B班目的是——既然两班之间无法合作,那即使只有绳子位置,也要占有优势。 「就算这样,我们占优势也不会改变吧。要上喽,各位!」 须藤喊道。比赛开始信号响起同时,我们便开始互拉绳子。 「一二煞!一二煞!」 基本上算在合作的DA联盟,喊出了普遍认为是基本款的口号,同时气势满满地拉著绳子。 一开始看起来平分秋色,但几秒后,情势就一口气倾向我们这方。 「喂喂喂喂!轻松轻松!」 不久,信号响起同时,DA联盟宣告获胜。 「好耶——!看见没!喂!真狼狈耶!」 须藤反覆咆哮。对于胜负结果,B班露骨地对C班摆出不满的表情。 「欸——我们不合作可就糟了喔——!毕竟对手很强。」 柴田代表班级向龙园搭话,但龙园完全不理睬他。 「好,你们换位置。矮子排前面。」 龙园命令乱哄哄的C班学生,重新调整成排头是最矮学生,接著逐渐往后增高。队形变得有点像是弓形。 他们好像不打算采纳B班意见,想彻底随自己喜欢的去做。柴田左右摇摇头,感到傻眼,之后激励了B班的伙伴,并且握起绳子。 「我们得手了呢,那种配置是不可能赢的。」 「也不能这么断言。各位别松懈,下次可就不会像刚才那样了。」 包含须藤在内,葛城对他和周围的学生如此建议。 「为什么啊,不是赢得很轻松吗?他们也不是像我们这样按身高从矮到高来排列。」 池从容似的傻笑,一面握住了绳子。 葛城好像还想说下去,但中场休息结束,准备开始比赛。 接著开始第二回合比赛。 「一二煞!一二煞!」 DA联盟就像第一回合那样拉绳。然而,对明显不同于刚才的手感,我心里逐渐产生困惑。就算再怎么拉位置都没改变,只有股不安感涌现而出。 「喂,你们给我坚持下去。要是轻易输掉,我可就要动用私刑——」 龙园漫不经心说出这般警告,绳子就同时被施以强烈力道,把这一方拖了过去。 这力量应该不是光凭一声号令就可以突然跃升的吧。 也就是说,这是因为龙园排列的弓形改变了力量传导方式。 「唔咦咦!痛痛痛!」 在后方握绳的池他们发出惨叫。 我也没放水地用力拉,但这手感果然和刚才完全不同。 拔河赛几乎势均力敌。带来分晓胜负关键的,应该就是意志差别了吧。 渐渐被拖过去的DA联盟尝到了败北。正因为拿下第一回合赛,须藤认为第二回合的败因出在自己这方的学生而发出怒吼。 「为什么和刚才不一样啊!是谁偷懒了吗!」 他打算在同伴里寻找犯人。葛城见状,便立刻圆场。 「冷静点。败因应该是对手采用其中一种正确的阵型。当然,我们这里有学生认为第二场也赢得了而骄傲自大也是事实吧。这样你们应该就明白了。就算对方的团队合作七零八落,他们也是有战力的。请各位再次绷紧神经,并确认自己的站位。另外,你们可以在拉绳时,把它往斜上方拉。」 葛城一边传达精确的建议与指示,一边让所有人重新整队。他采取了短时间内办得到的最佳措施。另一方面,虽然对面的队伍两班之间没合作,但有班级单位的统合。B班确实集中在拔河上,在其后方待命的C班,则有龙园以号令确实地鼓舞著学生。 「好——以你们来说已经做得很好了。只要像刚才那样再拉一次就行。给那些深信自己能赢的垃圾们一点颜色瞧瞧。」 尽管龙园完全没传达具体的拔河技巧,结果上也顺利营运了班级,这部分也算很厉害吧。 双方准备完毕后,最终决赛第三回合便拉开了序幕。我们进行第三次的喊口号。 「一二煞!一二煞!拉啊!」 这次和第二回合比赛一样,没有马上分出胜负。 「你们坚持住!这场拔河我们绝对要赢!」 大家像在呼应最尾端须藤的吶喊一般,合作拉著绳子。 「一二煞!一二煞!」 对面就算再强,拔河上的胜负应该也不是纯粹取决于力量。白旗开始微微靠向DA联盟这方。 「别松懈喔!再拉一次!拉啊啊啊啊!」 须藤全神贯注使出最后的全力,比赛却以意想不到的形式落幕。 我们明明比了很极限的比赛,但绳子的手感却变得让人觉得至今为止的对战都无法想像的轻,大家的身体于是重重往后倒下。我们停不下这股力道,以骨牌般倒下的形式定出了胜负。 以须藤为首,几乎所有学生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这么倒在地上并表现出愤怒。从结果看来,这个情况显然是对方班级放手导致。 「你们在干嘛啊!别开玩笑!」 B班好像也对这状况始料未及,一部分学生也跌倒了。 不久,矛头便指向没半个人跌倒的班级……亦即龙园他们那边。 「我们是因为觉得赢不了,才收手休息的呢。」 在最后只差一点的场面上,龙园他们C班好像同时放开了绳子。 「你们可以捡到垃圾般的胜利,真是太好了呢。能看见你们趴在地上的模样,还真有趣耶。」 尽管输了比赛,龙园却用比谁都更享受比赛的模样笑著。 「你这家伙!」 只是看见这种状况的话,无法知道哪方才是赢家。 在最尾端的须藤一站起,也因为刚才骨牌般倒下的焦躁,而打算冲出去。不过,眼前的葛城急忙抓住了他的手臂,制止了他。 「住手,须藤。那也是龙园的作战,他的目的是惹我们生气,让我们消耗体力。再说,他或许也是想让我们引起暴力事件,藉对手犯规来取胜。」 「可是!」 「对方做出的事,确实违反运动精神,但是并不是犯规。」 葛城顺利控制住有点失控的须藤。A班真不是盖的呢。龙园好像判断挑衅无法继续得到成果,于是转身离去。 「好,要撤退了,各位。」 C班迅速撤离。B班应该也很想抱怨吧。 「看来我们的运气好像不错,因为没和C班编成一组就能解决。」 葛城有点放心地这么说,接著拍了拍须藤的肩膀。 「虽然赢了,但总觉得真不痛快。可恶!」 我能理解须藤想发牢骚的心情。难得团体赛获胜,但胜利形式变成被龙园以高明手法泼冷水。我们才想乘上这股气势,心里却有疙瘩蠢动。这表示他们就算要输,也不会平白地输掉吧。 拔河结束,我们回到自己阵营的帐篷。 路途中,葛城接近了平田,静静开口谢罪。 「刚才很抱歉。我无法统率班级,那是我的失误。」 「你可以完全不用介意喔。而且我也觉得我们第二回合大意了。对吧?」 平田向我徵询同意,我于是点了点头。 「想不到A班也很辛苦呢。」 「……嗯。」 葛城好像不太想说出内情。他没有否定,但也没深入回答。唯一确定的,好像就是他被迫处在很艰苦的立场。 另一方面,须藤他们则把想法切换到下一场比赛。 「接著是障碍赛。我会把留下窝囊成绩的家伙们全部打趴。」 「唔呃,为什么就非得被打趴啊~」 「因为我是领袖呢,我必须鞭策那些表现差的人。这可是很辛苦的呢。」 我想谁都没期盼那种领袖,但我们无法强烈反抗须藤。 「作为参考,我就先问了……所谓的窝囊成绩,是指第几名为止啊?」 「还用说吗?得奖以外的我都不认可。」 「好严苛——!」 5 「呼啊、呼啊……我拚命跑了,但只有第六名!健、健还没比赛吗?呼——」 池跪倒在地,同时大口喘气。他应该很害怕须藤回来。 「那家伙能不能拿个第四名啊——」 我不是不了解他想这么祈祷的心情。因为万一须藤没得奖,他再怎么说也就不会制裁别人了呢。让人好奇结果的须藤的出场顺序是最后一场障碍赛。 「绫小路,你跑了第几名?确定要受死刑了吗?」 「勉强第三名。」 「唔呃——真的假的,你居然被编组所救——」 接受须藤所有的闹剧……不对,是接受他的制裁也很麻烦呢。 「须藤同学好像碰上柴田同学了呢。」 「嗯,是啊。」 柴田在须藤附近简单暖身,蓄势待发。真是来了个强敌呢。 「啥啊啊啊!健那家伙又跟野村和铃木同组了!真狡猾!」 然而,池看了须藤的比赛对象,也同样看了除了柴田以外的对手,打从心底对这幸运的编组很不甘心。 连续撞上即使在C班中运动神经也特别差的两人,确实很幸运。除此此之外的A班学生也是程度普通,这样须藤就几乎确定会得奖了吧。 虽然我懂他想哀叹的心情,但唯有柴田另当别论。如果是传闻中B班脚程最快的柴田,他几乎无疑会挤进第一名。他在至今的两项比赛上也都拿了第一名。 「你觉得谁会赢?」 我试著对很了解柴田的平田寻求意见。 「不知道耶。我很了解柴田同学的脚程速度,我想他不会轻易输掉。如果是单纯的直线比赛,我也觉得会是柴田同学赢……但因为须藤同学在练习时也轻松跨越了障碍物呢。这感觉会是一场非常棒的比赛喔。」 就熟知两人的平田看来,他好像也无法明确说出谁会胜出。 身为当事人的须藤,也丝毫不认为自己会输。如果那份傲慢不会害他被趁虚而入就好。当事人不顾我的担心,从容地等待信号。前面的跑者们跑完,最终比赛于是拉开了序幕。 须藤和柴田几乎同时完美起跑,前往最初的障碍物——平衡木。虽然须藤个子很高,体格也很魁梧,却比任何人都快走过平衡木。动作可见平衡感之好。第二名是柴田。尽管迟了一些,但他也安全走过了平衡木。他随后跑一小段距离,便开始钻起铺在操场上的网子。面对只顾前方、如猛兽般突进的须藤,柴田开心地追逐著他。最后的障碍物——僧侣袋,就是把双脚放入现在来说的「布袋」中接著往前跳。须藤在此也是与体格不相称地灵巧活动,但从背后追来的柴田却缩短了距离。 「这是今天最激烈的比赛呢。」 两人被认为体能不分轩轾,而其中一方则正要胜出。柴田至今都保持一定距离跟著,须藤发现他的存在,首次表露出了焦躁。他恐怕也听见了背后的跳跃声吧。但也因为有在最初阶段制造了领先,须藤于是留下大约一公尺的差距,冲过了第一名的终点线。好像也因为全力比赛的影响,就算远远看,也可以知道须藤上下起伏肩膀喘著气。 须藤和柴田的跑步能力几乎不相上下。不,单论跑步能力,或许就如平田所说,是柴田比较占上风。视比赛或时机而定,须藤应该也不能说是无敌的吧。 不管怎么样,须藤这么一来就威风凛凛地连三次拿下了第一名。 须藤威风凛凛地归来,对畏缩的池态度强硬。 「喂,我可是看见喽,宽治。你这家伙是第六名,对吧!」 「你、你刚才第一名也很惊险吧!这样就扯平了吧!」 这完全不算扯平。池因为多嘴,尝到尼尔森固定技。 「我可是拿了第一名。柴田那家伙的速度也相当快呢,不过我击败了他。」 击败连两次第一的柴田,对瞄准学年第一的须藤来说,是很好的展开。 6 我们没时间慢慢来,就进入了两人三脚的准备。 另一方面,女生障碍赛从第一组开始就成了风波序幕。 堀北为了挽回刚才的结果而上前挑战,但一开始就被C班两人甩开。 「这发展刚才也见过耶。」 「她好像又和矢岛同学、木下同学同组了呢。」 堀北不只是运动,她对课业等各种事都拥有很高的潜能。即使如此,要赢过特别训练过的人也很不容易。比赛一开始,木下便飞奔而出。她最先踩上平衡木,把后续追来的对手远远甩开。第二棒是矢岛。开局形式变成堀北在追赶她。不同于纯粹考验跑步体力的一百公尺赛跑或是跨栏,多亏障碍赛有加入各种不确定要素,差距才意外没有拉大。堀北走完平衡木后,几乎把距离缩短至并排的状态。 「这次似乎有机会耶。」 须藤好像也在附近替堀北加油,他边用力握紧拳头边看著堀北的情况。堀北钻出网子时终于往前跃升。但木下也跑得很快。她在障碍物之间的短距离内拉近了距离,再次跃居第二名。 矢岛第一名的名次应该不会动摇。堀北为了拿下第二名而全力奔跑。堀北在快抵达跳布袋前,与有点失去平衡的木下拉近距离。超前之后就全力奔跑,甩开了对手。其差距应该是一两秒吧。 堀北全速跑最后的五十公尺。然而,她好像很在意背后逼近而来的木下,频频小幅回头瞄对方好几次。那似乎让她速度降低,堀北再次和木下并肩而行。下个瞬间,为了超前而奔跑著的堀北与追上来的木下缠在一块似的一起摔倒。 「唔喔!情况好像变得很糟糕!」 虽然距离太遥远,不知道是谁去撞对方,但那看起来是比赛造成的纠纷。两人在爬起来的期间不断被对手超越,一口气就掉到后面的名次。她们似乎无法立刻爬起,彼此都在尘土中拚命试图站起来。尽管堀北算是可以继续比赛,但那件意外影响到了最后,她以始料未及的第七名结束比赛。另一个跌倒的木下,她的脚好像相当疼痛,因为无法继续比赛,而以最后一名告终。从堀北是被大家期待得到第一名的这点去想,这大概会留下遗憾吧。这样堀北就是第一名、第三名、第七名了吧。唯独这次比赛,我们只能把它判断成是不走运的事件。 「…………」 「怎么啦,绫小路同学?」 「如果下次也同样发生『巧合』,或许就无法称之为『巧合』了呢。」 我对平田触及刚才没对他提及的事。 「你果然也这么想吗?我觉得现在其他学生大概也一点一点开始感受到了吧。但是变成这样,也就代表——情况正往不好的方向发展呢。」 很遗憾,但他的理解是对的。 「万一出现察觉这点的学生,到时可以交给你照顾他们吗?」 「当然呀,因为那也是我的职责呢。但我们就没什么办法吗……」 「要是有就好了呢。」 我对毫无不愿之情接受此事的平田感到放心,接著前往那个看起来很不高兴的少女身边。 结束障碍赛归来的堀北神情凝重。 看见明显感受得到异样感的走路方式与举止,情况就很一目了然了。 「痛吗?」 「……一点点而已,不至于对比赛造成影响,我稍微休息就没事。」 虽然这般逞强,但她看起来连坐下都有困难。 我抱著惹她生气的觉悟,试著轻轻摸了感觉她受伤的地方。 「唔!」 「这不就是会造成影响的程度吗?」 「别随便碰我。还有你别管我,我只要忍耐就好。」 被赋予获胜义务的立场,在这种时候就会很痛苦呢。何况,如果是堀北这种自诩会做出成果的人,又更是如此。 「唉,毕竟退出比赛的话,分数本身也不会进来呢。我了解你想努力的想法。」 我才在想她是不是会瞪引起疼痛的我,她却说出了完全不一样的话。 「比起这个,我不高兴的是那个女生。那看来是恶意碰撞。」 「……意思是?」 「她跑在我后面,边跑边喊了好几次我的名字。」 所以她才会在比赛中不时回头啊。 「再怎么样我也觉得那很奇怪。但是回头之后,她马上就来撞我的身体,然后就如你看见的这副狼狈样。我也想过要抗议,可是一般撞在一起根本就不会喊什么名字。」 确实,很有可能是对方突袭害她跌倒。 「真是一点也不走运……比赛明明还只是中间阶段……」 以全校来看的话,就我所知道的,堀北应该就是第三名伤患了吧。 二年级一名学生在赛跑途中跌倒,因为脚伤得很严重,而退出了比赛,但那名高年级学生的状况是单独的事故,因此好像没有特别被视为问题之处。 「与其担心我,你应该担心你自己。你成绩比我差吧?」 堀北拿下第一名、第三名,以及因为碰撞事故得到的第七名,成绩是三十分。我则是二十七分。要说是些微差距,那也确实是这样,输给她也是没有改变的。 「我会竭尽全力去比。不过,你也别勉强自己喔。」 「我就算用爬的也打算参加比赛。」 我被留下这段话的堀北赶走,所以就去做下场比赛两人三脚的准备。 「堀北同学的情况如何?」 平田远远地确认情况,操心地前来搭话。 「好像满严重的耶,感觉也会影响到之后的比赛。」 「真是艰难的发展呢。」 我们互绑绳子,同时这么重复简短对话。 不久,一年级男生的两人三脚开始。每个小组陆续起跑。 这场体育祭也因为学校彻底管理,比赛于是进行得没有时间上的浪费。做法很漂亮,与行程表预定时间几乎没有差异。 两人三脚必然会两人一组,因此一趟是少少的四个组别在跑。 我们前一组起跑的须藤囤积著愤怒值,起跑向前飞奔。 须藤的队友是池。正常想的话,这组合看起来很不搭调,风险似乎很高,但藉由采取某种方法,这组合就可以转为胜利。 「哇啊啊啊啊!」 池在比赛中发出惨叫。看来须藤好像第一步就爆发出招式。在某种意义上,那是两人三脚的究极必胜法。须藤以半抬起池的状态全力向前暴冲。虽然在某意义上近似犯规,但乍看之下算有勉强维持两人三脚。须藤强行支撑著池,同时成功摘下第一名。 「正因为状况艰苦,须藤同学非常可靠呢。」 虽然被选为队友的池很可怜,但他拿得到第一名应该就可以满足了吧。 「确实很可靠。但就取胜部件来说,只有须藤也很不够。」 要是无法控制那家伙,他仍是会伤及我们自己的双刃剑。 「我们也跟上须藤同学吧。」 平田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起跑。幸好,跑同组的其他成员中没有出色对手。也因为搭档的契合度很好,我们和须藤相同,以最高成绩第一名结束了比赛。 这样谁都不会有怨言了吧。 「呀——!平田同学好帅——!」 不过,女生对平田的欢呼声好刺耳…… 接著,女生的两人三脚开始。第二组的堀北、栉田队开始准备。 这配对是稍微学会让步的堀北,以及怀有让对方心情的栉田。虽然关系本身非常糟糕,但利害关系一致都是取胜,因此应该没问题。 现在正是发挥练习成果之时。 她们看起来没有交谈,淡然地进行准备。 就知道内情的我来看,这配对实在很奇妙,但从看著她们的D班学生立场来看,这大概像是令人放心、安全的实力配对。 起跑是第二名,况况良好。大家对这不错的起跑发出欢呼声。 「上啊!铃音!」 拿了第一名的须藤得意忘形,用违反约定的名字这么喊道,不过那并没传到堀北耳里,因此应该算安全吧。可是堀北马上就失去速度,渐渐掉了名次。 回过神来,跑在第一名的就是A班女生。那是好像与堀北拥有相同气质的美女所引领的配对。其后则有第二名含矢岛在内的C班配对追赶著。 「样子有点奇怪耶。」 「啊?你在指什么啊?」 声援比赛的须藤没面向我,就这么追问我的自言自语。 「哎呀……我刚才是在想堀北的动作很僵硬。」 「……经你这么一说,确实是这样。」 堀北练习时经常强行拉著对方,正式比赛上看起来却是被栉田引导。看来脚部的疼痛果然大有影响。 也可想像这是因为搭档是栉田的关系,但堀北在障碍赛跌倒时,脚部受到的伤害似乎相当严重。 尽管她看起来拚命想提升速度,但身体感觉跟不上。 别说是缩短与第一、第二名之间的差距,她们还逐渐被拉开距离,最后一名的B班于是逼近而来。 两人为了不输掉比赛,好像决定切到能甩开对手的跑道。目的是藉由占在B班前方,妨碍她们前进的道路吧。 B班也不服输地尝试超前,但她们的跑步能力几乎相同,因此不太顺利。 观众对激烈的第三名争夺战也发出了声援。堀北她们分神在阻挡对手去路,一瞬间被对方有机可乘,不小心允许B班逆转。 「唔喔喔喔,好可惜!」 虽然跑得很拚命,但结果是最后一名。备受期待的胜利再次远去。 7 进入十分钟休息时间,大家各自去洗手间,或去补充水分。堀北留下一句要去保健室拿贴布,就往校内走去了。虽然说是杯水车薪,但总比什么都不做还好吧。 我决定不移动,留在自家阵营观察别班的情况。就算只是远远地观察集团,也可能获得种种消息。而A班果然如实地表现了出来。 葛城和坂柳之间的歪斜关系浮现出来。明显的两派系在这里用肉眼即可看出。双方同伴好像都不打算亲近对方,几乎没有接触的迹象。 班上有两个人当领袖,这本身绝不奇怪。我们班也是以平田为首,同时还有轻井泽或栉田,而这次则由须藤带领班级。 虽然每次都反覆变化,但即使如此,班上还是在某种程度上团结一致。内部没分裂到互相仇视。 然而,我知道A班是露骨地互相敌对。这是在至今考试上看不出来,无法只凭点数增减彻底判断的事实。 「亏他们可以失和到这么夸张的境界呢。」 坂柳派果然人数较多。 不久,从洗手间回来的平田来到我身边,我决定向他搭话。 「欸,坂柳是怎样的学生啊?」 「绫小路同学,你好像果然也对她很好奇呢。」 「听见她担任与葛城对等,或更胜于他的领袖,再怎么说都会好奇吧。」 我不懂的是坂柳这名少女的想法,以及她的状态。关于这次体育祭,她没做出任何要求,只是贯彻了沉默,然而却做出了妨碍葛城般的举动。那不是与别班之间的竞争,而是只限班级里的斗争。她甚至好像认为若是为了击败葛城,就算失去点数也好。 为了支配班级而敌对,作为可能性当然也是有可能。不过一般来想,敌人的敌人就是伙伴。先为了不输给别班而携手合作才比较寻常吧。 「她说话语气有礼,给人印象很好,而且也很乖巧,所以我没特别觉得奇怪。别班学生应该也一样吧。但她在A班里好像不一样呢,听说她很具攻击性且冷酷。」 对方当然有我们所不知的一面,但也不能全盘接受敌对阵营的说词。因为我就连和她交谈都没有过。 况且,这场体育祭对她而言,无疑是场无法干涉的考试。既然她身体不允许运动,也许没打算露骨地采取行动。 「这次应该不用留意A班吧,毕竟他们是伙伴呢。」 「是啊。」 互扯后腿几乎没有好处。起码他们应该不会执行对D班的妨碍活动,我也能断言他们目前还没执行。另一方面,就算做出妨碍活动也不奇怪的C班又如何呢?我望向对面阵营。在那里,男学生们以龙园为中心,彷佛追随国王似的集结成群。他是目前以最异质的战略在战斗的男人。 他在这场体育祭上采用攻击别班精神的作战,让人蒙受打击。尤其须藤深受其害。除此之外,也有好几项战略般的东西若隐若现。 而最后,与强敌A班敌对,并与可能背叛的C班组队的B组,他们的情况又怎么样呢?一之濑他们总是开朗、正面地行动,堂堂正正地战斗。就我一看,感觉其体制并无异状。因为各种学生都挂著笑容,不断有肢体互动,看起来都打从心底在享受体育祭。 8 不久休息时间结束,比赛顺序就暂时颠倒过来,由女生骑马打仗揭开了序幕。所有一年级女生都集中在操场中央。当然,这里也是DA联盟、BC联盟之间的对决。 骑马打仗的规则男女皆同,采限时方式。比赛机制是按照三分钟期间打倒的敌方马数、留下的伙伴马数来获得分数。马是四人一组,班级将各自选出四匹马,变成八对八的形式(因此部分多出的学生会作为候补、预备人选)。每匹马是五十分,而每班只有一匹马会存在主帅骑士,主帅保有一百分。活下来既有分数入帐,夺取对手头巾也会得到同等分数。如果拥有以一敌百的力量,要一次获得四五百分也不是不可能。顺带一提,堀北担任了D班其中一名骑士,支撑下方的是石崎、小宫、近藤,以机动力来说还不错。其他骑士则选出了轻井泽、栉田、森。 问题大概是森那组是不擅长运动的学生所构成的马。要是被盯上的话,可能会率先被击败。她们好像展开这样的作战——刻意透过把那组脆弱的马设成主将,不让她们去参加战斗,以三匹马保护主将的形式围住她们。 C班与B班学生与比赛信号同时动作,静静地开始缩短距离。 在那之中也充满干劲的,果然就是C班的伊吹。担任骑士角色的伊吹,毫不犹豫地下达指示,往著堀北前进。不对,不仅是伊吹。 「喂、喂喂喂,那是怎样啊!」 看著比赛的池如此喊道,我立刻感觉到我身旁的须藤在咬牙强忍。 C班完全不理另一个敌人A班,也完全不看D班主将或者其他马,而只包围住堀北的马。目的也太明显。 四匹马袭向堀北。对面的战略是逐一击破吗?抑或是认为只要击败堀北就好呢?如果是龙园在指挥的话,哪种都有可能。 在寡不敌众的状况下,我们期待的是帮手A班,然而A班好像打算坐等渔翁得利,只有进行牵制,没明显表现得要参战。 「那明显是在盯著堀北耶。」 「可恶……那是龙园的指示吧!那个白痴废渣!」 「哎,没办法吧。堀北正作为统整D班的人物广为流传。」 擒贼先擒王的重要性,不管在战争还是比赛上都是一样的。龙园的手段绝不算是不好。 看见这情况最先动作的,是轻井泽率领的马,她们打算赶去救援。在中间支撑轻井泽的筱原向前奔跑。然而,阻挡她们的却是B班的主将马——一之濑。不同于A班,B班确实辅助了独断行动的C班。轻井泽碰上了一之濑,先动手的是轻井泽她们。 那也是必然的吧。要支援正被盯上的堀北,就必须速速解决对方。 支撑轻井泽的三名女生没有突出的运动神经。她们的马完全是以关系要好的朋友组成,并以团队合作为核心。对照之下,一之濑则把B班里也屈指可数的实力者们安排担任马匹。她们丝毫不怕轻井泽进攻,以凌驾其上的轻快动作回避攻击。 但另一方面,可以直接攻击的一之濑,她们的动作没那么敏捷。面对那些攻击,轻井泽算是有顺利应对、成功对战。团结力VS机动力的比赛,呈现出意外的拖延状况。 「真是场精彩的比赛!」 在场面情绪高涨之时,除了僵持不下的两匹马,情况也开始出现变化。 欢呼声四起。在我看著轻井泽她们动作的期间,一匹马的头巾被敌人给夺走了。果然是堀北。她被四匹马同时猛攻,无法彻底避开那些纠缠不休的攻击,于是便被击沉。她好像是相当夸张地落马,倒在地上不甘心地试图撑起上半身。然而,若是刚才那种状态,即使是须藤也没胜算吧。败因在于A班没立刻赶来救援。 无论如何,过去的事都木已成舟。以堀北的败北为开端,比赛开始混战。缺一匹马的D班受到B班追击,结果眨眼间合作就乱了套,轻井泽以外的两匹马即使抵抗也依旧落马,或是被夺走头巾,如此虚无缥缈地脱了队。 轻井泽与一之濑展开互相抗衡的战斗,虽说是一瞬间的事,但轻井泽被带到八对一的场面,就在最后眼看要掉下去的那一刻,抱著同归于尽的觉悟,成功从B班其他马上抢下头巾,并藉由互相攻击成功决出胜负。尽管失去一匹马,C班与B班还是袭向剩下的A班,把她们全灭了。相反地,我们则遭受对手队伍损失两匹马就了事的惨败。 堀北忍住心中不甘,返回阵营。须藤立刻上前搭话。 「你别在意,刚才那是没办法的。是说,那是错在其他家伙太晚掩护你。」 「……我确实是输了没错。而且,我还被对方的气势镇住。」 C班确实传来了就算是争口气也要弄倒堀北的马的那种气势。 我刚才也想过,那不管是哪匹马都敌不过吧。 「交给我吧,我一定会连你的份一起大闹一场。」 须藤耍帅地这么说道。平时不会传达过去的话语,好像也稍微打动了现在脆弱的堀北。 「就让我期待一下吧。」 虽然很简短,但她这么回应须藤。 「好,走啦!各位!」 须藤喊道。男生的骑马打仗开始举行。我作为马的角色负责右方,须藤在正中央站稳,左方是三宅,骑士则是平田——我们这么编成班级里最强的马。 这是假如同伴的马被打败,也拥有获胜可能的以一敌百型。 「喂,平田。你只要集中在不被抢走头巾,还有别掉下来。」 「……也就是说,要使用上次那个作战,对吧?」 「因为我们可是在倒杆上被狠狠打败。我们要毫不留情地前去取胜。」 虽然看不见表情,但我只知道须藤冷冷地笑了。他的计画是使用课堂上练过好几次的那招,以歼灭敌人为目标吧。 「不过,能不能也让我做出一项提议呢?看了刚才女生的比赛,我想到一个获胜方法。我也已经告诉了葛城同学。因为被逐一击破会很难受呢。」 比赛开始信号响起同时,D班的马在平田指示下,全部都和A班马队会合。透过混入A班强制形成巨大集团。虽然A班在女生比赛上曾对受袭击的D班见死不救,不过A班应该也不想输吧。 C班担任主将的龙园见状,便无畏地笑了出来。 既然无法取得细微合作,就用大略命令强行统一步伐。八匹DA联盟的马与葛城的号令同时往对手队伍突击。 「目标就是可恶的龙园一人的脑袋!喝!冲啊!」 整个运动场转眼间开始比赛,这情况下平田的马——须藤全力飞奔而出。面对这可以理解成是半失控的行动,B班骑士挡住了我们的去路。然而…… 「别碍事——!」 须藤没有停下,而是整个身体冲撞敌方骑士,破坏其平衡。 「唔哇!」 对方在体格上输给须藤,因而束手无策地连人带马摔落。 「怎么样啊!喂!」 他如野兽一般俯视对方,接著转移到下一个猎物。似乎有些地方撞人也会被当作犯规,但我们已经向学校确认过,那在此不会有规则上的问题。 以开幕时的强烈印象,使对手队伍感到害怕。若不具备体格与性格,这方案便无法实现。 然而,这个强攻方案也有缺点。即使让骑士摔落,这也不会被视为夺下头巾,而会被当成自杀举动。本来应得的五十点,将会无法定出结果。即使如此,如果去抢夺头巾,我们也会背负相应风险。就有须藤作风的作战来说,这应该是可行的,但我们还不能大意。B班有加入神崎、柴田,有效运用机动力的主将马,C班则留有把龙园安排在骑士,下方集中以腕力为傲的力量型之主将马。只要不打倒这两匹马,DA联盟就没胜算。龙园的想法也很难预测,令人毛骨悚然。 「须藤同学,先从周围的人开始打倒吧!龙园同学最后再来!」 「啥?别说那种温吞的事情啦!目标是主将的脑袋!」 我也不是不了解须藤这么喊著说的话,但挡在龙园前的人墙很厚。 「要是在这里冲昏头,就会正中他的下怀!为了赢到最后,我们做必须去做的事情吧!」 「啧——!」 C班两组马袭来我们面前。 尽管心里有被他狠踩的怨恨,但须藤还是使劲忍住想袭击龙园的想法。 「好啦——先把这些家伙打垮就行了吧!」 要打倒这些对手必须让须藤集中精神。平田顺利地控制住了他。 虽然倒杆大赛上我们在压倒性力量前输掉,但这次发展可不一样。须藤击溃了B班与C班加起来的三匹马,展现了压倒性的力量。葛城他们就像在乘上这股气势一般,尽管失去了三匹马,他们也成功讨伐了柴田、神崎的马匹。 残存的敌人就只有主帅马——龙园。另一方面,我们则制造出让平田、葛城这两匹马存活下来,D班同时还有另一匹马存活的绝佳状态。 「喂喂喂,这可是三对一喔。我们要拿下这场比赛了!」 葛城和平田互使眼色,两匹马包围了龙园。另一匹马也在稍远处盯准了龙园。从龙园抢下一条头巾看来,这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推测他的马匹的强度,但即使如此,应该也是寡不敌众。 但龙园却不慌不忙、不为所动。倒不如说,他看起来就像在享受这穷途末路的状况。 场面笼罩著他既没对我们大意轻敌,也没认为自己输了的这般气氛。假如平田、葛城同时上前,就算最坏情况是一匹马被打倒,其中一方也会夺走龙园的头巾。这样就确定会赢了吧。 正因为这种情况,龙园才会趁机攻击对手的心。 「我记住你的名字了,须藤。你刚才被我踩,好像很痛苦呢。」 「要讲给你讲,我现在就去把你打倒。」 「区区一个马脚,还真是自以为是。俯视马的感觉还真是不错。」 「嘿,乘在马上的未必就比较了不起。」 「哦……既然如此,假如不来个单挑,就没意义了呢。」 「啊?」 「哎呀,你如果要说不二对一就赢不了我也没办法。不过,所谓『胜利』基本上都是单挑赢才有意义。难不成你以为靠夹击就能赢吗?」 「你说什么……!」 「不行喔,须藤同学。要是中他的挑衅,可不是好办法。我们和葛城同学合作吧。」 「……我知道啦。」 「不懂的人是你,须藤。你之前好像替我关照过这些家伙,当时你也使出了卑鄙手段吧?毕竟你无法正面击败我信任的伙伴呢。」 支撑龙园身体的部分马匹,同样也是和须藤引起问题的那些篮球社员。 「别开玩笑,那些家伙可是不会打架的废渣。」 「你明明就没证据,还真强硬啊,喂。如果不是这样就来单挑啊。要是你这样就可以打败我,要我磕头道歉还是什么的我都会去做。」 「……那就说定了。你别忘了刚才的话,龙园!听见了吧,葛城,绝对不要出手!」 「你在说什么,错失这个机会可是愚蠢的行为。我们应该确实地以夹击打败他。」 「你出手的话,我就会弄倒你的马。」 看来他好像已经中了龙园的粗劣挑衅,脑中已经只有单挑了。 他很了解须藤原本就容易和人吵架、强硬的性格。 「你无论如何都要一对一是吧,须藤同学……既然要比,我们就要赢。」 平田也很清楚须藤的个性与行动。一旦切换至生气模式,就不太能恢复冷静。平田好像判断在此贸然继续说服也不会有好处,于是肯定了单挑。 「当然。你绝对不要被抢走头巾喔,平田!」 马匹因为须藤的强硬信号向前冲。葛城露出煎熬的表情,但还是决定守望战局。他判断须藤虽然是同伴,但如果自己出手就会攻击过来。 须藤冲入敌营,用身体撞上。然而,对手的马却纹风不动,用力地站稳。力量不分上下。 保护龙园的马匹,其中心就是传闻中的混血儿——山田。他的魄力惊人,力量强壮就如传言一般。 须藤咂了嘴。那是对于无法蛮干到底的焦躁吧。支撑平田两侧的我和三宅,当然无法输出须藤那种水准的马力。假设须藤的马力是十,我们俩就是五。对照之下,龙园的马就是混血儿山田九或十,其余七或八的这种强敌。 「真有趣耶,欸欸欸,来啊。你力气是输给我家淑女车了是不是?」 挑衅平田的龙园没有先动手,而是招了招手。 龙园在至今的比赛,也因为受惠于对手,他在个人竞赛上全都是第一名,运动神经不错。 他巧妙回避平田伸去的手,同时观察我们的情况。 就我边支撑平田,边观察与龙园的攻防看来,双方的实力几乎旗鼓相当,哪一方胜出都不奇怪。可是龙园语气本身很挑衅,却没看见他做出徒劳的进攻。他以平田进攻三次、自己进攻一次的比例保留体力。总之,这场对战只是胜利的必经过程,也是他正在对后方等著的葛城等人保留体力的证据。他好像完全不打算输掉。那么,我们就必须攻其不备。只要反覆攻击,机会也会造访平田。 「还没好吗!平田!」 须藤独自应付从对方马匹接受到的大部分攻击,发出痛苦的声音。 「还差一点——!」 平田掺杂假动作,同时伸出手臂。他的手臂抓住了龙园那条总算屈服的头巾,但他抓住的只是前端几公分。平田拚命把头巾拉近手边。 「唔!」 平田确实抓住了头巾,但好像还不至于夺下,头巾于是从他手上溜走。 「你在干嘛啊!平田!拿下来啊!我耗了相当多的体力耶!」 「抱歉……手滑了一下!」 虽然须藤气喘吁吁,但他还是再次瞄准攻击。龙园则无畏地等著他。 有别于龙园目前都还没做出像样攻击,老是在进攻的平田已经开始喘了。 「怎么啦,你们的程度就这样啊?」 「唔……!抱歉,须藤同学,先撤退一下!」 我们遵从这么喊著的平田,先保持了一段距离。激烈动作的我方,与几乎在原地不动的龙园,两方的体力消耗不同。龙园应该甚至看准在打倒我们之后与葛城之间的战斗吧。 须藤的膝盖开始颤抖,气喘如牛地重整架式。 「接下来……就是最后了,平田。你绝对要夺下!」 「……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办到。」 平田也稍微平稳呼吸,专注在夺取龙园的头巾。 「接招!」 他挤出最后的力量,整个身体撞上去,但对手的马依旧不至于倒下。我们再次进入骑士之间的对决。但是,平田预计对手不会攻过来,于是做出了赌注,并且毫无防备地伸出了手。 背负该风险产生了相应价值。 「拿到了!」 那只手臂笔直、光明正大地伸了出去。平田又成功握住了头巾。然而,头巾却再度从那只手上溜了出去。 「什——!」 平田的姿势变得毫无防备,龙园没漏看他的动摇,于是捉住他的头巾。龙园那只以反击形式紧握头巾的手,位在头巾深处。他强而有力地一拉,头巾便轻易地三两下就从头上脱落下来。须藤在感受败北的同时垮下膝盖,平田便从马上摔了下来。 平田的头巾被高高揭起。裁判下达警告,要我们立刻从阵地内出去。 「可恶!」 狂暴的须藤一边站起,一边怒瞪龙园。 可是,待著不动也不知道会受到怎样的劝戒。我推著须藤的背,走向外面。 「真可惜耶。」 龙园留下这样一句嘲笑。 现在接受败北还太早。留下来的A班葛城——主帅马,勇敢地挑战了龙园。担任马头的葛城对身为骑士的弥彦下达指示,做出彻底的顽抗。因为须藤撤退,D班剩余的一匹马也加入战局,实现了二对一。 不过,比赛状况就和平田一样,展开了以为就要拿下头巾却抓不著的这般类似发展。最后,弥彦和D班都被抢走了头巾。 尽管是最小限度的动作,但龙园展现出压倒性的强度,存活到了最后。 比赛结束信号响起,龙园就拿掉自己的头巾甩了起来,彰显他的胜利。他那样彻底重复挑衅行为,应该也是战略之一吧。 「我明明就不想输给他!你振作一点啊!平田!」 正因唯独不想输给龙园,须藤的挫折感达到了今日最高点。 状况渐渐变得就算他开始抓狂,把场面弄得一团乱都不奇怪。 「抱歉,须藤同学。因为头巾湿得很奇怪,我才拉不下来。我还以为那铁定是汗水,但总觉得有点奇怪……」 平田这么说完,就把手伸来给我们看。我用指尖摸它,了解上面附著有点黏性的透明液体。 「这不是汗呢。」 「也就是说,那个混蛋……!」 自己也用指尖触摸确认的须藤,当然般地逼近了龙园身边。 「喂,这是犯规吧,你这家伙!你在头巾上抹了什么吧!」 面对须藤的吼叫,龙园一点也不惭愧,而堂堂正正地说道: 「啊?才没有。倘若真是如此,那应该也是发蜡吧。丧家犬真会吠耶。」 他断言那应该是绑头巾时从头发上沾到的。 不知道是他在胜利同时挥舞头巾的影响,还是他已经在地上擦过,龙园手上拿的头巾已经没那么湿濡,只有被弄脏而已。证据好像已经被湮灭了。 「须藤,在这里会造成骚动。我认为先回帐篷会比较好。」 我可以看见裁判明显在瞪著我们这边。就算引起骚动,我们大概也拿不出龙园涂了东西的证据,我想实际上他应该也是使用了发蜡。若非如此,他应该不会使出有风险的犯规招数。 「我知道啦!是说,绫小路你也是战犯!给我撑稳一点啦!」 回帐篷后,须藤也没有恢复冷静的迹象。 我们暂时让他独处冷静,而保持了一段距离。 我和平田从骑马打仗归来。前来我身边搭话的人是轻井泽。 「欸,清隆。情况好像很糟耶。」 「你指什么?是说,你为什么要直呼我的名字啊。」 「问我为什么……我都叫他洋介同学,所以就姑且这么叫你了。」 那么,她为何要直呼我的名字呢?应该单纯是把我看得比平田还不如吧。 我不须想得这么深入……应该就是这样。 「话说回来,堀北同学好像从刚才就陷入了相当艰难的苦战耶。她在刚才比的骑马打仗上也被弄得很狼狈,就算说要掩护她,那也太夸张了。」 「是啊。」 堀北在竞赛上遭受折磨,不仅是团体赛,整体名次也大幅落后。其理由显而易见。她在障碍赛右脚受了伤。通常应该都会想提出弃权,但那样D班应该又会大幅倒退了。 「唉,我也不是打算责备她,是对手太糟糕了。」 就如轻井泽所言,那不是堀北的错。她全碰上了棘手的对手。不论是哪项竞赛,让她和社团里数一数二的学生们比赛,再怎么说都很难胜利。 但把这当作偶然来解决也太偏颇。 「那也是难怪,因为她完全被盯上了呢。」 「你说被盯上,意思是她碰上一群厉害的人不是出自偶然?」 「也只能那么想了。你也知道那家伙的运动神经有多好吧。」 那不是堀北不好,只是她要竞争的对手更胜一筹。 然而,不论在敌我之间,连续拿下下段名次应该都会显眼得不得了。 尤其堀北开始受人瞩目,所以更是如此。 她在骑马打仗上也是最先被盯上,那根本完全就是因为被敌人瞄准。 指示那么做的恐怕就是—— 在对面阵营表现得像个国王的龙园翔。除了那名男人之外,别无他人。 比起让C班赢,那家伙正在以现在进行式打击著堀北。 「那就是所谓的找碴呢。」 「某人正在找堀北同学的碴……?但那是怎么……」 「顺带一提,不仅是堀北,所有人会在第几组出场比赛,这些全都被别班知道了。敌人对擅长运动的须藤、小野寺编排弱的对手,对不擅长运动的外村、幸村等人编排可以勉强赢过的学生。总之,我们被对方随心所欲玩弄于股掌之中。」 而且对方全都同样是C班的学生。 「……班上资讯泄漏出去……你是说,参赛表的名单走漏了吗?」 「对。我们预先决定好的一切都作为消息传给了龙园。」 「那种事情……但堀北同学的对手确实一直都是——矢岛同学和木下同学……之前你说过某人会背叛,也就是说和这件事情有关联?」 我轻轻点头,让她了解状况有多么不妙。 「为什么……你会知道那种事情……?该怎么说呢,你如果说你就是叛徒,我甚至还比较不惊讶……但并不是这样吧?」 「很遗憾呢,我不是。」 先不论「是谁」的这部分,班上资讯外流的这件事实,才是最重要的。 以平田为首,决定好的比赛顺序、战略,全都被龙园知道了。 那家伙以那些情报为依据实行了两件事。 一是对须藤或平田等优秀学生编排弱的学生,然后确实地编排运动神经更佳的学生给池或山内那种运动白痴,投机取巧捡胜利。我方当然也是意识到这点才做出编排,但C班知道一切而且慢出招,无疑更可以拿出成果。 另一个便是瞄准堀北。然而,这和让班级获胜并无直接关联。 那家伙本身只为击溃堀北,而编出强力棋子,打算击溃她。 事实上,堀北面子也扫地了。若在D班里排名的话,堀北已经沉到了后段排名。 这些作战如实显示出龙园翔这男人的特徵。他如果想让作战更不露出马脚,应该也可以更仔细地替换学生。他却刻意不那么做,看得出来是想让我们发现这项作战,令我们吃惊、吓破胆。 「你不帮她吗?」 「怎么帮?」 「这……我不知道。」 「这场体育祭的参赛表已经确定了,我也是束手无策。」 「也就是说,D班或许会就这么输掉?」 「应该吧。」 「你没办法做点什么吗?」 「我想这应该不是找我商量,而是该对平田说的话喔。」 「虽然你说得没错……但总觉得,你应该有在思考……」 这场体育祭是众人环视体制,不像无人岛那样有许多死角。在老师、学生多数人都看著的情况下,不被人发现地做些什么,是非常困难的行为。除了像一之濑、葛城他们正面战斗取胜,或像龙园那样边背负风险,边使出卑鄙手段之外,可以说是别无他法。龙园的情况也是如此,看见其动作或是语气,便可窥知他们是进行了严密的排练与练习后,才做出犯规行为。总之,亦即在体育祭举行前的阶段,大部分结果就已经决定好了。 「你对堀北是怎么想的?」 「问我怎么想……是不喜欢啦。她趾高气扬,又很自大。」 「但你却在担心她呢。」 「或许是因为我不知不觉就把她和自己重叠在一起吧。」 堀北被人瞄准、集中炮火,并且尝到苦头。 也就是说,她把过去那个被霸凌的自己重叠在她身上了吧。 「现在D班大概是最后一名吧……?有剩下的获胜方式吗?」 「别担心,到此为止我都料到了。」 「你果然有在做各种思考嘛。所以,我们要怎么赢呢?」 「赢?我并不打算赢。这次最重要的就是什么也不做。」 「咦?」 轻井泽对我的回答不禁张大嘴巴。 「这场体育祭,我们就只要尽量被对手打击就好。这件事情会成为日后的力量。」 「那是什么意思——」 当我在想该如何逃避轻井泽的追问,这时突然传来怒吼声。 「我真的要把那混蛋打得落花流水!」 须藤化成了鬼,朝著C班用力迈步而出。龙园在团体在上反覆做出挑衅对手的行为,并做出盯上了堀北似的发言。 这发展甚至不禁让我觉得一切都是为了现在让须藤失控的布局。 「我懂你想说的话,但你应该必须稍微冷静点。你要是对龙园同学施暴,应该很清楚结果会变得如何。」 平田为了阻止这样的须藤而在前方挡住。但须藤用力推开了平田。 「吵死了!在戏弄人的是那家伙吧!一开始就一直在犯规!」 「我觉得他犯规的可能性很高,但要证明应该很困难呢。」 虽然倒杆的踩踏,或拔河放手都是违反礼仪,但都处在灰色地带。骑马打仗涂发蜡这件事现在没有证据,也只是猜测而已。至少须藤满腔怒火前去逼问,何止是会被对方打发,应该还会被敌人将计就计。在这么多人面前对别班施暴的话,也可能不只须藤个人失去资格就能解决。 「这场体育祭里我才是领袖。就服从我吧,平田。我们一起去逼问龙园。」 「我不打算否定你是领袖。只论这场体育祭的话,你毫无疑问就是领袖。不过,我希望你看看周遭。有多少人认同现在的你是领袖?」 须藤环顾四周。以怕惹须藤生气的池等人为首,大部分学生都不打算靠近焦躁的须藤身边。堀北也一样,对须藤的言行态度投以无言目光。 这就是D班的现状,是我们必须去接受、改善的型态。 「我可是为了班级拚了命……」 须藤挤出这般愤怒的声音,而平田之外的学生接著说道: 「真的是这样吗?比起想让班级赢的心情,你更只想自己活跃、想炫耀自己的厉害而已吧?起码我是这么看的。不过,任凭情感判断大家有无用处、催促大家,要是这么做班上就能赢的话,就不用辛苦了吧。如果要表现得像领袖,你就需要冷静的判断,以及恰当的建议。」 开口说话的是幸村。虽然他在体育祭上也因结果所苦,但他是认真面对比赛的学生。 「烦死了……」 「我的心情也是一样的哟,须藤同学。正因为你很可靠,我才会希望你更以大局观来看待状况,而且希望你可以回应众多同伴的心情。」 「烦死了啦……」 「你应该办得到,须藤同学。所以——」 「我就说你很烦!」 砰!我才想好像传来闷钝的声响,站在他旁边的平田就飞到后方,卧倒在地。须藤双眼充血,好像连自己犯下的错误都没察觉。 如果接下来有人说溜多余的话,应该也同样会被他揍吧。 不,他现在已经连幸村都要扁下去了。 但是因为须藤揍了平田,就算不愿意也会引人瞩目,老师当然也注意到了。就算是班级内部纠纷,如果演变成暴力事件,不会只有劝戒就能解决。 「怎么回事?」 负责监视班级工作的茶柱老师,靠近倒在地上的平田。只要看见须藤激动的态度,以及平田被打得发红的脸颊,要想像发生什么事情是很简单的。 「你打人了吗?」 茶柱老师没问理由,只打算问出事实。心里不畅快的须藤连否定也没有,而焦躁地答道: 「……那又怎样?」 面对予以肯定的须藤,平田一面爬起,一面急忙修正道: 「不对,老师,是我自己跌倒而已。」 「看起来实在不像是这样。」 「不是这样的。我都这么说了,所以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不能让打人的事实,与被打的事实两者一致。平田的判断是正确的。 茶柱老师稍作停顿,便立刻下了裁决。 「确实如此。既然被害者说没事,就算是没有问题。但客观来看,你们之间可能发生了某些纠纷。现在彼此保持距离吧。另外,我会先向上呈报。这是为了防止再次发生。」 「我们没有任何纠纷,而且也不想产生误解。我明白了。」 多亏平田冷静应对,才没酿成大祸。平田与须藤保持距离,离开他的视线范围。对照之下,须藤好像无法抑制怒气,于是狠狠踹飞了折椅。 在茶柱老师的监视之下,他也无法殴打C班学生。 「我干不下去了。随你们去输吧,小喽啰们。体育祭根本就没屁用。」 须藤瞥了一眼从头看到尾的堀北,但还是把视线别开。 须藤离开我们的阵地,迈步前往宿舍方向。 「事情变得很不妙耶,绫小路。」 「虽然这与我无关就是了。」 高圆寺身体不适缺席,这次则是须藤离开。这个情况对于本来就处在劣势的D班来说还真是严重得无以复加。 「你没事吧,平田?」 「嗯,是尝到了一点苦头。」 幸亏他只是嘴里稍微破皮,似乎没有明显的大外伤。 「可是该怎么办……状况实在是很糟糕。」 9 不顾D班这般风波,二、三年级的骑马打仗顺利地进行了下去。结果,堀北也没向须藤搭话,只把目光聚焦在她那无法接近的哥哥出场上。 到头来,骑马打仗结束后须藤也没回来,全体参加项目最后的两百公尺赛跑就这么开跑了。即使有一两名学生不在,校方也会无所谓地把比赛进行下去。那就是规则、规定。龙园靠来我们身边。 「平田,须藤怎么啦?去厕所?」 不在场的人只会被当作失去资格,不会获得点数。学校只会遵守明确的规则。 龙园好像在远处观察过D班,他的语气彷佛在近距离看见一切。这次他是打算干涉平田的精神状态吗? 「因为有些因素,须藤同学正在休息。他马上就会回来。」 「呵呵。我觉得没根据的事情,就不该说出口呢。」 在第二场赛跑上被唱名的龙园走向了跑道。 「比起这些,龙园同学,听说你个人竞赛上至今为止全部都是第一名呢。」 平田对于那身背影,一面燃起沉静斗志,一面如此说道。 「这又怎么了?」 「这次的名单看来你似乎也会得到第一,运气好像很不错呢。」 「因为我比较走运呢。」 「不知道那运气会持续到何时呢。趋势可是会因为一点小事而改变。」 「啊?」 「也就是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哟。」 龙园摆出一副你在说什么的模样,并且嗤之以鼻。在此平田继续说道: 「你得到D班参赛表名单、了解D班学生体育能力的详情,以及正在利用那些资讯的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我们也不是笨蛋。我们手里还藏著好几招。」 「如果那不是虚张声势就有趣了呢。看见目前为止C班和D班的对决,你即使不愿意,也仍会发现不可思议的事。你就算不知道真相,至少也还是能套我话。」 「嗯,所以我要做句宣言。今天这天结束之前,我会让你看看有趣的东西。」 「你说有趣的东西?那我就先期待一下吧。」 对于平田说出的谜样挑衅,龙园完全也只听进一半。看见他在两百公尺赛跑上稳拿第一,便可知道他内心好像毫无动摇的可能性。 「距离须藤下次出场还有一小时多吗……」 二、三年级进行的两百公尺赛跑,以及五十分钟的午休。要是须藤没在这些结束前回来,我们就输定了。王牌不在的话,后半段的推派竞赛就没胜算。 能推动那家伙的人物,在这班级里只有一人。 而那名人物,应该差不多理解了自己的职责与重要性了吧?两百公尺赛跑以第三名告终的我,静静等待堀北比赛结束归来。 「堀北,有关须藤那些事情的过程,你都了解了吗?」 「他被考验领袖资质,察觉到自己的不中用之后,就逃了出去。」 「……算是吧,大略来说的话。」 「你来我这里的理由是什么?你应该不会说什么要我去把须藤同学带回来吧。」 「知道就别问。已经快午休了,班上需要你的力量吧?」 「我不懂耶,还有其他值得依赖的人。我怎么可能带得回他?」 她是说认真的吗?虽然我这么想,但她大概是认真的吧。 这家伙完全没发现须藤把她当作异性怀有好感。 「说起来,我现在的状态也担心不了别人……」 堀北在竞赛上被迫苦战,大幅降低班级的分数。 她现在因为自己的事就竭尽全力了吧。我也不是不懂那种心情。再加上,其他同学里也鲜少有人怀有追随须藤的意志。尽管知道这会对体育祭的结果造成巨大影响,大家还是把恣意妄为的须藤放著不管。事到如今,须藤一路累积的信赖值,已经能以具体形式看见。 假如跑出去的是平田或栉田,我们就会出动全班四处找人了吧。 高圆寺在这层意义上也很类似。事实上,他是个被堀北、须藤以外的人无视的存在。没有人理解缺少一个成员有多么严重。 「那我就老实问了。既无法照顾同学,也无法做好自我管理的你,究竟有什么价值?你就只是个累赘。」 我做好觉悟会惹她生气之后,就说出至今为止最深入的话。 「你说得真超过呢……我很抱歉受了伤,但这也是因为遭逢不幸。也是会有无论如何都没办法的时候吧?」 「不幸吗?对你来说,那些伤与D班现况看起来都只是偶然事件呢。这就是你什么都没发现的证据。」 「别瞧不起我,我也算是有发现异样……我发现参赛表名单已经泄漏给龙园同学,也发现原因是班上出现叛徒,但这也没办法吧。就算对方是有可能背叛的人,我也不认为对方会对班上做出自掘坟墓的行为,所以才没有著急。」 「你还有发现其他事吗?」 「其他?……我不清楚详细方法,但你是指龙园同学激怒须藤同学?」 「是啊,龙园来彻底摧毁我们班关键的须藤。不管敌人掌握多少消息,须藤在个人赛上都是常胜,团体赛上也是个很强力的存在。所以,龙园才反覆做出让他在精神上焦躁的行为,靠比赛之外的因素成功让他脱队。」 须藤从战力上消失,又因为大闹一场,D班士气彻底下降。 「嗯,所以才会有现在这个情况呢。」 「你没发现除此之外的事吗?」 「难道……你是想让我说出我的猜测?难不成你是在说,为了让我受伤而前来动手脚的,就是龙园同学?我确实想过一次,想过他教唆木下同学让我跌倒的可能性。但就算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露骨地害我受伤并不实际。就算她能让我跌倒,我也不认为她有办法目的性地让我受到足以无法好好比赛的伤。」 她猜错了。我要是有那个意思,也是可以出示具有目的性的「证据」。 然而,重要的不是那点。 「你打算没用到什么时候,堀北?」 我如此断言。不下猛药治疗的话,堀北铃音这名少女是不会醒悟的。 「……你凭什么说我没用?」 「因为你很没用,所以我才说你很没用。」 「真让人不高兴……笔试和运动能力上,我都有自信赢过那边那群无趣的人。说起来消息走漏就太迟了吧。情势变得不仅是我,不管是谁都一筹莫展。所以说,可以请你拿出根据吗?」 「如果说你是一般学生,那这样就可以了,但事情不是这样吧?我是在说——如果你打算爬上A班,并且带领现在的同伴,你是时候必须培养能展望整体的视野与头脑。」 「我就叫你拿出根据!」 堀北释放稍强的怒气。周围的同学都在想发生了什么事,而瞬间回过头来。 「『发现参赛表消息走漏』、『龙园挑衅并赶跑须藤』、『或许让我受伤是具有目的性』。情势确实就如你所说的一筹莫展,而那是因为你没使出任何对策。只要不使出对策,就会永远重复下去。你还打算在下次被龙园顺利推进计画之后才在抱怨吗?不是这样吧。」 「那是——但就算这样,我又该怎么做——」 「优先选择自己想尽量拿下上段排名的心情,而缺少须藤的状态;以及就算掉了排名也要把须藤叫回,请他带领班级的状态——对D班有益的状态是哪一种?这种事应该连回答都不用吧。现在的你远远不及须藤,你要有自觉自己是完全派不上用场的学生。须藤的做法本身很拙劣,但他在体育祭上比任何人都有贡献,而且还拚命想获胜。因为没余力担心别人就放著他不管,这样好吗?你要就这么放他跑掉吗?这样不就是在弃自己的宝贵战力于不顾?」 说到这里,照理堀北也能理解。就算会很火大,她应该也有自觉。 我希望她察觉的是「今后自己该做些什么」。 「这是国小生也懂的明显答案吧?那一招也会连结至最初的反击。」 龙园在战略上击溃须藤,那我们只要靠战略叫回须藤就好。事情很简单。 「你正在放弃获得专属自己武器的机会。」 「专属我自己的武器……?」 「如果你今后要以上段班为目标,独自战斗是有极限的。实际上,现在你就是被放在独自一人什么都办不到的情况下。这种考试应该会逐渐增加。到时,须藤健这名男人就会成为必要战力。为了使用这股力量,你现在应该把什么放在最优先?是在原地祈祷脚伤痊愈吗?不是吧?」 就像我把平田或轻井泽当作武器使用,堀北也被赋予获得自己专属武器的机会。既然如此,眼睁睁错过便是愚者才会做的事。 「我——」 「剩下就由你自己来想吧。我要说的建议都说完了。」 对,我没有任何话要再继续说。我不会教她赢龙园的对策,也不会教她应付敌人的办法。 现在堀北需要的是失败及重新开始。 10 我们D班的体育祭,就这样维持最糟的情况,结束了上午部分,进入了午休时间。学生各自如平常那样在学生餐厅吃午餐,或在操场的指定地点用餐,学校通知学生可以自由选择。在可以特别强烈感受到团体感的体育祭上,不论男女,与高年级生一起吃饭的机会好像也比平常多。 现在不同以往,因为教室不能使用,我们于是被迫在限定场合用餐。 说到体育祭的精髓,午餐应该也是其中之一吧。操场上有堆积如山的外卖便当。看来今天的午餐不是在学校学生餐厅里煮的东西,而是从用地外面叫来的高级便当。 种类本身只有一种,但也因为免费,所以几乎所有学生都会吃吧。 另一方面,部分学生连便当也没拿就离开了操场。其中一人是堀北。我的话好像总算传达了过去,她很可能是要去寻找须藤。 另一人则是栉田。她和关系要好的女生说要去找须藤,就跑走了。 「唔啊——好累!为啥就我就要受这种罪!」 「因为你输了吧。」 为了避开拥挤人潮,在猜拳上输掉的山内于是去拿了大家的份。 「肚子饿扁了,我们赶快吃饭吧。」 池或山内都对须藤脱队没表示什么兴趣。他们从刚入学开始,原本就和须藤结伴同行,因此很熟悉须藤的性格。 而且,虽然他这次没参加比赛,但也没被人强烈追究。毕竟只会失去他个人的个人点数。以红组来说当然是损失,不过就算将其拿来相抵,或许须藤的恐吓政权结束还比较令人感激。 大部分女生都目击了平田被揍的情况。因此须藤的评价(先不论原本有没有)暴跌,失去了信誉。 就算少掉体育祭王牌,班级也缺乏变化,这在别的意义上也很毛骨悚然。 「总之,先占个适当的地方吃饭吧。」 我们三个正打算移动,就看见平田带著班上几名男女现身。 「我们也可以一起吃吗?」 他这么说,向池他们搭话。池和山内顿感惊讶。这也理所当然吧。平时没那么要好的平田前来接触,他们不可能不感到困惑。然而,因为是在体育祭这种场合,也因为有女生同席,两人找不到理由拒绝。 「当然可以啊。」 池这么答完,我们便成了将近十人的男女团体。我们接著占了适当的地方,铺上蓝色野餐垫,开始吃起午餐。我们享用一会儿餐点,不久,开始慢慢有些人吃完饭,平田和轻井泽便靠了过来。在班级同伴聚集的场合,就算组成掺杂了我的三人组,也不会产生奇怪的不自然感。 「龙园同学果然前来动作了呢。」 平田在喧嚣中这么开口。轻井泽彷佛在等这句话似的插嘴道: 「所以谁是叛徒?洋介同学,你知道对吧?」 轻井泽这么问,但平田慢慢地左右摇头。 「我也有几件不懂的事,绫小路同学你能帮我消除那些疑问吗?」 「我想想。可是,我无法回答叛徒是谁这个问题。」 「啥?我不懂你的意思,为什么啊?」 「因为现在闹大,班上会更混乱。面对叛徒,只要静静地冷静应对,就不会发生问题。」 「……我知道了,关于这点我不会追问。但明知会出现叛徒,却就这么向学校交出参赛表,又是为什么呢?我们应该也可以偷偷调整参赛表吧?这么做就不会苦战到这种地步了呢。何止是这样,或许我们还可以透彻了解计谋,把情况进行得比C班更有利……」 「是啊。」 我就是想要堀北察觉自己那足以看穿、对付间谍存在的力量。 「你好像很事不关己耶,背叛的家伙或许就在附近吧?说不定也在这些人之中……这么悠哉没关系吗?」 轻井泽张望四周,好像甚至把现场数名学生看成嫌疑犯。 叛徒确实棘手,但根据情况不同,放著不管也会比较方便。 而且,即使使出平田说的那种作战,应该也对龙园不管用吧。 话虽如此,就算把这理由告诉平田他们,要让他们顺利理解也很困难。 「算是在测量叛徒有多少道德心吧。」 我这么说,随便糊弄。 「道德心?」 「就是希望我们别穷追不舍,让对方改过自新。」 平田听著这席话,目不转睛地盯著我。 「也就是说,这件事全都在堀北同学的指示之下,对吧,绫小路同学?」 平田已经渐渐起疑,从他立场看来,情况说不定已来到无法使他相信的领域,即使如此,我表面上还是必须让他想成就是如此。 「嗯,一切都是堀北的指示。」 平田没再追问,他点了点头,好像接受了此事。 「那个堀北同学,现在又在哪里做些什么?」 「那家伙现在在做只有她办得到的事——若是这样就好了呢。」 「难道你是指须藤同学的事?」 平田的理解力很好,他环顾四周,重新确认两人都不见踪影。 「我们应该没有轻松到少了须藤,还可以在后半场比赛赢到底吧。」 「是啊……对我们来说,须藤同学很可靠。」 轻井泽对于须藤值得依赖的情况有些不服气,不过她也知道这是事实。这场体育祭的结果,应该就取决于堀北行动了吧。 假如我的话没传达过去,须藤就不会回来,D班也就GAME OVER了。 第五卷 为了谁 我被绫小路同学严重打击,边抱著失落感,边独自前往校内的保健室。他平时很温顺,自称不干涉他人的避事主义者。我想都没想过他会那样对我滔滔不绝。我对这件事吓了一跳,几乎无法好好回嘴。 「……不对。」 他说的话是对的。因为正中要点,我才无法回嘴。 「唔……」 总之,现在该做的,就是对这双无法好好移动的脚想点办法。为了追上须藤同学,我不得不进行必要处理。虽然操场上设有查看学生状况的应急处理处,但我想尽量避免引人注目,因此刻意选择校内的保健室。 但我一造访保健室,就发现好像已经有人先来了。室内放著的三张床,其中一张遮著帘子,看不见其中模样。好像有人正在床上休息。 「老师,请问状况如何?」 我在午休前的休息时间里接受了包扎绷带的应急措施,但是效果很微弱。 老师观察脚的状态,然后抬起了头。 「这个嘛……我刚才也说过了,要继续比赛下去还是很困难呢。」 我被诊断是扭伤,但伤势好像没有好转也没有恶化。就算照现在这样,我也能勉强跑步,但完全只是能跑而已,使不出足以在比赛上获胜的力量。 虽然我拚命比完了个人赛,但推派竞赛会更加困难吧。 如果我参加的话,就会确实远离胜利。唯有这点,我绝对办不到。 「你有安排出场推派比赛吗?」 「是的,原定要出赛。但我打算不参加,这双脚即使出赛也明显会扯班上后腿。」 「那是明智的判断。」 幸亏我有之前考试上得到的钜额点数。就算弃权,我也只要支付代价便可弥补。即使把我原定要出赛的三项竞赛全找替补上场,也是共计三十万点。金额绝对不便宜,但如果这样就能稍微提升班级获胜的可能,我也只好果断地这么做。虽然我和哥哥一起奔跑的梦想会被迫中断…… 现在就算介意这种私事也没意义。重要的是谁来担任替补。 「谢谢您。」 我接受完治疗就向老师道谢,离开了保健室。我打算回到操场,而走向玄关。 窗户映出我自己拖著脚的身影。我感到悲惨而紧咬住嘴唇。虽然我很怀疑那时叫我名字的木下同学,但那是错在我自己跌倒受伤。那件事情不会改变。我拚命不让任何人发现地故作冷静,继续走著路。 当我正想走出玄关,就看见栉田同学匆忙跑来。 「能找到你真是太好了。那个呀,我有些事要说……」 「……什么事?我接下来有事,麻烦长话短说。」 「嗯,抱歉呀,但在这里有点不方便。能请你过来一下吗?事情好像变得很严重。」 「能请你在这里说明吗?严不严重就等我听完再判断。」 栉田同学张望四周后,就悄悄说起了耳语。 「……那个呀,和你碰撞跌倒的木下同学好像受了重伤呢。现在好像严重到爬不起来,所以……那个,木下同学好像说希望把你叫去。」 我听完那些话,无法掩饰惊讶。 她确实好像有受伤情况,但居然会演变成那种事…… 「她现在在哪儿?」 「这边。」 做完这般互动,栉田同学就带著我往保健室方向走。 1 我再次抵达保健室,发现茶柱老师人在室内。保健室老师开口道: 「太好了,我才正在说和你擦身而过的事呢。」 「我请栉田叫你过来,看来她马上就找到你了呢。」 栉田同学站在一旁,一副有些不沉稳似的倾听老师们说话。 「这究竟怎么回事?」 刚才看见的那张用帘子隔开的床上,传来女生啜泣的声音。茶柱老师稍微替我拉开帘子。帘子深处,可以看见横躺在床上的C班木下同学。老师随即拉上帘子,暂时把我叫出走廊。 「木下在上午障碍赛跑时碰撞摔倒,你记得这件事情吧?」 「当然,因为她是和我碰撞才跌倒。」 自那次事件起,我的体育祭便乱了调。 「关于那件事……木下说是你蓄意让她跌倒。」 我一时之间无法理解老师在说什么。 「不可能是那样。那是偶然事故,或者——」 「或者?」 就如绫小路同学对我说的那样,我本来打算说那是龙园同学的战术,但最后还是作罢了。 我隐约认为没错,但这完全是猜测,因为我没有任何证据。 「不……那纯粹是偶然。」 「我也是这么认为,但情况有点糟。据木下所说,她说你先是在跑步途中反覆因为在意她而回头。为了查证,我们试著确认影像,你确实有确认两次木下的位置。」 「那是因为她反覆叫我的名字,因此我才会回头。」 「被她叫名字吗……原来如此。但假设就是这样,问题还是很大。她说被你用力踢了小腿呢。事实上,她之后比赛也全部都缺席。我们有请老师实际诊断木下的伤势,听说状况很严重。而且,还可以想像那是蓄意般的负伤方式。」 「跌倒时就算她偶然受重伤也没根据。我什么也没做。」 「我当然相信你的清白。不过,日本是救济弱者的强国。那点在这所学校也是不变的。既然无法完全排除蓄意的可能,进入审议就会是理所当然。」 「真是愚蠢。」 「但是,那不是可以就这么结束的事情。你无视的话,问题就会扩大。消息当然会传到其他老师耳里,拖延的话也会传到学生会。那么一来,之后就不好了。你不可能忘记须藤和C班起纠纷时的事情吧?」 如果拖久,哥哥也必然会知道这件事。因为我这妹妹的愚蠢,一定会让他困扰。 但既然我是清白的,我也只能表达这点。那是龙园同学的作战也好,是偶然引发的不幸事件也好,我不可能承认谎言。 「如果您叫我来是为了确认事实,我已经说出真相了。我再次声明,我什么都没做。接下来我有点事,请问我可以告辞了吗?」 现在我必须尽快找到须藤同学,并且把他带回来。我打算掉头,而茶柱老师在我身后对我说道: 「就现阶段去想,学校应该会判成偏向巧合的蓄意攻击吧。如果考虑到木下在障碍赛之后都缺赛并做判断的话,你得到的点数同样也会无效,也当然会不让你参加推派竞赛吧。你那双脚本来就无法参加推派比赛……总之,木下是运动神经很好的学生,如果只论脚程的话,感觉和你同等,或是更胜于你。实际上,木下受重伤很难是偶然发生的。」 就算对我这么说,但因为我是清白的,所以也无可奈何。喊冤很简单,但是很耗时。现在不是把时间分给这种事情的时候。 「不管怎样,我都打算不参加推派比赛。障碍赛之后的名次也不甚理想,就算和木下同学一样被当缺席处理也无妨。不过,我要强调我没让她跌倒受伤的这件事实。」 「这样可以吗?」我和茶柱老师做确认,然而—— 「不过,木下好像坚持向校方申诉。光就影像或是听她的证言,案子似乎不太可能被撤销。以对方立场来看,她也会变得要忍气吞声。对C班来说,木下缺席也是个严重的事态。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这就是所谓恶魔的证明吗?」 茶柱老师没否定,而是静静闭上眼,双手抱胸。 要证明地球有外星人,只要在地球某处抓到一只外星人就好,但要证明地球上没外星人,就会变得必须彻底找遍地球。实际上那是不可能的。那就是所谓恶魔的证明。 茶柱老师是想说——只要无法证明清白,就必须采取不会产生不公平的措施呢…… 「茶柱老师,请问您是怎么听说这件事情的?现在有谁知道呢?」 「栉田找我商量。说不想把事情闹大,问我该怎么做。」 「抱歉呀,堀北同学。木下同学坚持无论如何都要找老师商量……」 「那份考量真令我感激,因为假如是别班老师的话,就会变成一桩大事吧。但我也有个疑问。你是在哪里听木下同学说的?」 栉田同学不安地看著保健室门口。 「因为我和木下同学也很要好……我在休息空档来看她的情况,她就告诉了我这件事。」 「这样啊。」 若是交友圈广阔的栉田同学,这应该就不奇怪。总之,现在知道这件事的,就只有当事人我、木下同学,还有栉田同学与茶柱老师。 可以的话,我想在此停止话题,并解决问题…… 「我可以和木下同学说话吗?」 「不知道耶,因为她现在的模样有点害怕,情绪也很不稳定……」 「拜托您了。就我立场来说,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我一低下头,栉田同学也同样把头低了下来。 「我也拜托您了,老师。」 「好,我就稍微去问问吧。」 我设法获得茶柱老师的允许后,走廊前方就传来了脚步声。那名人物直线走向保健室,双手插口袋,表现得一副唯我独尊。 「事情好像变得相当严重耶。」 「龙园同学……」 为什么他现在会在这个场合?我拚命全速运转错乱的脑筋,故作冷静。不过,他像是看透了这点,而一边讥笑一边在我面前暂时停下。 「木下找我商量,我就飞奔而来了。没想到那些伤居然是蓄意的呢。」 他这么说完,就走过我身旁,进了保健室。我也急忙追过去。我一踏入保健室,龙园同学就连保健室老师的阻止都不听,直接拉开木下同学在治疗的病床帘子。 「哦,木下。你没事吧?你好像碰到很惨的事耶。」 木下同学看见龙园同学,就变得更害怕,明显地哆嗦了一下。 「听说你脚受了伤?让我看一下。」 他说完,就拉出木下同学藏在被单下的脚。 「这还真严重,亏她能做出这种事耶……」 从龙园同学手下出现的,是木下同学缠著绷带,惨不忍睹的左脚。 「抱歉……虽然我想努力参加接下来的比赛……脚却不听使唤……所以……唔!」 「你别责怪自己,木下。我知道你有试图出赛两人三脚。」 「……那是偶然的碰撞。木下同学,你说我害你跌倒,居心何在?」 「唔!」 我稍微怒瞪,向她问个清楚,结果木下同学就撇开了视线。龙园挡在她前面。 「就木下所说,你好像一个劲儿地要让她跌倒呢。你是蓄意做出来的吧?」 「别开玩笑,你说我会做出那种事情?」 「天晓得谁会做出什么事。再说,你看看现实吧,比你更会运动的木下受重伤退出,而且这之后的推派比赛,她原定是要全部参加的呢。对照之下,你虽然受了伤却能继续比赛。要人别怀疑,还真强人所难。」 我也很清楚整整一个成员不见是很严重的。 但因为他多嘴地说明,我对他的疑惑逐渐扩大。 让我和木下同学碰撞,果然是他的目的?故意让运动能力比我优异的她来撞我,也是为了不遭人起疑的牺牲? 但……我也产生了疑问。不惜让比我更可能赚到点数的木下同学撞我,能得到的是什么?而且,她原定参加所有推派竞赛,也就是说C班光是这样就会失去四十万点。这一切都是为了打倒我,沉浸于优越感之中吗? 为了那种事,甚至去伤害同学,降低将支付回报的胜利可能? 起码就我活到现在的经验,这种没效率的事情,我找不出其中意义。 「你陷入沉默,是在想些什么?」 龙园同学就这样手插口袋,像在窥视地前倾上半身。 「算了,我们就算争论也不会有结果。对吧,木下?」 龙园同学半强迫似的催促木下同学开口。 「堀北同学……对倒下的我说……绝不会让我赢……」 「我没说过那种话,你有自觉自己正在撒谎吗?」 「堀北,你只有在和木下跑步时在意后方呢,理由是什么?」 茶柱老师再次对我拋来相同疑问。 「我承认我回了头,但那是因为她在后面叫了我名字好几次。虽然我一开始无视了她,但状况明显很奇怪,所以我才会回头。」 「是这样吗,木下?」 茶柱老师这次把疑问从我转到木下同学身上。 「我一次都没叫!」 就算茶柱老师确认,木下同学也完全不承认,予以否定。 「她本人都否定了喔,老师。再说,就算万一木下有喊铃音的名字,那又怎么样?就算叫了名字也不会犯规。那大概也是出自为了想赢的拚命心情,才喊出的奋力吶喊吧。木下比一般人都还好强。要是逐一反应这种事可会没完没了。」 不管再说多少,这应该都已经是无止尽的争论。这两个人绝对串通好了。 「那个……木下同学、龙园同学,我很遗憾事情变成这样,但我不认为堀北同学是会故意让对方受伤的人。」 栉田同学听完双方说词,袒护我似的如此说道。 「可是,堀北同学就是对我说过……绝对不会让我赢……!」 「那大概是因为她忍不住自己不想输的心情吧?我想堀北同学也是跌倒吓了一大跳,我觉得她也很拚命在比赛。」 我没说话。没有对木下同学说半句话。 我把话使劲忍到了喉咙深处。然而,木下同学如此继续说道: 「但是——我无法原谅她……这样田径练习我也不得不请假……」 「……你就不觉得自己丢脸吗?满口谎言陷害人很好玩?还是说,龙园同学,这一切都是你设计好的?我不认为你刚好出现在这个场面也是碰巧的呢。」 就算她哭,我也不可能同意她的正当性,因为那是谎言。所以,我决定用力踏出一步。如果这个场合有他在,我就必须把状况推向对自己有利,而非坏的方向。 「你避谈自己的恶行,说是受伤的木下跟我的错啊。真是坏女人耶。」 「别开玩笑了,你之前也来闹过须藤同学。这次你也打算使出同样的手段吗?」 「我和那件事情无关,把它和这次事情连结在一起还真可笑。」 他完全没打算承认。 「不管谁来看都很明显吧。你抱著同归于尽的觉悟对木下引起碰撞事件。就这么定了,我们没有继续争论的余地,赶紧传达给上面的人吧。」 「这——能不能稍微再和堀北同学谈谈呢……?」 栉田同学恳求似的拜托龙园同学。虽然我很想说她鸡婆,但就我的立场来说,我也是尽量不希望做出闹大的举止。 尽管感觉自己就像是落入蜘蛛巢穴般的存在,可是我也只能拚命挣扎。 龙园同学露出稍作思考的模样,如此提议。 「没时间慢慢说了呢。我们班午休结束,就要开始接下来的推派竞赛。我也要上场,所以想尽早结束。和上头请示判断是最轻松省事的呢。」 龙园看了我、栉田同学,还有木下同学一眼,接著再次说道: 「要我迅速和解也可以喔。」 「和解?」 「我是在说要请你代为背负木下和C班承受的损害。」 「别开玩笑,这种事情根本听都不用听呢。」 那样我要付的报酬绝对不便宜。而且,事情完全归纳至不好的方向了。 「既然这样,话就说到这里。你不和我和解,也要我别告诉上头,未免也太顾自己方便了吧,铃音。你还真是不可理喻耶。」 「等等,具体来说,该怎么做才好呢……?」 栉田同学挤到我前面,听取龙园的提议。 「你好像很懂事呢。我想想……如果她交出一百万点,我就会让木下撤销告诉。这样既可以准备推派竞赛的替补,木下也可以多亏我,而得到所谓的临时收入。很简单吧?」 「你别说傻话了。我什么也没做,没必要付任何点数。」 「那你就去判决处证明吧,铃音。我们就来弄清楚谁对谁错吧,好吗?」 「你们好像对自己相当有信心呢。你们就以为谎言不会露馅?」 「我们会证明自己没说谎啦。我们就赶紧接受学生会长大人的审判吧。」 龙园同学以了解我与学生会长……也就是我与哥哥之间情况的口吻挑衅了我。就我的立场而言,绝对无法让情势变得会给哥哥添麻烦。 学生会长的妹妹蓄意做出妨碍行为、让人受伤——要是这种谣言传开,哥哥受到的伤害将会无可计量。虽然这是和以前一样的手段,但现在完全没有当时有的那种漏洞。他们在须藤同学事件时,是以「谁都没看见的前提」装作受害者,但是这次不一样,是以「全校学生作为目击证人」装作受害者。优势在对方身上。再加上——木下同学是拥有与我同等,或更胜于我的运动神经的学生、影像证据看得见我回头的可疑之处、木下同学原定参加所有推派竞赛,以及受了无法继续比赛的重伤。我完全没准备可以挽回的要素。 我觉得最高明的,是对方的动手时机。他不是在木下同学受伤之后立刻行动,而是让她慢慢躺著,反过来演出了真实性。听说她跌倒后没马上申诉,也挑战了下场竞赛。换句话说,这增加了她试图忍耐、忍受痛楚的真实性。 但结果她难以忍耐痛楚,她在脱队之后藉由偷偷透露是被我蓄意弄倒,甚至营造出害怕被我报复的形式。 到这种地步,我终于确定了。确定一切都是针对我撒下的完全包围网。 然后——这个状况已经来到不可推翻的田地。在我只是悠哉等待体育祭的时间点,就已经是注定的失误,但我也逐渐深深感受到还留著几个谜团。 「那个……如果只付我的点数可以吗……龙园同学?」 「啊?」 「我不认为堀北同学是会蓄意做出这种事情的人,所以我不想太张扬。可是……我也不觉得木下同学是会说谎的人……我在想这会不会是不幸的偶然……所以……」 「这就是所谓感人的友情吗?可是不行呢。身为C班的人,我认为铃音是怀有恶意找碴。如果想到木下的事情,不从铃音身上拿钱,就没意义了呢。当然,你如果说你也要付的话,我是不会阻止你啦。」 在这里继续反抗,就只会把情况闹得更大,可是我无法让步。 「就这么决定了。我们现在要去和老师以及学生会提出控诉喽,木下。」 龙园指示木下同学起身。木下同学一边痛苦地扭曲表情,一边撑起上半身。 「看见这个状态,学校应该也会了解很严重呢。不良品为了获胜,什么都做得出来,我不能放任这种凶恶的态度。」 我不得不做出选择。 一条是追究真相、对抗龙园同学等人的路,另一条则是在此妥协的路。 如果是原本的话,我当然必须选择前者。但是,这世上不存在足以解决、说明真相的素材。换句话说,我只会浪费时间及信赖。 既然这样——乾脆在此做出他所说的和解会比较好…… 我拚命挤出声音叫住迈步而出的两人。 「等等……」 那句话确实传到了龙园同学他们的耳里。他们停下脚步。 「怎么了,铃音。你应该不打算回应商量吧?」 「只要我付出代价,你就愿意把这件事当作没发生过,对吧……?」 「也就是说,你承认自己不惜犯规也想获胜?」 「我不承认那点……毕竟我没说谎。」 「既然如此,这就奇怪了吧。你究竟打算对什么支付代价?」 「这次我输给了你的作战。所以,意思就是我要对此支付代价。」 虽然很屈辱,但我也只能这么说给他听。 「听见了吗,木下?那家伙完全不认为自己是坏人耶,你能原谅她吗?」 「……不可……原谅……」 「她这么说喔。你不打从心里承认自己错误的话,我们就不会答应你。」 「唔……」 「——虽然我很想这么说,但你也是有自尊的吧。我知道事到如今你无法在老师或朋友面前说出是自己不对。所以,我个人心胸宽阔,要我答应你也可以喔。不过,木下同不同意就另当别论了呢。」 他就像在戏弄我的心,独自把状况变来变去,同时露出恶魔般的笑容。 我想尽快从这个情况里解脱。 「是你说只要付一百万点就愿意当作没发生过。应该没有此外的条件吧?」 「确实如此呢,不过那是到刚才为止的事。你拒绝过一次了吧?如今要条件相同是不可能的呢。如果是第二次谈判,条件当然也会改变。」 龙园同学始终一面挑衅一面猛攻过来。 「我想想。你就当场磕头道歉,试著恳求我们吧。我和木下说不定会改变心意。」 「等等,龙园。这样下去就太超过了。」 在旁观看的茶柱老师,对要求我磕头道歉的龙园同学插话。 「老师不要插手,这是我们学生之间的问题。」 即使面对老师,龙园同学也毫不胆怯,接二连三地说道: 「算了,我就饶过你,不叫你立刻做结论,毕竟老师也在看呢。所以,体育祭结束之后,就请你告诉我答案吧。以一百万和磕头道歉和解,还是提起问题在学校让人审议。你会选择哪种呢?」 他接著这么补充: 「你别以为体育祭结束后就会失效、解决喔。我可是会挖出许多问题,彻底地与你战斗。放学后,你就把铃音带过来吧。」 龙园同学接著这么对栉田同学说完,便放著木下同学不管,离开保健室。 被丢在后头的我,心里隐约感受到失落,伫立在原地。 「你没事吧?堀北同学……」 「没事……比起这个,你知道现在几分吗?老师,请问休息时间还有多久?」 「还有大约二十分钟。你们还没吃午餐吧,赶快去吃完。」 已经这个时间了呢……我实在没闲功夫吃午餐了。 因为必须尽快找到须藤同学,并且把他带回去。 「我先告辞。」 我怀著焦急心情丢下她们两人,离开了保健室。 2 一切都是出自我的怠慢。这是我只想著自己,去挑战体育祭的结果。 我没办法预测龙园会得到参赛表,以及抱有让我跌倒的目的。我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所以我才会动摇,找不出解决方案,而且内心混乱。我的脚步比刚才更沉重了。 「真可悲呢……」 对,我真的觉得自己很可悲。 靠近玄关门口时,有两名学生走进了校内。如果是普通学生的话,我大概就完全不会留意了吧。不过,事情并没那么如意。 「哥哥——」 我以不知会不会被听见的极小音量说出的这一句低声呢喃,随著寂静消失而去。对方是这间学校的学生会长——是我的哥哥,还有一名替哥哥效命的学生会女生——橘书记。 橘书记好像发现我而看了过来,但哥哥看也没看我。 我已经习惯哥哥不把我当一回事。其实我很想叫住他,可是位居D班的我,没有那份资格和权力。我稍微低下头,等待情况过去。反正哥哥才不会对我停下脚步。 明明应该是那样…… 「你理解这次考试D班现在处在怎样的情况下吗?」 那不是对橘书记说的,而是哥哥看著我所说出的话。 「……现在我深深感受到了这点。」 我老实地这么说。这是没想到参赛表名单走漏,只是漫不经心过著日子的我的失误。我们就连个人竞赛的细节,都漂亮地被C班摆了一道。 「但请放心,我不会给哥哥添麻烦。」 对,只有这点我绝对必须避免。这件事全都是我的大意招致。 幸好他提议以一百万点和磕头道歉和解,想到茶柱老师也当了证人,应该不会在最后关头才作废吧。 既然这样,以结果来说或许很好。因为这样不给哥哥添麻烦就会解决。 但我真想以像样的形式和他说话,而不是这种形式。唯有这份心情是个遗憾。 真希望就像我最初所想的那样,在最后的接力赛上和他一起奔跑。虽然那个梦想随著脚伤一同消逝,但就算表现出痛苦的模样,哥哥也不会同情我。 所以,我就起码积极向前看吧。既然都已经被打击到这种地步,我也几乎没什么东西能失去了。再说,我知道我在这场体育祭上还剩一件事情能做。 「告辞了。」 我这么说完,就飞奔似的从玄关走向外面。 我边忍著脚上的痛楚,边看遍设施周围,并且奔跑著——为了寻找须藤同学。 可是没那么简单就找得到他。光在广大用地内到处看,也需要相当长的时间。 我在时间剩下快不到十分钟时,回来一次操场。 焦急的须藤同学也有可能因为推派比赛将至而回来。因为他一直为了拿下年级第一而努力。我如此祈祷。 「他果然没回来呢……」 要说还有地方没去过,就是榉树购物中心或宿舍了吧,也可能是学校里的某处。我实在是找不完。 他……绫小路同学,现身在这样的我面前。他应该吃完午餐了吧。 「你还真喘耶。」 「我在找须藤同学,他没出现在操场半次吗?」 「嗯,目前没有。你打算说服他了啊。」 「他对D班来说是个宝贵战力。而且就算我不愿意也察觉到了。」 「你是指?」 他好像对我的心境变化很感兴趣,但现在就算告诉他龙园同学的事也无济于事。 再说,告诉他之后,情势也不可能好转。 让事情只在我和栉田同学,以及茶柱老师之间结束是最好的。 午休已经过完一半,但须藤同学没在任何人面前现身。 如果下午的推派竞赛期间,他也这样不见踪影,D班会因为须藤同学缺席而大受影响,然后就会确定败北。 「你对须藤的所在之处有头绪吗?已经几乎没时间了喔。」 「不,还没有头绪。但他能去的范围应该有限。假如在意旁人目光,那他回去宿舍的可能性应该很高。」 「你的脚没事吗?」 「要说不痛是骗人的,但我也不至于跑不动。你也要来吗?」 「我就不了,我就算一起行动也只会碍事。」 「这样啊……」 就我的立场来说,那或许也比较方便。我一面这么想著,一面忍耐疼痛,跑了出去。 第五卷 我以及我的不足之处 钟声响起,体育祭后场半比赛开始。我们迎接了推派比赛的时间。 剩下的四项竞赛,预计将由班级里选出的精锐们出赛。 「话说回来,绫小路同学,你要参加借物比赛呢。」 「可以的话,我很不想参加啦……」 我在猜拳中赢了,所以也无可奈何。各班将各有六名出场借物比赛。这是班级各派一人跑、一场比赛四人一组的少人数竞赛。 其分数相对设定得比个人竞赛还高。 「问题在于缺席的须藤同学呢……」 原本决定要参加所有推派竞赛的须藤不在,因此这样下去就会被当作缺席处理。问题会是我们要不要找替补。 「可以的话,我能问你意见吗,绫小路同学?我想问堀北同学的意见,但那似乎也行不通。」 对,堀北也没有回到阵营。我以为下午部分开始之前,最糟也会有一个人回来,这真是始料未及。但情况还留有往好方向进展的可能性。 「就算不靠我,你应该也能做出正确判断吧?」 「……不知道耶。但就我的意见来说,我认为需要找替补。个人竞赛部分上我们班大概是垫底,如果要在综合分数上胜出,我们得在此捡到胜利才行。」 「那么,现在就是要找谁当替补了呢。」 「替补需要十万点呢,点数部分我会设法解决。我想替补找池同学或山内同学应该不错。」 「因为拿下第一的话能获得考试成绩,对吧?」 「嗯,我认为活用那项优点才是上策。」 如果是运气大幅左右结果的借物竞赛,这似乎可以说是好办法。结果,池和山内一对一猜拳,获胜的池于是洋洋得意地前来会合参赛组。 「好!我会连须藤的份一起努力!」 光论气势,他好像不输须藤,干劲十足。竞赛前裁判们进行了说明。 「借物竞赛上也设定了高难度的项目。那种情况也可以要求重抽,但我们会要求待命三十秒才能重抽。希望重抽的人要向抽签地点的裁判提出。另外,三个人抵达终点时比赛就会结束。以上。」 得到这样的补充说明后,要出场第二场借物竞赛的我开始进行准备。 「嗨。」 我被站在隔壁的男人搭了话。不用对上视线,我也知道他是C班的龙园。 「那个肌肉笨蛋没出场借物比赛吗?我还以为他绝对会出赛呢。而且也不见铃音踪影,他们不会是在体育祭的背地里搞起来了吧?」 「谁知道,那与我无关……我不太清楚我们班的内情。」 「真是个烂回答。」 龙园好像立刻对我失去兴趣,而保持距离,离开了我。话虽如此,他好像也一样是跑第二场。不久,第一场比赛就开始了。别班好像理所当然派出了运动神经很好的学生,池在起跑就被抢先了一步。 虽然这么说,关键是借物的内容。最后抵达箱子的池抽了签,并且确认内容。上段阵容已经开始四处奔走,离开操场寻找指定的借物。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池大声吶喊,摆出胜利姿势,忽然逆向跑来起点。 「绫小路!借我左脚吧,左脚!」 「左脚?」 「鞋子啦,鞋子!那是我的借物内容!」 他这么说完,就给我看了写著「同学的左脚(鞋子)」的纸张。 「不,我要是借你,就会不能跑了吧……」 「呃!」 他好像是因为我距离近才逆向跑来,但他无法从之后要跑借物竞赛的人借鞋子。 池对自己的粗心错误而慌张,并往我们阵营跑了过去。不过,其他学生们好像都在进行苦战,还不见有人走向终点。结果借物比赛池在签运上找出胜机,并且拿下第一名,点缀了波澜起伏的序幕。 「真是不能小看他耶……」 过了几十秒,A班与跟在后头的B班抵达终点,C班成了最后一名。 比赛一结束,便响起我们第二场的开始信号。 脚程快的家伙飞奔而出,我跟在稍后方,也前往抽签场所。 「那么,纸上会写什么呢……」 我把手伸入放置的箱子。里面好像放著一定的纸张数量。我一面注意别搞错拿到好几张,一面取出签纸。接著打开对摺两次的纸张。 『带来十名朋友。』 「……不会吧?」 在过目这张纸的瞬间,我感受到眼前一片漆黑。 光是朋友这点门槛就算很高了,居然还要十个人?这是在开玩笑吗? 我就算在脑中思考,也想不出十个人。 「你发什么呆啊!快点啊!绫小路!」 拿下第一而得意忘形的池这么对我喊道,但我也是束手无策。 在班上能依赖的朋友名额中的两人(堀北、须藤)不在的时间点,这就已经是死局。 既然一之濑或神崎是敌人,我也就不能依赖他们…… 「请帮我换签……」 我遵守规则,提出变更借物内容。 其他学生们都已经以借物为目的跑了出去。我等待三十秒,抽了第二张。 『喜欢的人。』 「不不不……不不不不。」 这借物内容是怎么回事?我只觉得是在胡闹。 「请、请换签。」 D班学生们看著我,散发困惑的氛围,可是没办法的问题就是没办法。说真的,其他人要是抽到这种签会怎么做呢? 要是让异性看见这张纸,那就已经等于是告白了。假如说谎拜托对方,当然也很丢人。在决定借物内容前,我就已经背负了一分钟的不利条件。 『座钟。』 第三张终于抽到有实现可能的选择。 不过,如果是座钟,就必须去学校里了吗……? 我姑且朝老师们的帐篷走去,试著寻找时钟,但没找到座钟。 在我如此过程中,三名选手结束了借物,抵达终点。 「……这不行了。」 我被运气拋弃,结果没获得成果,以最后一名告终。 这比赛不是我有没有偷工减料的问题,那是再怎样都无能为力的。 1 现在是操场正要开始下午竞赛的时候了吧。 我终于在宿舍大厅发现坐在沙发上的红发学生。 「须藤同学。」 我为了不吓著他,慢慢以沉稳的语气叫他。 须藤稍作停顿之后,只把头回过来看我。 「……堀北。」 我想他对我的身影感到惊讶,纯粹是因为没想过我会出现在这里吧。 「你来干嘛……难道是来说服我的吗?」 「我看起来是会来说服你的那种人吗?」 「这……看起来是不像。那是怎样啊,你是来骂我的?」 「不知道。如果你要我说出明确的发言,我自己也有点语塞呢。」 「啊?」 须藤同学搞不太懂,于是歪了歪头。 为什么呢。找到刚才在寻找的须藤同学之后,我就有种什么也说不出口的心情。 我再次回想自己为何要做到这种地步来试图找出他。 「少了你的话,D班就会变得没胜算。」 「我想也是,现在应该很不妙吧?」 「嗯,目前可以推测是最后一名,要在此逆转的话,就必须在推派竞赛连续拿第一名。但就算这样,要位居第一也几乎不可能。」 我的班级里有须藤同学这种运动神经突出的学生,但在体育祭上综合地去看时,就证明了我们在别处较为逊色。 「我明明就带领了班级,可恶。平田那家伙……」 「他阻止你失控是没错的呢,倒不如说你应该感谢他。万一你对龙园同学动手,说不定就会失去体育祭本身的参加资格。」 「我无法忍受一直被他摆弄,那家伙做的事情是犯规的啦。」 「你的言行本身是个问题,但你很认真在比体育祭呢。」 这次,他做出了不像他作风的行动。在某种意义上是个奇迹。他为了同学当上自己不习惯的领袖,带领同伴挑战了体育祭。虽然容易跟人吵架的这点一如往常,不过那在根本上是因为怀有想赢的想法。除了他不参加的两百公尺赛跑,他全部都是第一名,看了这点就可以明白。我就算是远远地看,也知道他在团体赛上同样独自展现了压倒性力量。这点我必须认同、称赞须藤同学。 「但你也有许多必须反省之处呢。现在你孤身一人就是最好的证据。」 「什么嘛。」 「假如你是会受人依赖、受信任的存在,在这里的一定不只有我,应该会有一大群同学在场,为了说服并请你回去。」 须藤同学好像因此再次感到焦躁,而轻轻踢了桌脚。 「那种态度就是问题。D班老是被你折腾。期中考、与C班之间的纠纷,然后这次是恼羞施暴。你就是因为重复那种事情,才会没任何人跟过来。」 「还真的在说教喔?你现在能不能饶了我啊,堀北。我现在超不爽的。」 须藤激烈抖著脚,拚命发泄焦躁,甚至我这里都听得见运动衫的摩擦声。 「我虽然觉得抱歉,但我自己也克制不住冲动,所以没办法吧。」 「这样亏你还想带领大家呢。」 「那原本就不是我提出,是别人来拜托我的吧。」 「就算这样,既然接下就会产生一定的责任。」 「啰嗦,那种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老是像个小孩呢,在社会上应该不会被允许吧。」 「烦死了!」 他这么喊道,凶狠地怒瞪过来,用要我闭嘴般的眼神震慑我,但我不动声色。 「啧……搞什么嘛。」 如果是别人大概就动摇了吧。面对我不为所动,须藤同学因为坚持不住,而撇开了视线。 「你因为缺点暴露在外,所以很好懂呢。不读书的话会变得如何?施暴的话会变得如何?你缺乏想像后果的能力。」 「啊——我知道了啦!给我适可而止!我对你的说教都快吐了!」 须藤同学想留在这间学校,想让事情顺利进行。 即使如此仍会引起暴力事件,应该是有某些背景的吧。 只要不知道起源、惯例的话,须藤就会一直重复那些事情下去。 就像我一样——总是期望独自一人。 所以就算会被他讨厌,我也不会停下来不说。现在在此,我要看穿他的一切。 「你不高兴可以打我。」 「啥?那种事情……我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就因为我是女人?我先说了,我可是很强的。在你拳头挥到之前,我就会打倒你。」 「反击干劲满满啊……你这女人真的很奇怪。就像你说过的,其他人才不会来追我,但也只有你追了过来。」 那也是因为被绫小路同学教诲的关系。 不过,现在是我自己同意才站在这里,所以没必要告诉他。但须藤同学好像稍微松卸了下来,他像是平息了怒气似的如此嘟哝道: 「我会接下领袖的理由,是因为以为只要会运动,体育祭就会因此轻松胜利。事实上,我也没输给别班的人,就算再比一次个人赛,我也有信心不输给任何人。但是啊,团体赛只要有人扯后腿就没辙了。倒杆竞赛和骑马打仗都是因为没用的家伙才输,我就是受不了这点。」 我明白那是他会想抱怨的状况。须藤同学在年级里也有出类拔萃的运动神经,但周围的同学都不是配合得上须藤同学的实力者。 「看了就知道你不喜欢在擅长的领域上输掉,但理由就只有这样吗?」 如果只是在运动上不想输给任何人,就不必接下领袖。须藤同学应该也已经预见会在团体赛上苦战。换句话说,这一定还潜藏著其他理由。 须藤同学稍作思考地歪了头,但他立刻就给了我答案。 「……该说是想受人瞩目、受人尊敬吗?或许我有想聚集那些的心情,而且我也想让至今瞧不起我的人刮目相看……我真逊。」 他因为冷静下来,所以发现那是自己的欲望,以及无法将其贯彻而半途而废的这些现实。因而用力搔了搔自己染得赤红的头发。 「这样我也完全被孤立了吧。算了,反正只是回到跟国中时一样而已。」 「…………」 我听见须藤同学这席话,暂时陷入沉默。 在想自己彷佛说教般的发言,是否传达到了他的心里。 我被绫小路同学驳倒、输给龙园,还被哥哥放弃。 我有想过这样的自己没什么责骂、教诲他的资格。 我一直认为对方水准很低,却开始感受到并非如此。 须藤同学的确很幼稚,是做事不考虑前后的类型,个性让人难以应付。 不过——只要改变看法,就会逐渐明白他也是面对孤独,不断战斗而来的人。 有勇气面对孤独的他,说不定远比我还了不起。 尽管抱著传达不过去的不安,我也拚命挤出话语,继续进行我不擅长的对话。 「……真不可思议呢。因为我和你怀有的情感,基本上是一样的。」 「啊?那什么意思?」 「我也有想被人尊敬的心情,以及期盼独自不断战斗的心情。」 他虽然抱著某种矛盾,但即使如此也一路孤独战斗,与我很相似。 「回想起来,那是有徵兆的。期中考时,我对包含你在内的那些不会读书的人感到焦躁。我对连理所当然的事都办不到的人很生气,根本就不打算帮忙。你在体育祭上还比较出色,至少你带领了不会运动的人们。」 读书与运动,虽然是对比关系,但基本上说不定是一样的。 须藤同学现在强烈体会到当时我对他们感受到的情绪。 「那你应该懂我的心情吧,我现在想独处。」 「我也很想这么做,但现在少了你D班就一定会输。」 这不光是须藤同学个人的问题,而是会大幅牵涉班级的胜败。 「你一开始也一样拋下班级了吧,你没资格对我说教。」 须藤如此简短拒绝,便慢慢从沙发上站起。 「……是啊。」 对,所以我说的话没有分量。因为我到不久前的想法都和须藤同学相同。 「你很失望吧,不过我习惯了。我被人渣父母生下,所以我也是人渣。我明明绝对不想效法他们,自己却逐渐变得像父母……」 须藤同学好像打算回房间,用放弃一切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看见那副样子,我自己也已经不知道该对他说怎样的话了。 「人渣生的小孩就是人渣——你如果这样想就是错的。把会变得怎样怪罪在别人身上可不好,那是取决于自己本身。我不会认同你那种想法。」 我如此强烈否定。我觉得就算懂他的心情,我也必须去否定。 「如果天才的妹妹就会是天才,真不知道我可以省下多少辛苦……」 「什么意思啊?」 「……你还不是什么人物,要成为什么人物是端看自己,起码你在运动领域上拥有优秀天分。虽然你的语气确实粗鲁,但练习上你也给了许多学生建议。就是因为看见那副模样,我才知道你不是没用的人。但是现在的你则是最差劲的,你正想从现实移开视线、试图逃走。假如你就这么继续四处逃避,我就真的会把你打上人渣的烙印。」 「既然这样,就随你打上人渣烙印吧。我已经无所谓了。」 「你因为事情不如意就放弃了呢。」 不管我拋出多么强烈的话,他都没有回以正面积极的发言。 须藤同学好像封闭了内心,凭「我」是无法开启那扇门的。 宣告午休结束的钟声响起。那是下午竞赛开始的信号。 这样须藤同学就确定赶不上借物竞赛了。 「你回去啦,堀北。」 「不,在把你带回去之前,我不会回去。」 「那就随你高兴。」 须藤同学移动停下的脚步,搭入了电梯。 「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回来。」 「……随你便。」 电梯门关上。我到最后都没从他身上移开视线。 2 「呼——真可惜耶,好像差点就赢得了B班……」 「是啊。」 我们就这么缺少须藤地比完四方拔河,就算找到替补也依然漂亮地惨败。那是我们相信了微小获胜可能而进行的挑战,不过还是输了。最后一名的结果被摆在眼前。 就班级立场而言,这也会决定综合评分的过程,但受到最沉重打击的人是平田。他在借物竞赛上同样负担了替补点数,因此失去了钜额点数。在任何一项竞赛上我们都必须在缺少绝对王牌须藤的情况下挑战,非常地痛苦。 「须藤同学似乎还没回来呢。」 「平田,下个比赛你也打算代付点数吗?」 「因为有这么做的必要呢,这是无可奈何的支出哟。」 虽然这么说,平田到目前已经付了共计三次。其中有须藤原定参加借物竞赛、四方拔河的两次,以及堀北原定参加四方拔河的一次。点数不便宜。下次也要付的话,就会是共计五十万点。就算持有再多点数,这样也自掏腰包过头了。 「唉……须藤就不说,堀北之后应该会自己付吧。」 堀北虽然缺席,但我可以断言她不是会放著让平田出钱的人。幸好那家伙和平田一样,在上次考试中得到了高额点数。 「应该要适当地让参赛者负担吧。」 「或许是这样,但十万点是很大的金额,要存很不简单呢。擅自找替补的人是我,我做不出要求点数的行为。」 「你就不觉得是擅自弃权的人不对吗?」 再说,平田还被须藤打,可是他好像完全没在想这种事。 「拿到前面的名次就会有利于今后考试,而班级胜利也是如此。可以先参加是再好不过的呢。如果要自费的话,也会有许多学生不参加吧。」 需要考试成绩的学生,的确大致上也会烦恼缺钱。他们当然很想要分数,但如果沦落到下面名次,考试反而会变得不利,所以应该会很犹豫吧。因为要是失去钱,也失去点数,就太惨不忍睹了。 剩下的竞赛是男女两人三脚,及最后的一千两百公尺接力。 平田正打算去问有没有人希望参赛——栉田在那之前跑了过来。 「那个,平田同学,能不能也让我帮忙呢?我想参加两人三脚。我当然会出点数……不行吗?」 「咦?」 没想到来自报姓名的人是栉田。 「我无法只让你负担呢,而且,该说就算是为了堀北同学、须藤同学,我也想要有所贡献吗……」 「当然好。如果是你的话,运动神经也很好,我很欢迎哟。」 「谢谢!我去告诉茶柱老师要担任堀北同学的替补哟!」 她说完就飞奔而出。 「那么,剩下的就是男生。我去问一下。」 「欸,平田,这场竞赛我可以代替须藤出场吗?我也会付点数。不保证能够获胜为班级贡献,但假如这样你也不嫌弃的话……」 「这——嗯,当然没关系……但这样好吗?」 「只让你负担我也不好意思,而且我对下场考试也有点不放心。我也有想尽量先保住一分的私心。」 取得准许后,我便立刻跟上了栉田,在她已经在和茶柱老师说话时插话。 「须藤的替补是你吗,绫小路?」 「是的。」 「你喜欢旁观,没想到居然做出罕见的事情呢。」 「原来代替须藤同学参加的是绫小路同学啊,请多指教哟。」 「请多指教啊,我脚程不是很快,这点就请你见谅。」 「我想两人三脚比起纯粹的跑步速度,更像是要配合对方步调的比赛呢。」 我们进行这样的对话,同时立刻前去准备比赛。 「哈啰——绫小路同学,还有小桔梗。我们似乎同组呢——」 前来这么说的人物是一之濑以及柴田两人。 「哇——真是强敌耶,你们两个居然组了队……」 「柴田同学是很强没错,但我不算什么哟,我都还没拿下半个第一呢。」 「是这样吗?真意外耶!」 「我有一个第二名,剩下的都是第四、第五名呢。其实原定是别人出赛,但她似乎在上午的两百公尺赛跑上不小心扭伤了脚。今年好像有很多人受伤呢。」 看来B班也出现了缺席者。他们是临时的搭档吧。 「柴田同学,我可以绑了吗?」 「OK。」 B班搭档感情要好地绑起绳子。 「那我们也……呃——绑绳子可以交给你吗?身为男人擅自去绑绳子,我也是有点抗拒。」 「好呀。但真不可思议呢,你和堀北同学练习时,明明就是由你绑的。」 我常常这么想——她还真是仔细观察班级呢。 「那家伙……她是例外。我和其他女生可不会这样。」 「也就是说,她是特别的存在吗?」 该说是特别的存在吗?虽然她的立场特别是事实,但我难以告诉她任何事情。 「比起这个,堀北同学居然会去找须藤同学,真是难以置信呢……该怎么说,堀北同学看起来不像是会跷课的人吧?」 「我也很意外。」 「但你看起来好像没有很惊讶呢。」 栉田蹲了下来,在我的脚上绑绳子,一面这么说道。 「我本来就是情绪不会写在脸上的类型。」 「就是所谓的扑克脸呢——」 「栉田。」 「再等一下哟,就快绑好了。」 栉田这么说完,就漂亮地结绳,同时以可爱的声音回应我。 对于这样的栉田,我决定冷不防地开口: 「把D班参赛表泄漏给C班的叛徒就是你,对吧?」 「……讨厌啦,绫小路同学。你怎么突然间这么说?就算是开玩笑也真是过分——」 「我看见了喔,看见你用手机拍摄写在黑板的参赛表概要。」 「那只是我为了不忘记才记录下来。要是忘记自己的顺序就糟了呢。」 「只能用手写笔记自己的顺序——我们是这么决定的吧。」 「是那样吗?抱歉,我不小心忘记了呢。」 栉田绑完绳子,便慢慢站了起来,带著一如往常的笑容看了过来。 「难道你因为那样就怀疑我?」 「抱歉,我很有把握。要不是那样,我们不会这么平白被C班打击。」 能像这样独处的时间有限。在某方面而言,现在算是说出这些话的绝佳机会。 「嗯——但是呀,假如某人流出D班参赛表,C班也未必都凑巧能赢吧?」 「是啊。」 当然,C班并不是在所有竞赛上都所向披靡,所以真相很难以了解。因为就算看穿D班的参赛顺序,能否获胜也会受到A班、B班的成员影响。但即使如此,可以一口气提升胜率也是事实。 「欸,绫小路同学。假如我就是泄漏班级情报的犯人——假如手机拍照就是决定性的招数,那你早就知道参赛表外流了吧?那么,你为什么没有事后变更参赛表呢?针对对策,只要之后提出新的参赛表不就好了吗?这么一来,我拍下的参赛表就会变成旧的资讯,你不觉得那就会失去意义了吗?」 「那没意义吧。如果叛徒是D班学生,那么无论怎样都能背叛。」 「你的意思是?」 「例如就像你所说的,在期间内改写参赛表,然后默默提出新的参赛表,但就算这样,照理只要是D班学生,无论何时都可以确认、阅览内容。只要告诉茶柱老师想看参赛表,以班级权力来说应该都是可以看的呢。」 随时确认清单这点事,应该会受到允许。 换句话说,就算她在暗地里行动,结果也只要反覆确认参赛表,就能知道参赛顺序。 栉田……不,如果是龙园的话,肯定会让她这么做。 「但只要把真正的参赛表藏到最后一刻提交,就算之后有人看见,应该也更改不了吧。我觉得这还是会防范未然呢。」 「那样的话或许参赛表就不会外流呢,但我没想到那里。」 「啊,但擅自做这种事,之后其他人也会混乱吧——……应该不行呢。」 那个想法的方向不错。要让以这份参赛表为中心的间谍活动无效,就必须事先出招。确实就像栉田所说,只要在即将截止前提交参赛表,就算对方得到消息也是在截止之后,因此得不到效果。但就算这样,也会造成毫不知情的同学混乱。擅自改变大家一起决定的事也会招惹反感吧。正因如此,看穿到这程度之后,假如最初就考虑到外流的可能性,班上预先制作多张参赛表才最为理想。透过这么做,让大家不管提出哪一种都可以应战。这样也会连结至泄漏对策,班上既不会反弹,对方也会对随机提出的参赛表束手无策。这样就可以完全捣毁泄漏计画。 「我了解事情经过了,但我可不是犯人哟。可是我也不想怀疑同学耶。」 「那之后要和茶柱老师确认看看吗?确认有没有学生在参赛表提出后,还特地来确认清单。如果有的话,那个人很可能就是犯人。」 尤其如果承认用手机拍照的栉田有去看,她的嫌疑就会更深。 「…………」 栉田闭上了嘴,脸上首次消去笑容。这代表著她默认自己有去确认。 但随即浮现别有深意的笑容。 「——呵呵,绫小路同学,你果然不是泛泛之辈。」 栉田笑道。那里有我以前见过的那张我所不认识的栉田的脸庞。 「露馅了就没办法了呢。对呀,就是我流出了参赛表。」 「你承认了啊。」 「嗯,如果被茶柱老师问话,我确实就会露出马脚。那是时间问题呢。再说,我有把握就算告诉你真相,也不会被你拆穿。你不可能忘记吧?忘记你碰到我制服的事。万一公诸于世,事情可就糟糕喽。」 这是如果我和某人说她就是叛徒,她就会把沾上指纹的制服交给学校的威胁。 「我确实无法说你就是犯人,然后把你扭送。但你就顺便告诉我吧。船上的考试——那也是你透过龙园告诉所有学生自己是优待者才导出的结果吧?然后,龙园要求泄漏消息当作回报。」 「你指的回报是什么?你知道我不惜背叛班级打算做什么吗?」 「你这次体育祭行动露骨到这种程度,就算不愿意也看得出来。你以前想拜托我的事情,动机也和那个一样吧?」 「啊哈哈……嗯,原来如此。绫小路同学,还真的被你知道了耶。」 「嗯,我想知道你背叛班级的明确理由。」 「你是指我想让『堀北铃音退学』的理由,对吧。」 「因为只有你执著于瞄准堀北的理由,我怎么样都搞不懂呢。」 我本来想在体育祭前请她们当事人解决,但没有顺利进行。 「抱歉,我要让堀北同学退学。就算被说了什么,想法也不会改变。」 「换句话说,你的意思是如果是为此,就算把D班推下去也无所谓?」 「是啊,我即使不升上A班也没关系,只要可以让堀北同学退学,我就心满意足了。不过你可别误会哟,堀北同学消失之后,届时我就会和班上大家团结一致,以A班为目标。这点我就答应你。」 看来要阻止栉田好像不可能。这家伙就是怀有如此强烈的意志执行背叛行为。如果有必要的话,她应该也会接近葛城或一之濑、坂柳这些人物。 「啊,但我有件事情改变了想法,而且还是刚才才改变的。那就是把你列入『希望让他退学的名单』里。换句话说,排除你们两个之后,我才会以A班为目标。」 她带著平时那不厌其烦的笑容这么说,令人眩目。 「你就不觉得龙园暴露你的事情的可能性吗?」 「我也不笨,所以不会轻易做出会留下证据的举止哟。龙园同学能无动于衷地陷害人,而且也会说谎。我算是有在赌会不会被他出卖就是了呢。」 她彷佛是在说——即使如此她也有无数个办法蒙混过去。 栉田是认真打算击溃堀北呢。 在这所学校的机制上,光是同伴里有叛徒,就会被重复绝望的战斗。 参赛表顺序、战略,一切消息都走漏了。这样还要堀北赢,实在很乱来。 唉……她无法以有叛徒存在为前提,并拟定战略的这方面也有问题就是了。堀北如果是真正优秀的人,我还真想请她使出利用叛徒获胜的这点特技。 「体育祭上堀北同学遍体鳞伤呢。没办法帮助她,你应该很遗憾吧?」 「谁知道呢。」我如此简短答道。尽管我们互相敌对,但还是挑战了两人三脚。 3 须藤同学从我面前离去,大约经过了一小时。如果有顺利照著计画表来处理,最后的竞赛应该也差不多快要到来了。须藤同学的漏洞绝对不小。虽然想像得到平田同学他们勇敢奋战的模样,但结果无法令人期待呢。 无力的我只能呆然、茫然地站著。 我只能一直伫立在电梯前。 就算我回到阵营告知要中场退出,我也没能力支付替补所需的点数。我手上的点数之后要被龙园同学全数没收。换言之,我也无法帮代为参加的同学扛下费用。我就算回去也是个无力的存在。 然而,我无法离开这地方的理由不仅如此。 假如须藤同学在我稍微从这里离开的时间点回来,他一定会很失望。 再说,在D班的败北几乎已定的情况里,我想做自己能够做到的事。 我相信须藤同学会回来。 仅此而已。 然后,我的那份想法实现了。 「你……还真的一直留在这边喔。」 「你总算回来了呢,须藤同学。」 我表现得很冷静,可是心里很高兴。 看见须藤同学搭入电梯的模样时,我甚至忍不住发出声音。我打从心底认为电梯里有可以监视的摄影机真是太好了,因为可以让我获得冷静下来的时间。 「体育祭应该已经结束了吧。」 「或许如此呢,可是如果你现在回来,说不定还赶得上什么竞赛。」 「出场那种比赛又能怎样,已经等于是输定了吧。」 「这场体育祭,确实有超乎想像的凄惨结果等著我们D班。我受伤退出,而且高圆寺同学从最初就不参加,你也是中途退出比赛。同学们比起别班胜率也很低。」 我抱著逆转希望想挑战的推派竞赛,也一定很灾难性吧。 「我可以把你回到这里,想成是为了回到比赛吗?」 「才不是。我是在想你也许还留在这里,我是在确认这点……」 「这样啊。在这一小时等你的期间,我在脑中试著整理了各种事情。我再次思考了自己是怎样的人,以及你是怎样的人。我在想,我和你果然很相似。」 总觉得独处冷静下来,那个答案总算变得明确。 「没任何共通点啦,你和我差太多了。」 「不,我跟你非常像。我越想越这么觉得。」 那并不是谎言,是我发自内心的话语。 「总是独自一人,总是很孤独,但仍旧相信自己办得到而一路走来。要说我和你有不同之处,那就只有想被认可的对象是一个人,或是一群人了吧。学生会长的事情,就如我之前所说的那样,你应该知道吧?」 「嗯,是那装模作样的家伙吧。他好像是很厉害的人。」 「那是我哥哥。」 「……啊?……话说回来……你好像说过在和他吵架还是什么的……」 我对正在回想的须藤同学自言自语般说起哥哥的事。 「我们兄妹之间的关系,和感情好的兄妹天差地远。原因错在我能力不足。哥哥很优秀,讨厌和无能的我有所瓜葛,所以我才想拚命变得优秀。不管是读书还是运动。即使现在我也依然很努力。」 「等、等一下。你脑筋很好,而且也很会运动吧?」 「一般角度来看是这样呢。但就哥哥来看,那才没什么大不了,而且是理所当然要办到的领域。」 哥哥很可能在国一、国二时就达到我的水准了吧,又或者是更早。 「我为了追上哥哥,完全不看周围一路跑来,结果就是我总是独自一人。回过头来,谁也不愿跟随我。我本来觉得这样就好,因为我相信只要自己够优秀,哥哥总有一天会愿意回应我。即使是这场体育祭,我也做了自己的考虑。只要参加许多竞赛,并且表现活跃,哥哥也就会看见我。我会说想要跑接力赛的最后一棒,理由也只是这样。我心里微微地期待这样他是不是就会来和我说话,或是替我加油。像是为了班级、为了自己之类的,那种事情其实只是次要。」 因为面对了须藤同学的脆弱,我也成功面对了自己的脆弱。 「你无法得到他的认同吗?就算那么努力。」 「嗯,完全无法。但我总算发现了,发现我才不优秀。我在这场体育祭上被龙园同学随心所欲地打倒,没留下半件满意的结果。这样的我是不可能让哥哥认可的呢。我以A班为目标,是为了让哥哥认同。那不会改变。可是,我发现为了那个目标的手段是错误的。我在想或许不该孤军奋战,拥有伙伴才能接近顶尖。」 「你不放弃吗?」 「要说我和你有不同的地方,就是那部分了呢。我绝对不会放弃。为了让哥哥认可我,我会努力成为不丢脸的人。」 「那条路很辛苦喔……」 「是啊。世上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就一定不会痛苦,而且还会很轻松吧。但想那种事也没用。世界上存在好几十亿人,我们周遭也存在无数的人,是没办法无视的。」 人无法独自生存,一定得和谁一起走下去。 这场体育祭对D班而言是试炼,同时也成了可贵经验。 「我说过呢,说过你还会再施暴,然后还拋下了你。可是不是那样的,那不是正确答案。假如你又快要走歪路,到时我会把你给带回来。所以,毕业为止的期间,你就借我你的力量吧,我也会答应全力帮助你。」 我注视著他。目不转睛地看著他。因为我想让他接受我的决心。 「刚才为止明明完全不是那样……为什么你这次的话会这么沉重呢。」 「也许是因为我坦率地承认了呢。我其实……是个很没用的人,而且发现只是我不正视而已。」 我无法无所顾忌地和别人说出这种话,但他若和我是同样的存在,那就另当别论了。 「我再说一遍,须藤健同学,把力量借给我吧。」 「堀北……」 须藤同学双手用力握拳,便用那两颗拳头敲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啊——……这是什么感觉啊。虽然我搞不太懂,但总觉得清醒过来了……」 他这么说完,便往我靠来一步。 「我会帮你,堀北。我……我总觉得这是自己在篮球以外第一次被人认同存在意义。我想回应你的那份心意。」 我知道自己对这些话自然而然洋溢出笑容。这是我初次迎来的情感。 我胸口的这份悸动是什么呢?我只知道那不是友情、爱情这类情绪。 是有别于那种情绪的……对,说得害羞点,就是结交到了伙伴。 那和绫小路同学和哥哥都不一样,是我所欠缺的东西。 这肯定还远远不足。 不过,我应该已经踏出最初的一小步了吧。 第五卷 时代的转捩点 后半场的最后,总结这场体育祭的一千两百公尺接力即将开始。除了D班以外,场上的气氛都升到最高潮。 「是最后竞赛了呢……这里也必须找替补——」 「呼啊、呼啊!抱歉,久等了!现在怎么样了!」 气喘吁吁的须藤,以及稍微慢了点的堀北都回来了。 「须藤同学,你回来了呀。」 「……抱歉啊,我上大号拖有点久。」 那张表情隐约看得出来心情轻快。 然而,许多学生对须藤却是冷眼相待。须藤正面接受了那些眼神。 「抱歉,我因为发火而揍了平田,还降低了士气。D班快要输掉也都是我的责任。」 须藤在被人责备之前先这么说,并且深深低下了头。如果是至今为止的那个须藤,这种事情他连演都不会演吧。感觉得到他一定发生了什么。 平田有些惊讶,也有点高兴地笑了笑。 虽然他那张有点肿胀的脸颊令人心疼,但他好像已经不介意那种事情。 「干嘛啊,健。这很不像你喔。」 池不禁对这副模样吐嘈。 「自己做错的事情就必须承认错误呢,也让我和你道歉吧,宽治。」 「我们输掉也不是你的错,毕竟我也不擅长运动……抱歉啊,我派不上用场。」 因为一个道歉,大家都渐渐谅解了他。大部分瞪著须藤的学生们也几乎都没能留下须藤那样的成绩。 「要是接力的替补还没决定,就让我跑吧。」 「除了你以外,就没有其他学生可以交付了哟。对吧,各位。」 最终竞赛一千两百公尺接力的规则是混男女。各班跑者必然要设定成男女各半。男女各三名,一人跑完两百公尺。 「我能要求替补吗……因为我这双脚无法留下令人满意的结果。」 须藤的事情谈妥后,堀北便抱歉似的提出请求。 「这样好吗,堀北?你为了比这场接力一直很努力吧。」 「……没办法,凭我现在的状态,也不知是否能赢过池同学。抱歉。」 沉重严肃的会议场合上,堀北也跟著须藤深深地低下头。 她至今有变得这么坦率过吗? 堀北的身心经龙园之手彻底破坏。 她争取到的最后一棒,是她自己为了在这一天、这一刻,和哥哥并肩同行,而在心中描绘出的事情。 尽管不甘心地颤抖双手,她也拚命抵抗那无法实现的梦想。 如果强行出赛,D班就无疑会在接力上败北。 平田答应此事、点头同意,并决定让栉田代为参加。 以须藤为首,再加上平田、三宅、前园、小野寺等五人,并决定让栉田代替堀北出赛,D班以此编队挑战接力。 因为D班里没有除此之外感觉能参加的短跑选手。 决定成员之后,平田在我以眼神示意的同时开口说道: 「那个……抱歉,虽然很唐突,但其实我——」 但另一名男学生就像在插话似的同时做出发言。 「等一下。抱歉……也能让我弃权吗?」 这么说的,是原定要参加男生名额的三宅。他好像有点拖著右脚。 「其实我在上午的两百公尺赛跑时扭伤了脚踝……我本来觉得休息就会痊愈,但还是很痛。」 看来这里也有学生不小心受伤。 「这么一来,好像也必须从男生里派出一名替补了呢。」 平田这么说,止住说到一半的话,接著张望四周。 然而,这场最后的竞赛,如果对脚程没有绝对的自信,应该不会有学生想参加吧。 等了一会儿也没有出现自愿者,我于是决定报名。 「那可以让我跑吗?当然,我会支付代跑的点数。」 「咦?给绫小路跑吗?你……脚程快吗?」 当然,任何人应该都对我没抱有脚程快的印象吧。 「我赞成喔。我至今为止都一直观察大家,我认为他是会确实留下结果的人。」 平田一句话就封杀了近似反对意见的发言。这是平时就赢得信赖的男人的说话分量。谁都变得无法做出反驳意见。 「另外,D班的阵容不能说是最佳成员,所以要不要以抢先甩开对手的作战去跑呢,须藤同学?我想从规则去思考,这也能取得优势。我认为由擅长起跑、脚程快的你先甩开对手,一口气赢得距离会比较好。形式是我维持你赢来的优势,再把领先优势交给后面学生。」 那是也会掺杂高年级生,十二人同时起跑的终极接力。由于无法准备十二人份的跑道,所以起跑会并排。规则是可以由领先者使用内侧跑道。换句话说,最重要的就是最初占位。如果可以在起跑冲刺上抢先第一,不用卷入混战就可以解决。 「……算了,没办法呢。如果要赢的话,除此之外应该也没办法。」 顺序是须藤第一棒,拥有稳定脚程的平田第二棒,接著插入含栉田在内的三名女生,最后则是我。再怎么说我的评价似乎也比女生高,于是成了最后一棒。就理由来说,这目的是想把跑得慢的学生放在中间消耗吧。这样比较省事。 各年级、各班选出的杰出菁英们集中在操场中央。其中也有堀北的哥哥或南云等人的身影。 「须藤同学,交给你喽!」 栉田等跑者配合如此喊叫的平田,也对须藤喊出高亢的声援。须藤表现出了干劲,进了跑道。一年级好像稍微比较有利,排列配置是D班位在最内侧,三年A班在最外侧。 因为到三年级为止有三名女生,起跑优势感觉很压倒性。 气氛高涨到最高点之后,最后的接力赛终于要开始了。 虽然我们D班在体育祭上没胜算,但只要在这里拿下胜利,今后发展说不定也会大有改变。应该有这种预感吧。 我们的阵营里也传来了加油声。 「真是好险,我差点就弃权了呢。」 「是啊,没想到三宅会受伤。」 我一开始就原定要在这场最后的接力代替平田参赛。当然,这件事除了平田之外,谁也不知道。 「这样就可以了吧,绫小路同学。」 「嗯,请你做了各种安排,还真是抱歉啊。」 「这对D班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喔。我也不愿意一直被龙园同学打击,我可以想成他会因为你去跑而稍微受到惊吓吧?」 「我会不辜负你的期待,好好努力。比起这个,我们现在先帮须藤加油吧。」 须藤毫无紧张之色,在宣告起跑的声音响起同时,跑出了很理想的起跑。即使在至今看过的练习里,这也可以说是时间点最佳的冲刺。他展现出从第一步就领先十一人的气势。我可以看见他在学生们发出「唔哇!」的声援同时高速向前移动。 「好强,真快!」 须藤展开压倒性表现,连在一旁观战的柴田都很佩服。 二、三年级男生的速度应该也很快,但他们却被卷入混战,苦于占位。须藤趁机逐渐超前,带著十五公尺以上的优势回来。 「交给你了,平田!」 D班对这理想的领先热血沸腾。须藤把棒子递给下一名跑者——平田。 这名读书、运动都完美的混合型男人,在此也表现得很华丽。 后续学生也跟在后头,不过拉开的差距几乎没被缩短,我们如计画维持领先,就这么轮到第三棒的小野寺跑。如果要说有问题的话,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小野寺就女生来说跑得很快,但后面逼近而来的几乎都是男生们。那些领先稳稳地逐渐被拉近。交棒给第四棒的前园时,领先就几乎已经消失,我们在她跑出时,总算被二年A班的男生超前。 尽管我们以第一名为目标,但高年级生果然很强。前园接著甚至被三年A班超越,逐渐被后面跑者逼近。三年A班和二年A班变得领先。这应该就如周围的猜想吧。然而,体育祭总会发生意外。要把棒子交给第五棒的那名A班女生,在距离下一名跑者后方大约五十公尺处不小心摔了跤。虽然她急忙重新站起,但二年A班趁机领先,转眼间就产生了剧烈的差距。棒子交到第五棒栉田手上时,D班也被同年级的A班超前,掉到了第七名。综合能力上好像还是其他班级比较有利。我原本以为至少能把上台领奖当作目标,但这好像成了一场严苛的硬仗。在一年级无法匹敌的情况中,只有一年B班作为第三名拚命紧咬上去。 B班的王牌柴田一口气集中众人目光。他好像负责最后一棒,和我一样正在待命、等待出场。 三年A班的第四棒跌倒,排在最后一棒的男人们的状况因此为之一变。 「这场比赛是我们的胜利呢,堀北会长。如果可以的话,我还真想和你跑场胜负难分的比赛。」 南云一面注视著最领先的跑者——二年A班学生,一面笑著。跑在第二名的三年A班应该有三十公尺的差距。如果是彼此实力相当的跑者,那是绝对赢不了的距离。 「综合分数上好像也是我们班会赢,这就是新时代序幕了吧——」 「你真的想改变吗?改变这所学校。」 「至今为止的学生会都太无趣了呢,太固执于遵守传统。嘴上说著严厉的话,却同时不忘救济措施。不太会出现退学者的天真规则,那种东西已经不需要了吧。所以,我只要制定新规则就好。创造终极的实力主义学校。」 南云这么说完,便迈步而出。他开始助跑,接下逼近自己的接力棒。 棒子递给了代表二年A班的南云。 不久,柴田也在第二名这绝佳状态下接下棒子。 「好,Nice!接下来交给你!」 眼神炯炯发光的柴田追赶南云,飞奔而出。 因为我们之间的学生跑出,虽然只有一瞬间,不过我和堀北的哥哥对上了视线。 简短对话里可以看出的事情很少,但这个男人也正在战斗。 「没想到你居然会是最后一棒呢。」 「我是伤患的替补。原本这个位置预定会是你妹妹。」 「这样啊,那家伙以自己的方式挣扎过了呢。」 就算只有这个瞬间,堀北也梦想著要和堀北学并肩同行。 即使无法交谈,她本来也打算传达自己的心意吧。 「我观察了你们班,到刚才我都以为你们是无可救药的班级,但在这最后的接力赛跑上,我却感受不到这点。发生了什么事?」 「真是观察入微呢,一年D班不是需要留意的存在吧。」 「我会观察所有班级,这点不会有例外。」 「如果要说有改变,那就是因为你的妹妹改变了。」 「……这样啊。」 他没有惊讶,只是带著平时的冷静表情简短回答。 「问你一件事。那你又如何呢?我无法从你身上感受到热情。」 「我就一如往常。也对体育祭不那么感兴趣。毕竟都知道结果了呢。」 班级的想法。 须藤的想法。 堀北的想法。 我对那种东西没太大兴趣。 不过,我有一个预感。 「你毕业后应该就无法见证了吧……但我们班可是会变强喔。」 「我对那种假设的未来没兴趣呢。」 我刻意叫住打算把视线移往接近过来的伙伴身上的堀北哥哥。 「那么,我个人是怎样的人——你对此感兴趣吗?」 「什么?」 这是他应该动身助跑的时机,但他就如我所想的一样,停下了动作。 「假如你希望的话,我也是可以陪你赛跑。」 「……你这男人还真是做出了有趣的发言呢。是我弄错了吗?我还以为你至今都讨厌引人注目,而且避免公开活动。我本来判断你在这接力赛也会随便带过作结。」 「你愿意舍弃爬得上第二名的可能性来和我比赛的话,我就接受挑战。毕竟一年级和三年级根本就没什么机会并肩而战呢。」 面对我做出的意外挑衅,堀北哥哥完全停下脚步,把身体面向了我。 「有趣。」 他这么简洁答道,就没打算再跑出去。最困惑的是三年A班的第五棒吧。因为他为了把棒子交给最后一棒而拚命跑来,堀北哥哥却就这样伫立原地接下棒子。 「辛苦了。」 「啊,咦,喔喔……」 虽然不知名的三年级生对堀北哥哥若无其事收下棒子的态度感到惊讶,但还是退了下去。这恐怕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接力赛。 大部分察觉情势异常的观众们都看向了堀北的哥哥。本来第三名的三年A班接连被后续跑者超前,接著,D班的栉田终于往我靠了过来。 栉田也发现了这异样的情况,但还是全速跑了过来。还剩几秒距离。 「在决胜负之前,我先跟你说件事。」 「什么?」 我在彼此准备进入助跑的阶段,决定先告诉他这句话。 「——尽全力跑吧。」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我隐约觉得消失在我视野后方的堀北哥哥稍微笑了笑。 现在,棒子就要交到我身上。 「绫小路同学!」 我接下栉田传来的棒子,开场就马力全开,向前冲去。 至今的人生里,我从未在宽阔世界里认真奔驰。 这状况和我在无情感的房间里淡然地不停奔跑时根本就不同。 现在是离转凉时期还久的十月初。 我的身体沐浴著凉风。 追上、超前前方跑者之类都无所谓了。 这瞬间,和跑在我身旁的男人一决胜负才是一切。 我们就像在划开风似的全速奔跑,逐渐与前方跑者缩短距离。 「不会吧!」 一名学生在我超前时发出惊讶不已的叫声,但声音马上就随风而去。 接著,我连欢呼声都听不见了。 这和战略、智谋都无关。 纯粹是与跑在我隔壁的堀北学之间的单挑。 我过了第一个弯道,过了直线,接著跑向最后的弯道。 你看——我可以再加速喔—— 操场中响彻怒吼般的欢呼声。 1 「……你跑超快的耶。」 我一比完回来,轻井泽就一面撇开视线,一面这么对我说。 「只是对手跑得慢吧。」 「不不不,你看了周围的反应之后,还能那么说吗?」 「玩笑话就先不说了,结果我还是没办法赢学生会长吧。」 「唉,那是没办法的吧,因为跑在前面的人跌倒。」 前面跑者对我们惊异的追赶感到慌张而跌倒,我眼前的道路于是被堵住。虽然我避了开来,但那些微的损失很巨大,堀北的哥哥因此跑到了前面。 要是没有意外,结果就不知会是如何了,不过那种事怎样都无所谓。 起码我在这场最终竞赛上集中校内的视线,应该是唯一可以确定的吧。 大部分跑完的家伙都对我投来好奇眼光。 「绫小路!你不是跑得超快的吗!你至今为止都在放水吗!」 须藤跑了过来,狠狠拍了我的背。他是全力打下,所以相当痛。 「因为我擅长的领域就只有逃跑速度。但这比我想像的还顺利,那就是所谓的狗急跳墙呢。」 不只须藤,几个对我跑步表现感到惊讶的学生都靠来找我搭话。 「那种速度光是那样可无法说明呢,你这个骗子。」 稍微拖著脚走来的堀北用手刀攻击我的腹部。 「你们啊,这可不是该对全力战斗归来的士兵做出的行为呢……很痛耶。」 因为堀北来会合,轻井泽为了不打扰到我们,因此自然而然地保持距离。 佐仓也远远地看著这边,不过因为有很多人在,所以她没有靠过来。 「要是你从一开始就用刚才的感觉跑,状况明明就会不一样。但你为什么拿出真本事了呢?这样也会受人注目呢。」 就如她所说的。先不论平田、柴田那种以前就被认定跑很快的学生,或是须藤那种在体育祭一开始就拿出真本事,至今为止我都是平凡地在过日子。 无论如何,这反差都会成为影响,但那也是端看我的想法。 在参赛表名单动手脚,或保留我这个存在,都是平田和堀北在暗地操作的策略——要做这种表面也没那么困难。 尤其对龙园那种会出其不易下手的对象,这将发挥出强力的作用。 「差不多要公布结果了呢,走吧。」 学校运作是与闭幕典礼同时发表结果。 全体学生看向巨大的电子布告栏。 「那么,现在起要宣布本年度体育祭的胜负结果——」 电子布告栏上分成红、白组的数字开始计算,数值增加了起来。 全部十三项目的总得分,获胜组别是…… 分数与「红组胜利」之文字同时宣布出来。 比赛竞争非常激烈,但DA联盟的红组好像拿下了胜利。 十二个班级全部分成三组,其表示也一并出现,各班得分逐一显示出来。 对我们来说,二、三年级的细项怎样都好。 关键在于D班第几名。 第一名 一年B班 第二名 一年C班 第三名 一年A班 第四名 一年D班 「唔哇——!果不其然啊!我们输了耶!」 「……唉,变这样也是难怪吧。」 虽然红组获胜令人高兴,不过,看来一年级的我们狠狠扯了后腿。该说这是必然的吗?我们出现高圆寺、坂柳两名缺席者,应该是很大的因素吧。 二、三年级A班皆以压倒性得分位居第一,D班也获得了第二、第三名,可窥见稳定性之高。 但这就很哀伤了,因为作为红组获胜的A班在综合排名是第三名,所以是负五十点。D班最后一名所以负一百点。C班因为白组输掉,而扣了一百点,B班综合成绩上则是第一名,但因白组败北而扣掉五十点,所以结果是五十点。一年级以所有班级都如此倒退的结果告终。 我隐约觉得这时大家的疲劳都一口气席卷而来。 就算这么努力,班级点数却还是减少,得不到回报。当然,个人竞赛上获胜的学生能在之后考试上接受补助,不至于完全没用。 「那么最后,我们要宣布各年级的最优秀选手。」 须藤最期待的应该就是这部分吧。 假如可以拿到第一名,须藤就会被允许光明正大直呼堀北的名字。 然而—— 一年级最优秀奖是B班的柴田飒。 电子布告栏上这么表示。 「唔啊啊啊!果然是这样!」 须藤失去最后希望,而发出惨叫,垂头丧气。柴田总是不断重复第一、第二名。虽然须藤在所有个人竞赛都拿下第一名,但缺席应该还是大大影响结果。既然得分高的接力赛也输掉,那就没辙了吧。 闭幕典礼结束后,他也不甘心地持续凝视著布告栏。 「须藤同学,你无法拿下学年第一,你还记得约定吧?」 「……嗯,我是很不甘心,但约定就是约定。今后我会叫你堀北。」 「这心态不错呢。」 堀北有点坏心眼地笑了笑。 「我忘了说一件事。你只单方面地对我提出条件,我想起自己没把我的要求说出来。」 「什么啊。」 「要是你拿了第一名,就要直呼我名字。你都提出那种任性条件,所以我在你没达成那件事时要求某件事,应该就是理所当然吧。」 「嗯,是没错……」 「所以我要给你没达成目标的惩罚。无正当理由,我绝对禁止你施暴。你可以答应我吗?」 「……这是惩罚吧,我会遵守。」 「当然,你别忘记判断正当性的人不是你,而是我或是第三者。」 须藤对这份叮嘱也乖乖服从了。 因为这次事情,他发现自己的愚蠢,然后也或许学习了成长。 堀北慢慢转身离开。 「对了……这场体育祭,我就像你一样没能回应大家的期待。」 「啊?你受伤了,所以没办法吧。」 「即使如此我也无法原谅自己,所以我也必须承担处罚。」 堀北这么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如此说道: 「所以,假如你想叫的话,我也可以允许你直呼我的名字。」 「啥?喂、喂!」 「那就是我的处罚。」 这就是堀北自己的妥协点、中间方案。 「虽然我们是最后一名,但是多亏你,我才能对今后的战斗怀抱希望。我真的很感谢你。」 「……嗯、嗯嗯。」 须藤害臊地蹭了蹭鼻子下方,看向别处,把双颊染红的原因推给夕阳。 「太——好——啦啊啊啊啊啊啊!」 须藤就像一扫所有疲劳似的吶喊,对天举起双臂。 「体育祭太棒啦!真是太棒了!铃音!」 「真是太好了呢,须藤。」 「对啊!」 「抱歉在你们兴头上打扰,可以耽误一下吗?」 在我想撤退并接近校舍之时,我被人这么搭话。一名沉稳的女生前来攀谈。我完全不知道她的名字或性格等等,但我有在骑马打仗上见过她,只知道她是A班学生。 「之后换完衣服也可以,能请你陪我一下吗?」 「……为什么是我?」 「因为有点事情。你五点过来玄关吧。」 「喂、喂,绫小路。什么啊什么啊,这是怎样的发展啊!」 我脑里剎那间也浮现出告白般的剧情,但我从这名女生身上感受不到那种氛围。 「喂,所谓有些事情是怎么回事——」 我试图叫住她,但少女毫不在乎地离去。 「什么嘛,你的春天也到来了吗?」 「看起来不像是那样……」 「有可能是女生看见你在最后一棒表现亮眼而一见钟情喔。」 「……真伤脑筋……」 话虽如此,但我的心脏可没强到可以无视被人叫出。 我目送完不认识的少女,就在置物柜换上制服,回到了教室。 由于我们被命令在闭幕典礼同时各自解散,半数学生都已经在归途上。 身穿制服、迟了点回来的堀北一回到我隔壁座位,就来找我说话。 「这次真的彻底输了呢。」 堀北这么说道,表情毫无阴霾。 「不过,总觉得你让我在这场体育祭上大大成长了呢。化失败为今后的力量——没想到我使用这句话的一天也会到来……我真的就是那种心情。」 「是啊。如果你觉得自己有所成长,这样就好了吧。」 「这个班级会变强,而且一定会往上爬。」 「这真是不适合你到令人背脊发凉呢。」 「……是啊,这很不像我呢。」 堀北自己好像也很不知所措,有点难为情地撇开眼神。 「但为此的课题堆积如山,身边也有不得不解决的问题。不过,为此我得先磕头道个歉才行呢。」 「磕头道歉?」 我很好奇她突然丢出的名词,但她没打算特别补充。 「是件与你无关的事。今天谢谢你了。」 2 在体育祭上用尽体力的学生们筋疲力竭地接连离开教室。再怎么说今天好像也不会有社团活动,须藤同学边和池同学他们谈天,边走了出去。我隔壁邻居的绫小路同学好像也要回家,而早早就离开了座位。他好像很在意我还没离席,而看了过来。 「你不回去吗?」 「嗯,算是吧……因为有些杂事。」 「你平时明明都很早回去,偶尔也是会有稀奇事呢。」 「偶尔也是会有这种时候。那就这样,今天辛苦你了。」 同学就这么一个接一个消失,眨眼间教室就只剩下我。 事到如今我留下的理由就不用说了。 是为了赴龙园同学的约。这场体育祭,我完全被龙园同学玩弄在股掌之间。现在这么确定也是事后诸葛。我无法施行任何对策,被他随心地摆布。 不过—— 总觉得我的心情也很明亮。我被人彻底击溃了——我如此深深体会。 我懂自己是远比自己所想的还脆弱、没用的人。我想我不得不感谢他告诉了我这件事。 即使如此,我们背的债也绝对不轻。因为不仅是我,许多学生都会被迫负担。转移一百万个人点数给C班,也相对潜藏之后苦战的可能性。 「久等了,堀北同学。我和朋友稍微聊得忘我,对不起呀。」 和朋友出过一次教室的栉田同学边双手合十,边回来了教室。 「没关系,距离约定时间好像也还有些空闲,走吧。」 3 「嗨。看来你没逃避,而是过来了呢,铃音。」 「要是在此逃走,我就会成为无可救药的人。我当然会赴约。」 「你真是不错呢,成了比之前更好的女人。」 就算被那么夸奖,我也丝毫不感到开心。 「但在和你对话之前……你也该结束闹剧了吧,栉田同学?」 「咦?闹剧?你到底在说什么呀?」 我在染上夕阳的校舍里,主动正面与栉田同学对视。 「你要在场装作好人也无所谓,但目的是什么呢?这次体育祭就是你走漏消息,所以C班才会顺利推进计画。你像这样和龙园同学待在一块,也是为了顺利推进发展……不是吗?」 「……讨厌啦,这种事情你是听谁说的呢?平田同学?绫小路同学?」 「不,那是我自己感受到的,因为我无法彻底抹除突兀感呢。现在这个场面除了他之外没有任何人。你也差不多该面对了吧。」 「你说面对,是指面对什么呢?」 「一开始,我在巴士上看见你说服高圆寺同学让位。老实说,当时我不知道就是你,不过我马上就回想起来了……」 我目不转睛地看著栉田同学的眼睛,并且这么说。既然她和龙园同学勾结,我就要深入核心。 深入我至今认为不必触及,而没去提及的事。 「——想起『我的国中』里有过像栉田桔梗你这样的学生。」 她总是保持笑容,但假如那件事被我说出来,她也就无法一直这样笑眯眯的了。 我看见她在我眼前第一次垮下表情。 但那又是别种笑容。 「你马上就想起来了啊。毕竟我在『各方面上』可都是问题儿童。」 栉田同学这么说完,就没有回答,只是静静低下视线。 「那种形容应该不正确吧,你才不是问题儿童,像现在你在D班就是受到任何人信任的学生。但——」 「能请你别继续说往事了吗?」 「也是,事到如今就算说过去的事也没意义呢。」 龙园同学开心地听我们的对话,同时浮现笑容。 「既然话题接上,你应该就已经明白了吧——明白我想怎么做。」 「嗯,我也差不多发现了呢,你想把我从这间学校赶出去。但那对你而言也是很大的风险吧。假如我暴露真相,你不是会失去现在的地位吗?」 「作为人,我和你哪一方比较受信任是很清楚的。这就所谓低风险的选择呢。」 「但假如被我暴露出来,你不会困扰吗?就算没半个人相信我说的话,也会留下疑问。至少我和你曾经是同所国中,是无法否认的要素呢。」 「是啊,不过……万一你和某个人说出我的事情,到时我一定会把你彻底逼入绝境。那样才会把你宠爱的哥哥卷进来呢。」 我因为这句话不禁僵住身体。 正因为我听过眼前这名叫做栉田桔梗的学生的过去,我才知道假如我触怒了她,哥哥恐怕真的会被卷进来。 这可以说是针对我的完美、无破绽的终极防卫手段。 然而,对栉田同学来说,她也无法轻易行动。因为要是她露骨地做出牵连我哥哥的事,我也有可能变得自暴自弃。 正因如此,她才没这么做,而是拟定正面赶走我的策略。 「你只要无视我不就好了?你应该知道我不会和人有瓜葛,也不会干涉多余的事情吧?」 「现在是这样,但今后可没有任何保证。为了做我自己,不让知道我过去的人全都消失,我可是会很困扰的呢。」 「那么听见这件事的我,也会是你的猎物吗?」 「依情况不同,或许也有可能呢。」 虽然他们正在联手,栉田同学依然光明正大地断言。 「呵呵,真是讨厌的女人呢。算了,我就是喜欢这点才决定和你合作。」 「我要和你宣言一件事情,堀北同学。我会让你退学。若是为此的话,即使对方是恶魔我也会合作。」 栉田同学这么说完,就离开我身边,站去龙园同学那一侧。 「真是遗憾呢,铃音。被可靠的同伴背叛。」 「这次我真是一直被你摆布呢,龙园同学。不……应该从更早之前开始吧。不管是船上的考试、无人岛、须藤的打架事件都是如此,我真的都一直在输。」 一旦承认的话,这就是很简单的事,这些话毫不费力就从我喉咙说出。 「我们来解决事情吧。『你们』的要求就是点数和磕头道歉吧。」 「先提醒你,木下和你的碰撞是纯粹事故。那既不是别有用意,也不是恶意。社会上也是如此吧,发生事故就会出现一两次和解。事情就是那样。」 「……是啊。因为没证据,所以明显我会变成加害者。」 要申诉清白,需要相应的觉悟及力量。这次我不得不老实承认。 「但我要在此前提上先断言,断言这次的这件事情是你设计的。是你命令木下同学害我跌倒,我是这么相信的。」 「这是被害妄想呢。」 「即使是妄想也没关系,至少可以请你告诉我吗?你在这场体育祭上设了怎样的圈套。」 「你都难得要磕头道歉了,如果要想像你的妄想是怎样的内容,应该就是这样吧。」 龙园同学一面开心地笑著,一面滔滔说起作为妄想的发言。 「我在体育祭开始前,叫栉田拿到D班所有参赛表,所以我就弄到手了。接著配合它编列能力适当的人才,摘下胜利。当然不只如此,我也彻底调查过A班了呢。」 「真是漂亮的指挥。事实上你们确实赢了D班和A班。」 尽管在综合能力上不及B班,但他们无疑奋战了一番。 「不过,你们应该可以赢得更有效率吧?为了击垮我,还把两名王牌级的人物碰上我,而且有一个人还受伤退赛。那令我很费解呢。」 「呵呵,意思就是光击溃你的这理由就很足够了。因为这次我打从一开始就对综合分数上获胜毫无兴趣呢。」 「但是你的战略很走运。真是太好了呢,因为你在执行让木下同学害我跌倒的命令时被两项巧合所救。那就是——我受了无法继续比赛的伤,以及木下同学自己跌倒受了重伤。哪一种都不是蓄意就能办到的事情。」 在我心中乱序的便是该部分。因为她如果是擦伤,情势就不会变成如此严重。 「你的伤势的确是偶然的产物。如果故意让你受伤的话,无论如何都会变得很明显。贸然碰撞,尝到苦头的就会是木下。所以,我让木下彻底练习了一件事。练习了与对手碰撞,看起来跌得很自然。」 一般人受到这种命令通常都会反抗。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如此乖乖服从呢? 「还有木下的伤……那怎么可能是出自于偶然。」 「咦……」 「她的确是跌倒了,不过重伤当然不可能那么简单就造成,所以我只叫她装作很痛,并且让她从体育祭舞台上中途退场。之后很简单。我在她接受治疗前,直接让她受伤了呢。就像这样——」 他说完,就狠狠踩了走廊地板。 碰!毛骨悚然且恐怖的声响,响彻了整个走廊。 「是你伤了她……?把她……?」 「我说要配给她五十万点,她就答应了呢。钱的力量还真是恐怖耶。」 也就是说,让她受重伤是最初就决定好的呢…… 我打从心底对他的想法和执行力感到恐惧。他为了获胜,真的不择手段。 不过,我没想过他会老实讲到这种地步。 「你被我问什么,就如实地滔滔说出这种事,这样好吗?」 「什么?」 「假如我录下了你的自白,事情会变得怎么样?」 我说完,就拿出手机给他看。 「这是你刚想到的虚张声势吧?」 「我只是作为最后赌注在诱导你,没想到你却说了出口,我很惊讶呢。」 我操作手机,在特定的时间点拨放。 『我在体育祭开始前,叫栉田拿到D班的——』 「如果你们要控诉我,或是要求点数与磕头道歉,我就会拿著这份证据战斗。那样伤脑筋的会是哪方?」 「唔……!」 龙园同学第一次消失笑容、消失话语。 「铃音……你……」 「就我立场来说,我也不想闹大,所以这次就这样——」 「呵呵、呵……哈哈哈哈!」 龙园同学忽然再次笑了出来。 「你真是很能取悦我的女人耶。我一开始就说过了吧,刚才的话纯属虚构,我只是在奉陪你的被害妄想。那只是你在脑中擅自创作的捏造妄想呢。」 「即使如此,你有办法确认那份妄想是否属实吗?我也可以删除你说是妄想的部分,并且对音档加工。」 只要剪掉前半部分,就无法确认那是谎言。 「万一那样的话,我也只要提供原档,这才不会引起什么问题。」 龙园同学无畏地笑著,然后从口袋取出手机。 「你知道是什么吗?这是从头到尾的录音……不,是正在拍摄的影片。」 他说完,就把背后附著的相机面向我。那是比声音更可靠的保险手段。 也就是说,龙园同学连我会做出最后的赌注都已经预想到。 这就是所谓……事情往往不会如此称心如意吧。 我对校方提出删除不利于我的前半段音档,学校就会进入调查。 龙园同学他们也会遭到怀疑,但要因此断罪是没办法的。要是企图捏造他作为妄想说的话成为真相,我应该就会遭到责难吧。 「你要承认吗,铃音?承认你彻底惨败的现实。」 栉田同学也无畏地笑著。 这令我痛切地感受到自己是个蠢货。 他不是以随便想到的策略就对付得了的对象。我连最后的抵抗都告吹了。 「你就舍去自尊,磕头道歉看看吧,铃音。」 我受到那句死刑宣告,静静下定决心要跪下。 「知道了……我就承——」 哔哔——这个场面上响起了很不相称的音乐。 因为我眼前的龙园同学的手机响了。我想他本人也没什么留意。他只是为了寻找这个声源,而不自觉将视线落在画面上。 但是,始终不停浮现笑容的龙园同学,却瞬间僵住了表情。 他看也不看我,便开始操作起手机。 然后,手机传来彷佛在某处录下的混杂声音。 『你们听好。为了陷害、击溃D班的堀北铃音,我要教你们该怎么做。给你们看个有趣的东西。』 是龙园同学的声音。那是研拟要在体育祭上执行的战略时的对话吧。 他详尽说明了刚才洋洋得意对我说出的事。 『我无意反对你的作战,但请给我机会与堀北一战——』 途中也录进了伊吹同学如此插话的声音。 『你就在障碍赛上和铃音跑,并且碰撞她吧。怎么做都行,但你可要跌倒喔。之后我会让你受伤,再从那家伙身上抢钱。』 这声音如此说著。我不懂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这是怎么回事呢?龙园同学?这些声音是什么?」 栉田同学好像也没理解事态,而向龙园同学要求说明。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呵呵,这不是很有趣吗?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也就是C班中也有叛徒。然后,那家伙不只把你们,也把我玩弄于股掌之间。意思就是桔梗的背叛和铃音会败在我面前,那个人全部都料到了呢。哈哈哈哈!真有趣!真有趣耶,喂!在你背地里操纵的那家伙真是太棒了!」 龙园同学就像在说这是杰作似的把头发往上拨,并发自内心笑了出来。 「你被利用了啦,桔梗。你背叛班级,以及把参赛者名单的资讯泄漏给我们,对方都计算到了。那个人什么都看透了。」 「他从一开始就想到我的背叛行为……?你说谁能办到那种事?难道是绫小路同学?我以前也不知道他的脚程之快……」 「唉,那家伙也是候选人之一,但是我无法断定呢。能够准备这种录音档的家伙,会不会轻易露出马脚就是另一回事。或许有人能策动铃音和绫小路,而依据情况不同,对方甚至也能策动平田。我接著会仔细找出那个人的身分。虽然没成功从铃音身上引出点数和磕头道歉,但只要有收获就算是不错了吧。」 没错。我不知道那是如何办到的,但他利用了C班某人,录下了龙园同学的作战。只有这点,我很有把握。 然后,他在接力赛上和哥哥之间的竞赛,实在太令人费解了。那很不像是讨厌引人注目的他。不过,正因为知道这点,我脑中闪过的人选就只有绫小路清隆。我知道他在已经被调查的状况下刻意采取显眼的行动。至今在背地里支配班级的人物突然拋头露面,当然会受到怀疑。怀疑他是冒牌货。 看见龙园同学不仅限定在绫小路同学身上,也就表示他背著我设了什么陷阱。 「这次就到这边。这封邮件的寄信者,应该也不会再继续追究了吧。」 「这样就好了吗?假如他拿那份音档威胁我们?」 「对方打算给学校的话,就会在更之后提出。因为在我们控诉之后才比较有效呢。虽然没让她磕头道歉,但就我的目的来说,我已经达成了一半,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4 我穿上制服之后,依约前往玄关,少女就如宣言那般等著我。 「所以,你指的事情是……?」 「跟我来。」 「跟著你,是要去哪……」 「特别教学大楼。」 还真是相当奇妙的地点。 没详细说明便迈步而出的少女抵达了特别教学大楼的三楼。 这层楼即使在校内也是少数没设置监视器的地方。 「这究竟——」 当我正打算叫她,少女就要我等著,独自走了出去。 她独自路过走廊角落之后,就如此轻声喃喃说道: 「我已经可以回去了吗?」 「是的。辛苦你了,真澄同学。今后还请你多多关照。」 「……好的。」 叫做真澄的女生静静点头,接著离开。 声音的主人慢慢现身。 那名人物一面单手拄著拐杖,一面用冷冷的笑容看著我这边。 是一年A班的坂柳。 「就是你把我叫来的?」 我这么问,坂柳却什么也没回答。 接著,我和坂柳对视了一会儿。 傍晚的校舍,一名少女拄著拐杖站在我面前。 「你在最后的接力赛上大受瞩目呢,绫小路清隆同学。」 我才在想她终于开口了,但原来是那种事啊? 「啊——抱歉。我可以稍微先寄封信吗?有人在等我。」 「请。」 坂柳无不愿之色,对我露出了笑容。我寄出事先准备好的信。 「那么……就是你叫我出来的吗?」 「是的。」 立刻回答啊。 「所以你有什么事?可以的话,我希望你快点切入正题呢。」 「看见你的跑步表现,我想起了某件事。我想和你共享当时的冲击感,就不知不觉把你叫出来了。这根本就像是告白前兆,对吧。」 「我完全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喀锵、喀锵。坂柳边拄著拐杖,边站到我身旁。 「好久不见了,绫小路同学。睽违八年又两百四十三天了呢。」 「你是在说笑吧,我才不认识你。」 「呵呵,也是。因为是我单方面认识你而已。」 喀锵。 喀锵。 拐杖渐远。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决定径自结束谈话,往坂柳的反方向迈步。 「White Room。」 这单字从耳朵传入我脑袋时,我便无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我缺乏冷静。为何、为什么——这种疑惑逐渐扩大。 「很讨厌对吧。被只有对方才握有的情报所摆布。」 「……你……」 「这是令人怀念的再次相遇,所以我认为我得打招呼呢。」 居然说是再次相遇? 我就这么背对坂柳,把脸面向她。她是我完全没见过,真的毫无印象的少女。 过去我也不曾失忆。 我是在学校才知道这名少女——坂柳。 这件事实不会有错。 「这也难怪。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这也算是不可思议的缘分吧。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和你再次相遇。老实说,我还以为不会再次遇见你。不过,这样所有谜团都解开了。无人岛、船上,以及D班的退学骚动——无论如何,我都不认为一切都是堀北铃音的作战。一切都是你在暗中操纵呢。」 「你在说什么?我们可是有好几个参谋呢。」 首先分析,再来不焦急地冷静克服。思考则是在最后。 「参谋是指堀北铃音同学吗?还是平田洋介同学?无论是谁,既然你的存在出现,有谁在都没关系了呢。」 ……这家伙所言不假。看来她真的认识我。 「请放心。因为我暂且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说出来应该会变得轻松吧?」 「毕竟我不想被打扰,我才适合葬送虚假天才这项职责。」 喀锵。细拐杖顶著走廊地板。 「这个无趣的校园生活里,也稍微有了乐趣。」 「我能问一件事吗?」 「很荣幸能接受你的提问。请问吧。如果你想知道我认识你的理由,我也可以回答喔。」 「不,我对那种事情没兴趣。我只想知道一点。」 我注视坂柳的双眼。 「凭你能葬送我?」 我这么问。 「……呵呵。」 轻轻笑著的坂柳,又再次笑了出来。 「呵呵呵。不好意思,我忍不住笑出来了。但我并不是刻意污辱你的发言,因为我很清楚你是多么厉害的人物。我现在变得很期待呢。毕竟破坏你父亲创造的最高杰作,才能达成我的夙愿。」 我也希望如此。 因为我自己的败北,也代表著打败那个男人呢。 真希望你破坏我自己怀抱的这份悲哀矛盾—— 我打从心底这么想。 第五卷 后记 您好,新年快乐。我是衣笠彰梧。 第五集睽违四个月发售(注:此指日本发售状况)。其实我原定更早交件,可是这次又再次变成间隔四个月。很想说下次一定会达成,但在此宣言也不会有什么好事,我就先不这么做了。 本篇开始了第二学期,其开幕战则是体育祭。这次故事是主角作为幕后黑手活动,并以全班、堀北为主轴组成故事之形式。然后,知情主角过去的人物终于登场了。这集同时也是让学校里逐渐更进一步认识主角存在的最初契机。故事还在初期阶段,但今后我会努力写作,还请各位多多指教。 那么,去年我受了各式各样人的帮助。尤其是插画师トモセシュンサク大人。然后,虽然编辑大人您每次都没事打来,或是找我闲聊,但关键时刻比任何人都可靠。真是受您照顾了。深深希望本年度您也会和我很要好。 各位读者及相关人员,今年也请多多指教。 第五卷 插图 第五卷 特典 体育祭 · 一之濑的战斗 来源:xzhsswh 翻译:Blackonion 校对:TheFirstArk 距离体育祭结束也不远了。我为了给大家打气而站在同班同学们面前。 「大家加油,接下来再坚持一会儿吧!」 我边喊着边握着拳头抬起胳膊,大家也气势十足地用呼声和举手来回应我。 看着大家的样子,我确信能够获得胜利。基本上已经将学年综合第一名收入囊中了。不过不可大意。要切实保证积累点数达成优胜,这正是我们B班的宗旨。说笑的。 「好,我们走吧一之濑。接下来是男女两人三脚」 「ok!」 我和柴田君一起走向操场。无论对手是谁,我们只要全力战斗即可。但看到意料之外的人,让我瞬间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一之濑」 「啊,看到小桔梗了。想上前打个招呼」 说着,我指了指在视线前方走动的两人组。他们是D班的栉田桔梗同学,还有绫小路清隆君。虽然没有对柴田君说,但我目光看向的并非桔梗而是绫小路君那边。 这次体育祭,我其实暗中记住了他的比赛结果。他的成绩不上不下。但我似乎从中感受到了某些东西。 看了他上次在船上考试时的诡计和举止,看了他至今为止的行动,我对他那随处可见的普通学生的印象开始发生了变化。 「呀吼~绫小路君。还有小桔梗。我们好像一个组呢~」 到底还是自然地打了招呼。虽然下意识地先喊了绫小路君的名字,但我想这些都不重要吧,似乎谁也没有在意。 小桔梗交替看着我和柴田君,有些为难地说。 「哇~这真是强敌啊。你们两个居然一组……」 「柴田君虽然很厉害,但我可没什么大不了的哦?现在都没拿到一个第一名呢」 被桔梗夸奖的柴田君感到高兴似的害羞地用手擦了擦鼻子下方。小桔梗的受欢迎程度远远扩散到了D班之外呢。 「是这样吗?真意外呢」 看来周围的人似乎错误地认为我擅长运动了。 不过就是单纯没有那种感觉啦,虽然是这样,但我不怎么想主动说出来。 毕竟有点不像样子。不过被当成强敌也许也挺令人高兴呢。 「有一个第二名,剩下的尽是第四名或者第五名呢。本来应该另一个人出场的,但她似乎在上午的200米跑中扭到脚了。今年受伤的人好像挺多的」 于是我在这里将不起眼的成绩说出了口。 啊,差不多要开始比赛了,得抓住那种感觉才行。尽管在练习时和柴田君练过几次,能否在正式比赛中好好发挥又是另一回事。 「柴田君,我可以绑脚了吗?」 「OK~」 获得已经充分做好准备的柴田君的同意,我和绫小路君他们道别了。 「要赢啊,一之濑」 「是啊。虽然D班也很努力,但他们情况不太乐观呢」 「实际上是跟C班单挑吧。想在最后的接力跑上获胜啊」 「我就期待你咯~最后一棒」 「包在我身上啦」 咚——地拍了拍胸脯的柴田君让人觉得很可靠。我稍微回头,看到绫小路君和小桔梗已经准备好了,绑好了绳子缓缓迈开脚步。 「是我的错觉吗……」 「什么啊?」 「不是,没什么」 比起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他,还是追逐眼前的胜利吧。我这么想着。 第五卷 特典 怎样选优待者 五十音 あ い う え お か き く け こ さ し す せ そ た ち つ て と な に ぬ ね の は ひ ふ へ ほ ま み む め も や (い) ゆ (え) よ ら り る れ ろ わ (い) (う) (え) を 兔(4组) A班:竹本茂(た)     町田浩二(ま)    森重卓郎(も) B班:一之濑帆波(い)   滨口哲也(は)    别府良太(べ) C班:伊吹澪(い)     真锅志保(ま)    薮菜菜美(や)    山下沙希(や) D班:绫小路清隆(あ)   轻井沢惠(か)    外村秀雄(そ)    幸村辉彦(ゆ) 龙(5组) A班:葛城康平(か)    西川亮子(に)    的场信二(ま)    矢野小春(や) B班:安藤纱代(あ)    神崎隆二(か)    津边仁美(つ) C班:小田拓海(お)    铃木英俊(す)    园田正志(そ)    龙园翔(り) D班:栉田桔梗(く)    平田洋介(ひ)    堀北铃音(ほ) ●为优待者 所在组的组数/组内五十音顺的排序 あ:绫小路清隆(4/1)    安藤纱代(5/1) い:一之濑帆波(4/2)    伊吹澪(4/3) う: え: お:小田拓海(5/2) か:轻井沢惠(4/4)●     葛城康平(5/3)    神崎隆二(5/4) き: く:栉田桔梗(5/5)● 优待者的条件(用栉田做比方): 1、栉田所在的组为龙组,在十二生肖顺序中排第五 2、第五组的名单按五十音顺序来排,分别是: 安藤纱代、小田拓海、葛城康平、神崎隆二、栉田桔梗 栉田排第五个,所以是优待者 第五卷 特典 少女复杂的心境 来源:idol茂木霞 翻译:TheFirstArk 「作战的细节方面还没定好呢,没问题吧」 摆好了骑马战的架势,在比赛即将开始的时候,我下方的篠原嘀咕道。 「没啥问题吧?像体育祭这样的在某种程度上适当地认真下就行了」 「诶?啊,嗯。不过轻井沢同学要是觉得这样可以的话——」 「你看我像那种有干劲的人嘛?」 「因为你在班里决定推荐竞技的时候反对了堀北同学的提案,我还以为肯定是……」 「啊……」 那不是我的意思。而是受那家伙的指示的行动。老实说,像堀北同学提议的那样根据能力制来指定方案会比较轻松,而且班级也有胜算。对于不愿意努力的同学来说可谓是关怀备至。看来是由于被那家伙命令了多余的事情,害得我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了。 「总之就随意点来吧?」 「收到——」 聊了这么几句,骑马战就开始了。学校的骑马战应该没什么了不起——我的这种想法立刻就被颠覆了。 原因在于C班寂静的行进不断地向D班袭来。先锋是伊吹同学。是那个在无人岛上的时候让我们班陷入混乱的存在。 伊吹同学率领的骑马向堀北同学那边突袭过去了。 「篠原,上!支援堀北同学!」 「诶?收,收到!」 即便对我这突然发出的指示感到有点吃惊,但骑马还是飞奔了出去。 「虽然对获胜没什么兴趣,但也不想输得太难看呢……!」 自己也不太清楚这话是说给筱原的,还是说给我自身的。 总之很明显,堀北同学被人盯上了,放着不管就会发生很糟糕的事情。 「停下来!不好意思,我不能放你过去!」 前来阻止我们行动的是B班的一之濑。虽然也没怎么跟她交流过,不过我想应该很难对付。 「怎么办,轻井沢同学……」 担任骑马中心的篠原同学向我寻求指示。 「只能上了,虽然不怎么想上」 我的体能不是很好,不想做麻烦事。但是—— 那家伙现在应该在看着。虽然不知为何,但就是不想让那家伙看到自己惨败的样子。那个知道我心中黑暗的存在。那个说要将其守护的存在。 幸好一之濑同学的动作没想象中的厉害。勉勉强强能够应付。在进行躲避的同时给篠原同学下达详细的指示,保持适当的距离。 「倒是在努力个什么劲儿啊……!」 这次是对自己说的。大家都在拼命努力,没有听见我的嘀咕。 暑假的时候也和那家伙缠在了一起。这个体育祭也是,让人帮些不明所以的忙。 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想要干什么,就这样一路帮着他做事。 一般的话只会让人感到不愉快。但不知为何,我却没有这么想。 那一定是因为还没有出现自己目前所担心的实际损害。 找我茬儿的C班女生们没有再来找我了。只是单纯的巧合吗?不,绝不是这样。那家伙……绫小路君为我做了什么。 正因为他让我有了这种微小的预感,所以我才服从了他。 「!?」 勉勉强强躲过朝这边伸出手的一之濑。 「啊,真是的,真不像我!」 远处堀北同学的骑马倒下了的样子进入了视野。啊,要输了。 但现在能做到的也就只有专注于眼前的对手了。 自己渐渐发生了改变。 自己渐渐受到了改变。 但不可思议的是,没有讨厌的感觉。 现在的我还无法面对渐渐发生改变的自己。 第六卷 栉田桔梗的独白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真妹控 校对:神代小祈 人都会按照自己的理想而活吗?我就是如此。我习惯了理想中的自己。 我懂事起就理解自己在同性中也拥有受上天恩惠的容貌。因为记忆力比人好,所以很会读书。我擅长运动,对聊天也很有自信。 不仅手很巧,也拥有柔软应对突发事件的智慧。 那么,我是个完美的人吗? 要是这么问,答案就会是NO。当然有人比我可爱,世界上也有许多聪明,或运动神经优异的人。那种事情理所当然。对,那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我想人多少都有绝对不想输人的心情。 不论外貌、读书,玩电视游乐器,或唱歌能力等等的都好。 人在自己的这种卓越之处输人时,心里都会萌生不甘心的情绪。 一切都在平均之上的我,怀有极大的自卑感。 我是种每当输给身边的谁,情感就会被大幅动摇的人。每次输掉任何一件事,我心里就会产生阴影。我也曾经因为强烈的压力而吐过。 现实很残酷。我不是平凡人,但也绝对不是天才。 小时候还算可以。我只要达成一些作业,周围就会吹捧我。 他们会夸赞我是天才、是神童。当时我心情很好,内心雀跃。 我不管做什么在班上都是第一。我曾经是个英雄、偶像。 这样的我,在升上国中之后,就开始遇见在各领域上超越我的人们。 我绝对赢不过无法战胜的对手。这个现实又深又沉地压在我的心上。 所以我寻找了退路。为了逃出这个痛苦。 我想要不输给任何人的东西。我想要受人尊敬与羡慕,但读书和运动是不行的,我比不上人家。 这样的我好不容易抵达的结论,就是——得到比任何人都还要多的「信任」。 我决定藉由比任何人都更讨喜,来得到优越感。 像是对我看都不想看的恶心男生伸出援手,而且我也会帮助令我怒不可遏、火大的丑女。我压抑情感,不吝惜地分享虚伪的笑容、虚伪的温柔。 于是我成了红人。无论同年级生、学长姊、学弟妹、老师、监护人、走在附近的陌生人。 ——我成为了任何人都喜爱,而且不输给别人的存在。 老实说,那些日子很幸福。 同时,我也得以知道一件事——知道信任是任何东西都无可取代的美酒。 也明白信赖这个优越感的背后有「秘密」的存在。 人找到发自内心能信任的对象时,就会揭露瞒在心里的事。 班上最受欢迎的男孩子的暗恋对象,以及班上最聪明的人的意外烦恼都是。从身体重大秘密到无关紧要的秘密,我一切都掌握并得到了资讯。每次听见因为变得要好而坦白道出的烦恼,我的心里就会很雀跃。 每当紧握也可以称做对方生命的重要资讯,我就会高兴得发抖。 我比任何人都受信任——这么想就成了我的存在意义。 可是我没有发现。 没有发现那份信赖,只能从涂满谎言的生活中获得。 我就这样怀抱著巨大压力过著每一天。 然后……那个事件发生了。不,那是不小心发生的—— 但那无可奈何。 谁教大家都拒绝我。 没办法呢。 因为伤害到别人,就算被伤害也不能抱怨。 人若犯我,就得还以颜色。 这是当然的吧? 但,这样大家心中「我」这理想人物就崩坏了。 尊敬与羡慕消失,转为恐惧与憎恨。 那不是我所追求的。 我追求的只有一个。 就是成为受大家信赖的存在。 再度得到那份「优越感」。 所以我不会再重复那种事。我如此发誓。 所以我才会对新的校园生活满心雀跃。 所以这次我一定要成功。 所以我才这么下定决心。 可是…… 可是、可是、可是…… 对我来说理应要成为第一步的入学典礼,却变成最糟糕的一天。 因为我在开往学校的巴士里再次遇见了堀北铃音。 她是知道那个事件的唯一人物。 只要那家伙存在,我就没有真正的平稳。 第六卷 逐渐改变的D班 体育祭结束,来到渐有寒意的十月中旬。 学校举办了决定负责下届学生会成员的总选举,接著马上就迎来了学生会的新旧交接典礼。这是集合全校学生到体育馆的大型活动,不过,对大部分一年级学生来说,这也是段很无所谓的时间。学生看起来都昏昏欲睡,但大家都屏住气息,以免被以老师为首,包含高年级学生在内等人给盯上。 「那么,请堀北学生会长发表最后的感言。」 堀北学随著司仪的发言,徐徐走向准备在讲台上的麦克风。 如果是以前的堀北……我是指妹妹那方,或许光是哥哥登场她就会畏缩。 不过,现在堀北就像在守望哥哥辞退一般,带著坚定的眼神凝望著他。 「我对可以率领学生会约两年期间感到骄傲,同时也觉得很感谢。谢谢。」 堀北的哥哥结束极简短的寒暄,便静静往后退,回到原本的位置。 内容完全没有感动的语句,可以说是义务般严肃进行的寒暄。 然而,看来退休典礼不会就这么结束。 讲台上的学生会干部们,没垮下僵硬姿势地站著。 「堀北学生会长,至今为止辛苦您了。那么,在此有请新就任学生会长的二年A班南云雅说句话。」 就任新学生会长的南云被这么呼唤便往前走,站在麦克风前。 在讲台盛情守望其身影的学生会成员中,也有一年级一之濑的身影。 「我是二年A班的南云。堀北学生会长,实在感谢您至今既严格又亲切的指导。能陪伴历届中也发挥数一数二领导能力的最佳学生会长,我甚感光荣,同时也想表示敬意。」 他说完,就朝堀北哥哥的方向深深低下头,接著重新面向在校生。 「容我再次自我介绍。我叫南云雅。这次将就任高度育成高级中学的学生会长。今后还请多多指教。」 那与我在体育祭上瞥见的态度截然不同,南云非常温文有礼。他在体育祭上露出的表情及态度全都销声匿迹。不过我这么感觉也只是弹指之间的事。 南云就像要一改沉稳气氛似的露出小小的微笑。 「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首先,我承诺将改变学生会的任期与任命,以及总选举的做法。我认为可以把前学生会长堀北历年在十二月举办的总选举改成十月,这会是一种尝试。在早期阶段就转移到下个世代的思虑,将产生一定的效果。因此,我判断这是新学生会迈向新阶段的时刻。我也会把学生会长,以及学生会干部的任期变更成在学中无限期,而且直到毕业为止都能继续任职。同时废除总选举制度以及规定人数限制,创造总是可以接受学生会干部的制度。换句话说,只要是优秀且必要的人,不论何时、不论多少人都能成为学生会成员来活动。万一有人在任期中被判断不适任,我也会建立在会议上进行多数表决,藉此除名的规章。以此为开端,请容我向集合在此的学生、老师及前学生会长率领的学生会诸位干部进行宣言——作为今后的学校制度……首先我打算把历代学生会遵守至今,学校应有的模样全都破坏掉。」 他如此强力地扬言。这发言彷佛在否定站在他身后的前学生会长的一切功绩。 「我本来想立刻执行我所想的新体制,但是很遗憾,我无法这么做。因为新上任的学生会长会有各式各样的束缚呢。」 南云瞥了前学生会长堀北一眼,随即就转向在校生们。 「我保证会在近期掀起大革命。有实力的学生就尽管往上爬,没实力的学生就坠到谷底。我会将这所学校变成真正的实力主义学校,还请多多指教。」 体育馆顿时因为这项宣言而鸦雀无声。但随后,几乎所有二年级学生都发出喜悦的尖叫声,并热闹了起来。也许二年级生与三年级生之间,有我们一年级不知道的战斗。这是让我如此感受的事件。 1 我们结束了那样的活动。现在是第二学期过半的某日午休。 我的周遭开始一点一点发生小变化。D班度过无人岛、体育祭这种大型活动,虽然步调很缓慢,不过我们开始拥有作为班级的统整性。原本很小的朋友圈逐渐扩大,当初以为无法打成一片的人们也要好了起来。 大家对上课的应对也显著地好转。很大的因素应该就是带来迟到、打瞌睡、私下交谈、施暴这些种种不安要素的问题儿童——须藤展现了变化。 体育祭之后,尽管天数还不多,但可以看见他态度大部分都改善了。偶尔会看见他上课昏昏欲睡,但那大概是他在篮球社激烈练习带来的影响。他课堂中就算很困也一定会写笔记。因为日后要整理给堀北确认,或许这般监视体制也带来了影响。 他对池、山内那些朋友也停止使用粗鲁的暴力,相处方式变得很和善。 这大概是因为自己恣意四处大闹而觉得丢脸,以及不想降低心上人堀北对自己评价的关系吧。改变动机大致上就是这些。 总之,须藤正一步步扎实地成长,并开始提升周围对他的评价。 另一方面,这种变化不光是须藤,也来到了我身上。 虽然该把这理解成是好事还是坏事,其界线非常难以判断。 「你一个人吗?」 我正在整理近况时,被人从正侧方搭了话。 「一个人不好吗?」 感觉我隔壁邻居堀北好像轻笑了一下。我稍微瞪了她。 「你重要的朋友——池同学、山内同学,来约你的次数急遽减少了呢。」 「……是吗?」 她啰嗦地附上「急遽」这个字眼,表现出她坏心眼的性格。 「哎呀,是我误会了吗?最近中午和放学后,你好像都是一个人呢。」 池和山内带著博士出了教室。他们是要去榉树购物中心吧。 我认为自己就像释迦牟尼佛一样冷静,但堀北似乎看穿了一切。 对。这点应该就是我的其中一部分变化。体育祭之后,我就不太会受到最像朋友的两人邀约。不,是他们变得完全不理我了。 「没办法呢。他们以为你们全部都是一丘之貉,是一群没用的学生,所以才会团结在一起,可是你其实藏著很强的体能。」 「什么很强的体能啊。我顶多是脚程快了点吧。」 「但你的脚程之快——尤其就学生来说是很快的呢。再说,他们应该也回顾了至今为止的事情吧?他们大概也有注意到你测量握力的数值高于平均。况且,你应该知道吧?人基本上都有讨厌别人优秀的倾向,加上你的情况是把优秀部分隐瞒起来呢。」 这种事用不著你说我也知道。不过,我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没有明确理解。抱著「顶多只是跑得快」的想法是事实。 「那么,你就慢慢享受单人生活吧。」 堀北留下一句挖苦,就好像要去哪儿似的飘逸著长发,接著离开了教室。 她明明总是独自一人,威风凛凛的态度却有点令人尊敬。 我目送她的背影,这时,还留在教室的轻井泽对我投来难以言喻的视线。但眼神才刚交错,她就彷佛没打算看我这里似的自然撇开视线。那眼神明显别有意图,但她没有特别说些什么,就慢了堀北一些走出教室。她飘扬的裙子长度之短让人很在意,比其他学生们都更短一些。好像在误差一两公分的世界中全力生存一样。 「那家伙是怎样……算了,没差。」 「欸,绫小路同学。」 当我正思索要怎么做时,身边出现了一名意想不到的访客。 她是和轻井泽同类型的辣妹型女生——佐藤。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她是和池、山内他们也很不错的女生。我也有参加他们的群组聊天室,但和她几乎没有交集。 虽然是同班同学,但她是我几乎没说过话的对象。 她是愿意亲近男生的女生,感觉会像栉田那样受欢迎,但她没那么多身为异性的人气。 池好像是说她外表感觉很轻浮,一定很习惯男人,他谢绝那种婊子。真是复杂的男人心。 就拜访的时机看来,她也许在等我落单。 佐藤带著一副好像不太沉著的样子张望四周。 「有什么事吗?」 面对稀奇的状况,我只能这么反问。 「嗯,算是吧。一言难尽。」 她含糊其辞。遗憾的是,我无法推测话题内容。 我太缺乏有关佐藤这名学生的资讯。 「那个啊——该怎么说呢,可以稍微借个时间吗?我有些话要说。」 这还真是稀奇。我稍微加强戒心,可是我胆子没大到能拒绝邀约。比起鼓起勇气拒绝,提起勇气接受会比较轻松。 「这里有点不方便,可以吗?」 在我回答之前,佐藤好像就预测我不会拒绝,于是提出希望更换地点。我遵从她的意思,跟在她的身后。 「啊……」 在我要出教室之际,佐仓一副想说些什么而出了声,但结果她没来叫我,也没追过来。 我们出了走廊,来到通往体育馆的联络走廊。到了午餐之后剩下的时间,因为利用体育馆玩耍、练习的学生在移动上会使用到联络走廊,因此这里都会很拥挤。不过现在大家大概都正在吃午餐,所以这里在学校中也是数一数二的无人烟之处。要谈事情,这里或许很理想。 佐藤也没有特别要和其他人会合,她停下脚步后便回过头来。 「我要问件有点奇怪的事……绫小路同学,你有某个正在交往的对象吗?」 「呃,这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嘛。意思就是有没有女朋友……怎么样?」 若是被问有没有的这种二选一,我就不会存在「没有」之外的选项。 这就像在强调自己有多么不受欢迎,虽然我觉得很不情愿,不过就算说谎也没用,所以我就老实回答了。 「是没有……」 「哦——这样啊……那么,我可以把你当作正在招募女朋友吗?」 她没有瞧不起我,也没有怜悯我,反而有点开心地露出笑容。 到这个地步,我也开始了解事情的发展是怎么回事了。 这是为了陷害我的陷阱吗?我姑且戒备著四周,不过没有躲起来看我慌乱的那种人物的迹象。当然,出教室后我也没被跟踪。 那么,这就会是佐藤自己,或是她身边的朋友,有学生认为把我当作男朋友也不错。为什么会突然在这个时间点呢? 这也是堀北所说「但是你跑得很快」的关系吗? 「从朋友当起也行——那个,和我交换电话号码嘛。」 看来那并不是佐藤的朋友,佐藤本人好像就是那名志愿者。 没想到受到女生这般提议的日子居然会到来。 这是——近似告白前的举动。 「总之,我明白了。」 我找不到什么理由拒绝交换联络方式。 交不交往是更飞跃性的未来之事。现在我只不过是被要求交换电话号码。 「嗯,这样就完成了呢。」 手机显示登录完成的文字。女生联络方式增加果然是件令人开心的事。 和佐藤简短互动之后,不知为何笼罩著奇怪的宁静与气氛。 「我问个很不识趣的问题。你为什么会突然来问联络方式啊?」 佐藤稍微红著脸,并且别开了视线。 「问我为什么……体育祭的接力赛跑,该说你非常帅气吗?或者该说至今你都在这么近的地方,我却完全没注意到你?我本来觉得班上是平田同学最好,但他是轻井泽同学的男朋友,所以也没办法吧。」 她这么说完,就抬头看我,并急忙补上这些话: 「啊,该说所以我已经不觉得你比平田同学差了吗?老实说仔细一看,你好像比平田同学还帅气,看起来既稳重又温柔……总之就是这么回事啦!」 或许是她本人心里的羞耻情绪膨胀起来了吧,句子最后的「啦」字我听不太清楚,佐藤就像风一般离去。我的思绪跟不上与她之间发生的事件,于是伫立在原地。 我在意想不到的场所、意想不到的时机,被意想不到的对象告白。虽然说人生难预料,但这还真是发生了不得了的事。说起来,这种情况我该怎么做才好呢?我对佐藤的感觉不好也不坏,只有普通地把她当作同学。那么,拒绝告白才是正确答案吗? 不,说起来她也没有说要和我交往,或是喜欢我。我只是被问有没有女朋友,并且被询问联络方式而已。如果要再补充一点的话,我也只是被她要求从朋友当起,并交换了联络方式。要是贸然拒绝,或许就会被她吐嘈,说我在误会个什么。那样会非常糗。 告白与被告白,以旁观者来看都还好,不过一旦变成当事人,就会对该如何应对伤脑筋。现在我很了解佐仓以前被山内告白时的心情。 当我带著实在很复杂的心境返回校内,便在途中撞见A班的葛城与弥彦。 我以为没必要特别搭话,葛城却停下脚步向弥彦说道: 「抱歉,你先走吧。我有些话对绫小路说。」 弥彦加强了戒心,但也因为这是葛城的指示,他马上就点了头。 「堀北好像没和你待在一起。」 「我们不是总会待在一块。」 该怎么说呢?比起跟女生,跟男生还真是好聊呢。 这么一想,苦于结交朋友的我就变得很像是个笨蛋。 「说得也是。比起这件事,老实说上次体育祭最后的接力赛我很惊讶呢。那恐怕是别班任何人都料想不到的事态吧。」 话题当然会变成这个吧。我一点也不吃惊,而淡然说道: 「也就是说,D班不会就这么被人压著打。」 「原来如此。但大部分D班学生看起来也很吃惊。如果并不是每个人都是优秀演员,那知道你跑得快的人好像相当有限。」 不块是葛城——我就先这么评价他吧。他在那场骚动中也好好地观察了周围。 一般顶多会注意身为跑者的我或是堀北哥哥,可是他包含自己班级在内,也有仔细观察所有班级。 「要怎么想像都是你的自由,但我可什么都不会说喔。」 「没关系。我并没有想硬从你身上问出什么。」 「如果是敌对班级的话,都会尽可能地想要情报吧?还是说到头来,从A班的立场看来,这是你们不把D班当作对手的从容表现?」 葛城稍微露出伤脑筋的表情,并往前迈出了几步路,接著从窗户环视外头。 「我现在正被种种棘手问题追著跑,只是没余力注意别班。」 「你对堀北说过呢。叫她注意龙园。」 我只对葛城拋出直接得知的消息。 「那家伙只要为了赢,都会不顾形象地前来找碴。有时候会不择手段,像是做出如恐吓或是暴力的行为呢。」 然而,实际上葛城戒备的不只是龙园吧。倒不如说,他应该对潜藏在A班的坂柳才加强了戒心。话虽如此,我却刻意不提及那件事。 坂柳有栖是个知道我过去,且谜团重重的学生。我若贸然打草惊蛇应该就会被蛇咬。 「恐吓或暴力吗?要是被学校知道的话,感觉会是很危险的事呢。」 「这代表他就是会手法高明地做出那种事的男人。请你继续劝堀北别小看那家伙。虽然这举止很像对敌人雪中送炭,你或许会感到警戒,但龙园对A班或B班,以及D班而言,都是共通的敌人。」 C班与所有班级为敌地在战斗,因此事实上就是这样吧。然而,葛城有和龙园一度联手的迹象。不知能否一概相信。 我想到那件事,葛城好像就感受到了我的不信任感。 「你无法相信吗?」 对于这项询问,我决定稍微深入核心。 「老实说,我也有无法相信你的部分。很难判断要不要把你的话如实转达给堀北。虽然我无法说出消息来源,但有传言说你和龙园合伙过。那是谣言吗?」 「……你是在哪里知道那件事情的。不,这也不必深究吧。」 葛城好像马上就得到了某种答案。他没有失去冷静,继续说道: 「现在我很后悔。虽然说是因为我心情上一时无法放松,但我实在不该跟他扯上关系。正因如此,我才希望你把这当作忠告。假如和那家伙接触,可是会受诅咒的喔。」 我不知道会有什么优缺点,但葛城应该亲身体验过了吧。话中可信度不太明确,却莫名地有说服力。 「我一开始明明就很清楚——清楚和那家伙联手的危险性。」 「也就表示那项提议就是有如此价值吧?就联手的意义来看。」 葛城自嘲似的轻笑。 虽然我想这是鸡婆,但葛城的表情不带一丝从容。他应该也没有焦急或不安的情绪吧。我决定再稍微深入询问。 「我知道你戒备龙园,但问题应该在A班和B班吧?我看见十月公开的班级点数喽。」 葛城紧闭双唇,看来并不是不在意那件事。 A班在无人岛结束的时间点,班级点数增加到一千一百二十四,展现出顺遂的情况,不过在船上特别考试、体育祭上却大幅丧失点数,退到八百七十四点。对照之下,追在后头的B班则是七百五十三点。除了起跑时曾经在同样水准,这是目前最接近的差距。 做个补充,C班是五百四十二点,我们D班则是两百六十二点。 「我确实只能承认这不是个很好的状态。我被学校结构耍得团团转。无法完美掌握班级点数的构造也是因素之一。」 他果然不会贸然提及坂柳的话题。 话虽如此,但就如葛城所说的那样,这所学校的点数系统有问题也是事实。 看似简单,却意外地有许多难以理解、不明确之处。 试著回顾就会很容易察觉了,入学之后学校就马上对迟到、缺席、上课态度进行严格的审核。事实上我们D班就深受其影响,一次吐出了所有班级点数,这件事我现在仍记忆犹新。 然而,现在上课态度等等却没有反应到点数上的迹象。 现在我们当然都有在认真上课,但我不认为扣分已经完全消失。 现在想想,那说不定就是最初的「特别考试」呢。 「我原本是出身于乡下的国中,这地方和我想像的高中生活截然不同。」 葛城这么说完,就有点不满地双手抱胸。 「虽然这件事我们都知道,但这所学校是个有著难以理解,且不可思议构造的地方。最近我又再次感受到了这点。原本同年级的学生们应该要友好相处,彼此绝对不该互相敌对。」 只有不同于普通学校生活的这点不会有错。学校创造了学生们难以和睦相处的机制。那也可说是由互相竞争的规则构筑而成。根据状况不同,也会发生要踢掉对手的互相憎恨的情况。这里就是这种学校。 只是相对的,自己人……也就是自己班级里的团结度基本上就会提升。 唉,虽然这个班级团结性,除了B班之外,其他班级实在都很靠不住。 D班有许多欠缺统整的单独行动,加上C班独裁政权,然后A班因为争夺权力分成两边——这实在是很难以言喻的状况。 「你不会觉得很不知所措吗,绫小路?」 「老实说完全不会。只是想法不同,这点不会影响我判断这所学校的好坏。如果撇开非得以A班为目标的这种框架,这里就是间有魅力到令人感动的学校。只要在一定程度上努力,我们何止不愁食衣住,甚至还会因为学校支付的点数,得以获得花在娱乐上的金钱。学校里的任何设施都准备得很周到,而且无可挑剔。」 这点是住在这间学校所有人的共通想法吧。只要不是像仙人那样,喜欢极端山中生活的怪人,没有人会不欢迎现在的环境。葛城也无法反驳。 「我同意。要说有让人不满的地方,就是环境太完美吧。我不认为这是高一生可以受到的待遇。我们又不是熬过了特别困难的考试……说太多废话了。总之,请你好好向堀北转达龙园的事情吧。」 我受到寡言男人的建议,答应他会转达堀北。 事实上,龙园也正扎实地对D班发动攻击,试图击溃我们。 「你应该也只是想平稳度日吧。我们彼此都是辛苦不断呢……」 我不由得这么嘟哝。 2 当晚,我在房间放松时,轻井泽打了过来。我们交换了联络方式,但我仍对初次接到的电话有些惊讶,尽管如此还是接了起来。 『我有点事情想问你。』 我操作通话按钮,把手机贴在耳际,轻井泽马上就这么说。 「如果有我能回答的,那倒是可以。」 『你被佐藤同学告白了吧?』 我对意想不到的疑问语塞。她怎么会知道那种事? 『我先说,班上有几个女生都已经知道了。』 「你到底有传达多快的消息网啊。这可是比网路还快。消息源是谁啊?」 『什么是谁,就是佐藤同学本人呀。我事前就知道她今天要告白了。』 这就像内线交易之类的吗……不,好像不太对。 「所以中午你才会看我这边?」 『……你果然有发现?』 「谁要和谁告白都无所谓,为什么还要互相报告那种事啊?」 『因为女生就是这样。事后互抢也很麻烦吧。』 这就是想要在所有物上先写名字那样吗? 男生也有类似的现象,所以或许也不会不可思议…… 即使如此我也有无法理解的地方。 「什么互相争夺,心仪对象相同的话,就算做不做宣言也差不多吧。」 『完全不一样。要是突然宣言正在交往才会招人厌呢。是说,那种事情怎样都好。我想问的是你的回答。』 不,被问那种事情,我也很伤脑筋。 「我的回答如何都不关你的事吧?」 『是不关我的事……但该说不是毫无关连吗?你来威胁我做出各种事,所以我无论如何都会很在意。女生的资讯网很广,相对的,若是多余谣言传遍,我可是会很伤脑筋。我卷入麻烦事的风险也会增加。懂吗?』 换言之,我和佐藤交往就会有说出关于轻井泽多余资讯的危险性。或是只顾虑佐藤,而疏于保护轻井泽。也就是说,她是想到这种事才打来的。再怎么想显然都是她想太多。 看似合理却又没那么合理。轻井泽倾向进行与外表、言行不相衬的逻辑性思考,但这次有点太强硬了呢。 「反正你不必操心。」 『你打算接受告白呀。』 「我没那么说吧。」 『你很像在那么说吧,因为你现在没肯定地说自己拒绝了。唉——感觉看得见你的内心耶,反正你就是会把她来告白当作藉口,然后想著色色的事情吧?毕竟男生就是那种生物。』 她的想法跳跃得很夸张。这就像是父母对在运动会上拿第一的孩子抬举过头,说将来能当上奥运选手一样的思考过度跳跃。 「就算男人是那种生物,但起码现在的我没有那种情感。」 『那你就证明啊。证明你拒绝的理由。』 「什么证明啊,我没被告白。她只说希望从朋友当起,并且交换联络方式而已。」 『……原来如此。原来是那种感觉啊。』 为何我就非得对轻井泽说这种事呢?实在是太难为情了。 「这根本就谈不上什么接不接受告白吧。我们交换联络方式就结束了。」 『哦……算了,总之今天我就先当成是这么回事。』 轻井泽的态度实在很高高在上。 都接到了她的电话,我就顺便先把该确认的事情解决吧。 「我想先问一件事,你在那之后都没被C班的真锅她们做些什么吧?」 『……嗯,目前没问题。』 她的声调下降了一两阶。对轻井泽而言,这是她不想被提及的事件。 「我自认有采取对策,不过万一发生了什么,你要立刻通知我。就算是那种不准你说出去的强烈威胁,你只要告诉我的话,我就一定会解决。」 轻井泽惊讶地屏住呼吸,从电话的另一端传达了过来。我的表达有点强硬过头了吗? 『……我知道。该怎么说呢?要是不请你派上用场,我也会很伤脑筋……』 为了在这间学校存活下去,轻井泽无论如何都必须守住现在的地位。 为此,她必须先彻底封住知道真相的人物。 然而,真锅她们那种程度的学生应该连真相为何都无法理解吧。问题应该在于跟在她们身后的龙园。根据状况不同,我会不得不攻击那方。 不,那个时刻恐怕每分每秒都正在接近。 『话题岔开了,佐藤同学的事你要怎么办?交换了联络方式,也就代表有往下发展的可能性吧?』 「我正采取保留态度。起码我对佐藤一无所知。今后对方也未必就会来联络我呢。」 『那么,佐藤同学要是不继续缠上来,你就会甩掉她吗?』 「什么甩掉她,我们也只是交换了联络方式。我应该不会主动联络吧。」 我没勇气光明正大邀她约会,再说也没自信把情况带到告白方向。 『是吗,我知道了。那就这样喽。』 轻井泽好像同意了什么事情似的准备挂断电话。 「轻井泽。」 『干嘛?』 我以为或许赶不及,但叫住她之后,电话没挂断。 「先把和我的手机通话纪录删除吧。」 『那种事我早就做了。就连邮件也是。』 「真不愧是你。」 就算没有指示,轻井泽好像也有好好地在做事。 『如果只有这些事情,我可要挂掉喽。』 「嗯。」 我在最后加上这段对话,并结束通话。 其实我在烦恼该不该再说一件事,但还是作罢了。 因为我判断就算在现阶段说出未来的假设,那也会变成轻井泽的重担。 即使时刻到来,如果是轻井泽,她应该也会做出最低限度的应对吧。 而且——届时被要求做出「物理上」的应对也会无可避免。 第六卷 Paper Shuffle 某天,班级里笼罩著沉重气氛。 不过,这绝不是悲观的气氛,而是充斥著恰到好处的紧张感。 最先感受到这点的应该是班导茶柱老师吧。 「请就坐——你们事前准备好像做得相当好呢。」 她一来到教室,那个看不见的气氛就变得更加凝重,并且急速冷冻。 本来应有的模样、理所当然的教室光景——茶柱老师对这种常识般的气氛藏不住惊讶。 「所有人都表情认真。实在不让人觉得你们是那个D班呢。」 「因为今天就是宣布期中考结果的日子吧?」 池带著有点紧张的表情说道。茶柱老师见状便贼贼一笑。 「没错。只要在期中、期末考拿到不及格就会立刻退学。以前我告诉过你们,你们应该仍记忆犹新吧。会怀有紧张或不安也理所当然呢。不过,你们至今就连那种理所当然的心理准备都无法做好。我很高兴能看见你们成长的模样。」 面对至今无法看见的学生崭新一面,茶柱老师觉得这很值得赞赏,但考试分数也并不会因此变好。我们不过只是做好了心理准备。 茶柱老师刻意说出那种理所当然的事。 「但结果就是结果,如果考不及格就要请你们做好觉悟。那么接下来,我要贴出期中考结果了。进行确认吧,别弄错自己的名字和分数。」 正因为这项警告是货真价实的,老师才会叮咛我们。如果有人无法接受结果而大闹,校方应该也会不惜祭出强硬手段。因为遍布教室里的敏锐监视器镜头,总是监视著同学。 「果然可以看见全部的考试分数啊。」 「当然,因为这是这所学校的规则。」 学校不管学生想保护个人资讯的意愿,就在黑板上贴出D班所有学生的成绩。那里没有任何隐私。结果将会毫无保留地渐渐被揭晓出来。就如业务员的业绩目标表被贴在公司里一样暴露出优秀与不优秀的人。 这种时候,成绩特别优秀与恶劣的人尤其显眼。落后的人多少都会感到痛苦,受到周遭任意地施压及蔑视。 「你们可以把所有科目的平均及格分数基准想成是四十分以上。考到未满标准分数者,必然会受到退学处分。」 不及格界线与至今的考试几乎没有差别,但情况有点不同。 「现在起宣布的分数也会反映出你们在体育祭上的结果。就结果来说,表现活跃者之中也有人分数超过一百,但这同样会以满分处理。」 无法在先前举办的体育祭上留下结果的倒数十名,规定会在期中考上采取被扣十分的处置。D班的外村在体育祭上是年级里最差的一个,不得不比其他学生科目上多拿下十分。 话虽如此,没受惩罚的池或须藤等人的表情也很僵硬。因为考不及格就立刻退学的制度,就是如此给学生身心带来重大负担。 学生们紧张地看著慢慢贴出的考试结果。 然而,我隔壁邻居堀北一点也不著急。 「喔、喔喔!不会吧!」 结果排序是从分数差的开始记载。换句话说,在第一学期的期中、期末考都稳稳拿下最后一名的须藤,当然会被印出来——许多学生都这么想。但是,第一棒打者的名字却是「山内春树」以及他的各科分数。下一名是「池宽治」,接著是井之头、佐藤、外村。外村的排名通常都会稍微高一些,排名低可想是因为在体育祭受到惩罚的影响。 「好险!我是最后一名!真的假的啊!」 所幸他每科都超过四十分。英文四十三分,擦边低空飞过。平均分数差一点就达到五十分。山内看到结果一时之间也吓死了吧。他流了相当多冷汗。 比起这个,令我惊讶的是须藤。他至今都是定位在最后一名,这次考试却大幅跃升至倒数第十二名。虽说有体育祭上得到的点数,但这也是很厉害的结果。周围的惊讶表情便说明了这点。他的平均分数创下了五十七分。 「我一口气大大更新自己的纪录了!看见没!而且差点就平均六十分耶!」 须藤一找到自己的名字和分数,就高兴地吶喊并且站了起来,甚至还开心地跳起。 「别因为那种程度的分数就吵吵闹闹,你的状况也是因为有体育祭的存款。真是不成体统。」 「唔,是、是的。」 须藤因为堀北严厉说出的一句话,虽然气馁,但也冷静地坐回了座位。 简直就像只忠犬。对主人的命令立刻反应并且执行。 「那个须藤居然拿下平均五十七分。读书会的效果好像很不错耶。」 就算是不拿手的英文,须藤也考出五十二分这个了不起的数字。 我听说堀北针对这场期中考教了须藤他们那些不及格组读书。虽然我没有受邀负责教学工作,但那也理所当然吧。从其他学生的角度来看,我也没被当作是聪明的那类人。再说,堀北本身应该也对我的学力持怀疑态度。 「读书会的效果确实很大呢。假如毫无准备就挑战正式考试,大概就会不及格吧。不过,这次大概是其他因素影响比较大。期中考本身是由比较简单的问题构成,这也算是一种安慰。」 「或许就是如此呢。」 这次期中考与平常的考试相比,程度毫无疑问稍微低了点。因为其中也有好几题我怀疑校方是不是放错。正因为考虑到这种事,并且坚信不及格组确实超越了不及格标准,堀北才会不著急吧。对照之下,最后一名的山内对以相当大的差距输给须藤,好像无法完全掩饰心里的不甘。虽然对不安于会考不及格的学生进行教学就和以前一样,但须藤甚至假日都和堀北一对一学习读书。恋爱的力量还真恐怖。虽然是一点一点,但他的学力好像也开始提升了。 「你是平均六十四分,这实在是很绝妙的普通界线呢。你也该拿出真本事了吧?」 「我那样就竭尽全力了。」 要是平时在五十分附近的我突然考一百分,一定会被卷入新的麻烦。 这种时候只要扎实地做就行——我自作主张这么想。 话虽如此,但考虑到须藤的跃升,我再考高分一点应该也可以吧。 「我知道你在扮丑角,所以已经变得无法老实听进你的话了呢。」 「虽然我也不清楚你之前有没有老实听进我的发言。」 「说得也是。」 这点她就老实地认同了呢…… 话说回来,虽说这次期中考的问题很简单,但上段阵容也零星出现了得到一百分的人。别班肯定也考出了相当高的分数。 「这次期中考退学的人如你们所见是零。你们平安无事地熬过考试了呢。」 茶柱老师坦率地夸赞学生。好像实在没有需要责难我们的地方,她的态度很客气。 「当然啦。耶耶,我也很期待下个月的个人点数喔,老师。」 得意忘形的须藤手肘撑著桌子,光明正大地说著那种事。 茶柱老师对那种态度也宽容地接受,没有垮下笑容。 「是啊,体育祭也没有什么问题。你们应该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对十一月的个人点数抱著期待吧。话说回来,我就任这所学校以来的三年级间,过去的D班没有任何一次到这个时期都没有出现退学者。你们做得很好。」 茶柱老师以夸赞的态度评价班上的学生。正因目前为止都没表现出那种模样,好像有不少人很抗拒这罕见的态度。 「总觉得被夸奖心里痒痒的耶。」 平时越少被夸奖的人好像越是害臊。 然而,堀北没有一丝松懈。没人不及格当然值得高兴,但她了解茶柱老师不是那种只夸奖完就让话题结束的人。 老师的态度变得越是沉稳,毛骨悚然的程度就随之增加。 她妖艳地摇曳著绑起的马尾,响起轻轻的脚步声开始移动。 老师好像打算走教室一圈,而慢慢地走过桌子与桌子之间。 茶柱老师途中抵达池的座位旁,便停下脚步这么说道: 「你平安无事通过一个考试了呢。我再问你一次,你觉得这间学校如何?我想听你的评语。」 「这……是所好学校啊。顺利的话也能拿到很多零用钱。食物之类的每个地方都很好吃,房间也很漂亮。」 「然后……」他一面掰著手指一面追加。 「有在卖游戏,也有电影和卡拉OK,女孩子也很可爱……」 与这所学校之间的关联性,只有最后一项似乎令人置疑。 「那个……我有说错什么话吗?」 池好像变得无法忍受老师沉默听他说话,于是请示似的抬头望著茶柱老师。 「不,从学生角度看来,这无疑是很棒的环境。就算从身为老师的我来看,我也觉得这间学校实在太受益了。因为学校给你们在常识上无法想像的好待遇呢。」 老师再次迈步而出,走过最后面的座位,这次走来了我们这边。 这就像上课可能会被点去答题时的心情。你可别来找我搭话喔。 幸好那份愿望好像实现了,茶柱老师这回停在平田隔壁。 「平田,你习惯这间学校了吗?」 「是的,而且也交到了许多朋友,我正过著充实的校园生活。」 平田做出既模范又坚实的可靠对答。 「你背负著出了一次错误或许就会退学的风险,却不会不安吗?」 「我打算每次都全班一起熬过。」 平田总想著同学的事,看不出迷惘。 绕完教室里一圈的茶柱老师回到讲台上。 她好像想确认什么事,我不太懂那会是什么。 自作主张推测的话,她也许是想更详细知道班级里的士气或氛围。应该说是要看清我们能否应对今后降临的试炼吗? 「我想你们也知道,学校针对第二学期的期末考,下星期就会实施出了八科题目的小考。我想也已经有人开始针对考试读书,不过我还是要再次告诉你们。」 「呃!才刚结束期中考松了口气耶!又是考试!」 季节开始转凉,不擅长读书的学生们的痛苦时期接连到来。这是场只要还是学生就无法逃离的考试风暴。尤其,第二学期的考试间隔很短。 「是说,距离小考剩下一星期了吧!我可没听说过!」 池这么喊道。但关于会实施小考,各科老师都不断通知过我们。我对池这部分没长进的言行都快忍不住叹气了。 「说没听过可不管用——虽然我很想这么说,但你放心吧,池。」 茶柱老师像在垂下救命之丝似的露出笑容。 但我们也差不多学到那并不是纯粹出于温柔。 「真的吗,老师!我可以放下心吗!太好了!」 照理讲……是要学会的呢。茶柱老师把视线从池身上移开,并继续说道: 「首先第一点,小考共一百题,满分一百分,其内容会是国三生的程度。也就是说,那是顺便再次确认你们是否有好好学会基础的考试。还有,它和第一学期的小考一样,在成绩上不会有任何影响。就算考零分、考一百分都没关系。这完全是为了看清你们现状的实力。」 「哦、哦哦!真的假的!太好啦!」 「不过——我要先告诉你们,小考结果当然并不是没有意义。要说为什么,因为这个小考结果会对下次期末考带来巨大影响。」 该说是果不其然还是什么的吗? 体育祭才结束没多久,下个课题就要开始了。 「那个影响是什么啊。说得好懂一点啦。」 我也不是不懂须藤会想这么吐嘈的心情。茶柱老师故意用激起班上不安的方式说话,拖延提及正题。 「要是我可以说得让你好懂一点就好了呢,须藤。校方规定要以这次举行的小考结果为根据,让你们与班级里的某个人组成两人一组的配对。」 「配对吗?」 平田对于和考试好像无缘的字眼回以疑问。 「对。该配对将以生命共同体的形式挑战期末考。举行的考试科目有八科,满分一百,各科五十题,共计四百题。这次存在两种不能考不及格的分数,一个和至今为止很相似,是所有科目都会设最低标准六十分,如果有任何一科未满六十分,则规定两人都要退学。而这个六十分是指搭档两人加起来的合计分数。例如,如果池和平田成为一对,就算池零分,只要平田考到六十分就安全了。」 学生发出惊呼。只要可以得到优秀伙伴,这就会是相当轻松的考试。 但,不及格有两种是怎么回事呢? 茶柱老师无视学生的反应,更进一步说明起另一种不及格。 「然后,这次新加上的退学基准,就是总分上也会被判断有无不及格。就算八科全考六十分以上,只要低于标准就会算是不及格。」 「关于这点,它也是与搭档的总分吗?」 「没错。总分会依据配对的合计分数而定。学校将要求的及格标准还没有正确数字出来,但往年的需要总分都在七百分上下。」 生命共同体,也就是共享分数的配对两人都会脱队吗? 七百分也就代表著——因为两人加起来是十六个科目,所以每科平均最低必须拿到四十三点七五分。 就算是堀北或幸村这种学力公认优秀的学生,根据合作的对象,他们也会背负相应的风险。 「您说及格标准还不明确,这是为什么呢?」 「别这么急,平田。关于总分的及格标准,我之后再好好说明吧。期末考一天考四科,分成两天举行。我之后会通知各科的顺序。万一身体不适缺席的话,校方会追究缺席正当性,若确认是无可奈何的情况,则会给学生从过去考试大略算出的预估分数。但如果是不符合休息的理由,缺席的考试则全都会被当作零分处理,所以请你们留意。」 也就是说,这是场绝对无法逃避的考试呢。管理身体状况也算在实力之内,这是规定的路线。 「话说回来,你们也稍微开始变得像是这所学校的学生了呢。如果是以前,明明在听见考试内容的阶段就会发出惨叫了吧。」 「……也习惯了啦,毕竟一路走来做了各种事。」 池不怎么惊讶地回答。虽然很微小,但也可从中看见自信。 「真是可靠的发言呢,池。而且其中恐怕也有不少学生同样这么想吧。所以,我要给你们一个建议。只过完一年级的第一学期,最好别以为已经掌握了这间学校的一切。因为今后你们必须通过无数次远比现在都辛苦的考试。」 「请、请别说这种恐怖的事啦,老师。」 一名女生畏惧地说。 「这是事实,所以没办法。例如往年在这场特别考试……俗称Paper Shuffle之中,都会出现一组或两组退学学生。大部分脱队的都是D班学生。这绝对不是威胁,而是真的。」 至今都还抱著某种乐观态度的班级笼罩著紧张气氛。 新的特别考试到来。不过,所谓Paper Shuffle是什么意思? 「低于及格标准的配对,毫无例外就是会被退学。如果你们认为我的发言只是威胁,那也可以去问问高年级学生们。你们也差不多建立起关系了吧。」 然而,尽管考试内容似乎这么严酷,往年却只有一两组学生退学就了事了吗?这样感觉也有点不可思议。根据组合不同,这也很可能会演变成毁灭性的结果。 换言之,就是「这么回事」了吧。 「最后,有关正式考试的惩罚。虽然这是理所当然,不过考试中禁止作弊。作弊者将立刻视为失去资格,并与伙伴一起退学。这点不限于这次考试,也适用在所有期中、期末考呢。」 作弊等于退学。乍看之下这大概是很重的惩罚吧。如果是普通高中的话,顶多就是所有科目零分,或是严厉告诫与停学。不过,既然考不及格就会马上退学,作弊得用退学处理就会是无可避免的命运吧。在此特地警告的意义,就是要预防学生焦急而冲动犯错——我就把这理解成是茶柱老师以自己的方式做出的建议吧。 不过,关键是配对制度考试。 「关键的配对决定方式,我会在小考结果出炉后通知你们。」 我听见这句话之后,就马上静静握住铅笔。我邻座的居民也几乎同个时间点握住了铅笔,边面向贴在黑板上的纸张,边开始写起了什么。 我斜眼瞥见她的模样,就把握住的笔放回桌上。 我切实感受到了自己的行动有多么不必要。 「说是小考之后?什么嘛,要是和最后一名在一起的话,不就麻烦大了吗?」 「唔呃!被健污辱了!我绝对要读书,并且逆转情势!」 「你可别勉强了。你也只是嘴上说说吧。我还会更努力读书喔。」 山内表现出心中不甘,苦闷地趴在桌上。虽然须藤嘴巴很坏,不过只要有堀北在,他好像就会孜孜不倦地继续读书下去,正因如此他的话多少算是有说服力。 算了,重要的不在这里,而是校方目前不告诉我们搭档决定方式的这个部分。亦即,如果告诉了我们,我们就能变更搭档对象——其中极有可能隐含这项事实。学生一路挑战至今的特别考试或笔试,其中会有几个人发现这点呢?包含在隔壁振笔疾书的堀北在内。 「接著还有一件事。期末考上学校也会请你们从其他层面挑战课题。」 「还有一件……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平田在班级有些微动摇的情况中圆场似的做出应对。 「对。首先,期末考要出的题目将会请你们自己思考并制作。再把该问题分配给自己隶属班级之外三班的其中一班,也就是说,你们要对别班发动『攻击』,迎击的班级就会变成是要『防卫』的形式。自己班级总分与对方班级总分相比,获胜班级可以从输掉的班级那里获得点数。会是班级点数五十点。」 也就是说,我们要以小组维持在学校准备的不及格标准——各科六十分以上,同时也要超过往年七百分上下的总分标准。甚至,也必须在全班总分上高过对手班级的总分。 「请问点数有透过班级配对出现差距的可能性吗?A班攻击B班、D班攻击A班,而假设A班成功进攻也成功防守,他们就会得到共计一百点。但如果是A班攻击D班、D班攻击A班的情况,那就会是一次定出胜负了吧?」 「关于这点有明确的规则。变得直接对决的话,班级点数会暂时变更成一百点,所以不用担心。虽然是很少有的事,但如果总分相同就会是平手,不会有点数的变动。」 「由我们思考问题,并且对别班学生出题……我从没听过这种事。但,请问那会实现吗?如果制作那种学生无法回答的问题,我想就会变成难度相当高的考试……」 「对啊对啊,像是没学过的地方,还有不合理的陷阱题!不行啦不行啦!」 池等人束手无策地高举双手。 「当然,如果只交给学生们应该就会变成那样吧。为此,你们完成的问题会由我们教师进行严正且公平的检查。如果有超出教学范围,或是无法从出题内容解答的问题,我们都会请你们修正。我们将会反覆确认,让学生逐步完成制作题目与解答。应该不会变成你刚才担心的那种事态吧。池,你确实了解了吗?」 「嗯——勉强算是吧……」 他轻易就被哄骗了,但这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制作四百道题目吗……好像会是相当紧迫的时程。」 距离考试为止剩下时间约为一个月。一个人制作题目的话,一天就必须做出十到十五道题目。人数增加越多就会越轻松,但题目品质应该就会出现参差不齐的情况。虽然学校算是有准备给学生制作题目的余力,但考虑到向学校提出之后将有可能修正、变更,好像就必须以更快的速度制作。甚至如果考虑到D班拥有的「缺点」,出题时间就会相当紧绷。平田好像也知道这点,才表现得很不知所措。 「万一题目与解答没完成,学校也留有救济措施。期限结束之后会全部替换成校方预先制作的题目。但是请注意,你们最好把校方准备的考试难度想成偏低会比较好。」 所谓救济措施听起来好听,但实质上就像是败北。 无论如何都必须完成题目。率领班级的实力者除了自己的课业,还必须思考、制作要出给别班的题目。这感觉会变成一场很艰难的考试。 「出题时要只在班级里决定还是找老师商量,或是和别班、别年级的学生商讨,抑或是活用网路,一切都自由。没有特别限制。只要是校方能允许的题目,简单也好、困难也好,学校不问内容如何。」 「我们要挑战的期末考,当然也会是别班想的考题,对吧?」 「没错。你们应该会好奇的大概就是关键的指定哪一班——不过,关于这点很单纯易懂。就是学生方指名一个希望的班级,并且由我向上呈报。到时如果和别班的志愿重叠,学校就会叫出代表人举行抽签。反过来,如果没有重叠就会这么确定下来,变成要对那个班级出题。我会在下周举行小考的前一天听你们说要指名哪一班。在那之前你们要谨慎思考。」 考试照理来说是要面对校方,这次实质上却变得要与某个班级进行一对一战斗吗? 这么一来,除了配对总分会被要求多少的疑问,还会涉及到复杂的机制。 「以上就是小考、期末考的事前说明。剩下就由你们去思考。」 茶柱老师这么总结,今天的课程就全部结束了。 1 「我要开作战会议,绫小路同学。你可以帮我叫平田同学吗?」 下场特别考试一宣布下来,堀北就站起来这么说道。 「了解。」 我简短回答,接著向平田搭话。堀北在这段期间走去须藤身边。现在我们D班正逐渐受到各种班级的注目。 这对我本身也开始带来了巨大变化。 我至今为止都是不中用的存在,但因为在体育祭接力赛跑上表现的一场赛跑,一口气提升了名气。这也是理所当然。我无疑会被龙园或一之濑他们当作堀北背后的存在来强烈警戒。 那么,通常都会怎么做呢? 和堀北保持距离?突然保持距离的话显然会遭受怀疑。 既然这样,那我要一如往常在附近等待情势经过吗?但只要待在堀北身边,就会无可避免遭受怀疑。 我想说的是,就算我做什么情况也都不会改变。 对方大概会不管我真正的想法,而自作主张地过度解读我的行动。 那么,我就要用我自己的方式,将回到自己立场的原点作为目标。 至今堀北朋友之少,所以与我这个邻居接触的机会必然很多,但今后就不一样了。以须藤为首,他与平田或轻井泽等人的接触应该也会渐渐增加。 既然这样,就相对地让我保持距离吧。 我不是不想跟她要好起来,可是我不打算任由茶柱老师摆布。 如果堀北他们可以自己走出自己的路,我的负担就会自然减轻。 我是这么看的。茶柱老师在拉拔D班这方面,打从一开始就不必特别执著于我。照理来说,只要得到愿意把班级往上带的学生就行了。 至于为何不惜威胁我也要以A班为目标,我对茶柱老师的本意不感兴趣。 然而,现在也确实还不是可以对堀北放手的时期。 假如在此放掉缰绳,D班就会失控,可以想见最糟的是会垮台。我要先把人聚到堀北周围,再静静地逐渐淡出。 重要的是步骤,接著是准备及结果。 「他好像马上就会过来。」 我叫了在和同学说话的平田,接著回来。 「我这边的状况也类似。」 须藤好像是去洗手间,我看见他先走出教室的身影。 「所以,我们该怎么看待这次的考试呢?」 堀北在人到齐前,有点偷跑似的这么问。 「只要按照茶柱老师的话去理解就可以了吧。这应该会是难度比较高的考试,虽然各科不及格标准偏低,但如果要赢过别班,必要的总分就相对会变高。而且配对这系统也很棘手。再加上如果是别班要制作题目,也可以预测难易度会提升大约两倍。特别棘手的是出题者个性越扭曲,难度就会变得更高。就算是答案相同的题目,根据题目内文不同,答对率也会大幅变动。」 「是啊……这次不光是读书对策,还考验著制作题目的能力。」 如果只是像先前那样教担心不及格的学生题目是无法解决的。虽然连别班擅长、不擅长的部分都掌握会最为理想,但他们不会那么轻易就暴露底牌吧。 不过,要做的事情之中也有许多部分和目前为止的期中、期末考一样。 在这层意义上感觉也可以把它理解成难度比无人岛或船上还低。就如体育祭是考验一路累积而来的体力,这次考试也可以说是考验一路以来累积的学力。 「能使出手段就该使出。毕竟也有提示呢。」 「嗯,我有察觉。」 如此静静回答的堀北继续说道: 「你平时都会注意对方的言行呢。校方都会把那些提示隐含在话里的各处。茶柱老师的措辞中应该挑出的关键字是——小考结果完全不影响成绩、总分不及格标准尚未确定,以及小考后会说出决定搭档的理由这三点。」 面对这既完美且令人愉悦的理解,我不禁在心中洋溢笑容。 不久,被叫出的平田前来会合。 「久等了。是要讨论针对期末考的对策,对吧?」 他好像也叫了轻井泽。轻井泽一副觉得麻烦地瞪著我们,但仍接受了要求,并往堀北这里靠了过来。 「抱歉呀,因为我认为应该立刻商量。」 如果是刚入学的话,任何人都会对堀北的召集感到惊讶吧。也因为现在堀北在班上立场变得犹如参谋,同学们自然而然就接受了这点。 「如果没问题的话,我想要立刻开始。」 「咦——要在这里吗?我反对——反正都是要讨论,我们就去帕雷特嘛。好不好,洋介同学?」 轻井泽搂住平田的手臂,并且使劲地拉著,彰显自己的存在。我一开始遇见轻井泽时,她就会使用这种方式撒娇。顺带一提,帕雷特是学校里的咖啡厅,是个午休与放学后都会以女学生为中心充满活力的地方。我看著轻井泽的模样时,霎时间和她对上眼。我不记得自己有特别指示什么,轻井泽却迅速离开平田的手臂,表现得不是很沉著。 「也不知道哪里会有敌人的眼线——好吧。」 比起在此反驳招惹轻井泽的反感,堀北应该是判断移动会比较轻松吧。虽然堀北本人没有自觉,但这部分也可以说确实有所成长。 「那个,我也可以参加吗?」 这么加入话题的是同班同学——栉田桔梗。 「会给你们添麻烦吗……?」 「我赞成喔,栉田同学也很了解班上的事。再说考虑到期末考,我也想先听许多人的意见呢。」 轻井泽的立场是都可以,而什么都没有回答。那么,堀北会怎么做呢? 「当然呀,栉田同学。我本来就打算迟早去叫你。」 堀北像在说省下叫她的功夫似的立刻赞同。 「能请你们三位先过去吗?我解决一下私事再过去。」 他们三人也同意,没特别提出异议地答应,接著先前往了咖啡厅。 「拉栉田入伙好吗?」 对D班来说,栉田桔梗是宝贵的战力,但她与堀北的关系水火不容。虽然详情只有当事人清楚,但也很难断言栉田不会前来阻碍。 而且,D班在体育祭上因为栉田的背叛而陷入危机。 「在那种场面拒绝也很奇怪吧?」 确实如此。堀北会老实接受也是看准这点吗? 「久等了,铃音。」 「没关系。讨论场所也变更了。我预计要和平田他们在帕雷特会合。」 「哦,这样啊。抱歉,我能去社团活动露个脸吗?我想起学长有叫我去。我想二三十分钟就会结束。」 「没关系,你办完事就立刻来会合。」 须藤露齿一笑,就拿著背包有点急忙地出了教室。 堀北晚了点也拿起包包。我配合她也决定动作起来。 「那我要回去了。你好好加油吧。」 「等一下。我也要请你参加。作为平田同学与轻井泽同学的中间人,你是不可或缺的。现在的我对他们的影响力还不大。」 「……果然还会是这样啊。虽然你说影响力不大,但我想现在的你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顺利控制班级呢。再说期末考是预习的累积。你期中考没有我的帮助也办成了读书会吧。」 事实上,安排商量到决定地点都是她独力完成。就差那么一步了。 「如果只看那点或许是这样。但如果栉田同学在场就另当别论,这是例外呢。而且我也有事必须先告诉你。最少要请你参加今天的讨论。还是说,你对她的行动不感兴趣?」 这说法实在很狡猾。在此先老实回答才会是上策吧。 「说没兴趣是骗人的呢。」 她对班上任何人都可以一视同仁对待,为什么只对堀北展现出如此敌意呢? 对我来说,那也是件极为费解的事。我对这部分多少产生了兴趣。 「如果你接受内容是只有我所知的部分,那我就跟你说。」 堀北如此断言。她决定在这个时机说出,好像是有理由的。 「老实说,我不想做出四处张扬她的过去的行为,但我认为有必要先告诉你,所以你就让我说吧。因为我觉得结果上应该会对我有益。」 「我还以为你没打算告诉我有关栉田的事。」 「你是以什么根据这么想?」 「你至今都没有积极说出栉田的事情吧。倒不如说,我完全无法想像你们陷入敌对关系的原委。你几时跟栉田发生纠纷的啊?」 我斜眼确认堀北的表情,她比我所想的还僵硬。 「我没办法在这里讲,你懂吧?」 虽然说没有人在注意我们的对话,不过教室里有无数耳目。 「……我知道了。陪你就是了吧。」 我就期待内容有值得赴约的价值吧。 我们出了走廊,穿过人群之后,堀北就小声地说了起来。 「要从何跟你说起才好呢。」 「从最初开始。因为我只知道你们两人现在关系不好呢。」 还有栉田拥有的黑暗面。我想知道这点。不过我刻意不提及这点。因为我还不知道堀北知道什么,以及打算说些什么。 「我先告诉你,我对栉田桔梗这名人物并没有深入了解。你和栉田同学最初是在哪里遇见的?」 这大概是确认事项一般的问题吧。我姑且认真地答道: 「是在巴士里吧。」 「对。我和你一样,第一次见到栉田同学都是在入学当天的巴士里。」 那件事我现在也记得。当时有一名没空位而不得已站著的老婆婆,栉田对那名老婆婆伸出援手,试图让她坐到位子上。那本身是个善行,等于任何人都不会责难的善意。但遗憾的是,我记得没有立即出现要让座的人,栉田当时费了一番功夫。我也是不打算让位的一人,所以印象也很深刻。 「要说你有被她讨厌的要素,也就只有那个时候了……但如果是这样,在她直接提出希望让座时表示拒绝的高圆寺就不用说了,不打算让座的我也会被她深深厌恶才对呢。」 我并不是打算说栉田喜欢我,但她只对堀北异常强烈地表现出敌意。 「我当时还不认识栉田同学。不,正确来说是不记得。」 「你这说法代表你和栉田在这所学校相遇之前就有交集吗?」 「嗯,我和她是同一所国中。那所学校的地点与现在这所的都道府县都不相同,是一间非常特殊的学校。所以她大概作梦都没想过会有出身于同所国中的人吧。」 「原来如此啊。」 我听见这件事,便解开了一个大谜团。在我遇见两人之前,堀北和栉田之间的因缘就已经开始了。 既然如此我就可以理解了。我无法理解也是必然的发展啊。 「我是在第一学期的读书会之后想起这件事的。我的国中是学生超过一千人的大型学校,而且我不曾和栉田同学同班,不记得也没办法吧?」 假设堀北国中时期也是像现在这种个性,我一点也不会惊讶。 她应该是没交朋友,每天都淡泊地只埋头在课业里。 「国中时期的栉田是怎样的学生?」 我们没有直线前往帕雷特。因为判断会因谈话多少有拖延,于是就像在绕远路地转了一圈校内。距离咖啡厅越远人烟就越是稀少,这样也方便。 「谁知道。就像我刚才所说的,因为她和我没有交集。不过,栉田同学在当时受到了与现在在这所学校得到的评价相同,或是更胜于现在的评价,只有这点不会有错。因为回想起来,我曾经看过她在各种活动上处在同年级学生们的中心的模样。她对任何人都很温柔,而且给人印象好,是个大红人。虽然似乎没有加入学生会,但应该相当有凝聚力。」 如果她有担任职务,堀北可能也会记得她是同年级学生呢。确实,我所认识的栉田也完全没有就任任何职务。 恐怕就如堀北的证言,栉田给人的印象之好从国中开始就没有改变,而她现在应该也在发挥著这点吧。 两人好像有交集,事实上却没有。我无法解开为何堀北会被栉田如此厌恶的谜团。其秘密恐怕就藏在这话题的后续里。 「看来她好像也不是无法和你当朋友才讨厌起你的呢。」 这不是那种能不能交到一百个朋友的问题,即使是栉田,她也不可能有办法和全体在校生当朋友。 「嗯,关键的是接下来要说的内容。但是你要先记住,这完全属于谣言的范畴。真相只有栉田同学自己知道。」 堀北如此重新做了开场白,并严肃地开始说起。 「在我国三接近毕业,二月快结束的某一天,有个班级集体缺席的事件。」 「应该也并不是流感蔓延,对吧?」 「嗯,消息也立刻传到我耳里了呢——据说有某个女生成了开端,发生班级崩坏的事件。然后,那个班级直到毕业为止期间都没有恢复原状。」 「那名女学生是谁,在这状况下连想都不用想了,对吧?」 「就是栉田同学哟。但我不清楚他们为什么会被逼得班级秩序瓦解。校方恐怕也彻底隐藏了消息吧。如果见光的话,学校的信誉就会降低,也很可能会给许多学生的升学或就业带来巨大影响。即使如此纸也包不住火。学生之间也根据种种猜测广传著谣言呢。」 「即使是片段也好,你没听说过什么吗?」 我想知道那大略是怎样的事件。堀北像在回忆当时似的说起话来。 「事件曝光之后马上就有同班的学生谈论这件事了呢。好像是说教室被弄得一团乱,黑板或桌上尽是诽谤、中伤的涂鸦。」 「尽是诽谤、中伤的涂鸦。栉田遭受霸凌的方向也是可以想像的吗?」 「不晓得呢,因为真的交错著好几个谣言。像是班上某人被霸凌,或是反过来是某人去霸凌谁。好像也有像是做出严重暴力行为的谣言,但是那些都很不清不楚。」 总之,当时好像流传著无数个谣言。 「不过,我转眼间就没再听见那种谣言了。关于那件事大家都变得不会去谈论了。明明就有一个班级被逼得瓦解,却被当作彷佛从一开始就什么都没发生。」 应该是某处施压了吧。 「不管怎样,如果资讯被限制的话,你就算不知道栉田就是班级崩坏的原因也情有可原。当时的你对谁变得怎么样都没兴趣吧。」 「没错。关于志愿学校,我报考的学校原本就决定是这里,而且我对学力或考试都有自信,所以也没留意那么多呢。」 不愧是这家伙。就算学校评价下降,她应该也有自信考上。 被认为是栉田引起的事件导致班级崩坏。可想那恐怕是会给升学或就业带来影响的严重事件。我从现在的栉田身上完全想像不出的那种事。若是这样的话,她无法饶过知道那件事实的人也就可以理解了。假如曝光的话,现在栉田的立场几乎就毫无疑问会完蛋。 「如果把事情整理一番的话,便是有个栉田引起的事件,而你对那个事件不太知道详情。不过栉田本人不认为你不知道。她认为既然出自同一所国中,你就会在一定程度上知道内容。就是这么回事吧。」 「实际上因为我知道事件是栉田同学引起的,所以这也没错呢。」 她叹了口气。这样我就渐渐看得出堀北被放在怎样的情况下了。 总之,栉田单方面的误会与敌意就是原因。对栉田而言,过去的事件可以说就是如此重要,那是她绝对想彻底隐瞒的事。 就算堀北说她不知道事件,栉田也不会相信吧。对栉田来说,或许堀北对内容掌握到什么程度都很微不足道。虽然在原本的意义上很矛盾,但在堀北说出有关「事件」的话题,就等于是自己的过去被她知道了吧。这非常棘手呢。 「话说回来——我不懂耶。」 「你是指事件的内容?」 「嗯,全是谜团,甚至让人很不愉快。没问题的班级居然会突然秩序瓦解,你认为这很容易发生吗?」 堀北左右摇头。 「栉田是诱因,也就表示可能是她一个人让班级崩坏。一个学生要做出多严重的事才能引起那种事呢?」 这规模的事件,若是谁霸凌人或谁被霸凌之类的程度,大概不会实现吧。凭那种程度顶多只能从班上除掉一两个人。 「我也这么想。老实说,我根本无法想像怎么做才会变成那样。」 就算我想让现在的D班瓦解,那也不是这么容易就能办到的事。 「要让班级瓦解的话,强力武器就会是必要的吧。」 「是啊……」 在此指的武器不光是物理上的意涵,还包括各式各样的方法。 「如果你要让班上瓦解,你会使用怎样的手段?」 「虽然以问题来回答问题很抱歉,但那里有没有正义就另当别论了,你知道这世上最强的武器是什么吗?是限于连栉田都能操纵的东西。想想看吧。」 「我想我以前曾经对你说过,我认为『暴力』就是人拥有的最强武器。老实说『暴力』拥有独一无二的强度。不论是多聪明的学者、地位崇高的政治家,到头来都赢不过眼前强大的暴力。只要条件能满足,就算要让班级瓦解也并非不可能吧?因为只要把所有人送进医院就行。」 虽然很危险,但堀北举的例子也是事实。以瓦解班级来说也会实现。 「是啊,我对暴力是其中一种最强的武器也没有异议。话虽如此,但栉田要靠暴力逼所有人陷入绝境也不可能。那才真的会是个不得了的大事件。」 假如栉田拿著电锯四处大闹,就不会变成校方封口就控制得住的那种事件了吧。那就会变成电视上也会骚动的情势才对。 「如果有其他不输给拥有独一无二强度的暴力,而且能与之抗衡的东西呢?」 「你想到了吗?想到她是如何让班级瓦解的。」 「如果是由我执行的话——虽然是以此为前提所想到的呢。那就是——」 「等一下。」 堀北打断我的话,她重新思索后这么说: 「我是很想说『权力』,但这要在校园生活中执行很困难呢……」 虽然她想到了答案,但好像没有信心。 「只要可以发挥的话,权力这东西相当强大,但那在这次事情上除外。就算是这所学校的学生会长也没办法吧。没办法靠权力让班级瓦解。」 「那么会是什么呢?所谓任何人都能操纵,而且藏著让班级瓦解可能性的武器。」 「不限于栉田,什么样的人都可以操纵的武器——那就是『谎言』。人类天生就是会说谎的生物呢,所以任何人都能操纵。不过根据时间、场合不同,『谎言』甚至拥有吞噬暴力的力量。」 统计上清楚显示人一天会说两三次谎。乍看之下或许会觉得不可能,但谎言的定义很广泛。「睡眠不足」、「感冒」、「没注意到邮件」、「没关系」,这各式各样的一句话里都包含了谎言。 「谎言……是啊,或许如此呢。」 谎言就是如此强大。一个谎还能把人给逼死。 「那么,我就要在此收尾了。例如,假设全力使用最强武器『暴力』与『谎言』,你能让现在的D班瓦解吗?试著认真想想。」 「我不会说绝对没办法。不过我也无法断言做得到。试著假想的话,就算要靠暴力战斗,也有好几人感觉很难打败。老实说,我无法想像可以赤手空拳从正面打倒须藤同学与高圆寺同学。而且也有像你这种实力未知的人呢。假设准备钝器那类武器,就算是偷袭,对手如果是所有人就另当别论了。这果然趋近于不可能呢。」 堀北好像比我想像的还认真思考,她拚命想出自己能够采取的最佳方式。 「这结论正确。暴力任何人都能使用,但条件相当复杂。」 「话虽如此,但就算要撒谎我也无法彻底操控。再说,班上有很多比起暴力更擅长说谎的学生,所以应该没办法呢。战斗方式也不适合我。」 堀北试著做了好几种模拟,却好像无法回答。 「如果要限定于哪一方的话,我不认为栉田同学拥有足以施暴的力量。换句话说,想成是使用『谎言』让班级瓦解才比较自然吧。」 「是啊……」 「可是——她办得到那种事吗?」 「不知道耶。应该不是不可能,但起码我也办不到。」 只是要把一个人逼入绝境并没有那么困难。不过,如果是全班就另当别论了。 「是栉田能操纵我们无法想像的暴力或谎言吗?还是说——」 ——栉田拥有不属于两者的强力武器? 我不知道栉田用了多大规模的武器,但无论如何,她真的让自己班级瓦解的可能性很高。如果栉田也是班级瓦解的受害者,就不会那么仇视堀北了吧。 「我被栉田同学当面说过呢,她说知道她过去的人,不论使出怎样的手段,她都会把对方赶走。如果必要的话,她也会和葛城同学或坂柳同学、一之濑同学等人联手把我逼入不利的情况吧。事实上,她就和龙园同学联手试图陷害过我。只要我继续待在这所学校,就算D班被逼入绝境,她也一定不会缓下对我的攻击。」 「真是棘手。也就是说只要是为了隐藏自己的过去,她甚至有觉悟让班级瓦解啊。」 「毫无疑问就是这么回事了吧。」 她居然已经这么对堀北宣言过了,别想成是半吊子的威胁应该会比较好。 然后,栉田在宣战后的状况下来提议想参加堀北和平田的讨论。这应该也是为了维持自己在班上的立场,但她进行敌对行为……也就是当间谍的可能性也很高。不过,就算有当间谍的可能性,我们也无法排除栉田在外。栉田至今一路在D班建立了信赖,如果突然把她当成外人,可能会招惹周围的不信任感。 「就让我确认一件事吧,堀北。针对栉田的应对,你打算怎么做?」 「打算怎么做是指什么?我能选择的选项极少,只能坚持对栉田同学说『我没有详细知道内容』以及『我绝对不会把事件说出去』这两件事,并且让她接受。」 「那样不简单吧。栉田应该会一直抱著疑虑,说起来即使只知道她让班级瓦解的这件事实,她可能就无法饶过你。」 堀北像这样找我商量,栉田应该也会充分考虑进去。 这样想的话,也难怪我会被包含在她想使其退学的对象中呢…… 现在,我就把这件事先放著吧。 「除了和她反覆对话之外,就别无他法了呢。不对吗?」 「这点我同意。这件事是在谈事前准备或拜托谁帮忙之前的问题。就如你所说的,让她发自内心接受应该就是唯一的解决办法吧。」 假如从外侧强行压制栉田,她迟早也会大力反抗回来吧。 「那就不必思考了吧。」 「我听完刚才的话题,虽然很专断,但也得出了结论。为了升上A班放弃说服栉田,并且使出强硬手段,说不定也是必要行动。」 我这么表示,堀北就露出生气的表情瞪过来。 「那是指——让栉田同学退学吗?」 我没有否定,并静静点头。先下手为强是战术基本。 但堀北何止是同意我的提议,还露骨表现出强烈的嫌恶感。 「我没想到你会对我说出让人退学的这种话呢。以前我打算舍弃须藤同学时,教诲我别这么做的人可是你哟。然后我就理解了——理解执行舍弃掉某人的那种作战是不行的。事实上,如果拋弃当时的须藤同学,我就无法向前迈进了。体育祭上说不定也会有更悲惨的结果等著我们。而且我也就看不见在这次期中考进步的须藤同学了。不是吗?」 那么喜爱孤独,而且一路以来都不需要朋友的堀北,竟然会改变到这种程度。堀北曾经关在自己的世界里停止成长。她的急遽变化令我大吃一惊。不过,她要积极向前是无妨,但那以应对来说并不实际。堀北原本就不擅长对话,能不能说服栉田是个疑问。虽然我很想夸赞她拉须藤入伙,但状况可是大有不同。 「这和教人读书就能防范退学于未然根本不能比。老实说,我没想过栉田的目的会是出于如此单方面的情感。我本来以为你也有不周之处,只要改善就总有办法,所以才会听你说。可是情况不是那样。只要你在这间学校,栉田应该就会不断地妨碍你。但如此一来,团结互相合作的D班,以及学校制度本身就会瓦解。如果不及早使出手段,你之后应该会后悔吧?」 面对这样的教诲,堀北完全不打算同意。 岂止如此,她看起来还更坚定了意志。她用力挑起眉毛。 「她很优秀。把周围变成伙伴的能力有多强不用说,她在观察他人的能力上面也很优异。如果她愿意成为伙伴的话,对D班来说确实会成为很强的战力。」 我不打算否定这点。如果栉田变成确实的伙伴,的确就会很可靠吧。 话虽如此,但那种事真的有可能吗? 「我至今都没面对和她之间的事。这也是我的责任。我不能舍弃掉她。我会不断和她对话,然后也一定会让她理解。」 她自己选择了痛苦的道路吗?堀北好像是认真为了班级而打算面对栉田。就算我再继续说三道四,也不会改变什么吧。 「我知道了。既然你这么说,我就决定观望你。」 要是对我露出这般带有坚定意志的双眼,我也会变得有点想相信其可能性。 心想她是否也能把栉田变成伙伴,就像她把须藤变成能够信任的伙伴一样。 「我不会说希望你在这件事情上帮助我。这也不是因此就会解决的问题。」 「是啊,这完全是我无法干涉的问题呢。」 我们聊了很久,也差不多要绕广大校园里一圈了。应该再一下就会抵达帕雷特。 「我会告诉你栉田同学的事,是因为觉得你不会告诉任何人,而且觉得你会理解我。」 「抱歉啊,我无法回应你期望的答覆。」 虽然她只是陈述了坦率的意见,却完全无法得到我的同意。 「我提供了珍贵的资讯,所以也可以请你稍微回答我的疑问吗?」 「回答什么问题?」 堀北停下脚步,带著和刚才一样的坚定眼神,抬头看了过来。看来除了栉田的事情,她同时还有另一件事要说。 「你在体育祭上——对龙园同学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啊……」 会对我拋来这个问题,也就表示堀北果然中了龙园的招数。我不清楚龙园在体育祭上的详细行动。 如果解释成故事就如我在脑中组成的那般进展,那答案就只有一个了吧。 「我只决定了决胜点。只是击溃了龙园最终想到的计画而已。」 「那个手段就是录下龙园同学他们C班的作战?」 我予以肯定,并轻轻点头。 「作战会议的录音档,通常不是有办法拿到的东西。你是怎么拿到那种东西的?龙园同学说过有间谍,但与愿意暴露C班内情的那种人物之间的紧密羁绊,你应该没有吧?」 堀北不知道轻井泽与C班真锅她们在船上的纠纷,所以这也是当然的呢。 「我使出了各种手段。会有录音档也就是这么回事。」 「还有另一件事。我也很气你自作主张地支援我。这是当然的呢,毕竟你是以我会失败作为前提行动。但实际上还是变成如你所料的结果,因此我也无法反驳。再说我被禁止对你的事情深入探究,所以也无法强烈寻求答案。状况很棘手呢……可是,要是没有你在的话,我现在就……谢谢你。」 「真是超拐弯抹角的道谢耶。」 我还以为会被严厉指责,想不到她最后居然说出答谢的话。 「因为我姑且在某程度上答应要帮忙你了,这点事情我会先做好。」 「虽然我想这是鸡婆,可是你做出显眼行动没关系吗?龙园同学因为这次事件应该已经确信D班有某人在暗地里行动才对。照理来说,你也进了那个候补里。你大概期盼著平稳的日子吧,我认为这是那会受到威胁的局势。」 堀北说得对。现况不是原本我期盼的。 但事到如今这份愿望已经很难说了。茶柱老师隐约亮出那个男人的身影,再加上坂柳这名知道我过去的存在。到头来,没有人知道最后会如何发展。将来堀北的存在说不定会是张王牌。 总之,我现在正在死命寻找做什么才会连系至平稳。 堀北带著一脸「怎么样?」的表情,等待著我的回答。 「是啊……我要保留回答。」 「做长时间思考,最后却保留答案。我变得搞不太懂你这个人了。」 「你从一开始就不懂了吧。」 「说得也是。」 我不记得自己有表现出来,也不记得有让人探究。 不管怎样,堀北都没闲功夫专注在我或是龙园身上。 因为如果不设法处理栉田这个潜藏在D班内侧的毒物,她就会连起跑线都站不上。 2 「啊——真是的,你刚才在做什么啊?也太慢了。连个道歉都没有吗——?」 我们一抵达帕雷特,轻井泽就怒视堀北,不断地发牢骚。 「我马上就会开始。毕竟平田同学也有社团活动吧。」 「唔哇,无视我。感觉真不愧是堀北同学……」 堀北爽快地无视轻井泽要求的道歉,并且就坐。 「而且还完全不道歉。」 这么一来以我和堀北为首,这场面就集结了平田、轻井泽,以及栉田加上须藤。 确实距离社团活动开始已经没那么多时间。 已经要下午三点五十分了。因为这所学校社团活动的开始是下午四点半。最该著急的是隶属足球社的平田,但他表现得很沉稳,始终面带笑容。他好像满心期盼著这种会议场面,他那双少年般的眼神灿烂地闪耀著。 堀北就坐,连买来的饮料都没拿,就立刻开口说: 「那么,我们就从下次举行的小考开始说起吧。」 「应该可以不用太在意吧?期中考开始接连举行的读书会对大家来说负担也很大。而且,幸好学校似乎也保证小考完全不会反映在成绩上呢。」 期中考、小考、期末考。连喘息时间都没有的读书暴风,对于不擅长的学生们来说,这应该成了一股难以忍受的压力。 「是啊,我也不打算勉强逼大家读书。不过,我不认为校方实施小考纯粹是为了看出学生实力。因为我们才刚考过期中考。」 「不是因为期中考的问题很简单吗?」 「所以小考就会出很难的问题吗?这样效率只会很差呢。」 为了提出小考的意义而去除期中考的意义,是本末倒置。 「也就是说,小考本身是有意义的吧?是有看学力以外的目的吗?」 「什么什么?这是怎么回事呢,洋介同学?」 轻井泽对堀北的发言不太感兴趣,但换作平田的话,她的兴致就会提升。 「如果举行小考的理由不是为了确认我们的学力,那就代表著一件事。小考结果会给期末考的搭档选定带来影响。应该就是这样吧。」 须藤倾听平田与堀北讨论,表情严肃。 「你懂了吗,须藤?」 「……勉强。」 看来目前他的理解程度似乎相当靠不住。我们不在乎这种事,继续进行话题。 「握著期末考关键的搭档选定,一定是有规则的。换句话说,只要可以找出规则,就可以针对期末考使出有利的一招。」 「这是什么意思啊,绫小路?」 须藤来轻声说悄悄话。他不直接问堀北,应该是为了不打断对话吧。 「意思是说,搞定小考就是通过期末考的最低条件。」 「是吧,我就是这么想的。」 须藤的眼神出色地游移。他正在撒好懂到不行的谎。 堀北的解读毫无疑问是对的。想成是依据小考结果决定配对没有错。然后,那之中必有可以看穿的规则。 学校答应之后会向学生说明,所以他们绝不会做出复杂、奇怪的决定方式。 至于堀北理解到什么程度,就让我见识她的本领吧。 「像是分数相近的人们——是这么回事吗?」 轻井泽准确理解并且听著对话,不经意地说出了规则。 「像是答对或答错题目很相似,不是也有那种的吗?」 须藤听见那句话也拚命地绞尽智慧,说出他想到的法则。 「哪一种的可能性,我都无法否定呢。」 平田面对这样的堀北好像有些许疑问。他脸上的笑容消失,转为认真的神情。 「我大致上理解了,但我对规则性有些怀疑的部分。」 「是什么呢?无论是怎样的意见,只要能得到,我都很感激。」 对于平田的提议,堀北以一副欢迎的表情望向了他。 「如果有刚才说的那种法则存在,总觉得只要向高年级学生确认,答案就会立刻出来。如果往年也有进行相同的考试,其规则相同的可能性也会很高呢。这会是那种老师要刻意隐瞒的事情吗?」 栉田至今都静静听著话,她听见这番话,好像也有表示赞同的部分。 「我也对此有些疑问。我想如果是关系不错的学长姊,他们似乎会愿意告诉我。」 如果是简单的法则,就算一开始告诉我们应该也无妨。所以这也蕴含著不存在法则,或是法则很复杂的可能性。他好像是想这么说。 「真不愧是洋介同学,你说的没错呢——」 堀北斜眼看著称赞平田的轻井泽,并且沉思地双手抱胸。 「我确实也不是不能理解平田同学说的话。不过,校方对于找出规则应该也不抱持否定态度吧。我反倒认为被学生发现才是前提。」 「这什么意思啊,铃音?说得好懂一些啦。」 须藤好像思考过度,头快要冒烟,而忍不住问道。 「换句话说,你是说找到规则不是终点,而是知道规则性考试才会开始吗?但如果是这样,万一没看穿规则时也可能会招致毁灭性的结果呢。」 平田想像到班级半数退学,这个最糟剧本了吗? 「我想这才是这次考试的核心。虽然是假设,但就像平田同学刚才说的那样,假如我们没识破依据小考结果选定搭档的规则性,就会轻易地通向毁灭性结果吗?不论有没有包含客套话在内,但茶柱老师说过了呢。说过D班至今没出现退学者还是第一次。即使是往年也只出现一两组搭档退学。你们不觉得有某些蹊跷吗?」 「不行了,我完全不懂。」 须藤放弃,把额头撞上桌子。 「我开始看出来了哟。堀北同学,你想说的是『学校设定成就算没看穿规则性,对期末考也不会造成严重的损害』,对吧?」 「正确答案。」 「我可以姑且问问你的根据吗?」 面对堀北那带有自信的态度,轻井泽问道。 「期末考要以搭档挑战,而且我们的平均分数是至今最高的。考虑到学生出的题目难度会很高,假如没有发现规则性……如果没识破规则性就挑战考试,就只能想成会有悲惨的结果等著我们了吧?」 「是啊。万一接近不及格的两名学生成了一组,我觉得会相当痛苦。」 「我们就是害怕这点才要找出决定搭档的规则性吧?咦?」 「对,我们绝对会想先知道法则。然后,就如平田同学所说的那样,我们绝对会想避免接近不及格的学生们编成一组的最糟情况。不过,茶柱老师说过,往年只出现一组或两组退学学生。一两组学生退学,这样不是太少了吗?假设我们班成绩差的学生们不幸被编成一组,光这样就会有将近十名学生脱队了呢。」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欸,洋介同学,这是什么意思?我变得有点搞不清楚了。」 「呃,我想想。该怎么说明才好呢?那么,为了让脑袋放空,我们就先把要不要识破法则摆在一旁吧。我希望你试著这么假想——假设我们『不知道法则的存在』就挑战考试,你觉得会变得怎么样?」 「咦,这不是很不妙吗?如果脑筋不好的学生集中,或许退学人数就会变得很惊人。」 「一般是会这么想的呢。但往年出现退学者的只有D班,而且还是一或两组。」 「那样不是很奇怪吗?」 须藤好像也察觉这点。 「这件事情上重要的就是『搭档编组是设定成必然会变成均衡组合』的这点。换言之,那也就是『法则存在的证明』。」 我们透过逐渐深谈这件事情完成了「法则的证明」。 「考虑一切过程与结果所导出的答案,就是『得分高和得分低的人会组成配对』这个规则。除此之外就无法想像了。假设我是一百分,而须藤同学是零分的话,最高分与最低分差距最大的两人就会配成一对。藉由这么做,就会算出最平衡的考试结果。」 轻井泽理解了,但又浮出了新的问题。 「原来如此呀——可是啊,这样平均分数附近的学生,不就是最危险的吗?」 「是啊,分数越接近中央,种种危险性就越是会提升呢。」 分数低的学生会和分数高的学生编组,但中间层与同样是中间层组队的可能性就会变高。 但反过来说,小考的题目水准预计会是某程度上很困难的考题。 为了正确测量学力的题目应该正等著我们。 事前的商量或对策,大概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避免这点吧。 「如果向高年级生确认规则,他们也回以相同答案,那规则性的问题就解决了。也表示我们可以前往下一个阶段。平田同学、栉田同学,可以麻烦你们和高年级生确认吗?」 「当然呀。」 「我会问问看足球社的学长们。」 两人爽快地答应。总之,这样就可以看见对付小考的策略了。 「我还想问一个问题。」 「请说。」 即使面对轻井泽的疑问,堀北也毫无不愿之色地催促她说话。 「虽然说是要组队,但如果班级人数是奇数,这会变得怎么样呢?」 「虽然也有令人在意的地方,但现状不须担心这点。A班到D班入学时所有班级的人数都是偶数。因为没出现退学者,所以不会带来影响。不过,虽然这是我擅自的推测……如果出现退学者的话,应该就会被迫进行苦战了吧。」 「是这样吗——光缺一个人就会损失,不是很可怜吗?」 就栉田的角度看来,她好像认为校方应该会有温柔的补救方案。 「本来入学时人数就一定会凑成偶数,也代表即使是因为不测事态退学或者休学,这也会作为班级责任来让我们背负吧。」 无人岛和体育祭时,校方对于不参加者都处以毫不留情的惩罚。确实带给人这种可能性很高的印象。即使是出现一名退学者,今后的考试也有很大的可能会有巨大的不利。堀北大概也察觉到拯救须藤的重要性。 「解决疑惑了吗?」 「嗯,算是吧。算是了解光想就是白费力气吧。」 轻井泽的小小疑问被清除,大家移往下一个议题。 「只要确认小考的法则正确性,就可以前往下个阶段,但我在意的是另一方面……我们要指名哪一个班级战斗。我的答案很简单,我们该瞄准的就只有C班。」 堀北在听取其他人的意见之前,先说出了自己的意见,也接著继续阐述根据。 「理由不用说,就是综合学力的问题。C班在学力上劣于A班和B班,仅此而已。这点只要看见至今的班级点数,就很清楚了吧?」 这就基本想法来说应该没错。特地挑战学力强的班级几乎没意义。然而,平田尽管理解这点,但也稍微补充道: 「我赞成哟,堀北同学。不过,A班和B班当然也会攻击这点。如果假设C班学力上较差,应该也很有可能重复到吧?如果是可以想像到的坏模式——」 平田在笔记本上写出想像出的组合。 A班指名D班→没与任何一班重复,确定是D班。 B班指名C班→抽签获胜→确定是C班。 C班指名B班→没与任何一班重复,确定是B班。 D班指名C班→抽签输掉→强制确定是A班。 「虽然是很不好的案例,但变成这种形式也很有可能吧。」 「唔哇,变成这样就太糟糕了耶。我们会被聪明的A班出题,而且也就必须以A班为对象出题了吧?总觉得没办法赢耶。」 「是啊,别班没理由不盯上C班吧。可是,我们也没理由害怕逃避。应该不必降低获胜的可能性吧?」 堀北主张就算背负抽签风险也应该瞄准C班。 「A班和B班之间有明确的学力差距吗?我也很好奇我们和C班之间有多么不同呢。」 我试著丢出很单纯的疑问。 「起码A班比较优秀是没有错的呢。不过,我认为也不是明显不同的程度。B班和C班在综合学力上大概有相当大的差距吧……关于这点我会好好刺探一下。」 我们了解D班的平均学力,关于别班却了解不深。 回想起来,校方也没有告知这点。我们唯一知道的顶多只有班级点数的差距。我们无法从点数差距明确推测出学力。就算从这点来看,或许也是因为学校看准要举行像这样的考试吧。班级点数多寡也不是纯粹的学力差距。假如B班在学力上胜过A班,我们可能也会见到惨痛结果吧。 话说回来——我悄悄望向坐在堀北隔壁的男人。 几乎同时,堀北也觉得不可思议地向那名男人搭话。 「你还真安静呢,须藤同学。你这种时候多半都会很吵才对。」 「这个话题又不是我能理解的等级,要是吵闹的话会打扰到你们吧?」 须藤说出这般理所当然的事,所有人都屏息似的陷入了沉默。 「什么嘛,我说了奇怪的话吗?」 「就是你说出了很理所当然的话,所以我才很惊讶……该怎么比喻现在的心情才好呢?」 她大概以为须藤绝对会在中途插话过来,使讨论变得混乱吧。 面对须藤出人意表的乖巧,她心中似乎闪过了无可比喻的冲击。 「唉,我能说出的一件事情,就是我们要逐一打败对手,对吧?我们不可能一口气变成A班,所以攻击差距最接近的C班,当然才是比较浅显易懂的选择。」 「原来如此。瞄准C班或许确实也有这种层面呢。我们可以在总分上赢的话,就会一口气缩短与C班之间的点数差距。」 「我可以理解。但这样A班攻击C班,我们会比较开心吧?毕竟A班总分上毫无疑问会胜过他们,这样C班失去点数,我们不就很幸运了吗?」 「这就要看我们在这场考试上瞄准什么程度的结果。但综合上来说,应该瞄准C班果然还是不变的。我们就期待会有某个班级和我们重复指名,并由别班来击败C班吧。」 如果是要减少C班的点数,或许由总分大概会变得很高的A班或B班进攻确实会比较好。不过,D班也想捞到胜利并得到分数。要提升可能性的话,对手弱一点会比较方便。要回避C班就代表必须击败强敌。结果堀北的攻击C班方案——总之,就是攻击弱小班级的作战才最靠得住。 「做了种种考量,大家好像也赞成堀北同学的方案呢。那我也顺从这个提议。」 平田应该也只是不愿事情闹大,才提出各种可能性给周围的人吧。 「谢谢。这样感觉就可以进入下一个阶段了呢。」 透过一定程度的商量,尽管出现令人在意的部分,但大家的方向性也一致了。 我们过了下午四点之后就解散,平田和须藤都去参加了社团活动。轻井泽也跟著平田往操场离开。剩下的就只有我和堀北,以及栉田。 「那么,我也会问学长姊们考试的事,然后再向你报告。」 「麻烦你了。」 栉田没在此特别提及那个话题就离去了。这也是当然的吧。 「你打算怎么做呢,绫小路同学?」 「什么怎么做,交给你和平田就没问题了吧。老实说目前的发展几乎是满分,无可挑剔。你对这次的预测也很有信心吧?」 「到目前为止算是呢。但要挑战期末考就必须从正面累积实力。」 「是啊。总之,要是全班不提升学力,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但如果换个说法,这也是提高一定程度的学力就能通过的课题。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也可以按照你的希望调整分数,和随便一个人组队。」 「我可以把你的人头算进来吧?」 「如果只是要这样的话。如果必要的话,我也会参加读书会,不过我不负责指导。」 「因为你要彻底扮演没用的学生呢。」 「我只是如实呈现事实。」 就我能给堀北的折衷方案来说,这是个很妥当的界线吧。虽然我这么想,但这女人靠普通手段好像行不通。 「让我想想。毕竟你也是D班的一员,我想给你一个适当的职务。为了所有人都胜出。」 「……我会考虑。」 我光这么回答岔开话题就竭尽了全力。 第六卷 开始行动的C班 同一天、同时刻的放学后,某间教室里的气氛异常冻结。 原因一目了然,那是因为坐在C班讲台上俯视同学的男人散发出的威吓感。 「回顾目前为止的考试,还真是有好几个不自然之处呢。」 回忆般开口说话的男人名为龙园翔。他是C班的领袖,是个独裁者。端正地站在他身旁的,是山田阿尔伯特、石崎等武斗派。能让人感受到这种沉默的威胁——万一出现要对龙园造反的学生,他甚至不惜用拳头教训人。 面对这句话,伊吹只能收回她的发言。尤其她在体育祭上的失败很严重。伊吹挤掉龙园原定为了击溃堀北而召集的学生,提出要直接和她对决,结果却输「不过,变成这样可不是说巧合就能解决的。」 那句话乍看之下像是自言自语,却又带著彷佛在说给某人听的暧昧感。 「不管无人岛也好,体育祭也好,D班里都藏著与我想法相似的人。」 「类似龙园同学吗?我不认为D班存在那种家伙呢……」 石崎忍不住发言,心想不可能会有其他像龙园这种类型的人。因为龙园是同时拥有会让人尊敬与轻蔑这两种情绪,既奇妙且令人费解的存在。龙园露出笑容,看著石崎。 「我也曾经是这么想的呢,但我总觉得开始有了真实感。」 「这也和无人岛与体育祭的结果有关系吗?」 「就是这样。不过放心吧,对方的做法我大致上已经有头绪了。听好啦,你们。今后我们要彻底盯著D班攻击。A班和B班就先摆在一旁吧,我一定要揪出在D班背地里活动的人。」 没半个学生对龙园的方针有异议。就算有人不服,也不可能做得出什么发言。因为班级已经和恶魔签订了契约。 「龙园同学……请问D班真的有在背地里行动的家伙存在吗?表示那个人和堀北或平田是不同人物,对吧?」 「对。然后,在这个班级里的人,就拥有抓住那家伙真面目的关键呢。」 他的目光从石崎身上移开,再次投向C班同学。 「你想说什么,龙园?」 在这沉重气氛中,伊吹站在教室一隅双手抱胸,同时对龙园拋出这句话。 「呵呵。伊吹,你连安静听人说话都做不到吗?」 「我没那么闲。而且你就算一直威吓同学也没好处吧?」 「没权限的家伙就别多嘴。你之前出了洋相吧?」 「那是……」 得很可惜。她差一点就追上堀北了。 然而,伊吹也留有反驳的选项。她放下抱著的手臂,瞪著龙园。 「你也半斤八两吧?到头来你在体育祭上没能彻底击溃堀北,该回收的个人点数也没得到吧?不就跟我一样吗?」 「你说一样?别开玩笑了。我在体育祭制定的作战是完美的。」 「既然如此,那结果又是什么?也不做说明,如今才说什么有个家伙和你有同样的想法?这样就要叫我接受?」 班上的学生们都对伊吹一连串的发言战战兢兢。因为他们想避免触怒龙园。但龙园不管这份担心,而是不断露出微微的笑容。 「你不认为无论是多么完美的作战,只要泄漏出去就没意义了吗?」 「……泄漏?」 「在D班暗中行动的谜样存在X,竟敢拉拢并操纵在我支配下的C班学生呢。总之,就是我们当中有间谍。」 教室里因为这发言而发生小小的混乱。伊吹也睁大双眼备感惊讶。 「你是认真的吗……?」 「因为这是事实。我的凝聚力——不,是支配力似乎不够。真是非常遗憾。」 龙园对或许混进间谍的事实开心地笑了。 这场灾厄平等降临至接著要回家,以及打算要在社团活动上拚命练习的人身上。 现在在场所有人都祈祷著这段时间尽快结束。 「不过,这个胡闹的间谍活动也要在这个瞬间结束了。」 龙园用手掌拍了讲桌,控制住混乱,场面便再次沉入一片寂静的海洋。 「我就先老实地问。背叛我的人,把手举起来吧。」 他毫不犹豫地直接这么宣言。理所当然地,同学中没人举起手。当中就只有撇开视线,装作与己无关的人、心想会是别的谁而东张西望的人,或是动也不动地藏住气息,不引人注目的人们。 「我想也是。如果会轻易站出来,说起来就不会背叛了吧。」 间谍的存在也许会动摇C班,可是,龙园却内心雀跃。 「我清楚间谍打算隐瞒到底。那么,就不必站出来了。不,是别站出来。就算是争口气也给我彻底隐瞒吧。」 龙园对于本来想立刻找到的间谍,做出大家一时之间无法想像的发言。 「你打算怎么做?难不成想容忍叛徒?」 「你很烦耶,伊吹。别打扰我的乐趣。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会把你干掉。」 原本笑著的龙园一瞬间绷起了表情,怒瞪伊吹。 这句话看似玩笑话却是认真的。龙园不会因为是男、是女的这种性别差异,而做出不平等对待。只要他判断是敌人并且认为碍事,不管使出怎样的手段,他都会让对方退场吧。 「我认为自己至今都是尽量不把事情闹大在做事。其他人听见也许会觉得我在骗人,但这是真的呢。说简单点的话,就是我一直都在放水。」 咚、咚。他再敲了两下讲桌。那是肃清的钟声。 「不过——这样或许不好呢,所以才会出现叛徒之类的。」 咚。教室更进一步响彻了这声音。每当这么做,胆小的学生就会抖一下肩膀。 「我现在起要玩点游戏。没什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这是要找出打算隐瞒到底的间谍的无聊游戏。对在场大部分学生而言,这是没意义的事情,你们完全不必畏惧。没什么,这也花不到三十分钟。」 龙园说著,因为这件事除了间谍这个罪魁祸首之外与其他人无关,所以要大家放松。 这个空间充满了恐惧的氛围,便诉说了并不是那么单纯的事。唯一对龙园不会胆怯的伊吹,也开始被龙园的支配感吞噬。 「那么首先,所有人立刻把手机放到桌上。我会亲自检查。这场合应该不会有没带手机的笨蛋吧?有的话就立刻自报姓名吧,那家伙就是犯人。」 听见龙园的话,学生们都不想被怀疑,于是立刻把手机放在桌上。 「你们很懂事,真是帮了大忙呢。」 石崎绕著教室,逐一回收放在桌上的手机。避免不知道是谁的手机,他同时贴上写著名字的便条纸,应该是事先准备好的吧。 伊吹也从口袋拿出手机,虽然很不服气,但也递给了石崎。 「龙园同学,所有人的份都收集好了。里面也有我们的手机。」 「辛苦了。那么,我就来一支支彻底调查吧。」 「不过,该看哪里才好呢……通话纪录吗?」 「隐藏真面目的家伙,哪会用真面目容易曝光的电话啊。就看邮件纪录吧,当然也要看聊天室讯息。就算是在和某人对话的内容,我也全都要过目。因为也无法排除对方用随便捏造的名字来互动的可能性呢。」 「等、等一下啦,手机里也写了很多很私人的东西耶!」 一名女生喊道。她忍不住这么喊叫。 这发言是因为比起遭受怀疑的风险,她更讨厌个人情报流出。 「西野,你就这么讨厌被看见内容吗?」 「这还用说!就算是你,我也不喜欢这样!」 「你在开玩笑吗,西野?你在船上应该有乖乖把手机交给龙园同学吧?事到如今你是在说什么——」 「这、这和当时又不一样。那只是要确认学校寄来的邮件!」 龙园一点也不惊讶,淡然地倾听西野的诉求。暑假的特别考试上,龙园确实曾经集中同学所有的手机,并且确认其内容。然而,就如她诉说的那样,当时并无触及任何私人部分,完全只是确认学校寄来的邮件内容。是与这次看似相同却不同的状况。如果变成私人内容,例如心仪对象、讨厌对象的名字,就算被罗列出来也毫不奇怪。那些是绝对会想隐瞒他人的事情。 「你当然知道会被怀疑吧,西野。」 「我、我基本上会顺从你,但也有无法接受的事!」 西野平时不会做出强势发言,但她不打算在这个场面退让。 这就彷佛在告诉别人,她背地里有不想被看见的东西。 「西野,难不成是你?」 班级里开始出现怀疑西野的学生。 其中一人,小田拓海抱著怀疑。 「不是,我才不是什么间谍!」 「但你想隐瞒也很可疑吧……」 「我只是想保护我的隐私!」 龙园对班级里的这般对话完全不表示兴趣,并把手伸向集中起来的手机。 「你的手机是这支对吧,西野。」 「欸!」 西野以为内容要被人看见而慌张,然而—— 龙园抓住西野的手机之后,就让石崎拿著,接著这么说道: 「还给西野吧。」 「可、可以吗?你没确认内容耶。」 「我叫你还给她。」 石崎对龙园简单地道歉,就把手机还给物主西野。 面对这一连串过程,主张隐私的西野,以及除此之外的学生都感到动摇。 「这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因为我判断你是清白的,所以才会还给你。仅只如此。这是理所当然的吧?不是犯人的手机,光看都浪费精力与时间。」 龙园不管瞠目结舌的西野等人,不改态度地这么继续说道: 「无法接受的家伙就像西园那样举起手吧。但要做好会比西野还更受我怀疑的觉悟。」 西野没有被看手机内容,并且被视作是「清白」的,但第二、第三个人可就行不通了。这说法使话里带有这般含意。看是要选择让龙园怀疑,还是选择隐私。 面对这个二选一,四名女生和两名男生尽管害怕,还是举起了手。 「居然有六个人反抗龙园同学……这当中绝对有间谍!最后举手的野村,你不会是想趁机获救吧!」 龙园对语气粗暴的石崎露出阴森的笑容。 「不、不是!我才不会做那种事!」 野村害怕遭受怀疑而予以否定。 「去做准备吧。」 「是。」 石崎收集完六人的手机,就立刻交到龙园手上。 「你们是说,就算被怀疑也不想让人看见内容吗?」 他们各自说法不同,但都回答了没错。 「野村。你花了很长的时间举手,该不会是在计算时机吧?」 「咦——不,那个!」 「你的眼神游移得很夸张,而且还在冒汗喔。」 「唔!」 野村的个性原本就懦弱,似乎痛苦得眼看就快晕厥过去。 龙园见状,打从心底开心似的笑了笑,接著再次对石崎下达指示。 「石崎,这些人全都是『清白』的,把手机还给他们吧。」 他这么命令。这是第二次冲击。龙园根本没确认内容,就全数归还出面的学生们的手机。龙园以外的所有学生都无法理解这些行动。 「说明这是怎么回事啦。」 「我之后会说。」 龙园没有回应伊吹的希望,他把头发往上拨,就拿起伊吹的手机。 「其余人等的手机,就让我彻底地调查。首先,就从伊吹你的开始。」 「……随你便。」 1 龙园独自确认所有手机,到刚才结束了最后一支手机的确认。 这段时间约为二十分钟,他分给一支手机的时间连一分钟都不到。实在无法让人觉得他全都确认完毕了。大部分学生都觉得很疑惑,但没有人说出口。 但对间谍来说,自己的手机被看见的数十秒应该是非常漫长,且强烈紧张的一段时间吧。 「原来如此。手机里没有像样的纪录啊。」 「刚才以为是清白的西野他们之中果然有叛徒……」 「那不可能呢。」 龙园这么断言,伊吹的焦躁与疑虑却没有消失。 「但事实上你也没找到间谍吧?给我好好说明这是怎么回事。说起来真的有间谍存在吗?」 伊吹心中浮现疑问——龙园说有间谍存在,是不是为了隐藏自己的失败所撒的谎。 龙园在接受无人岛结果时开始,就一直看著在堀北身后那个看不见的身影,他却没有任何该幕后黑手X存在的确凿证据。 事实上,别班也都开始注意堀北铃音这名少女。 「事实胜于雄辩。那么我就让你听这个。你们都很清楚吧?」 龙园拨出之前X寄来的音档。那是只要在这个班级,任何人都曾经听过的声音。那是龙园把作战说给C班伙伴时的声音。 「在我把铃音逼到绝境而且只差一步时,这东西寄了过来。多亏这样,我何止得到点数,就连磕头道歉都没能看见呢。这样你理解了吗?」 「等一下。就算假设这音档不是你录下,而是间谍流出的东西,这也会留下奇怪的疑问。我们没讨论到让堀北磕头道歉的详细时间吧?代表对方连这时间一切都算到了?这肯定没办法。」 如果把龙园的话接起来就会抵达这种结论。不只是作战外泄,因为就连堀北磕头道歉的时机都被对方算到了。 「那是巧合,纯粹只是机率问题。体育祭结束的放学后,是防止爽约的最佳时间。再说,我认为对方对铃音有没有磕头求饶不感兴趣。与音档一并寄来的邮件上什么也没写。」 「这是怎么回事——?」 龙园边看他收到的没文字的信件,边做研究。 「拥有这个音档的D班幕后黑手X,很清楚我想到的作战是怎样的内容。如果他连参赛表会外泄都看穿了,那他也能避免我在体育祭上瞄准铃音攻击。他应该可以藉此防止铃音被击溃,加上预防被迫磕头道歉的情势。不过,这个X刻意却无视这些。尽管识破了我的作战,还放任我击溃铃音。铃音当然很痛苦。她没想到自己会受伤,以及竞赛结果会没有起色。还有因为不小心让别人受伤产生的罪恶感,她的精神状况应该相当不好。」 「对方是藉由让龙园氏执行作战,使音档产生可信度吧?」 带著眼镜的蘑菇头学生金田会这么想也情有可原。虽然这是事前制定的危险计画,但如果没变成计画中的结果,音档就不会作为证据而成立。因为这完全只是「曾有击溃堀北的计画」而已。 「你脑筋真灵活呢,金田。只要默许作战并让我们执行,音档就会带来意义。因为这就会构成作为证据的意义呢。」 「这个X的想法还真是凶狠啊。明知会伤害伙伴,却无动于衷地忽视。」 「对。那种家伙不可能会执著在铃音磕头道歉这件事。这就是这封邮件什么都没写的理由。也就是说,从寄件者看来,他根本就不把铃音自尊受伤、失去自尊当作一回事。」 「我无法理解。避免让同班的堀北受伤而先使出手段,才比较有益吧……?」 其他学生大概也抱著和伊吹相同的感慨。龙园盯上堀北是很明显的,照理讲,在体育祭开始前就可以应对。像是配合C班作战更改参赛表,或是也有事先把音档寄给龙园阻止他的办法。这么一来,堀北就不会受伤了。 「X是不是没想到要向校方提交音档呢?」 如果事前知道作战详情,一般想法是会为了拯救同学而利用这点。但若要说有理由什么都不做并且刻意无视,那就是为了给C班带来重大打击。因为在作战执行之后,再把那份音档提供给校方,C班的受害才能扩得最大。假如被知道蓄意对堀北反覆做出犯规行为,并且试图榨取点数,最坏的情况就是龙园说不定会被逼到退学。 但现在十月也已经过半,这项可能性已经几乎消去。假如现在才要重提旧事,调查本身不仅很费事,也开始会发生湮灭证据或制造退路的情况。既然如此,X为何会做这种事? 「这是最后令我们偶然得救的天真战斗方式。该说是他没有彻底活用素材吗?先得到资讯,看起来却很被动地行动。假如堀北氏已经向龙园氏支付完个人点数,何止是获胜,这就是X的败北了呢。」 金田如此分析,并且做出结论。 既然X在体育祭前就获得作战的音档,照理说能够在体育祭上完全胜利。 「不对呢。X不是没想到有用的使用方法,而是故意不使用。就算铃音在很早的时机就汇了赔罪的个人点数,他也会透过提出音档作为证据来取回吧。因为只要之后再寄一封『要是不还来个人点数,就要把事情公诸于世』的信件就行了。」 「你是说他知道用于威胁的方法,但是刻意不威胁吗?」 「对。然后,那家伙也默许我让铃音磕头谢罪。磕头谢罪不同于点数,不是有数字上价值之物,只是形式上的东西。之后也没办法取消或者拿回去,对吧?」 换言之,这代表的就是这件事。 这名X盯上的唯一一件事—— 「也就是说,X很欢迎我玩弄铃音。」 只是为了这样,就毫不惋惜地用掉利用间谍得来的资讯。 「这种事……我无法理解。C班被我们不太清楚的X给救了呢。」 龙园与伊吹不同,他知道X为何做出这种事。 「呵呵……也就是说,他完全不打算拋头露面吧。」 只要追究寄到龙园身上的音档出处,最后D班的X就会强制被迫现出真面目。 如果龙园被逼到绝境,他应该会要求管理所有手机的校方公布邮件与通话纪录,并且彻底调查,抵达X的所在之处吧。 而且,他在这名X身上完全感受不到那种要升上A班的执念。感受不到X有想让自己往好的方向发展的意志——这就是龙园做出的结论。 同时,他也得到另一个结论。 「那么,有点离题了,先回到正题吧。我不知道对方是使用了怎样的方法,但『想法与我相似的X』把这个班的某人养成间谍是得以确定的。因为若非如此,他无法获得音档呢。但大前提是——X即使面对间谍也绝对会隐藏真面目。假如被知道真面目,在间谍被我发现时,游戏就结束了呢。这么一来,要令其进行间谍活动,邮件等交流就会是必要的。虽然不是不能老派地用写信对话,但这样状况会很受限,而且也很没效率。」 「但大家的手机都没有任何证据吧。是说,你刚才也没仔细在看吧。」 「这是当然的吧。因为看手机内容是场面话,那只是表面上而已呢。」 「啥?你说过只要看手机,就会知道间谍的真面目吧?」 「用常识思考吧。如果你就是间谍,你会特地留下可疑的邮件吗?」 「这——我不会。所以我心里也觉得确认没有用。」 「对。我会调查手机的这点事,只要稍作思考就会知道。湮灭证据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就算间谍没想到那边,但如果是X的话,他也会这么指示。换句话说,单纯地认为透过让我看手机就会连结至清白的家伙之中存在著间谍。因为这也代表间谍放弃了不让我看手机,这个让自己清白的武器呢。」 正因如此,拒绝让人看手机的西野等人,就必然会从龙园的锁定中排除。如果不是间谍的话,就算遭受怀疑也没关系。这是可以如此断言的人们才办得到的绝技。当然,龙园也可以不排除些微可能性地察看手机内容,但这同时也会牵涉招惹班级反感。正因为他是靠力量支配班级当作前提才会有这份考量。就算要承担些许风险,他也实现了要求。 甚至藉由只有短时间察看手机,向C班学生们彰显他没有确认到私人详细部分。龙园透过检查手机想要知道的,并不是邮件的有无,而是在计算间谍面对真身不明的对象被支配到何等程度,以及有多么害怕。而他在那看出来的便是—— 「我要再次问这当中的间谍。」 龙园逐一看了每个人的眼神、动作。 「你害怕的是真身不明的X吗?还是我呢?你是不是弄错与哪方为敌才真的很恐怖?还记得入学典礼结束后的事吧?反抗我的人会遭受到怎样的下场。是吧,石崎。」 「是、是的……」 石崎因为这句话稍微哆嗦身体。总是冷静站在龙园身边的阿尔伯特也稍做反应。不论是谁都并非最初就服从龙园。石崎或阿尔伯特都是一开始顶撞龙园的人,但他们最终都屈服了——因为龙园全力使出的「暴力」。打架场数是石崎占上风,肉体强度是阿尔伯特占优势。 可是,倒在地上的却是这个两人。 「这世上最强的力量,就是全力使出的『暴力』。我不会屈服于权力。即使这所学校想对我执行退学处分,我要是使出真本事,也能在被学校赶出去之前杀掉叛徒。我说的意思大家都明白吧?如果因为背叛导致我退学,我就会像踩烂虫子那样结束间谍的性命。」 这不同于支配体育馆的前学生会长堀北或学生会长南云,那是异质的支配力。 龙园仗著言出必行的疯狂暴力向前猛冲。 「现在我欢迎叛徒自白,不过这是最后的机会。我要向所有人宣言。如果现在在此老实承认,我答应会对这次的背叛行为既往不咎,也发誓会不让间谍受到伙伴指责。我一开始应该就说过了,如果相信并且跟著我,我一定会把这个班级带上A班。只要跟随我,我就会保护你们。」 龙园从讲台上下来,就站在每个人面前,与对方四目交接。 然而,那些话不只针对特定人物,好像是在说给全班听。 「你们明白吧?明白惹我生气是怎么回事。」 他一个又一个地与同学对上眼神。对龙园来说,这是找出叛徒最简单的方法。 接著,龙园终于走到一名女学生面前,并且停下脚步。 不是这样。她原本就是被选定的人。龙园一开始就把她设定成目标了。 「怎么了,你无法与我对视吗?」 「啊……啊啊……我……」 她呼吸紊乱,不知所措,而且露出一脸快要哭出来的害怕表情。 「呵呵,这个班级的叛徒就是你吧,真锅。」 面对意料不到的学生的间谍嫌疑,大部分学生的理解都跟不上。 「别那么害怕,真锅。你确实没主动报上名来,但我一开始就知道你是间谍。你的脸色始终都很差。你很没办法隐瞒事情呢。」 龙园把真锅盖在耳朵上的头发往上拨,并且摸了她的脸庞。真锅就像在极寒冷的天气里一般瑟瑟颤抖著身体。 「对、对、对不起,我、我——」 「别介意,我会原谅你。以我宽宏大量的处置。所以就告诉我吧,告诉我教唆你——不对,是教唆你们背叛的X的真面目。」 龙园对真锅志保,以及她的朋友薮菜菜美、山下沙希投以锐利的视线。 2 龙园在对C班所有人做了严格的封口令后,就让他们退下了。 留在教室里的,只有以龙园为首,还有石崎、金田、伊吹,与间谍嫌疑犯三人。 「我要提问。你们知道对你们做出指示的家伙的真面目吗?」 真锅等人对这项询问左右摇头,予以否定。 「那么,下一题。你们背叛C班的理由是什么?告诉我这件事吧。」 「那是——」 「事到如今就算隐瞒也没用。如果你要就这样隐瞒并迎接明天的话,我就会永远不把你们全部当作同学对待,而是鼠辈一般的存在。」 真锅她们面对已经无能为力的状况,无计可施地说出了真相。 「D……D班的轻井泽惠,你认识吗……?」 「我只知道名字和长相。她是平田的女人吧。」 「那个人,那个,现在虽然是那种强势态度,但……她以前感觉被霸凌过……」 「哦?然后呢?」 「梨花受到轻井泽过分的对待,我才心想要还以颜色……」 虽然真锅很害怕,但还是把暑假在船上发生的事件告诉龙园。包括和轻井泽同组所以识破她过去曾经被霸凌,以及这是事实的这点。还有自己做出彷佛报复般的暴力行为。她把一切都说出来了。 也说出会做出间谍行为的理由,就是因为受到对方拿证据来做威胁。 如果事实公诸于世,真锅她们就会受到停学以上的处分。也当然会因此受到龙园责骂。她说那是为了从学校、龙园双方逃开才不得已做出的事。 「原来如此啊,还真是做了相当有趣的游戏耶。」 「真是的,你们是白痴吗?被不知道真面目的家伙给威胁,你们也知道或许会尝到更惨的苦头吧?」 「别责怪她们,伊吹。人被逼到绝境就会是种脆弱的生物。」 龙园已经决定原谅真锅她们,没有继续指责她们。 「关键是从这里开始。你们欺负轻井泽的现场,有被谁看见吗?」 真锅她们对这项询问徐徐点头,接著说出了名字。 「当时我们有被人看见……被D班的幸村同学,以及绫小路同学。」 两人的名字浮现而出。 「事后照片就寄了过来。寄来了我们找轻井泽碴时的照片……」 「原来如此啊。我想过应该有会被威胁的那种证据,不过原来是在那时被拍到的啊。那么,那个照片呢?」 「删、删掉了。万一被看见的话,我们就……所以……」 「这样局势就掌握完了呢。」 「那就认定是幸村氏,或是绫小路氏了吧?」 至今都不发一语观望状况的金田开口说道。 他是龙园认为班级里少数有用处的其中一人。 「等一下,龙园。虽然我不太认识幸村这家伙,但我不认为绫小路会在背地里操纵。我有好几次机会和他牵扯上,但他看起来实在不像是那样。」 「在这层意义上幸村也有点可疑呢。毕竟他好像也很会读书。」 石崎补充似的说道。 「应该无法这么断言吧?像是绫小路氏总是和堀北氏待在一起。再说,绫小路氏到体育祭为止都隐藏自己会运动。我觉得更可疑的应该是绫小路氏。」 「我认为这两个人是不相关的。绫小路只是跑得快,幸村也只是会读书而已吧?幕后黑手应该另有其人吧?」 「另有其人是指谁啊?」 「D班里也有很聪明的家伙吧,像是平田。」 「那家伙?我经常和平田说话,我不觉得他是那种人耶。」 龙园对任意说话的同学们微微露出笑容。 但下个瞬间,就用手掌砰地敲了他坐著的讲桌。 「稍微安静点。」 班级因为龙园带有笑意的一句话,转眼就笼罩著寂静与恐惧。 「我有说过半句要徵求你们的意见吗?在D班暗中操纵的家伙就由我找出。你们不过是为此存在的棋子。喽啰就要有喽啰的样子。现在知道的事实,就只有拍下照片的无疑是幸村或绫小路。不过,别因此就轻易把他们和幕后黑手连结在一块。因为他们也有可能是在某人底下做事的部下。」 这就是麻烦之处。两人之中的其中一方,或是双方都拍下了可能变成C班弱点的照片,并向幕后黑手寻求意见。这种情节也很有可能。 「不过,龙园氏。尤其是绫小路氏,我们是否应该先怀疑一下?」 金田做好觉悟会惹火他,而刻意做出建议。因为他认为应该这么做。 「我想想。」 关于绫小路,正因为他和堀北铃音也有关系,他本来就很可疑了。 可是,这也因此让人产生怀疑。 太容易连结的这点令人很不愉快。 就是堀北铃音身边的男人在幕后操控她的这种单纯性。 假如他一开始就打算利用铃音,就绝不会执行这种战术。 「是利用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这点吗?不,那样我实在无法认同。」 这绝望般的不适感令人很不愉快。 「就让我利用那家伙好了。」 如果已经看清状况到这种程度,剩下的无疑就只要再推一把。 龙园为了使出下一招,便打了讯息给登录在手机上的某个人物。 第六卷 活路的征兆 第六堂课的班会开始后,茶柱老师立刻离开了教室。 平田用斜眼瞥了一眼觉得很不可思议的学生们,就从座位站起,接著站到讲台上。 接下来并不是要享受游戏,而是要开始进行认真的讨论。 「今天的班会,我想举行针对明天小考的作战会议。我已经获得茶柱老师的允许。她说班会时间可以随意使用。首先由堀北同学开始发言,可以吗?」 堀北好像在等待平田的发言。她静静地站起,迈步走向平田的隔壁。 对于与平田并肩而立的少女,一部分学生大概都会感受到不小的突兀感吧。这是至今为止可能实现却又没实现过的「堀北」、「平田」这个D班最强队伍。平田总是敞开著大门,堀北却不予接受。堀北总是独自战斗,相信自己能赢而一路展开行动。 但这样的堀北在体育祭这个舞台上也铸下大失败,了解独自战斗的极限,结果脱胎换骨。 当然,并不是一切都变得完美了。 瑞士的生物学家A·波特曼曾说过——人类在生理上是早产的生物。他主张如果从动物学的观点来看,人类这种生物与此外的哺乳类之发育状态相比,大约早了一年出生。虽然人类被分类成大型动物,但小婴儿刚出生时,对照于感觉器官已经很发达的生物,人类的运动能力很不成熟,就连独自行走都办不到。另一方面,像是鹿等等的其他大型动物在诞生时就很成熟,也有许多拥有能靠自己力量四处活动的离巢性生物。 就像重现这个例子一样,现在的堀北如同刚出生,还无法自由地到处活动。 不过,尽管很不成熟,但她同时也蕴含著无限的可能性。 今后要如何成长都可以。 堀北的心中应该也不断地在纠结。她大概正在拚命地试图挣扎吧。 委身于现在敞开的大门,就是最佳的唯一之策。 「……首先,虽然这是过去的事,但我希望各位让我为一件事道歉。」 我还以为她会立刻开始说起针对期末考的话题,但并非如此。堀北好像有件持续闷在心里好几个星期的事。 「我在体育祭上得到很没出息的结果。我用强硬的态度对待大家,却没能为D班做任何事,请让我道歉。」 堀北说完,就深深低下头。许多学生当然都对这副模样感到动摇。 这发言就像是堀北要背负D班所有败北的原因。 两人三脚后就与堀北变得有些疏远的小野寺慌张地说: 「输、输了又不只是堀北同学你的责任,低下头很不像你耶。」 「对啊,铃音。毕竟春树或博士没派上任何用场呢。」 虽然很可怜,但这也是事实。山内他们不甘心地瞪著须藤,可是也无法反驳。 「就算在决定胜负上是那样没错,有些事态度谦虚可以原谅,但也不是每件事情都是这样。至少我在体育祭上几乎没有值得评价的部分。」 堀北这么说完后,就瞄了须藤的脸一眼。那恐怕是除了「得到须藤这个伙伴」之外什么也没有的这般补充吧。须藤不可能无法体察这份心情。他有点害羞地搔搔脸颊,同时露出洁白的牙齿,静静地笑著。 「但道歉就暂且在此结束。针对下次的小考、期末考,我想全力挑战。我认为全班不团结一致战斗就无法度过。」 「这我可以理解啦,但我们有对策之类的解决方案吗?像是搭档的决定方法,这种事我们也不知道吧?」 「不,搭档的规则已经等于是弄清楚了。如果顺利进行的话,也有可能让在场的所有学生配上理想的对象。平田同学,麻烦你了。」 平田转而负责支援,他接收到信号,就在黑板上写下配对规则。 决定配对的规则 以全班来看,最高分与最低分的持有者将组成一队。 接著是成绩第二好与不好的学生,第三好与不好的学生……按此规则推演下去。 例如:一百分的学生会与零分的学生,而九十九分的学生则会与一分的学生组成配对。 「这就是小考举行的意义及配对法则。简单吧?」 「喔、喔喔——!这就是配对的法则!亏你找出来了耶,堀北!你好厉害喔!」 「这点事情许多学生应该都有发现。再说重要的是从这里开始。从上述也可以知道,规则是设定为成绩下段的人几乎会自动与成绩上段学生编组。但例外总是有可能发生。因此为了进行确实且精准的分组,现在开始我要说明战略。」 虽然她说许多学生都有察觉,但并没有这么回事。这与之前相比确实是易懂的提示,但这应该是因为至今的失败经验起了作用,她才会发现到的事情吧。 堀北主动走去平田身边,并往教室方向回头。 觉得讨厌在众人前说话的心情,或是害羞的这种心情。 她心中完全不带这种抗拒的情感。只有不顾一切向前的身影。 「考虑到至今的考试结果,我希望重点性支援担心分数的学生们,同时与成绩上段的学生制定计画,让双方编组。虽然应该也有部分感到不安的学生,但实际情况就是我们无法支援所有人。」 期中考除了满分之外,平均八十分以上的学生是十一人。若是九十分以上的话就会锐减成六人。想到考试内容比较简单,这就不是件令人高兴的事。成绩优异的学生不到班级的一半。 反之,就算考虑到六十分以下的学生很多,无法让所有人与理想的搭档……换句话说,就是无法让所有人与拥有高得分的学生组队,以现实来说也很显而易见。 因此,堀北似乎瞄准著透过令前后各十人强制组队来谋求安定。 黑板上逐一记上了成绩下段的学生名。 「呃,我不太懂耶。我们该怎么做才好?」 知道名字会被写上去的山内这么问道。 「在这里写上的成绩后十名学生,小考上只要写上名字就可以了。因为不会反映到成绩上,所以就算拿零分也没有任何坏处。反之,成绩前十名的人,请你们一定要拿八十五分以上。剩下的中间二十名学生也同样各分成十人。成绩上段者请你们以最多八十分为目标,成绩下段者则请你们考一分。藉由这么做,照理讲就会自动完成针对期末考的平衡最佳组合。不过,之后我会好好确认详细内容。因为也有可能发生意外。」 这里重要的是别让考零分的学生和考一分的学生变成搭档。 必须尽量让学力有差距的学生们组队才行。 「我也认为这个方案很好哟。我们不该什么对策都没有就挑战考试。」 平田事先与她做过商量,他不可能提出否定意见,而是营造了赞成的气氛。 高圆寺平时不会服从,但他既没肯定也没否定。 不如说,他好像对一连串的所有对话都不感兴趣。他比堀北还更无法融入班级。但这次他能持续保持那种态度应该可以说是最佳之策吧。 高圆寺平时对考试都不认真全力以赴,但唯有会被退学的那种结果,他总是会去避免。 但如果是这次的「强制组队」,他应该就不能考出不谨慎的成绩了吧。虽然机率很低,但依据搭档能力不同,说不定就算拿好几个满分也会不及格。 若是那种情况,尽管装作不感兴趣,他大概还是会愿意配合这场考试吧。 不——在这份意义上,高圆寺会如何表现,反而有无法预测的可能性。 「高圆寺同学,你也没异议吗?」 「我不会有什么异议,真是Nonsense的问题。我当然也掌握了考试内容。」 他把长腿就这样伸到桌上,一如往常地把头发往上拨。 「那么,我可以期待你会确实考到八十分以上吗?」 「不知道耶。要根据考试内容吧?」 「如果你蓄意考零分,并与成绩上段的学生组队,平衡就会有崩溃之虞。只有这点,可以请你先理解吗?」 针对小考应该害怕的就只有不正常的得分。要是高圆寺这种学力优秀的学生故意放水,光是这样平衡就会崩坏。必须避免诞生出像堀北与高圆寺这种高学力队伍。 「我会好好考虑的,Girl。」 高圆寺的答话方式实在可疑,但现在也无法继续深谈。 因为我们无法操控正式期末考的点数。 1 翌日,转眼间就到了小考时间。 我本来以为马上就会开始考试,班导茶柱老师却先说起了一件事。 「接下来要举行小考,但在这之前我有件事要先报告。这次你们提出希望期末考上指名C班——由于没和其他班级重复,因此受到批准了。」 「A班和B班都指名我们D班了吗?不管怎样,不靠运气抽签就获得挑战学力低的C班的权利,这影响力很大呢。」 好像先成功突破了第一道难关,堀北于是放下心。接著就是哪个班级指定了D班。 「然后,要给D班出题的班级——决定会是C班。这也是因为指名没重复才有的结果。」 换句话说,这次的战斗是D班对上C班,B班对上A班的形式吗? 「变成理想组合了呢。」 「看起来是那样呢。」 指名没有重复,也就表示上段班都分别为了靠直接对决拉开、缩短差距,而选择了强敌。应该就是这么回事了吧。 从那里可以看出来的,就是A班的对手指定应该是坂柳决定的。如果是葛城的话,他应该会指名获胜可能性较高的下段班D班吧 更进一步地,也可以预测到葛城的凝聚力下降。 就如堀北希望的一样,指名C班这件事情成真了。 「话说回来,接下来明明要考试,池和山内的脸色还真好呢。你们也有不少次考前挂著黑眼圈过来,你们是有秘密策略吗?」 「嘿嘿嘿。就请您看著吧,老师。」 池他们自信满满,但那也是应该的。因为谁都没念书。 这场考试应该害怕的要点,就是考到不上不下的分数。考试内容的程度大概低到不行,但要是一题都不会的话,最坏的情况就只要写名字,就算交白卷也没关系。这是场认真挑战就会提高风险的特异小考。 茶柱老师也不可能没看穿那点。 「别事后后悔啊。你们最好认真面对考试喔。」 「什、什么意思啊,说要认真,这不会影响成绩之类的吧?」 「当然。这完全不会反映到成绩上。」 「既然如此只要不考到分数就稳妥了啊。」 「如果可以如你所想的话呢。」 面对这煽动不安的说法,池他们放弃读书组一瞬间都陷入沉默。 「多考一些分数,会不会比较好啊……?」 须藤因为那些话也不由得失去了冷静。 「不要受她迷惑。我们的计画不会有错。」 堀北一句冰冷的话让慌张的学生们都安静了下来。须藤也随即恢复了冷静。 「……也是。我只要相信铃音就好。」 茶柱老师看见那些情况,确认班上的气氛恢复,也拿起了考卷。 「好了,那么我要举行小考了。千万别做出作弊行为喔。就算与成绩无关,如果作弊的话,还是会被科处毫不留情的处罚。」 老师把考卷递给排头,让我们传到后面。 并且说到考试开始为止都要朝下,于是我马上就把传到手边的考卷翻到背面。 「你不会担心吗?担心搭档的选定方式是否正确。」 「不会。关于这次我很有把握。」 堀北对茶柱老师的话完全没有动摇的迹象。正因如此,她才能斥喝池他们。 领导者有不安或恐惧的话,那些情绪也会流传出去。 徵兆、变化。这不是之前的D班。学生们开始改变了。 虽然还只是一点点,但若是每天都会面对面的班导,那些事应该会强烈传达过去吧。 「开始。」 小考随著信号拉开序幕。 我慢慢把考卷翻过来。 「噢——」 我不禁出声。惊讶的大概不只有我。虽然预计难度会设得很低,但结果程度还真的很低。 那是就算由国小高年级来解题,也会答对大部分题目的程度。当然,其中也有难易度多少偏高的问题,但只要不慌张的话,就算是池他们也可以考到将近六十分。 这是个甜蜜的陷阱。万一不小心跳进去也可能发生惨事。不过堀北控制了这点,D班应该不会陷入不合理的结果吧。 2 小考没有问题地顺利结束。发还考卷的日子很快地就在隔天第四节课到来。 D班迄今无论面对怎样的考试都是欠缺统整,一路直接挑战。 与其相比,这次产生了棒得不得了的一体感。 尽管有搭档制度或出题,以及随之而来的竞争等等,这次特别考试规则简单或许也是个很重要的好素材。我们只是要考试并取得好成绩。 这是我们升上国小到高中为止,历经长达九年以上时间不断被迫重复去做的事。 「没我的戏分是再好不过的。」 值得欣慰的是,这是我发自内心说出的话。 「那么,现在起我要进行针对期末考的搭档公布。」 发还的小考结果被贴了出来。 堀北铃音和须藤健,平田洋介和山内春树,栉田桔梗和池宽治,幸村辉彦和井之头心。 几乎如预订般的配对公布了出来。顺带一提,我的话则是—— 绫小路清隆……佐藤麻耶。 「从不好的方面来说,这还真神……」 我怎么在这种地方中奖啊。这是那种会让我想那么想的套路。 佐藤好像也注意到我是她的搭档对象,于是回头看了过来。带著一张笑脸。 我姑且稍微举起手,告诉她我有发现。 「就连高圆寺同学,这次好像也还是配合我们了呢。」 高圆寺的搭档是冲谷。看那个结果,他似乎确实考了很高的分数。 不过那家伙的情况是每次考试都会考出很高的成绩,所以也可以理解成他只是一如往常地应考。他完全不关心结果,而是双手抱胸,意义不明地贼笑。 「看这个结果,你们之中好像有人理解了小考的意图。然后我也可以确认那个人把这项理解成功和班级共享。」 茶柱老师看著贴出的配对一览表,感到很佩服。 「从分数最高与最低差距大的学生开始依序组队。成绩相同的话就会被随机挑选。我大概已经不需要做说明了吧,不过还是先告诉你们。」 这点我们已经不须惊讶,但预测正确也算是让人放下心了吧。 「分组好像没有明显艰辛之处呢。」 「嗯,目前为止都顺利得恐怖,但接著才是重头戏。像是该如何出题、如何度过期末考。你的搭档是佐藤同学,这还算说得过去呢。」 这并不是我刻意为之,但除了上段与下段学生,班上原本就存在著一半会考战略之外分数的学生。这就机率上来说是很可能发生的事。也可以说是刚好吧。 佐藤是不及格候补。我必须以偏高的水准保住分数呢。 「之后就是为了提升班级平均分数,到期末考为止期间都要开读书会。这次也可以和平田同学或栉田同学合作,所以我想定成一天两个梯次。学校放学之后,一梯读下午四点到六点两小时,第二梯次则是顾及参加社团活动小组,从晚间八点到十点。现在要决定各自轮值的部分。麻烦你了,平田同学。」 「我是社团活动组,所以当然会负责第二梯次。一起合作加油吧。」 这实在很稳健。正因为能教书的人增加,我们才能采用这个战略。 接著,我们在堀北和平田的讨论上,再三充分讨论了读书会的方式,慢慢地决定了细节。 第一梯次的监督工作由堀北负责,第二梯次的监督工作则由平田担任。他们决定要一边支撑读书会的整体,一边彻底指导对分数有强烈不安的下段成员。栉田则是第一、第二梯两方都会出席,同时负责特殊的奔走工作。她主动接下指导成绩五十分上下觉得不安的学生们念书的职责。中间层有许多小野寺或市桥这类女生。 话虽如此,也并不是没有问题点。 现在不同于第一学期,要读书的学生人数非常多。对照之下负责教书的目前是三人。 当然,人数差距越多,读书效率就会越是下降。 一到午休时间,平田或须藤等人就聚来堀北的身边。 「可恶,铃音不是第二梯喔。真是提不起干劲耶。」 须藤因为社团活动无法出席第一梯,他这次无法依靠堀北指导。 正因为堀北也是他唯一的动机,所以他好像很不情愿。如果是以往的话,他在此就会表现出坏习惯。 「不管谁是老师的角色,你要是不提起干劲,我都会很伤脑筋。可以吗?」 「……我会读书啦。毕竟我们是搭档,我不努力不行吧。」 她漂亮地控制住身形如巨大悍马般的须藤。真令人佩服。 「你的努力也会反映到我的评价上。如果你可以理解那一点就好了呢。而且,我也会尽量在晚上的梯次露脸,所以加油吧。」 堀北就像是在做最后结尾似的,简单地捧了须藤。 「好。我忽然有干劲了!拜托你啦,平田。」 「彼此彼此。我们一起加油吧,须藤同学。」 因为决定要与堀北搭档,须藤好像更是干劲十足。 但了这时,也发生了始料未及的问题。 「……我想商量一下,可以吗?」 来到堀北他们身边的,是几乎与我没说过话的学生。 他带著一张伤脑筋、感到抱歉似的表情过来搭话。 「三宅同学,怎么了吗?」 他们是隶属D班的三宅明人,以及在男生中也蔚为话题的美女长谷部这两人。 这两人平时文静,我几乎没见过他们和谁扯上关系。是令人意外的来访,令人意外的组合。 「我记得你们两人——会在这次期末考上组队,对吧?」 平田找出共通点而如此问道,三宅于是开始说起状况。 「我们在考试上会成一组,但我们在考试上擅长与不擅长的科目都重叠了呢。因为这样有点伤脑筋,才想来徵求建议。」 他说完,就把小考与期中考的答案卷递给平田。 他们在决定搭档的小考上彼此的平均分数很对比,三宅是七十九分,长谷部则按照计画考一分,两者分数离得很远。可见堀北的目标——成绩上段与下段学生编组顺利地配对成功了。可是这里却有失算。两人期中考的平均分数,三宅是六十五分,长谷部则是六十三分。他们在学力上几乎没有差距,是位在班级刚好中间附近,被分成上段与下段的学生。乍看之下哪方好像都可以拿到大约这种程度的分数,不过这里其实有陷阱。 他们俩个答错的倾向太类似了。换句话说,他们不擅长的部分一模一样。期末考上一科需要六十分,这应该会变得很冒险吧。 「原来如此,这有点令人意想不到呢。我之后也来确认其他配对吧。」 「抱歉啊,平田,又要麻烦你。不管是游轮时还是体育祭时,我都老是给你添麻烦。」 「这不需要道歉哟,困难时要互相帮助嘛。」 话说回来好像就是这样吧。三宅在体育祭的最后接力赛跑前脚受伤,因此弃权。他的伤势好像已经完全恢复,动作上似乎没有问题。 我偶然回想起这种事,不过我并不清楚详情。 三宅和长谷部彼此的答案卷对错极为类似。 两者的倾向像到甚至会觉得是同一个人物在作答。 就算可以靠分数在一定程度上调整学力,但并不是所有学生都可以完美地分组。出现不规则的配对应该是没办法的吧。 「但还真是没辙呢。因为我不太想把读书范围或做法弄得很复杂……」 就考试内容看来,他们两个绝对不是脑筋不好。擅长与不擅长的部分太分明才是问题。他们是和整体上不擅长念书的须藤有些不同的特异组。 这么一来,教书方的人手就会变得越来越不足够了。 原本甚至是会想一对一教书。 「栉田同学,可以麻烦追加给你吗?人数会变得相当庞大,而且他们两个课业上擅长与不擅长部分很非明,不过他们在总分上应该不会逊色。」 「嗯,我这边可以哟。只要三宅同学与长谷部同学可以的话。」 栉田向两人如此问道。三宅没表示肯定或否定,但长谷部就不一样了。 「我应该不参加吧。我和市桥同学她们也不太合。」 她这么回答,拒绝掉了。幸亏市桥她们没有留在教室,因此对话没被听见。 「再说一群人参加读书会不适合我呢。」 看来前来拜托平田是三宅的意见。 我想长谷部从最初就处在退一步的立场,好像没有赞成三宅的意见。 「但你们两个不擅长的部分相当类似。就这么参加期末考的话,就算总分通过,分数也可能会低于各科所需的最低六十分。」 「是没错呢。」 长谷部有点不服气地把视线从堀北身上移开,接著转身迈步而出。 「你要去哪里啊?」 「小三——你难得邀请,我觉得很不好意思,但这做法果然不适合我呢。」 长谷部这么回绝,就独自出了教室。 「抱歉啊,堀北。」 「我没关系。就算只有你也好,可以请你加入栉田同学那组吗?」 最坏的打算,就是由三宅去填补不擅长的科目,这样应该就会发挥掩护效果吧。 「……我不参加。在都是女人的环境下我也没劲读书。我会自己试试看。」 三宅这么说完也离开,接著抓住放在自己座位上的背包。堀北也无法强迫他人。不是凭自己的意思参加读书会的话就几乎得不到结果,也可能会下降认真面对的学生们的士气。 「怎么办呢?我觉得可以的话,支援那两个人会比较好。」 「是啊……要是有感觉可以教其他人的人存在就好了呢。」 堀北往我的方向瞥来,因此我用眼神好好地拒绝了她。有没有教人的能耐另当别论,我不认为自己能和三宅或长谷部沟通。 在谈这点的时候,我的存在应该就会被排除才对。 「我会试著调整看看能不能腾出时间。」 堀北想到最后,判断只能自己行动,于是打算做出总结。 「我反对这件事。想到今后的长期战,这无疑会过劳呢。最后读书效率应该会下降吧。毕竟堀北同学你也有给替C班出题的工作。」 「可是既然别无他法,这也没办法吧?」 正因为判断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堀北才会有这种强硬发言。 虽然平田能建议她别这么做,但他没有手段阻止她。 就由堀北照顾三宅他们。当发展快这么决定下来的时候—— 「不然就我来照料。」 刚才不在讨论中的一名学生靠了过来。 如此插进话题的人是幸村。 「幸村同学,如果你愿意帮忙的话,我很欢迎呢。你很努力在念书,而且也拥有与其相应的学力,不过你没关系吗?我想你应该不喜欢这种很亲昵的场面吧。」 「起码不合作的话,好像就无法完美度过这次考试。堀北,你也是这样吧。所以才会想自己承担一切。」 幸村与体育祭为止不同,说不定正因为看见堀北改变,他也觉得自己必须行动。 「不过有一个别的问题。我可以教书,但我与三宅或长谷部之间没有交情。看刚才两人的样子,总觉得以普通方式是行不通的。我想请你们来思考说服他们两个,并把他们带到读书会的方法。」 他附上了如果可以把他们带来就接下的条件。 当然,那条件有跟没有一样。堀北对这值得庆幸的帮手登场感到高兴。 他就像是电影里的伙伴,从空中赶来拯救被敌兵逼入绝境的女主角。 「我知道了。我会先想好叫出他们两人的方法。」 幸村只和他们达成最低限度的约定,便若无其事地离开教室。 「总之太好了。我可以想成是这样吧?」 「未必如此吧。说要先想好,你和那两个人应该也没交情吧。」 我忍不住不吐嘈,于是便对堀北吐了嘈。 「……平田同学,他们会乖乖服从幸村同学吗?」 「难说耶……我想你应该知道,他们三个各个都是喜欢独处的类型。不过和幸村同学的个性或想法合不合,那点也许有点令人不安呢。」 听见这些话的堀北稍做思考,好像想到什么,而往我看过来。 「欸,绫小路同学。我可以拜托你管理幸村同学他们吗?」 「管理?」 「你在船上和幸村同学同寝,我觉得应该多少能够灵活处理。与三宅同学或长谷部同学之间的交涉或许会有困难,但如果你在中间的话,和我们应该也容易联系吧。」 堀北说出这种话。那如果采用删除法的话,当然算是个比较好的方案吧。因为那三人之中好像没有可以和堀北每次都保持联络的人。 就算这样,为什么要选中我呢?我明明难得没戏分很高兴耶。 「你好像很不愿意呢。你不是愿意帮我吗?那完全只是管理,我不会说希望你教书。」 虽说只有管理,但那个管理靠普通方法应该行不通吧。 「我可以拜托你吧?」 受到堀北已经开始转换成威胁的压力,我只能点头答应。 我就在此改变所有想法吧。 接受此事可以保住堀北的面子,也会比较圆滑。 也就是说,她应该不会再让我做些什么了。因为最麻烦的是教书或想题目呢。 「我会尽量试试。」 我这么回答,便在堀北看不见之处叹了口气。 3 放学后,我为了赶紧行动而开始进行准备。我叫了幸村,接著去找三宅搭话。因为接下来要开读书会。我预先拜托平田,并获得他们两人的事前承诺。 「咦?长谷部呢?」 课堂一结束,长谷部就不知为何从教室中消失了。 「她逃走了吗?」 幸村有点愤怒地嘟哝道。 「长谷部不是那种人,她大概是先走了吧?」 「为什么有先走的必要?」 「应该是有各种事情吧。」 三宅好像很了解长谷部,而没有特别担心。 我们暂且前往读书会的预定地点——帕雷特。 此时,我们在通往咖啡厅的走廊途中看见长谷部的身影。 「你为什么先走了啊?」 幸村一看见长谷部的身影,就逼问道。 「什么为什么,该说是因为不想引人注目吗?在班上有点不方便呢——」 长谷部暧昧地回答。幸村好像把那理解成是感到丢脸。 「意思是你讨厌被人看见跟我们说话的样子吗?」 「不是那样啦。我也有各种苦衷。」 「别在意啦,幸村。长谷部平时就是这种感觉的家伙。」 「在这里站著闲聊位子感觉会被占满。不先移动吗?」 我也懂幸村会想生气的心情,但还是暂且催促了他。 事实上,迎接放学后的帕雷特里正不断开始聚集起学生。 「是啊……座位满了会很麻烦。走吧。」 随即恢复冷静的幸村率先走出。 「你也再稍微注意一下发言啦。」 「那是会让人那么不愉快的说话方式吗?我会稍微反省的。」 看来长谷部并没有恶意。 我们设法成功保住能坐四个人的座位,并且重整场面。 「呃,嗯——总之,请多指教。」 幸村坐我隔壁,长谷部坐我正对面,三宅则坐在长谷部隔壁。 我不知道要怎么发展才会完成这种集会,但总之我们完成了尽是突兀感的四人组。 「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我暂且会先行受理。」 我这么问完,唯一的女性长谷部就简单举起手,并且这么说道: 「绫小路同学,你真健谈耶。」 「……你劈头就提出这种问题啊。」 长谷部有点兴致勃勃地抬头看我。我站著说话好像让人觉得很不可思议。 「该怎么说呢?因为我对你完全没印象。你就像是即使请假也不会被发现的那种学生?」 因为我平常没和长谷部交谈过呢……她怀有那种印象也没办法。对于这种评价,三宅提出了体育祭的话题。 「但上次接力他很厉害吧。因为那件事,绫小路一举变成受人瞩目的对象。」 「好像是呢。但我去了洗手间,没看见绫小路同学活跃的身影,所以才觉得很不可思议。你和之前的学生会长赛跑了吧?体育祭结束之后好像马上就成为热门话题。」 「绫小路,你国中时是田径社的吗?而且,看见那个模样应该会有田径社之类来挖角吧。」 「啊——算是多少有受到劝说,不过我拒绝了。」 结果,那种事只是一时性,不是会一直持续的热度。田径社的人应该也已经不会把我的事情当作话题了吧。因为就算脚程快,如果对社团活动没兴趣就没意义。 「老实说,我也没参加过社团活动,所以也不知道情况。」 「这样啊,真浪费耶。」 在我的话题接连不断的情况下,幸村不发一语地持续倾听对话。长谷部根本不在意他的模样,并把话题转到三宅身上。 「小三好像是弓道社吗?每天射弓好玩吗?」 「要是不好玩我就不做了。顺带一提,要射的不是弓,是箭。」 说得也是。 「我对社团活动没兴趣呢。我只要每天都可以开心度过就好了。」 他们两个与我至今感受到的印象相当不同,比我所想的还健谈。 「顺带一提,小三你社团活动没关系吗?」 「我请假了。」 「还真是乾脆耶——」 「如果有优先事项时我就会那么做。尤其我们是没处罚的不严格社团。」 「能稍微打扰一下吗?在开始读书会之前,我有件事想先说。」 默默听著对话的幸村沉著地如此开口。他视线捕捉的对象既非三宅也非长谷部,而是我。 「你不可以像在体育祭那样隐藏实力了喔,绫小路。」 「咦?你是指什么?」 「我指的是读书这方面。我听堀北说你相当会读书。」 「……那家伙。」 堀北似乎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对幸村做了多余的灌输。 「唉,我比较擅长背东西。我想我专心念的话,是可以拿到一定程度的分数。」 要是不先说这点事,应该很难赢得幸村的信任吧。 「是可以办到却不做的类型吗?」 「是比不上你。别对我抱著过度期待,毕竟我也不擅长教人呢。」 「我知道了。你也要尽量拿多一点分数,认真地全力以赴。因为是由我来教,我绝对要让你们拿到比期中考还要高的分数。」 幸村彷佛在说事不宜迟似的开口说道: 「你们都按照我指示的那样,带来第一学期与上次期中考的考卷了吗?」 「算是啦。」 长谷部答道,三宅也点了点头。接著从背包里拿出考卷,递给幸村。 我斜眼确认考卷,同时慢慢确认其中内容,并从那里得出结论。 「你们两个都完全是理科的料呢。文科几乎都很毁灭性。」 两人的数学分数大约是七十分,是比较高的分数,但有关国文或世界史则是四十分左右。这样的话,他们会担心也可以理解了。 「我之前不认为你们很要好,亏你们会知道彼此擅长和不擅长的部分重叠呢。」 「之前我在图书馆读书时被长谷部搭了话。就是那种经过。」 「我和小三都算是比较偏孤独组的那类人,无法完全融入班级呢。」 与班级保持距离感的两人没有隶属特定的团体。那也是没融入班级的很大因素吗? 「在这种意义上我也一样。基本上现在存在的这一团,我也觉得很有突兀感。」 「那你为什么赞成这次组团呢?」 「这没到团体程度,只不过是读书会。而且人数少的话也很安静吧。自己要念书也不会妨碍别人。所以接下来我要思考读书方式。虽然很抱歉,但我需要一些时间。」 「了解。那我们只要随意喝杯茶等你就行了吧?」 长谷部事不宜迟似的拿出手机放松。现在的时代只要有手机,就可以很容易地消磨时间呢。我也要随意滑手机吗?或是该做些什么? 我忽然感受到视线,便不经意地将视线移往那个方向。 于是看见数名男学生边窥伺我们这边的情况,边打电话给某处。 是三名似曾相识的学生,全都是C班的。我只知道位在中央石崎的名字。 希望别被卷入麻烦事—— 不过石崎他们没来找碴,虽然他们不时会看过来,但还是走到帕雷特放在收银台旁的蛋糕柜前方。那里陈列、贩卖著可以和饮料一起享用,或是可以外带的蛋糕。草莓蛋糕跟蒙布朗好像特别有人气,但我不清楚详细状况。店员判断他是想购买的客人,而听取学生点餐,但情况好像实在难以进展。店员完全没有迹象要伸手到蛋糕柜里,逐渐转为伤脑筋、感到抱歉的神情。 「就不能想点办法吗!」 石崎等得不耐烦而喊道,嘈杂的咖啡厅里瞬间大大降低音量。 「就算您这么说——如果是那种特别订购的蛋糕,如果不提早一周说的话,我们会很难应对……我们实在无法在当天准备。」 随著这般应对的声音传来,帕雷特内便若无其事般地再次吵闹起来。 「那是怎样?」 长谷部边转著笔,边有点厌恶地看著石崎他们。 「不知道耶,那与我们无关。」 幸村完全不表示兴趣,并看著两人的期中考卷,开始写起什么。他应该正在推敲他们不擅长的部分是哪一带,以及该采取怎样的对策吧。 「蛋糕啊……」 我并不是对石崎他们的对话感兴趣,但话说回来,明天就是我的生日了呢。 老实说,我完全没有普通人会怀有的那种过生日的印象。只有增长一岁的这种感觉。 我不是什么都不知道。我知道生日是受到家人或情人、朋友祝福的日子。我只是不知道那种时候的情感。 「怎么啦,绫小路同学?」 「没什么。」 明天是十月二十日。 这间学校有许多学生、职员、教师等人在籍。 就算有一两个人同一天生日,也绝不是件不可思议的事。 对方与我之间的不同,就只在于是不是会受到祝福的存在。 明年会有任何人知道我的生日吗? 4 「我去续一杯咖啡。」 「我也要。」 幸村在帕雷特开始确认他们两个的考试结果,并且已经经过三十多分钟。幸村还没有要抬起头的样子,现在确认与决定方针好像还暂时需要时间。 长谷部和三宅拿著空杯走向店家的收银台。虽然只限同一天,但帕雷特的机制是可以带著发票用半价饮用第二杯。帕雷特可以喝到既便宜又美味,而且连分量都无可挑剔的咖啡,在一年级学生之间好像也日益增长了人气。长谷部和三宅两人已经打算喝第三杯了,但教书这方的幸村,他的第一杯咖啡还剩下一半。他将认真的眼神依序落在课本、笔记及考卷上,似乎正在思考要如何让他们读书。 「好像很辛苦耶。」 「因为我几乎没教人念过书呢。以前我有教过国中的笨蛋同年级学生熬夜抱佛脚,但我实在受不了那样。说起来那家伙没打好读书基础,所以也无法专注在事情上。」 幸村像在回想当时的事而暂时把笔放著,面向了天花板。 「现在我也忘不了当时那段白费功夫的时间。我认为教人念书是笨蛋才会做的事。第一学期堀北和你集中不及格组开读书会时,老实说我也在心里笑过你们。对平田他们的读书会也是。想著做徒劳无功的事情又能怎样。不会念书的家伙,说起来也几乎都是讨厌读书的人。读一两天摆脱不及格,这样就觉得自己有念过书了。我觉得这种读书明明根本就是没学进去的徒劳之举。」 与其说是在口出恶言,幸村看来只是在嘟哝著纯粹的真心话。 「那么,你这次为什么决定教人?」 而且这次考试与幸村以前教过的熬夜抱佛脚,在内容上是无法相比的辛苦。预计不彻底念书就无法通过,而且难度很高。幸村背负的压力绝对不轻,万一长谷部&三宅这对退学,也会有责任重压到幸村自己身上。届时,他的想法将超越那是他们两个自己的责任这项事实,并后悔自己要是可以教得更好就好。幸村就是这样的人。 「我在体育祭上没派上任何用场,被我认为不需要并舍弃的事情扯了后腿。大家的差异,大概也就只有舍弃的东西是运动或是课业吧。」 池或山内、须藤等人不会读书。幸村不会运动。虽然领域不同,但因为他判断这些在这所学校里是同等的,所以才会说出刚才的话吧。 「这间学校只会读书不行,只会运动也不行,就算两者兼具也还不够。即使是堀北或平田那种文武双全的人,光是那样也一定熬不过考验。还有像是直觉、灵感、常识。总之,我们将被接连要求人类社会上不可或缺的特质。这么一来靠个人的话就没辙了。将成为必要的,就是能填补那一切的团队以及团结一致。就只有那样了吧。」 幸村入学这所学校到现在应该吃尽了各种苦头吧。 「所以我决定帮忙。我想靠我能办到的事为班上贡献。」 而那当然就是他自己最擅长的念书。 「察觉自己怀著只要会读书就好的任性情感,也是其中一个理由。我是想起过去我那个自私的母亲才察觉到这点,所以才能重新审视自己……不对,刚才那些话是多余的呢。你就忘掉吧。」 回过神的幸村这么说,中断了话题,接著把视线从天花板上移开。 「如果我是负责池他们大概就会更辛苦吧。三宅和长谷部都拥有对课业认真全力以赴的能力,所以很容易进行。而且正因为擅长理科,所以理解力也不差。虽然我不知道可以读到什么地步,但至少应该可以期待他们会有大幅进步才对。」 真是正向……不,应该把这当作是他接触两人之后的反应吗?虽然只是在旁观察,但三宅也好,长谷部也好,他们对读书的态度都不错。著眼点或理解能力都相当不赖。正因如此,幸村也才会认真想要回应他们吧。 「我去一下洗手间。」 长谷部他们也还没回来。 距离开始读书似乎还要一段时间,所以我也离席了。我会这样也是因为刚才感受到的视线不只有石崎他们,我也感受到其他目光。 虽然我无法清楚地看见那边,不过有某个人物在偷偷地往这边看。幸村完全没看离席的我,于是我便直接移往隔壁座位。那家伙好像不觉得有被我发现,而藏住气息似的弓著身躯。 「你一个人一直在做些什么啊,佐仓?」 「呀!」 佐仓吓一跳,并战战兢兢地抬头看我。 「真真、真巧耶,绫小路同学!」 「这样啊,这是巧合吗?」 「这是巧合哟。」 「我觉得你不时会回头直盯著我们看耶。」 「那是——那个……对不起……」 佐仓最初就没信心贯彻谎言吧,她马上就招认了。 「你也并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吧。」 那样就没必要来这里。如果很紧急的话,她应该会打电话或寄邮件过来。 她也不是会有事找其他人的类型,从这点去看的话—— 「你也想参加读书会吗?」 「为为、为什、为什么!」 「嗯——理由说出来的话很简单,就是我可以从你的背包看见读书用具。」 明明就没必要把笔记本全部带回来,而有那些东西在就是那么回事。 这里也有许多学生自己读书,但佐仓绝对不会选择在这种人群之中。 「啊呜啊呜……」 她心想不妙而关上背包却为时已晚。那态度本身就像是在说Yes。 「如果不嫌弃我们的读书会的话,你要参加吗?我会问问看。」 「可、可是……我几乎没和其他人说过话……」 佐仓无法靠近我们的桌位是因为不擅长与人相处。这点不用问我也知道。 「你应该是自己有什么想法才前来这里吧?如果是至今为止的你,应该就连来这间帕雷特窥伺机会都办不到。」 独自不断潜藏在混著大小各色团体的地方,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她应该想了好几次要逃出去、想回去才对。 即使如此她现在也留在这里,这就表现出佐仓的心理状态本身。 「就交给你决定要怎么做吧。最好别把我在所以有没有关系当作标准衡量。你要想像幸村、长谷部、三宅他们会怎么感受、怎么想。」 佐仓或许会对这些话感到失落。 她或许会怨我,觉得——你怎么不愿意表现出要接受自己的模样。 然而,佐仓的被动态度有时好,有时不好。 就是因为替佐仓的进步著想,所以这次保持距离观望才会是最佳之策。 当然,我对那点也有一定的根据。 因为虽然我才刚接触,不过三宅他们和其他同学相比,相处门槛感觉很低。我实际上是那么感受到的。佐仓肯定也可以感受到类似的感觉。 「你自己慢慢思考要怎么做就好。毕竟我们会还再留在这里读书一小时吧。」 虽然好像有点冷淡,但我只留下那些话就离开佐仓。虽说是人来人往的咖啡厅,但如果太长时间待在佐仓座位旁说话,马上就会被长谷部他们发现。 我过程自然地回到座位。幸村只瞥了我一眼,没特别说些什么。 大约等了两分钟之后便被人给搭话。 「久等喽——那么确认结束了吗?」 「再一下。」 幸村加快作业速度。 「啊,话说回来啊,绫小路同学。我有点事情想问你。」 「不要啦,长谷部。」 三宅制止打算问些什么问题的长谷部。 「有什么关系,反正问又不会少块肉。」 「不是那种问题吧。你要考虑时间跟场合啦。」 「现在是放学后,这里是学校附设的咖啡厅。现在可是拋话题的绝佳时机呢。」 三宅看见长谷部不打算退让的态度,就一副会怎样都不关我的事似的左右摇头。 她到底想问我什么呢? 「绫小路同学,你正在和堀北同学交往吗?」 「没有。」 「立刻回答?该说这好像是相当熟练的标准回答吗?反而好像有点可疑耶。」 「因为我会被各种人问呢。我和堀北并不是老是一起行动的。」 「或许如此。但因为恋爱八卦都是半真半假呢。」 长谷部这种喜欢一个人的女生,好像也对恋爱话题有强烈的兴趣。 若是得体周到的男人,在此应该也会不忘对这样的长谷部确认她有没有男朋友吧。 当然,这种事我不可能会做(也不可能办得到),话题就这么结束了。 「好——」 幸村忽然气势满满地抬起头。看来他已经结束了所有确认。 「总觉得已经掌握了你们两人不拿手的部分。不过,详细状况我想从这里研究。」 他这么说,就把写了各式各样内容的笔记本翻开,面向三宅。 「我试著出了几题文科题目。之后也要请长谷部写,所以别直接在我的笔记本上作答,写在你自己那边吧。限时十分钟,一共十题。」 三宅对即兴出的题目毫无怨言地拿出笔记本。正因为他有好好认知自己是学习这方,所以才会乖乖地服从吧。三宅奋斗十分钟之后就以交棒的形式换长谷部挑战。那些题目是为了更深入调查他们不擅长的倾向吧。 接著,共计二十分钟的考试结束后,幸村就立刻开始打笔记本上的分数。 「真是的,你们……」 幸村算完所有分数,好像很傻眼地叹了口气,并发还两人的答案。 他们彼此答对题数的圈圈是三个,叉叉六个,三角形则是一个。 考试的话就会是同分,但值得令人惊讶的就是他们答对、答错全都一样的这点。 「你们不只是擅长科目类似,连记忆方式或倾向都相同。」 「好厉害!不觉得这好像甚至让人感受到命运了吗,小三?」 「我感受不到。」 「喔,是喔。总觉得你好不识趣——但这就是所谓的危机吗?」 长谷部回过神似的感到焦急,但情况其实相反。 「这种情况应该要理解成是很刚好吧。只要花一半劳力就可以解决。」 如果学力、倾向几乎完美地相同,就像幸村所说的那样,负担应该会变得相当轻。 可以把要教的人数实质上当作是一个人。 当然,正因为极为相似,他们应该一定会有细微差异,但那部分只要每次都能取得弥补的形式,应该就可以比想像中更顺利进行吧。 「可以轻松取胜的感觉?」 「那要取决于接下来的努力。我是从难度低的题目依序出题的,但这仍旧是个令人不安的正确率。我认为有必要定期准备这个场面……总之,就是准备读书的机会。从期末考当天倒过来算,我希望有七或八次的集合机会。比起短期集中读书,间隔一定时间读书会较为理想。关于这点,你们三个没问题吗?三宅应该也有社团活动的问题吧。」 「接近期末考的话,社团活动大概也会休息吧,但时间就让我再商量吧。」 幸村对理所当然的要求点头答应。之后是长谷部那方—— 「啊——在回答前让我问个问题。那是像平常那样读书的感觉吗?我不喜欢读书,但预习、复习这点事,我认为自己还可以独立完成。像这样团体读书会有好处吗?我当然知道请聪明的人教也会连结到效率化啦。我是因为小三的建议才跟来的,可是还是有点半信半疑的呢。」 「你好像不只对我的教法不安呢。」 幸村发现长谷部的说法有弦外之音,便说明了方针。 「我不打算开普通的读书会。就理由来说,那是因为考题原本是由校方出,这次变成是别班出题。通常学校出的题目特徵有像是看准之后大学升学,或是内容限于基础,而且相对容易预习等。要说理所当然,确实也是理所当然呢。所以老实说,关于学生出题部分是个未知数。很难制定倾向与对策。正因如此,考虑到那点的读书方式就会变成是必要的。」 三宅认同幸村的说明。 「是啊。C班绝对会出很扭曲的题目吧。」 「嗯,但也不是完全无法制定倾向与对策。想到是C班出题的话,考题内容或许无法想像,但如果可以特定到个人又如何呢?就我的预测来看,我认为出题者会是『金田』。」 虽然名字我不太熟,但并非完全没听过。 「好像是那个戴眼镜的恶心家伙,对吧?」 「我想那种说法有点问题,但大概就是那个人吧。那家伙在C班是最会读书的。」 假如幸村带来的资讯正确的话,想成当然是由功课好的学生出题就很妥当吧。 「可是啊,如果要出很扭曲的问题,也可能是由龙园或石崎出题吧?」 「那不可能呢。即使要出陷阱题,没实力也无法出题。用你两个不擅长的文科试著想像吧。你们想得出无法简单解开的陷阱题吗?」 「……不,完全想不到。说起来我连题目都想不到。」 「我也同意。像是社会科之类的,考试会出怎样的问题啊?」 「就是这么回事。就算想了出来,脑袋顶多也只会闪过理所当然的题目。难题或陷阱题不是想做就可以轻易做出的东西。假如随意看课本,瞄准困难的漏洞,那作为问题也不会成立,校方会驳回吧。」 那个推测很切中要点。不过,如果要有把握的话还是稍嫌不足。 「题目成立与否,是由学校做最后决定吧?」 我稍微插入幸村的话里。 「这样应该就有必要知道校方判断问题成立的明确标准吧?」 「话是没错,但要是能知道那点就不用辛苦了吧。」 「我认为是可以知道的喔。总之,只要D班这方准备好几个很极限的问题,再把它给校方审查就可以了。透过问题会不会被接受,大概就可以看得出明确答案了吧?」 「原来如此啊,确实是个好点子。」 「你很会嘛,绫小路。」 「这样的话,我们好像必须尽早提出暂时的问题辨别学校的基准呢。我会试著思考几个题目,但堀北或平田会愿意行动吗?」 「不知道耶……我们现在完全是分头行动,详情不明。」 「那样就伤脑筋了。因为可以和对方那团维持联系的就只有你。」 三宅和长谷部也几乎同时点头。 「好啦,我会尽量先确认……但别对我有所期待。」 也就是说,堀北和幸村想把我当方便的中间角色的想法是一样的吗? 「嗯,原来如此啊。」 长谷部怀有的疑问好像解决了,脸上挂著笑容。 「我也没参加社团活动,随时都可以哟。以小三为基准来决定吧。」 她这么说完,就让出了所有决定权。 三宅见状,便惊讶地看著长谷部。 「我还以为你一定会拒绝,真是稀奇耶。你通常不会想和男生有牵扯吧。」 「这次不读书似乎会相当不妙。我退学的话是没办法,但我可不能连你都拖累吧?」 看来比起自己,她似乎是考虑到自己的朋友三宅才答应的。 「那么,今天就解散了。我打算后天开始举行第一次的读书会。」 幸村如此总结。他预计在今天、明天研究题目倾向并制定对策吗? 之后,就算我们宣布解散,离开了帕雷特,佐仓也没过来搭话。 5 『这是很有益的资讯呢。确实会想先试试校方会准许哪种程度的题目。』 我和他们三个分开回到宿舍之后,就立刻联络了堀北。 是为了将幸村的资讯传达给堀北,并请示今后的指示。 『我和平田已经正在制作对抗C班的题目,但我也想知道陷阱题可以出到什么程度。让我好好共享你那边的资讯吧。一切好像都进行得很顺利,真是太好了呢。但C班出题的是金田同学,这点是可以相信的吗?』 「没有绝对的保证呢。但在读书会上研究留意金田这号人物的题目倾向与对策,也是一种办法。先做也没坏处吧?」 『是呀,就让我这么做吧。假如这次考试全都塞满了难度很高的题目,即使是我们,或许竭尽全力也只能考到八十到九十分。』 如果比学校出的考试还难以应付且困难,那大概就是分数的极限值了吧。 『对了,今天读书会进行得如何?方便的话,可以说给我听吗?』 这不是特别要隐瞒的事,于是我就老实说出今天发生的事。不过,我有稍微夸大其辞。我彰显了自己交到朋友的事情。侧耳倾听的堀北却完全没提及那点,对我的话左耳进右耳出。 她唯一留意的,就是三宅与长谷部的学力有许多类似处的部分。 『他们好像完全不是故意那么做的,还真巧呢。』 「是吧?」 即使偶尔会有擅长与不擅长重叠,但相似到这种程度就很稀奇了。 「我会暂且试试看。毕竟他们感觉是很容易控制的成员。」 『麻烦你了。另外,我还有另一件事想拜托你。幸村同学读书会休息的日子,可以请你也来我这边露脸吗?』 「这和最初说好的约定不一样吧?」 『没有任何不同。你不需要教书,我只希望你管理大家。』 管理的那个字眼很含糊。太过含糊不清,我完全不知道在指什么。那就像朋友以上、恋人未满这句话的定义一样,让人搞不清楚。 「……什么管理啊?」 我这么反问,接著便听见了她故意似的叹息声。 『对照于教书的人,学习的人太多,这就是个问题呢。不管怎样,我都无法监督到所有人。我想请你监视大家有没有好好念书。』 「学校一个老师就教好几十名学生读书吧?你别想得太天真了。」 『说得真自以为是,但老师也无法独自监督所有人,所以才会产生池同学他们那种不会念书的学生。即使是像这所学校装设监视器,情况也一样呢。就算只在上课态度上蒙混过去,但到头来就是因为他们没专注念书,才会被逼入像现在这样的绝境。』 我认为自己很勇猛果断地反驳了,却一口气遭到反击,并且被她击沉。 『幸村同学也因为不习惯教人而正在苦战吧,但我这边因为人数多所以难以驾驭。尤其池同学和山内同学是个问题呢。因为他们比幼稚园儿童还更欠缺专注力。』 池和山内好像有出席读书会本身,不过似乎很恣意妄为。 『你有要反驳的吗?』 「没有。」 『很好。』 「我晚上可以不出席吧?」 『可以。因为晚上比白天好太多了。但与男生相反,有一部分女生会很吵呢。』 原来如此。原本没预定参加读书会的女生们以平田为目的参加了吗?即使有轻井泽这个女友存在,但接触帅哥应该感觉也不坏吧。既然驾驭那个帅哥的轻井泽在D班里的行情必然会提升,那这就不会是种不好的发展。 我并没有参加那个场合,但总觉得对方团体的情景浮现在脑海,感觉相当有趣。 话说回来,在很吵闹的话题中没有须藤的名字。 「须藤很乖吗?」 『嗯,他很认真投入。虽然程度方面还没有达到国中生程度。』 读书内容就不说,但他在态度方面好像有好好在努力。 『明天起就麻烦你了。』 至少只有没有好预感的这点,我很确定。 「对了,包含读书会的事情在内,我想要先确认。栉田她怎么样?」 『怎么样是指?』 「没什么特别改变吗?」 『当然。我想她有在能负责的范围帮忙呢,我们也达成了请她每天出席读书会的约定。』 我想问的不是那种部分,就堀北的立场来说,她好像也还没发生要特别说出来的那种事件。毕竟是第一天,我应该没机会讨论到很深的地方吧。不过就我的角度来看,我无法悠哉旁观那个问题也是事实。 「你已经开始制作对抗C班的题目了吧?」 『当然。作为基本方针,我打算夹杂平田同学以及幸村同学的意见来制作题目。我本来想请更多人帮忙,但人越是增加,也越是会增加题目走漏到C班的危险性,所以这是我很烦恼的问题呢。』 没错,题目与它附带的解答,就是D班的防守要点。就算努力在进攻读书,防守要是被击溃,那我们根本就撑不住。就算万一发生什么事情,考题也是不能泄漏出去的部分。也可想成会有某人前来接触、刺探消息。 「即使如此,要完美地排除外人也很困难吧。考虑到栉田的性格与她至今为止的行动,她不是也有参加晚上梯次的读书会吗?你也很难和平田商量吧。」 『是啊,这点我确实无法否定呢。但她也无法随意行事。我想只要我们不拜托她帮忙出题,她就不会说出不谨慎的话。』 只有这点,我们彼此都只是在推测。栉田下次会采取怎样的行动,原本就是我们双方都无法预测的事。 「对D班来说,题目与解答就是命脉。你别忘了如果消息外流,D班就会确定败北。」 这不同于想要把栉田纳入伙伴的想法,是必须先考虑的问题。 现在的状况不容许放著眼中钉不管。 『我会避免资讯公开。但这大概不是这样就解决得了的事情吧。』 「我担心的不是制作问题中的过程,而是在那之后。就是我们向校方提出之后。只要最后考前一天向茶柱老师确认题目与解答,敌人就会知道那些内容了。」 体育祭时,栉田为了看参赛表,对我们使出了那个手段。 龙园会来委托栉田,也能想像得到吧。 『也就是说,除了和她用说的之外就没手段能够使出了。』 「即使如此,万一资讯泄漏给C班,你要怎么办?」 『那种情况——我不想去想呢。』 「不能不去想吧。这是攸关D班所有人的事。不管再怎么念书提高分数,如果对手那方可以得到将近一百分的答案,我们就没有胜算。」 只要答案被对手完全背下,我们就输了。 『是啊,我也了解你会不安,但我也有自己在思考对策。现在已经超过晚上十点了,我想在睡前多制作一题题目,我可以挂了吗?』 我同意了她的告知,并且结束了通话。我发现手机剩余电量很少,就把它插上接在附设在床上插座的充电器。 这次的课题与体育祭时的流程相似。就像体育祭上使用的参赛表就是命脉,期末考上则是题目负责了命脉的职责。龙园或栉田不是用相同手段就可以行得通的对手。他们一定会想到其他手段才对。 堀北说会思考对策,但我不知道那会是何种程度的内容。 她应该打算彻底从正面说服栉田吧。 我一点也不打算嘲笑堀北的作战。倒不如说,除此之外几乎别无手段。 虽然只是假设,但假如我要拉栉田入伙,届时我应该会用对轻井泽做过的那种威胁行为,不,我应该会使用更甚于此的做法让栉田屈服。不过,我还不清楚栉田过去的细节,在现在这种状况下,我也无法使用那种手段。再加上,如果考虑到我下决心的方式跟栉田不同,实际上也无法保证我可以完全威胁成功。这两者好像相似,但其实上并不一样。 「……我要怎么做呢?」 很遗憾,现在的我想不到其他手段。 我挂掉电话,休息了一会儿,便收到了一封邮件。是龙园寄来的信。 体育祭之后,我从C班学生真锅等人那儿问出了龙园的邮件地址,并且寄了邮件。龙园到现在才回信。 『你是谁?』 内容只有写著这样一句话。 「又寄了封没意义的信……」 我人没有好到会回覆龙园。我是免费信箱,无法追踪。这种事应该很显而易见才对,这大概是龙园在闹著玩吧。 我决定无视邮件并且去睡觉。 6 放学后的图书馆,尽管时间还早,却因为有许多学生而相当热闹。 虽说热闹,但这也并非学生们沉浸在聊天很吵闹。 因为平时连一成都没坐满的座位,现在将近一半都充满学生们。当然,大部分学生们都不是在看书,或是和朋友聊天,而是埋头在考试念书。 「咦——图书馆是这样的啊——」 一名学生在我身旁感兴趣似的嘟哝道。 对,我身旁稍微发生了问题。 佐藤好像决定参加读书会,于是就跟我来到了图书馆。 上次交换联络方式之后,佐藤就不曾联络过我半次。这实在很尴尬。 「我是第一次进图书馆,绫小路同学你呢?」 「……我来好几次了。」 「这样啊,没想到你有在读书之类的呢。」 「与其说是念书,倒不如说比较像在打发时间。」 「要打发时间,所以来图书馆?真奇怪呢。」 我姑且算是做了对答,但总觉得我的态度变得很心不在焉。 因为我完全不懂佐藤现在是抱著怎样的心情来接触我。不过,佐藤也是女孩子。她不会漏看我这方的细微情感奥妙之处。 「那个呀,绫小路同学……你会很困扰吗?」 「你是指什么啊,佐藤?」 「喏,毕竟我突然说要参加读书会。」 「我没差。教书的堀北或栉田她们与其说是困扰,反而会很开心吧?」 同班出现退学者,基本上不会有任何值得高兴的事,以及任何好处。 「不是那样啦……」 当然,那不是佐藤期望的答案吧。她表现得有点沮丧。 不过,图书馆这地点有点棘手。我为避免打扰其他学生而小声说话,相对使我与佐藤之间的距离出乎意料地近。我连佐藤细微的呼吸都感觉得到。 难道这也是被分类在宝贵的青春一景里吗?若是这样,青春也许出乎意料地是种严苛的东西。因为这状况对我来说一点也不开心。我会无谓地紧张,也会不由得担心佐藤,揣测对方的情感,并且挑选用词。 我现在最殷切希望的就是「想赶快回去」。只有这点而已。 不——并不是这样的吗? 我稍微恢复冷静,试著重新思考现在的状况。 我确实困惑于过去不曾经历的现象。这件事被归类到「恋爱」里实在是太抽象了,而且不存在明确的答案。从过去活在零或一的世界的我来看,我会出现拒绝反应也是很自然的过程吧。 但我不就是因为期盼那种零或一之外的东西,才来这所学校的吗? 「大家都好认真呢,还会使用图书馆之类的。」 「在这里开读书会就像是每次的惯例呢。」 堀北偶然拾起佐藤对我说的这些话,并如此答道。 我因此恢复了冷静。我将脑袋放空一次。现在先只专注在平安度过这场读书会吧。 堀北昨天就已经造访过图书馆,好像对这片光景不感惊讶。 「你们两个,唯有像昨天那样吵闹的那种事就别做了吧。下次或许就不只是被严厉劝戒就能了事,我们也可能被赶出去。」 「知、知道了啦——」 堀北他们告诫池和山内两个问题儿童,同时确保空位。虽然只论空位的话,这里半数以上都是空的,话虽如此也并不是只要是空的哪儿都能坐。 这好像是哪个学校都会有的现象,学长姊、学弟妹可以使用的空间是分开来的。学长姊优先使用的空间,在咖啡厅的话就是景观好的窗边一部分,在这间图书馆的话就是免费饮料的旁边——这些事情都成了潜规则。 在这般地盘划分的情况下,一年级生被允许使用的部分就会像是接近入口的嘈杂地方。不过,这次有除此之外不得不注意的事。 可以的话,我们想避免有C班学生在的那附近。 「堀北,你打算怎么做?」 「如果是你担心的那点,你大可不必操心。因为我已经使出手段了。」 堀北的视线前方有人在一年级使用的区域移动。一名发现堀北的学生站了起来。对方慢慢挥手,招手叫我们过去。 她是一年B班的学生——一之濑帆波。一之濑附近的B班学生们共有八名。 似乎是男女各四人,加上一之濑的九个人。 从我隔壁邻居的侧脸看来,这似乎不是偶然。我们像在被介绍一般地靠了过去。 「让你们久等了吗?」 「不,完全不会,因为我们也才刚到。对吧,各位。」 「昨天我在图书馆见到一之濑同学,就提议要一起办读书会了。因为我们在这场考试中不会和B班决胜负,我认为也有能互相帮助的部分。」 那个堀北居然会自己做出那种和众多旁人牵扯上的提议。她昨天说要给我看的,就是这件事情吧。 好事多磨。但池他们在进到图书馆之前都很安分,结果兴致却往奇怪的方向高涨。 「池同学,我刚才才劝诫过你吧……?」 堀北使劲抓住池的手臂,池害怕得就像只被蛇盯上的青蛙。 池他们会在读书会吵闹的理由原来就在这里啊。如果和B班的女孩子待在一块的话,会变得得意忘形也不是不能理解。 「今天绫小路同学也来了呀——」 「我本来就是不及格边缘的学生。或许要暂时受你照顾了。」 「这点是彼此彼此哟。」 虽说这里是安静的空间,但也不是完全无法对话。当然,以一定程度的低音量说话是必要的。由于一之濑他们好好地占住角落位子,因此我们的对话也没那么引人注目。另外,室内拨放的音乐也漂亮地替我们消除那些低语的声音。这是贝多芬的第六号交响曲《田园》。 虽然不知是谁选的曲子,但这是可以令人放松,且相当好的选择。 不过,堀北居然会想到联合读书会啊。若以可以确实互相合作作为前提,这场考试就很可能可以谋求效率化。像是互相交换班级拥有的资讯,人数多的话著眼点相对也会增加,对出题也会派上用场。 不过,我们也同时抱有风险。如果B班有学生和C班有交情,这些资讯恐怕就会泄漏出去。堀北当然也是理解这点后,正因为选择了好处那方,才会联合起来战斗吧。 各班学生随意坐上空位。 「我们坐这里嘛,绫小路同学。」 「好、好的。」 我就这样被佐藤催促。她招手叫我过去,我便在她隔壁座位坐下。 「什么嘛,佐藤。你今天还真是常待在绫小路附近呢。」 「那是当然的吧——毕竟我们变成搭档了。」 我可不能被一之濑贸然盯上,于是一就坐就随便拿出课本与笔记。就算只是形式,我应该也必须读书吧。 「欸,绫小路同学。我该怎么读才好呢?」 「……那种事情,你就去问堀北他们吧。」 「这不是个好机会吗?都组成一队了,你要不要就照顾佐藤同学?」 堀北也不懂别人的心情,就说出这种不负责任的话。 「我和佐藤的考试分数只有一点点差别,根本谈不上教书吧。我甚至还想被人教呢。」 也因为一之濑在眼前,我于是急忙圆场,但这或许失败了。 「是吗?我知道了,那就由我来好好教你们念书吧。」 堀北刚才好像是为了引出我的承诺才那么说。 「一起加油吧,绫小路同学。」 「好、好的……」 实在很令人费神的读书会好像就要开始了。 这预感几乎应验了。 「绫小路同学,你总是很沉稳呢,感觉有点老成。你国中时是怎样的人呢?」 佐藤猛然靠过来,并把身体往前倾,然后抬头这么问来。她制服穿得胸口有些敞开,虽然只有一点点,但她的乳沟映入了我的眼帘。不知佐藤有没有发现这点,总觉得她的呼吸有点急促。 「应该很普通吧。没有特别醒目或不起眼,和现在没有不同。这种就叫做阴沉吧?」 我用压低自己价值的风格,试图与佐藤保持距离。 不,并不是佐藤不能对我怀有好感,而是因为有好几道令人不舒服的视线正在看著我们两个,我无法忍受这点。 尤其池和山内都对我报以露骨的怀疑眼神。 「绫小路同学不阴沉呀,该说是很酷吗?或是感觉很冷静?」 「我想我和很酷之类的沾不上边喔。」 「是吗?我是不知道别人,但我觉得你很好哟。」 看来我不管说什么,对佐藤来说,她都会认为很有趣似的正向理解。 那么,我就在此使用正当方法脱离窘境吧。 「……那,就从不擅长的地方开始问吧。你有期中考的考卷吗?」 「有哟。」 她从背包取出变得皱巴巴的考卷,接著把它摊开。每一科的分数都在五十分附近徘徊。数字上通过了不及格范围,但是答案内容相当粗糙。简单的题目答对了,不过难度中等以上的就很毁灭性。 佐藤至今没那么认真念书就能度过考试,我甚至觉得很不可思议。 「怎么样?有点糟吗?」 「是啊……我也差不多,一起读书吧……」 「嗯!」 佐藤兴致高昂地点头,但我真希望她的嗓子可以别那么大。 「总觉得你们好像有点要好耶——?」 池远远看著我们的对话,这么吐嘈过来,投来怀疑的眼神。 「我们是搭档,互相合作是理所当然的吧?」 在我正烦恼的时候,佐藤就以考试为由,堂堂正正地答道。 「别说那种莫名其妙的话,给我开始准备。」 堀北不在意谁想和谁关系要好,而劝戒了池。 「呿,我知道啦。」 池好像很不满,但他还是急忙开始准备读书。 这真是教育的成果呢……他被管教得很好。 7 读书会平安无事地结束,学生们都各自开始准备回家。 「啊——我累了!」 池他们连在一般课堂上都无法维持专注力,从他们看来,放学后的读书会根本就是地狱。 虽然没有老师的耳目,但没有自由的时间应该很难忍耐吧。 池他们露出爽朗的表情,但堀北见状,眼神相当冰冷。 「可不是今天就结束,别忘记明天也有读书会。」 「我、我知道啦,但就算稍微高兴也没关系吧?辛苦了!」 池等人就像脱兔一般离开图书馆。 「D班真热闹——我都希望这点可以稍微分给我们了呢。」 「在不好的方面是如此没错呢。我很羡慕沉稳的B班。」 一之濑和堀北彼此都在强求自己没有的东西,但令人羡慕的是B班的环境吧。 他们参加读书会的学生程度比D班高,而且也很有专注力。 最重要的是,他们既安静又沉稳,班级携手合作的想法很强烈。 「那么再见喽。堀北同学也再见喽。」 栉田也带著数名女生出了图书馆。 「嗯,再见。」 如此简短交流,栉田等人便若无其事地离去。目前栉田没有显眼的接近举止。看来好像都在互相揣测、制约对方。 「一之濑同学,我可以稍微问你问题吗?」 「嗯?什么呀、什么呀?」 「可以的话,我只想让你听见,好吗?几分钟就会结束了。」 她将视线投向应该是原定要和一之濑一起回去的B班学生们。 「几分钟是吧?那么各位,抱歉,能请你们在走廊等我吗?」 「嗯,没关系。我们就随便聊聊喽。」 B班的学生们好像很爽快就接受了。一之濑于是答应留在现场。 D班和B班所有学生都结束手边工作并且离开。 「我可以留下来吗?」 「你在或不在都一样,所以要怎样都行。」 我一时以为她好像在挖苦,但我想她大概是藉由这么说,来使我容易留下来吧。 「所以,是什么事情呀?」 像这样两人单独(虽然我也在)感觉很奇怪。 一之濑和堀北性格鲜明对比的两人肩并著肩。 「或许你会理解成是理所当然,但如果伙伴伤脑筋的话,你都会帮助他们吧?」 「嗯?假如伤脑筋的话,帮助对方不是当然的吗?」 「是呀,B班现在开读书会也是其中的一环吧。不过,就算一概地说要帮忙,但那也是有各式各样内容的。像是为了提升学力、霸凌问题、金钱问题,或是交友关系、与师长之间的关系。人会在各种地方抱持著烦恼。对于那所有的事项,如果正在伤脑筋的伙伴来寻求帮助,一之濑同学你都会伸出援手吗?」 「那是当然的呀,能够做到的,我全都打算去做。」 虽然问题很困难,不过一之濑马上就做出回答。她的眼神看来没有任何迷惘。 「那对你来说,对方是否为伙伴,你有明确的基准吗?」 她现在因为自己与栉田之间的对立而找不到答案。 或许正因如此,她才会像在寻求救济一般,对一之濑拋出这种问题。 「嗯——……我有点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呢?」 「虽然这是举例,但只要是B班学生,无论是谁你都会无条件帮助吗?就算是平时没有深谈过的学生。」 「就先不论对方是如何看待我的,只要是B班就是伙伴。假如对方有困难,我绝对会帮忙。」 「这或许是很愚蠢的问题呢。」 面对一之濑再次毫不犹豫立刻回答,堀北对自己提问的愚蠢叹了口气。 「我就愚蠢地再顺便稍微问你一下。就假设B班里有个生理上讨厌你的存在,你们平时关系就很差吧。你能够喜欢那个人吗?还是说会讨厌对方呢?」 「不知道耶——那或许有点困难。生理上的厌恶。要是被对方这么想的话,自己大概也会束手无策,所以只能尽量不被讨厌地避免接触呢。」 「那么,如果那个人有困难的话……你会怎么做?」 「我绝对会帮助对方哟。」 一之濑对最后的问题也立刻作答。 「就算被生理上的厌恶,那也是我的问题。毕竟B班的人全部都是伙伴嘛。」 「B班对你而言,就是那么重要的存在呢。」 「嗯,大家都是好孩子哟。一开始我也曾经对于自己不是A班而失望,但现在我觉得被分发到了最棒的班级。堀北同学,你不这么想吗?」 「我想想……久居则安,D班意外地也不坏呢。」 「……哦——」 「干嘛,绫小路同学。我很讨厌你的那种眼神。」 我对夸奖D班的堀北备感惊讶,结果就被她瞪了一下。 「虽然插入你们两个的话题很不识趣,但我也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尽管问。」 「我可以理解B班同学无条件就是伙伴。我和堀北都隐约了解那种想法。我也觉得和同舟共济的人变得要好就像是必然会发生的事。不过,A班或C班、D班里都有你可以称作朋友的存在吧?」 「对我来说,绫小路同学或堀北同学都是很重要的朋友哟。」 「那这样的我们如果有困难的话呢?要是我们跟你央求要借一百万点呢?」 「如果有正当理由,我会帮忙哟。这无关金额,我应该都会尽己所能吧。」 「真是的……你人到底好到什么地步呀。这样不就是任何人都会帮了吗?」 「嗯——要说理想的话是那样没错,但现实没有那么天真呢。我个人能办到的事情有限,我认为自己了解这点。就算龙园同学有困难,我应该也无法像帮大家一样的帮助他吧。嗯——不过啊,如果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会帮忙啦。」 她补充似的说道。通常我们就连「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都无法去做。 「大概就是这样吧。只要是我认定是朋友的人,事情大小都不是问题。」 「虽然是很令人感激的事,但你轻易就说出那种话,没关系吗?说不定我有困难时,就会央求你帮忙我喔。」 「我很欢迎哟。因为我认定是朋友的人,全都同样在『伙伴』的范畴中。」 堀北看见这种程度的好人模样,好像想到有点坏心眼的事。她与平时的冷静不相衬地说出这种话: 「那么——如果我和神崎同学同样都有困难,你会怎么做呢?」 「两边都帮——这种选项当然是禁止的吧?」 「要是我同意这点,那你两边都会帮呀。」 「喵哈哈,真伤脑筋耶。」 被提出某种意义上很不合理的二选一,虽然说是想像,但一之濑很不知所措。 「抱歉,这大概是没答案的选择哟。我从被给予的资讯能够判断的,就只有两名朋友都为相同的问题所苦,而且都同样来寻求帮助。这场面不管选择哪边,那既会是真的,但也会是谎言吧。」 一之濑烦恼到最后所抵达的答案,实在很像是她的作风。 堀北听见这些话,便打从心底惊讶,同时也很佩服。 「我不相信纯粹的好人。我认为人大多都是会寻求回报的生物呢。」 堀北的主张、一路秉持且相信的东西开始发出声响,逐渐崩毁。 「但是看著你的话——我就觉得好人或许真实存在。」 她说出率直的想法,但一之濑不知为何没有正面接受这句话。 不,应该说是无法接受吗? 「这……这太抬举我了哟,堀北同学。」 一之濑一直以来都耿直、诚实地回答,我看见她的眼神初次游移不定。她离开座位,走到图书馆的窗边。 「没这回事。起码你比我至今见过的任何人都还好。我是这么想的。」 「我不是那么优秀的人喔。」 她看起来动摇到甚至无法直视堀北的脸。 「该说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吗……」 堀北也在此察觉自己莫名地过度抬举一之濑,而向她赔不是。 「对不起,我好人好人地说得太过头。我没打算让你不愉快。」 「没关系,我并没有不愉快哟。」 她明显很动摇。 我以为一之濑所见的前方没有任何阴影。 不过,那部分或许是我弄错了。 「你要谈的就是这些吗?因为正在让小千寻他们等我,已经可以了吗?」 一之濑逃走般地离开位子。 「谢谢你愿意回答我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 「不会。那么,明天见喽。」 一之濑出图书馆后,剩下的学生就变得越来越少。只有几名三年级学生,以及感觉是图书委员的学生。 「我们回去吧。我今天还有事要做。」 「虽然会变成重复确认,但栉田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做?你的语气就像是有想法呢。」 堀北应该也不喜欢被问好几次吧,可是我不得不确认。 「她是特别的。无论如何,说服都要很谨慎。」 「特别?」 「我想了很多。想著我如果没升学到这所学校,栉田桔梗这名学生会过著怎样的校园生活。结果我马上就看见了。她会是像现在这样受到任何人信任、依靠,而且既会读书,又会运动,没有半点缺点的存在。她应该会是那样的学生并且就这么毕业吧。可是,我却不小心摘掉她这样的未来。她现在甚至和身为敌人的龙园同学联手,急躁得想把我赶出去。就算这是和自己班级敌对的行为,她也没有犹豫。当然,这可不是我的错。只是不幸同校的命运不好。但即使如此,对我来说,这也不是毫无关联。」 所以她才要说服栉田啊。 现在堀北比我想像中还更觉得这是她自己的责任。 不,她是打算完成职责吗? 「我有些提议,可以听我说吗?」 「是怎样的提议呢?」 「我总觉得找到为了让栉田和你和解的一块拼图了。」 「什么意思?」 「一之濑是好人。是否纯粹是个好人另当别论,但你也同意她不是一般的好人吧?」 「嗯,说得难听一点的话,她无庸置疑是个滥好人呢。」 「要不要借用那个滥好人的力量,请她居中调解呢?老实说,就算想一对一谈话也不会实现吧。就算这样,如果是找D班的某人,栉田也绝对不会显露出本性。」 「就算是一之濑同学不也一样吗?只要在这所学校,无论是谁都一样呢。」 「那么,还有其他任何可能居中的学生吗?」 「这……」 「如果要指名校内一个人,应该就会指名一之濑吧?」 「我不否定。但即使这样,我也不认为那是正确答案。」 「我没有说会因此解决。这仅是通往解决的一块拼图、碎片。现在你们两个也无法如愿交谈。请一之濑介入你们之间,对话也会比较起劲吧。」 事实上,我认为一之濑的存在就是解决问题的起点。 剩下的就只有使用方式的差别。 「你还真是戳到了我的痛处呢,但我不会参与那种计画。我接下来要和一些人碰头。而且栉田同学的那件事要由我来解决。」 也就是说,她不能把一之濑卷入吗? 8 我们出了走廊,便发现个始料未及的人物正在等著。她看见我们就轻轻挥手,并且挂著笑容靠了过来。堀北没有惊讶。何止如此,她一看见栉田的身影就自己积极地上前搭话。 「栉田同学,让你久等了。」 「没关系,离约定时间也还有一段时间。你刚才在和小帆波说什么呢?」 「是很无聊的话题。」 「真感兴趣呢。还是说,你没办法告诉我?」 她的语气与笑容依旧,但我感受到一股彷佛针对堀北的沉重压力。 「是啊,毕竟那不是与你无关的事,我就告诉你吧。」 堀北就像在刻意诱导对话似的将她与一之濑之间的对话加上变化,开始说了起来。 「我问她——怎么做才可以一视同仁地对待所有人。」 「哦……?」 「我不打算拐弯抹角地说是谁呢。我就是在指你喔,栉田同学。」 「那个啊,堀北同学。或许我确实没办法和你变得要好,但这种事我希望你可以在绫小路同学不在的地方说呢。」 栉田的真心话,应该是不想继续增加知道自己秘密的人物。 「还是说——绫小路同学和一之濑同学都知道其他某些事情了呢?」 锐利的视线射穿堀北。堀北率直接受这视线。 「说得也是。抱歉,绫小路同学,可以先请你回去吗?」 「……我好像会碍事呢。那我就先回去了。」 我放下站著不动的两个人,先行前往玄关。换好鞋子后,就一路朝宿舍前进。路途中堀北来电,我便接起了电话。 『我和你是同所国中的学生。因为我知道你的过去,所以你想让我退学——这些事实正确吧?』 接著,电话里传来这般模糊的声音。 看来她似乎把手机放口袋,直接拨电话给我。这好像是堀北自己的特别服务,表示愿意让我听见对话内容。 『真突然呢,为什么要忽然提起过去的事?我不喜欢那个话题耶。』 『我也不想回顾过去。不过,这对我们来说是无法回避的事。』 『是呀,毕竟我们几乎没有机会独处呢。嗯,我确实希望你可以从这间学校消失哟。因为你和我同所国中、同学年,又是知道那个事件的人。』 『我想了很多次。我确实听说过事件,但对原本就没朋友的我来说,那不是我会感兴趣的事。我听到的只是谣言程度,并非明确的真实。』 『没有保证你不知道事实吧?』 『嗯,我无法填补与你之间的隔阂,就是归咎于这点。不管我怎么否认,你都无法否定我撒谎的可能性。不只是这样,我认为你无法容许我知道事件的存在,才会想把我赶出学校。』 栉田不否定。堀北在此继续说下去。 『你要不要和我打赌,栉田同学?』 『打赌?这是什么意思呢?』 电话另一端寂静无声。 她们两个好像停下脚步开始说起话。堀北对栉田提议打赌。可想这并非当场的突发奇想,而是先前就想到的事情。 『你不喜欢我的存在,这是个无可奈何的问题,对吧?』 『是呀,只要你在这所学校,我的想法就不会改变哟。』 『可是,我们都是D班学生。今后不互相协助的话,是无法升上A班的呢。』 『那是依想法而定的呢。我认为那是只要你退学就会解决的问题。』 『你有打算退学吗?』 『怎么可能。要退学的话,就是你去退学喔。』 虽然声音模糊,也有许多不太清楚的部分,但双方的声音都很冷静。 『我也没打算要退学呢。』 『那就没办法了呢,我认为我们不管怎样关系都无法变好。』 『是啊……或许如此呢。从那天到现在,我就一直在思考。思考该怎么做才能共存。』 连我都想不到解决之策。就连现在也是。 『我接著得到了结论。就是不管再怎么挣扎,这都是不可能的呢。』 『我也这么想喔,堀北同学。这件事如果某方不消失是不会结束的呢。』 『但我们也不是小孩子。如果只是这样互相排斥是无法向前迈进的呢。不过你不信任我。』 笼罩短暂的沉默后,栉田反问: 『那么,你要怎么做?打赌是指什么?』 『这次期末考上,如果我考了比你高的分数,我希望你今后能协助我,并且不与我作对。不,我不奢求你协助我呢。不过,我希望你今后别对我做出妨碍行为。仅此而已。』 『意思是不论搭档总分,你想进行个人比赛吗?』 『嗯。』 『这可是很胡来的赌注呢,堀北同学。我没在考试上赢过你,如果是总分的话就更难了呢。再说,我不认为我赢的时候会有好处耶。』 『是呀,所以赔率相对不同就会是理所当然的呢。因此——』 这时,堀北说出自己将会很辛苦的发言。 『我们不比总分,就以期末考举行八科的其中一科来决胜负吧。你可以自由选择擅长的科目。然后,假如你的分数高于我的分数,到时我会主动提出退学——如果是这种赌注也不会实现吗?』 堀北说出令人难以置信的赌注内容。 两人原本就有实力差距的话,胜负很难以实现。 不过,这若是赌上堀北自行退学的提议,状况就变得不一样了。 而且还设定了可以选择栉田擅长科目的这种好条件。 假设栉田输掉也没必要退学,只要背负不妨碍堀北一事。另一方面,如果栉田赢的话,碍事的堀北就会退学。 『这也可能变成单纯的口头约定吧。像是你输掉之后把比赛当作没发生过。当然,我也有可能不遵守约定呢。相信那种话,这场胜负就真的会实现了吗?』 『为避免那种情况,我认为自己准备了可靠的证人。』 『可靠的证人?』 『可以麻烦您吗——哥哥。』 『唔!』 那名人物现身时,栉田好像真的很惊讶。我也一样。 那是隔著电话听见的意外人物。 虽说是为了提高自己提议的可信度,但她还真是把不得了的家伙当作证人了呢。 『非常抱歉,哥哥。我无论如何都想借助您的力量,才会把您叫来。』 对,前来的证人就是堀北学。他既是前学生会长,也是堀北铃音的亲哥哥。 『好久不见,栉田。』 『……您记得我吗?』 『我不会忘记自己曾经见过的人。』 他恐怕是在说国中时的事情吧。堀北兄妹是同一所国中。不过,由于哥哥毕业,他应该完全不知道关于栉田引起的事件才对。 『他是这所学校里我最能信任的人。对你来说应该也是一定程度上能够信任的人吧。当然,我对哥哥也没说过详情。』 『我不过是作为单纯的证人才被叫过来。对详情也没兴趣。』 『这样好吗,堀北学长?假如您妹妹在考试上输了的话——』 『提出赌注的是我妹吧,那这就不是我该插嘴的事。』 『我发誓就算输掉也不会和别人说出任何不谨慎的发言。如果我这个妹妹是那种会打破约定的人,这件事要是广为人知的话,也会伤及哥哥的名声。我绝对不会做出那种举止。』 这是最佳的绝对保证金。 『你是认真的呢,堀北同学。』 『我也无法一直止步不前。』 『好喔,我就参加这场胜负。我希望的科目是数学。赌注内容就按照刚才堀北同学所说的没关系。如果同分就视为无效,可以吗?』 堀北点头答应。这样赌注就在堀北哥哥面前实现了。双方都没退路了。 『我就作为证人完成职责吧。万一某方违反约定,就要请你们做好觉悟。』 即使现在是退位的学生会长,她哥哥的权限应该也还是很大。 起码在她哥哥毕业为止期间,栉田也不得不遵守约定。 『谢谢您,哥哥。』 在这句道谢之后,场面暂时变得沉默无语。感觉她们是在目送堀北的哥哥离开现场。 『真期待期末考呢,堀北同学。』 『我们彼此都尽全力吧。』 『是呀。还有也请绫小路同学多多指教哟。』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提到他的名字呢?』 『因为我也不笨。你告诉他了吧?关于我的过去。』 『这——』 『啊,你可以不用回答哟。反正不管怎样我也不信任你,这并没有影响。我不会做出让赌注无效的举动,你就放心吧。因为我之前给绫小路同学看见不太妙的模样呢。这没关系哟。』 堀北受到锐利的指谪,动摇与焦虑透过电话传达了过来。 『即使如此我还是要回答吧。我确实有跟绫小路同学商量过你的事情呢。』 『是吧。我看了就隐约知道了。而且,你现在也正在用手机通话吧?谁教我打给你好几通电话,你好像都一直在通话中呢。』 这不是纯粹直觉,栉田是有自己的根据及把握才刺出手中的矛。 『你可以立刻来会合吗,绫小路同学?』 栉田的声音如此从远方传来。 看来她在呼唤我。我在此老实回应似乎比较好。 9 我折回学校,来到堀北她们的所在之处,完成了会合。 「哈啰——」 虽然看起来像平时的栉田,但我无法窥知藏在她表情之下的真心。 「真是败给你了,栉田同学。你的洞察力与行动力果然很厉害呢。」 「谢谢。别看我这样,我平常就有在观察许多人了呢。」 「为什么要叫出绫小路同学呢?我想话题已经结束了。如果你对我擅自把事情告诉他有所不满,就对我说吧。」 「我没什么不满哟。因为我只是觉得姑且要先面对面直接告诉你们。我在想这项赌注是不是可以再多加一项条件。」 「条件?」 「假如我在分数上赢了你,我也想让绫小路同学退学。」 栉田果然提议了。我从出现赌注话题时开始就在想也有这个可能性。 「这是无法答应的商量呢。」 「就我的立场来说,只要是知道我的事情的人,我都想统一让他们消失呢。就算堀北同学不在,假如绫小路同学留在学校,我烦恼的种子就会留下来。」 「或许如此。但这是我个人的赌注,我无法把绫小路同学卷进来呢。假如要加进他就是条件,那很遗憾,这项赌注就不会成立了。」 堀北好像原本就准备了结论,她在我回答前就退回了要求。 正因如此,她才从未把这赌注的话题说给我听吧。她避免做出让我成为共犯的举止。 「这样啊,真遗憾。若是那样我就能一举两得,省下功夫了呢。」 「我也是你希望退学的对象啊。」 虽然这事情我有察觉,不过还是非常遗憾。 「啊哈哈哈,你不必遗憾哟。因为这不是绫小路同学不好,只是知道我本性的这点不好呢。」 「只要不告诉别人就没问题——这不是那么单纯就能解决的事吗?」 「要是可以解决,堀北同学你也不会说要打赌了吧。」 「你果然是D班需要的人才呢。」 栉田确实对对方观察入微。会是堀北认同、想要的人才也理所当然吧。 「你变了呢,堀北同学。之前你明明就不是会说这种话的人。」 「要是始终在伙伴之间起纠纷,就会无法爬上上段班。这会是永远的恶性循环呢。」 她们两个至今为止有这么健谈地对话过吗? 她们彼此认真敌对,才初次有能够互相理解的话题,这也是很悲哀的命运呢。 只要她们没有读同所国中的共通点,栉田一定就会老实地协助堀北吧。那么一来,对平田与轻井泽的影响无法扩及的同学,她也可以产生影响,或许D班就可以在更早的阶段团结一致。 「我也参加那项赌注吧?当然,我赌堀北那方会获胜。」 「欸,你在说什么,绫小路同学?这是我和她的胜负,与你无关。」 「确实原本是这样呢,但结果上我也是有关系的人。」 堀北好像想避免自己的责任变重,但我擅自将此解释是恰好的机会。就算堀北考试分数获胜,暂时从栉田的攻击对象中排除,下一次也无法断言栉田不会攻击我。 既然如此,现在在此先把一切弄清楚,之后才会比较轻松。 「如果你能这么做,我会很开心呢。」 「但如果要加入赌局,我也有一个条件。」 「嗯?」 「我想请你说出——令你变得想把堀北跟我赶出去的那个『国中时期事件』的详情。」 我踏入了堀北绝对不会涉入的领域。 「这——」 我对栉田毫不客气,就算她表现出动摇也无所谓。 我可是被卷入赌局的受害者。可以藉由自然地主张权利保住优势。 「我原本就有这点权力才对。我明明不知道详情却要被你仇视,而且变得快要遭受退学。你也可以理解我无法接受吧?你是以堀北知道事件详情为前提行动吧?既然这样,就算现在在此说出来也不会有任何不同。只要能在考试上胜利,堀北和我都会退学,你也不必担心会被我们说出去。」 「我对她的过去不感兴趣。」 「就算你不感兴趣,我也有兴趣。我可不想要校园生活随便就受人威胁。」 我打断了堀北不让我探究的发言。 「绫小路同学的形式确实完全是被卷进来,这点我无法否定。假如堀北同学没有详细说明,我应该也可以理解你会觉得这很不讲理。但你要是知道的话,就完全无法回头喽。」 「我已经来到无法回头的地方了吧?还是说,如果我说不知道、没听说过,你就愿意饶过我?你能断言绝对不会把我当敌人吗?」 栉田在心中已经把我分类至敌人的范畴。我成了她要处理的对象。 不用等她回答,回覆内容都很明显。 「不可能呢。」 「既然如此,你就告诉我值得赌上退学的理由吧。」 堀北大概会觉得我为何要做到这种地步吧,觉得我就算不特地加入赌注,并背负退学风险也没关系。她在栉田面前没有说出口,但视线就是如此诉说。抱歉,我可无法听你的请求。因为我得到难得的机会,我要令栉田桔梗的过去一丝不挂。 「绫小路同学,你有不输给任何人的擅长之事吗?」 「我只能跟大家一样样样通、样样松。硬要说的话,就只有脚程有点快而已吧。」 「那你应该懂吧?你不觉得感受到别人没有,并且只属于自己的价值时,那个瞬间就是最棒的吗?像在考试上考第一或在赛跑上拿第一时,就会受到大家的注目吧。不是会有受到那种好厉害、好帅、好可爱的这种视线的瞬间吗?」 这我当然知道。人是种会想被夸奖的生物。没人会讨厌受到朋友或父母称赞、尊重。为了被夸奖而努力是很名正言顺的动机。这俗称「尊重需求」,是社会形成的基本,不可或缺的东西。 「我想我大概比普通人都更强烈依赖那种事。我非常想展现自己、非常想受人瞩目、非常想被人夸奖。我在这点实现的瞬间,就会真切感受到自己的价值有多高,感受到活著真棒。但我知道自己的极限。不论我多么努力,在课业或运动上都无法成为第一名。第二、第三名无法满足我的欲望,所以我就想——那我就来做任何人都模仿不来的事情吧。我发现只要可以变得比任何人都温柔、比任何人都更加亲切,我就能在这个领域变成第一名。」 原来这就是栉田温柔的根源啊。不过,比起自诩表里如一的好人,我对这种人更有好感。比起到哪儿都想装作好人的骗子,这种人反而老实。 当然,栉田执行的事没有嘴巴上说得那么简单。因为就算想变得温柔,也不可能对任何人都温柔。 「拜此所赐,我才能当上红人。男女生都喜欢我。我感受到被依赖、被信任的快感。国小和国中还真是开心呀……」 「持续做自己一点也不想做的事情,对你来说不是种痛苦吗?是我的话,我想我的心灵早就支撑不住,并且崩坏了呢。」 她会想这么问也是情有可原。栉田不断做著通常办不到的事情。 「很痛苦哟。我当然痛苦。我每天都累积著好像快秃头的那种压力。我也曾经因为焦躁而拔自己的头发或是呕吐。可是,为了要不断维持『温柔的我』,我不能让任何人看见这副模样。所以我才会忍耐、忍耐,不断地忍了下来。但我心灵的极限却到来了。我不可能不断累积压力。」 我可以推测栉田每天承受巨大压力,那种心灵上的操劳。 然而,她至今是如何不断维持过来的? 「支撑我心灵的就是部落格。我只能在那里吐露藏在心里不能告诉任何人的压力。当然,我全都是用匿名写的喔。不过都是按照事实写。我把平时的压力全部倾吐在那里。这么做我心里就会很畅快。多亏部落格,我才能够维持自我。我对于来自不认识的第三者的鼓励感到开心。但某天,我写的部落格却偶然被同学发现。就算再怎么隐藏登场人物的名字,因为写的内容都是事实,所以会被发现也是理所当然呢。我不小心被人发现我对全班说的无数坏话,被讨厌也是没办法的呢。」 「那就是事件的开端,对吧。」 「隔天,部落格的内容散布到全班同学那里,于是我就被班上所有人严厉指责了。至今明明受我很多帮助,结果所有人的态度都突然骤变。真是自私对吧。说喜欢我的男孩子还来撞我的肩膀。虽然是因为我在部落格写被他告白很恶心、希望他去死,这也是情有可原的呢。有个被男朋友甩掉、我安慰了的女生踢飞了我的书桌。因为我把那个女生被甩的理由详细写下,并且嘲笑她。总之,我感受到自身的危险。因为超过三十人以上的同学全都与我为敌了。」 这原本是场绝对赢不了的仗。我只能看见栉田从班上被赶出去的身影。 「你是如何度过那种状况的呢?是靠暴力,还是谎言?」 这是以前我和堀北谈论且没得出结论的谜团。 「『谎言』和『暴力』我都没有使用哟。我只是宣扬『真相』,把所有同学的秘密全盘托出哟。像是某人讨厌谁,或某人好像一直认为谁很恶心。我说出连部落格上都没写的真相呢。」 我们确实不会知道。「真相」这武器是透过累积信任才能得到,是不存在于我或堀北心中的东西。杀伤力感觉很低,但这是能以失去信任来得到的强力双刃剑。 「然后,大部分针对我而来的攻击都转到他们憎恨的对象。男生开始互殴,女生也互扯头发、打倒对方,教室里一团乱。当时还真是夸张呢。」 「这就是你引起的事件真相……」 「因为班上人际关系的内情全都被我抖了出来,所以班级也变得无法再运作了呢。我当然也有受到学校的责备,但我做的只是在部落格上用匿名写坏话。而且,我只是和同学说出真相,所以学校对惩处好像也伤脑筋呢。」 她淡然地说著,但每句话都有难以言喻的分量。 「现在不同于国中时,我还没有详细知道D班伙伴的事。但我依然握有让几个人崩坏的『真相』。这就是现在我唯一的武器。」 这是威胁。意思是如果我们告诉别人,就要做好觉悟会变得如何。 根据需要,她只要利用那些真相,也可以让开始团结的D班产生裂痕。那么一来,现在乘胜追击的氛围大概也会消失不见。 「把网路当作自己倾诉压力的出口是失败的呢。因为会有许多不特定的人看见,资讯又会永远地作为资料留下,所以我不写部落格了。我现在是透过言语倾诉压力,处于勉强可以忍耐的状态。」 我以前见过的栉田另一个面貌——这就是指当时她开口骂人的事吧。 「你不惜做到这种地步,就是想当现在的你吗?」 「毕竟这就是我的生存意义。我最喜欢受到大家的尊敬、注目。知道只能对我坦白的秘密时,就会涌上某种超乎想像的感觉。」 知道别人只在自己心里怀抱的不安或痛苦,羞耻或希望。 这就是对栉田而言的禁忌果实。 「是很无聊的过去,对吧?但这对我来说就是一切。」 栉田脸上的笑容消失。说完了过去,眼前的我们就成了确实的敌人。今后她应该会不带丝毫同情地追求胜利吧。 「别忘喽,我数学分数赢了的话,堀北同学和绫小路同学都要主动退学。」 「嗯,我会遵守约定。」 栉田大略说完便好像心满意足,于是回去了。 「和栉田打那种赌真的好吗,堀北?那家伙和龙园有牵扯。换句话说,根据交涉状况不同,她也可以拿到C班的题目跟解答。」 「你才是呢。你如果知道这点,为何还要参加赌注呢?难道不是因为相信我不会输吗?」 「算是吧。」 我没有相信她。我只是有我自己的想法才参加赌注。 「虽然你说她也许会从龙园同学那里拿到题目,但真会那样吗?我想不用担这个心。」 「什么意思?」 「只要拿到题目,栉田同学的胜利确实就不会动摇。不过,这样我的退学也就确定了。你觉得龙园同学会想让我退学吗?」 「……不好说耶。」 那家伙想陷害堀北,但目的不是退学。硬要说的话,想让堀北认输的心情感觉很强烈。这种形式的决胜负,他应该不觉得理想吧。再说,他还不知道在背后的我的真面目,这时他是否会排除握有关键的人物堀北呢? 「但要是她说谎得到的话呢?她或许会说是为了提升个人成绩所以想要,而隐瞒打赌的内容喔。」 「龙园同学不可能无法识破。如果栉田同学想要数学的题目与解答,照理讲,他会追究理由才对。不是吗?」 「嗯,确实啦。」 但即使如此也没有绝对的保证。她说不定会顺利骗过龙园。 虽然我希望她思考到那里,但对堀北要求到那种程度就太严苛了。 「这是没有绝对保证的危险赌注喔。」 「不管是哪种考试都经常是这样吧。但只有自己牺牲的话就会比较轻松呢。」 对堀北而言,我加入其中应该是她始料未及的吧。 然而,看来这就是堀北想到的,与栉田之间的战斗方式。 藉由前学生会长当证人,以达成自己退学的约定,并且约好不会将栉田的过去告诉别人,来令其带来可信度。 「这可是没退路了喔。既然要赌,就绝对要赢。」 「这是当然的呢。」 于是,堀北赌上自己退学的战斗便开始了。 第六卷 组成绫小路组 时光飞逝,我和幸村他们一起开读书会,现在也已来到第五次。 我们第二到第四次都在学校附设的帕雷特举行,但今天决定要在榉树购物中心里的某家咖啡厅集合。也因为今天起所有活动都针对期末考中止的影响,预计学校附设的帕雷特将会人山人海。 「果然啊,这里比我想像的还吵闹。」 幸村一到咖啡听,就被学生的数量之多给震摄。我们设法保住座位,但咖啡厅几乎是客满的状态,于是便开始了混杂著所有年级的读书会。虽然也有很多学生安静地认真念书,但人数如果聚集起来,似乎还是无法像安静的图书馆。 「若是在图书馆或我房间就好了呢。」 「没那回事啦。在这里比较容易进行、比较容易进行。对吧,小三。」 「是啊,安静的紧张气氛,我光在弓道社时就尝够了。」 与幸村的想像相反,他们两个在这里好像比较可以静下来。 闷在房间、面向书桌的时代已经结束。 与伙伴边说话边读书,大概就是现代的读书方法吧。是退化般的进化。 「要读书的是你们,既然你们说可以集中,我就相信你们。我准备了今天的课题。」 两人淡然地做起准备,交给他们的笔记上密密麻麻罗列著确实针对弱点的文科题目。那就像是烟火大会日的露天摊贩。幸村似乎相当充满斗志。这题目值得一解呢。 「唔哇,今天也是密密麻麻的文科题目……小幸真是不留情呢——」 如果不喜欢念书,又是自己不擅长的科目,我也能理解长谷部会苦恼。三宅好像觉得想吐,他边看著笔记本,边按著心窝附近。 「怎么能开始前就害怕。」 「说得是没错啦——……但这明显比上次多,似乎也很困难。」 「在做之前就片面断定,就是考不到分数的学生易有的思考模式。先想著自己办得到,并且挑战题目,可是基本中的基本。」 认真投入教人的幸村说道。 「不然,这题目有比上次简单吗?」 「当然比较难。」 「……果然很难嘛。」 那是当然的吧。不可能始终停留在简单的范围。 幸村的出题和解说都很精采。或许这种表达方式不太好,但他应该具有足以装作老师的实力吧。 一面责备学生同时不放弃他们,但在对方无法理解时也不会大小声。托堀北成长的福,幸村好像也成长了啊。想不到他居然会像这样改变。 第一学期时他和堀北一起怒吼自己很优秀、待在D班是错的——这些就像是很久以前的事。 「来写吧,长谷部。」 三宅好像领悟到一直抱怨也没意义,于是便下定了决心。 「真是干劲十足耶,小三。你怎么啦,热血系?」 「社团活动难得休息,我不想因为读书好几小时失去时间。结束就可以回去了吧?」 「当然。」 幸村与堀北他们的教学方式也有所不同。与堀北在定下的时间内好好读书不同,幸村没有固定时间。读书会会持续到准备好的课题做完为止。所以可以比预计的更早结束,反之时间也有可能往后拖延。 哪种比较好因人而异,但正因为长谷部和三宅都可以念到一定程度,他才会采用这种方法吧。 如果是池他们那种基础没打好的学生,这种方式就会很辛苦。 他们也可能为了赶紧结束,没好好思考就乱写答案。 不过,要是变成那样,到时只要顺其自然把他们教到懂为止就好。 「没时间的话,明明别参加社团活动就好了。」 「我想参加社团活动,但也想要自由时间。」 「真是任性~」 无论如何,他们两个都恢复动力的话,就无话可说。万一某一方或是两人都脱队,真不晓得之后我会被堀北如何刁难。 幸村在这几次的读书会上稳稳培养的信任,看来给了他们两人很好的影响。我感受不到现在他们对幸村的做法抱持怀疑。 「还有,绫小路。今天起也要请你写题目。」 「……嗯?」 「你应该考得到一定程度的分数吧,但你的搭档对象是佐藤。必须先确实地预习、复习才行。要是你们两个都退学就无可挽回了呢。」 「不,我——」 「你就写嘛,绫小路同学。然后一起死吧?」 长谷部像幽灵一样低著头、垂著浏海,用彷佛要把我拖到井底似的手捉住我。 「欢迎光临~~」 我就像被毛骨悚然的冰冷声音拖去般,也被文科题目的黑暗给吞噬。 1 「对了,C班不是有个吉本同学吗?小三知道吧?」 「你是指吉本功节吗?弓道社的。」 「对对对,就是那个吉本同学。听说他开始和二年级学姊交往了,你知道吗?」 疲于读书的长谷部开始闲聊。 「不知道耶,但我才在想他最近都莫名地早回去。原来是这样啊。」 在高中生里,要和大一岁的人交往,门槛是相当高的。如果变成三十左右的大人,差一两岁之类的似乎就会无所谓。虽然这是还十几岁的我无法想像的话题,但一定就是这样吧。 「吉本同学好像气势满满地说将来要结婚呢。男人真是单纯的笨蛋——」 长谷部和三宅逐渐离题。 「谁要跟谁交往都无所谓,要谈论未来也是你们的自由,但起码也要动手作答吧。」 「知道啦,只是稍微喘口气聊天嘛。」 长谷部已经习惯了,她对幸村的指谪毫不动摇。 「真是这样吗?」 「哇,感觉好像在挖苦人。我去续杯好了。」 「又是满满的砂糖吗?亏你喝得下那种超甜饮料呢。」 「就我看来,喝黑咖啡才难以理解呢。哇!」 长谷部拿著空塑胶杯试图站起,却被摆在脚旁的背包稍微绊倒,她拿在手上的杯子因而掉到地上。 我的目光不自觉地追著那个滚动的杯子。 接著,那个杯子便滚到正在行走的学生脚边。 「啊,抱——」 长谷部打算道歉。但那个杯子随后就被踩扁,因此道歉的后续便被她吞入了喉咙深处。 「你们好像很开心呢,也让我们加入嘛。」 「你们干嘛啊……」 长谷部一口气加强戒心,带著锐利目光怒瞪对方。 这也理所当然吧。因为踩扁杯子的人是龙园。他的身后还有石崎、小宫、近藤,这经常看见的C班三人组的身影。 龙园一副觉得有什么事很有趣似的,贼贼地露出笑容。 然后,有一名平时不会看见的女学生也站在石崎他们隔壁。 她带著一张不适合这个场面,毫无紧张感的表情。 「欸,你为什么要踩我的杯子?这不是意外吧?」 「它滚来我脚边,我以为你丢掉了呢。我是为了替你省下功夫才踩的。」 他这么笑著,就把踩扁的杯子踢开,还给了长谷部。 剩下一点点的内容物洒到了地上,杯子破了个洞。默默看著情况的三宅慢慢站起。 「喂,龙园。我早就想讲了,你那种态度也该适可而止了吧。」 「啊?你是在对谁说话啊?」 石崎彷佛在说不需龙园出马似的上前揪住三宅的衣襟。 「我不是在说你。拍马屁的跟班就滚吧,石崎。」 三宅不为所动,并拍掉石崎的手。 「你这家伙!」 石崎喊道,接著也受到嘈杂的四周注目。 对此敏感反应的不是别人,就是龙园。 「别这样,你打算在这种地方引起暴力事件吗,石崎?」 「对、对不起。因为三宅很得意忘形,我不知不觉就……」 「虽然我不讨厌感情上冲动的笨蛋,不过现在你就安分点吧。」 「是……」 龙园是对的。这里不只有一年级,还有高年级生到店家店员,以及好几台监视器。是没有死角的公共场所。 如果在这里引发事件,要被究责的显然是C班。依据证言与纪录,可以料想他们也会受到某些惩罚。 「我没事找你。我是对那边的两个人有兴趣。」 龙园这么说,就把视线投到我和幸村身上。 「收到我的礼物了吗?」 「他到底在说什么……」 幸村当然无法理解是怎么回事。他看了另一名被指名的我。所谓礼物无疑就是指上次他寄来写著「你是谁?」的邮件吧。 「谁知道……」 我配合似的佯装不知。龙园还真是使出了强硬方式呢。即使他来盘问,我也不可能做出自掘坟墓的行为。就算想加深我的嫌疑,他也得不出结论。因为他不管怎么做,都只会是灰色地带而已。 「如何,有什么让人在意的地方吗,日和?」 龙园将视线从我们身上移开一会儿,向同行的唯一女生徵询意见。 「难说呢。现阶段什么都说不准。」 有很多学生替龙园做事却畏惧他,不过叫做日和的女学生在这情况中很冷静。她那对好像很涣散的眼神,正交互看著我和幸村。 龙园是打算做什么,才把这名学生带来的呢? 「两人的长相都令人印象不深刻,我似乎马上就会忘掉。」 「呵呵呵,别这么说。因为他们或许是今后会长期来往的对象呢。」 「幸村同学……绫小路同学……高圆寺同学,还有哪一位呢?」 「是平田喔,平田。」 「对耶,是平田同学。为什么长相和名字会这么难记呢?」 好像就只有那里笼罩著散漫的气氛,我对石崎用敬语对她说话的这点很挂心。我之前有见过她,她是C班的学生。 「你真的只记得高圆寺呢。」 「那个人非常特殊,因此很容易记下来呢。」 看来被龙园标注的,好像是平田和高圆寺。只论高圆寺的话,他的行动确实让人难以理解,再加上因为能力很强,所以会被留意也是情有可原。 话虽如此,如果知道高圆寺不是在演戏,而是真正的天生怪人,总觉得他在近日就会被排除在龙园的目标之外。 「你到底是怎样啊,龙园?我们可是很忙的,有事就快点解决。」 三宅替我们讲出心情,强硬地回话。 「没什么。今天就只是打声招呼。我要先告诉你们,近期内我还会再来见你们。」 「这什么意思?」 龙园无视进一步咬上的三宅,便带著跟班出了咖啡厅。 顿时笼罩寂静的店里马上就恢复了活力,并回到读书的气氛。 然而—— 只有叫做日和的学生仍留在现场,一直望著我们这边。 我们根本无法在这种状况下专心读书,长谷部有点焦躁地说道: 「你是怎样?要是你在这里赖著不走,可是会很碍事。」 「请稍等哟。」 「啥?这什么意思啊。我是在说你很碍事,给我去别的地方,懂吗?」 长谷部杯子被踩扁,从刚才心情就很差。 面对粗暴吐嘈的长谷部,日和带著一张有点傻气的笑容答完,就这样把自己的行李放在脚边,转身走向店家的收银台。 「那是怎样?」 「谁知道呢,我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而且根本就不想知道。」 幸村一副在说无法理解日和的行动,而暂时陷入了沉思,但他好像没有得到结论,所以就决定无视这件事。 「我记得她是C班的椎名日和呢。我见过她。」 好像只有三宅有印象,说出她的名字。 那个椎名好像和店员点了餐,她拿著两个杯子回来。 「如果不嫌弃的话,请收下。」 「这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要给我?」 「你可以不必警戒我。我也看见刚才的行为,错在龙园同学一目了然。身为C班的一分子,我想请你让我道歉。虽然很自作主张,但我已经加了砂糖。」 「你说加了……嗯……咦,真好喝。这和我刚才喝的完全一样。」 「刚才压坏的杯子里,咖啡底部沉淀了大量的砂糖,因此我想你应该是嗜甜的人。我好像没弄错,真是太好了。」 「可是啊,总觉得加入的砂糖量也相同耶……这是巧合吗?」 「我是从没融化的砂糖量反过来计算的。」 「咦咦!这种事办得到吗!」 「其实意外能够办到哟。别看我这样,我的洞察力很优秀呢。」 她这么说完,便分别望向我、幸村,以及三宅。 「这是——你们正在一起开读书会,对吧。」 「总觉得这个人好懒洋洋……」 长谷部到刚才都很生气,但她对日和这难以判断的步调很不知所措。 从教书的幸村看来,他不想给日和多余的资讯,而急忙阖上所有人份的笔记。 「难不成,我被你们想成是间谍了吗?」 「就是被这么想没有错。」 「我不会做那种事。毕竟平时我也会和龙园同学保持距离。」 「但龙园同学不是很亲密地叫了你的名字吗?」 「是我硬请他让我同行的。因为我对D班很有兴趣。」 他们三个无法理解日和发言的意图,而歪了头。 当然,我也模仿了他们,装作无法理解。 「你们不知道吗?现在在C班是热门话题呢。D班里藏著一名隐藏真面目的策士。那名策士好像在无人岛考试、船上考试,以及体育祭上,对D班的跃进有巨大的贡献呢。你们真的不知道吗?」 日和道出至今大部分D班学生都没发现的事实。长谷部等人的头上当然都冒出觉得不可思议的问号。 「我不太知道耶。那不是指堀北吗?」 「是啊,我也只想得到堀北同学。」 「好像不是堀北铃音同学。」 日和一刀斩断他们想到最后所得出的结论。 「绫小路同学,听说你常和堀北同学待在一起。」 「最近也不是这样,但比起其他人,或许我和她待在一起的时间很长呢。」 「毕竟你们坐隔壁嘛。」 「不过,应该也没有比那家伙聪明的人存在才对。」 「是啊,D班的作战印象中基本上都是堀北在想的。」 长谷部和三宅在很棒的时机表示同意,增加了我发言的可信度。 我没必要特别肯定或否定待在一起的这件事。 彻底如实传达D班学生看见的样子才是最重要的。 「原来如此。各位同班同学都给予那样的评价呀。」 「能别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来妨碍我们吗?」 面对逐渐被日和特有的气质影响的我们,幸村如此强烈地说道。 他好像无法忍受读书时间继续被削减。 「……对不起。因为我的错,你们念书被打扰了对吧。」 「不好意思,就是这样。」 「应该不必说到那种程度吧,小幸——」 「如果考不及格被退学,你也没怨言的话,那你就尽情地聊天吧。我可是要回去了。」 「唔,这还请你稍微高抬贵手。请教我读书。」 长谷部低头。 「就是这样。如果想聊奇怪的话题,就请在考试之后吧。」 幸村半强硬地结束日和的话题,日和也感到抱歉地从椅子上站起。 「真的很抱歉。原来你们考试要是不这么拚命念书,就会很危险呀。」 这是对可能会考不及格的学生们的挖苦吗? 总觉得她有股天然呆的气质,但不清楚她能否信任。 「我知道了。期末考结束时再说吧,在那之后也不迟。」 日和好像决定乖乖回去,拿起杯子。 「咖啡谢谢了,受你招待了。」 「不会不会,别放在心上。那么,再见。」 经过这般接触,与龙园一同现身的日和也离开了。 我没有把握这是不是为了找出我的作战,但戒备总是有备无患。 就暂且先让我调查那家伙吧。 2 我们同宿舍,必然会踏上同一条归途。 幸村边操纵手机,边记录今天读书会的进行状况。 「好像很久没有对读书这么专注了。上课六小时,外加放学后的两小时,对吧?就算是世上的学生们也不会这样吧?」 「虽然C班学生中途插入浪费了时间。」 「我们今天也没输给那种妨碍,努力读了书呢。」 两人心满意足地边聊边走路。幸村听见这些话,就抬起一张生气的脸。 「你们是在开玩笑吧。如果开始考大学的话,放学后最少也要读三小时以上。可以的话,通常会想读四小时,而且当然是每天。考试前夕的话,一天则要主动读书十小时以上。」 「咦咦,不行不行。我没办法像那样读书。是说,小幸你还真懂耶。」 「我姊是老师。她考前总会理所当然地做这点事。」 「是菁英家族呢。小幸,你将来也是以老师为目标吗?」 「只是当老师而已,也不是什么菁英。再说,我没有以当老师为目标。如果要以当老师为目标,我还会来到这种制度与社会脱节的学校吗?」 通往教师的道路一般来想并不简单。不过,与律师或公认会计师相比的话,它的难度可以降低好几阶,而且特地选择这间学校应该也没什么好处吧。 外加幸村不觉得读书痛苦,也有一般人以上的学力,所以又更是如此了。 「那你为什么要读这里?」 「……这怎样都无所谓吧。你想逐一询问别人决定入学这里的理由吗?你应该知道若变成被人家追根究柢的立场,心情会如何吧。」 长谷部被这么吐嘈,但很遗憾地好像起了反效果。长谷部没表现出特别不愿意的态度,岂止如此,她还主动率先做了回答。 「我的话,老实说,算是被学校的广告词诱惑的那类人吧?若是毕业后升学和就业都可以随心所欲的话,该说就只能选择入学了吗?大部分人的动机都是那样吧?」 「我再附上一点吧。学校不花钱的这件事也足以成为入学理由。再说,宿舍生活通常都会收费,这间学校却连这点都不要求。学校制定成就算没点数也能过校园生活,对吧?比起升学保障,这点还比较令人感激。」 「这也说得太过头了吧。不论哪里都可以入学、就业的这点相当厉害呢。」 「要谈论梦想是你们的自由,但在这之前就先度过期末考吧。因为长谷部期待的制度,如果不以A班毕业也没有任何意义。」 「就没有什么加码附赠吗?像是其实只有A班是学校的谎言,只要好好毕业,哪里都能让我们去。」 「这不可能吧。如果是这样的话,消息一定会传遍在校生吧。但我就算在社团活动中也完全不曾听到这种事。何止这样,二、三年级的D班好像还相当悲惨。」 我没隶属社团活动,几乎不晓得这部分的事情,但我以前曾接触过在籍D班的三年级学生,对方身上确实没有进取心。 「虽说是国家直接管理的学校,但看见学校不会给A班以外特别权限,升学或就业时何止是正面影响,也可以想像会造成负面影响——如果身为无法升上A班的学生的话。所以我绝对必须在A班毕业。」 「咦——这样不就太糟糕了吗?」 如果是名门、知名学校的话,只要有「毕业」、「个人成绩」这两样,基本上就会受到很高的评价。然而,就像幸村所说的那样,高度育成高级中学就算毕业,也可能会被押上没升上A班的学生的烙印。证实这点的,就是池他们那些在学力上没有一定评价的学生们的存在。总之,这里的入学条件上和「偏差值」没什么关系。 大学或企业看见这层面时,不可能不觉得怀疑。 「小三,真亏你会继续参加读书会呢。我还以为你一定马上就会放弃。」 「你才稀奇吧。说起来,你平时都不想和男生有瓜葛吧?」 「算是吧——但我想如果是这三个人的话应该没关系。」 长谷部似乎有她自己的想法。 我心想应该正是时候,于是就决定拋出一个疑问。 「长谷部,我有些话想说,可以吗?」 「嗯?」 「你和佐藤很要好吗?」 「佐藤同学?应该并不算要好吧。说起来我也不喜欢成群结队。如果是佐藤同学的话,去问轻井泽同学会比较好吧?」 如果办得到的话,那任何人都不用辛苦了。 对于彼此有一定复杂关系的对象,这是个很难以开口的问题。 「这又怎么了吗?」 「呃——」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至少我不能如实说出口。幸村好像发现我正在伤脑筋,就如此说道: 「我知道因为对方是搭档,所以会很在意的心情。要是不晓得对方擅长和不擅长的部分,会很令人不安呢。」 「啊,对耶。刚才你好像有说过是搭档。」 「就算我想直接问,我们也太没交集了,我实在办不到。」 「请节哀顺变。」长谷部对我双手合十。 然而,她好像想到什么,而做出了新的提议。 「如果不好问轻井泽同学,要不要问问小梗?她和佐藤同学也很要好,对小梗的话你也问得出口吧?」 「嗯?小梗?」 对于没听过的绰号,我不知道是指谁,因而这么反问。 「我是指小桔梗。绫小路同学,你也很常和她说话吧?」 因为是桔梗,所以叫小梗啊。虽然我本来不知道,但知道的话就可以理解了。栉田确实很胜任吧。她很了解班级的内情,如果没有与堀北之间的那件事,我可能就会毫不犹豫地拜托她了。然而,现在的状况,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值得依赖的对象。 我没同意去问栉田就好的建议,三宅便出面解围。 「先不说那个轻井泽,去问栉田应该可以吧?栉田好像和男女生都很要好。长谷部,你也是吧?」 「是啊。我讨厌很多女生,但很喜欢小梗。她为了班级毫不在乎地承担辛苦,却总是很开朗。平时我不会和别人商量,但只有小梗是特别的。因为她会愿意设身处地倾听,也绝对不会四处张扬。」 「你也有那种要商量的烦恼啊。」 「唔哇,真没礼貌,小三。妙龄少女可是有各种烦恼的。」 「所谓各种烦恼是什么?」 「那就是呀——是说,我怎么可能说嘛。你绝对会到处讲吧。」 「我才不会……但我也无法断言呢。要视内容而定。」 不可能向这种人商量烦恼也理所当然吧。 「如果有在意的事,和栉田商量确实是最好的吧。我也赞成。」 「是吧?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喜欢佐藤同学,但她绝不会泄漏出去哟。」 「什么啊,你喜欢佐藤吗,绫小路?」 「我没说过半句那种话。我只有问长谷部和佐藤要不要好。」 「这不是很可疑吗?你至今也并没有和佐藤同学很要好吧?」 「绫小路说过会在意佐藤是因为搭档的关系吧?你已经忘了吗?」 即使面对三宅这番话,长谷部也不作罢。 「是没错啦——但总觉得那种问法好像不只是这样呢。」 女生有时就是会装上令人无法理解的雷达。只有这点我实在是敌不过。 「啊,对了。可以顺道去一下超商吗?」 这话题因为三宅唐突的提议而自然地终止。真是得救了。 然而,对D班而言,栉田的存在已经升华至不可或缺的程度。 不论回想何时的哪个场面,栉田都确实一定会跟一切有关连。即使如此,她也绝不会做出强烈的主张,她一直都是去负责辅助某人,并且进行舍身般的活动。这种草根运动确实变成成果之时,应该就是现在了吧。 在场性格有点好恶分明的成员,都没有半个人说她坏话。 通常本人不在之处,一般都会先说出平时不能说的坏事,只听得见好话还真是厉害啊。 「啊,我也要。你们两个也一起去吧。」 「真像小孩耶。」 幸村这么说,但看起来也不是不愿意。 3 我们四个人站在超商外享用买来的冰淇淋。 「在稍有凉意时吃冰也很美味呢。」 长谷部用薄薄的木汤匙把杯装香草冰淇淋挖入嘴里,同时这么说。 另一方面,幸村平时好像不太吃冰,而看著冰淇淋的原料。 「真是罗列著防腐剂跟著色剂呢。」 「唔哇,要是一一在意这种事,就什么都不能吃喽。」 「我会想讲究食物呢。在无人岛生活搞坏身体状况之后,我就开始变得会这么想了。现在我都吃榉树购物中心里的有机食品中心。」 「真是正经的家伙耶。」 看来幸村似乎变成健康取向的人了。 「说起来超商的单价很高,只要稍微去趟购物中心,就算是同样的商品也会有几十圆的差异。要不要做做看有效率一点的购物方式?」 他看著长谷部除了冰淇淋之外也大量采购了日用品的购物袋,而如此指谪。 「难不成,小幸你是原价狂热者?」 「还有我一直很在意,小幸……是什么意思啊?」 「你是幸村同学,所以叫小幸。我要交朋友时,都是从叫绰号开始的呢。小三、小幸,还有小绫。嗯——总觉得叫小绫好像不太对劲。」 不知不觉间,我也被取了绰号。而且是评价令人难以言喻的小绫。 「别叫我什么小幸,很令人难为情。」 「不喜欢吗?」 「……我没这么说,我是说会很令人难为情。」 「这点事有什么关系嘛。」 「而且在大家面前,叫我小、小幸有点……」 幸村这么说并且制止她,长谷部却一脸正经地回答幸村。 「我是觉得这样也许不错才说出来的,而且这种关系也不错。」 「用绰号相称的关系吗?」 「哎呀,我和小三都是很独来独往的那种人吧?」 「嗯……是啊,我不否定。」 「该说是一旦试著组团,结果没想到却很自在吗?而且小幸和小绫基本上朋友都很少呢。第二学期也过半了,我想透过这个读书会组成新的一团。所以,我的意思也不是要重返那段时光,但为了尽快打成一片,我想以绰号或名字来叫你们。你们两个觉得怎么样?」 她这么提议。幸村和我都无法回答,三宅接著说下去: 「是啊。该说是不错吗?我自己都觉得惊讶,我觉得很融入这一团。我和须藤他们合不来。平田感觉又有点像是属于不同范畴的人,他基本上都是被女生簇拥。」 「是吧是吧?你们两个觉得如何?」 长谷部和三宅都对这四个人组成一团的这件事抱持肯定想法。幸村会回绝吗? 「我原本只是为了看你们读书才和你们待在一起。这件事结束的话,这团也就结束了。但……考试不会这次就是最后。第三学期当然就不用说,考试将持续到毕业为止。既然这样——就算是为了效率化,要我同意也是没关系。」 「这什么嘛,真难懂。不过——谢谢你。」 「哼……哼,这是为了不让退学学生出现,继续降低班级评价。」 「接著就只剩小绫了呢。啊,但因为你和堀北同学一团,所以会很困难吗?而且你也常和池同学或山内同学他们一起玩呢。」 「我不会对同学分优劣,但起码他们和我类型有点不同,很多方面都合不来。该说在场的成员,我就算不勉强自己也可以吗?老实说我感觉很轻松。我和堀北只是坐隔壁这点影响比较大,我们并不特别是一团。」 关于这点是我的真心话。 「这样啊。那就这么决定喽。今后我们就是绫小路组,请多指教。」 「等等,为什么我是中心啊?」 「毕竟让我们联系在一起的是你,这样也好吧?」 三宅也赞同长谷部的意见。那幸村如何呢? 「我没异议。要是被你们擅自对别人报上自己是幸村组,我也很困扰呢。」 轻易地就被他给认可了。 「还有,在这团体开始活动之际,有件事情。今后我们就禁止用死板的名字吧。」 「要禁止是随你,但我没办法叫出小、小三……小、小绫之类的。这让人很害羞。在这之前,倒不如说会很像笨蛋吧。」 幸村和我叫他「小三」的话,确实很有突兀感。 他能代我否决,真是帮了非常大的忙。 「那么,至少要叫名字呢。顺带一提,我叫波琉加,你们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哟。小三的名字叫什么来著?」 「明人。」 这样就能叫了吧?长谷部露出得意的表情。 「明人啊。嗯,这样还算可以。绫小路叫清隆,对吧。」 我们也在同一间房间住过,因此幸村好像记住了我的名字。 「我记得幸村你的名字是辉彦吧。」 我回想起船上考试时的事。接著,幸村的表情不知为何忽然变得阴郁。 「……你记得啊。」 与其说感动,幸村反而露出伤脑筋的表情。 「咦——小幸叫辉彦呀。我来想个别的绰号好了。」 「别这样。」 幸村用强烈语气制止,长谷部显得有点畏缩。 「有什么不好的吗?」 我询问态度明显转变的幸村,他便回以意想不到的话。 「我答应会用名字叫你们,但能请你们别叫我辉彦吗?」 他这么提议。 「也就是说,你可以叫别人,但你不喜欢被别人叫吗?」 「我并不是不喜欢你们什么。只不过,我很讨厌自己的那个名字。因为至今都没有人叫过我名字,所以我都不太在意,可是情况不一样了。」 「这又不是时下的那种奇特名字,应该很普通吧?」 三宅会觉得不可思议也是理所当然。 辉彦这名字确实属于标准、普通范畴吧。 我不觉得这是那种会特地讨厌的名字。 「也就是有什么特殊理由吗?」 「……嗯。辉彦这名字是我母亲取的。她是在我小时候就丢下我和姊姊、父亲离去的卑鄙之人,所以我一直都没办法接受。」 长谷部和三宅得知比想像中还更沉重的理由,表情就僵住了。 幸村察觉这点,好像就立刻决定要结束话题。 「抱歉,我说了多余的话呢。」 「不会,我才抱歉。我好像擅自就说了绰号或名字。」 「这不是需要道歉的事。你不知道情况,这也理所当然。一般来想,也没什么人会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吧。就我的立场来说,可以的话也不想破坏场面气氛。所以如果方便的话,今后我希望你们叫我启诚。这也是我从小就在使用的名字。」 「启诚?意思是小幸有两个名字吗?总觉得好像非常复杂耶。」 「启诚这名字不是随便想的,而是父亲想替我取的名字。从母亲离家的那天起,我自己就变得会这么自报姓名。假如你们不能接受的话,那我希望你们就像至今为止那样叫我幸村。」 既然幸村这么决定,我们也无法继续追究。 再说,其实意外地有不少人拥有两个名字。 不只是艺人,一般人之中也相当多。 「使用讨厌的叫法也不是我的本意,这也没什么关系吧?」 「是啊,那就再次请你多多指教喽,启诚。」 就像长谷部说的那样,我们决定用他不介意且希望的名字称呼他。 「抱歉啊,说了任性的话……清隆、明人,还有波琉加。」 大家再次被幸村以名字称呼。 「没关系啦、没关系啦。人多少都会有苦衷嘛。」 没错。就像我也有不想揭露、不想给人知道的过去,幸村……不,启诚也只是有他背负的过去而已。 我也效法启诚出声试著叫了名字。 「明人、启诚……还有波琉加,对吧。我也记住了。」 直呼女生名字会比叫男生的还更加紧张呢。 「话说回来,清隆啊——」 波琉加好像又挂心起我的名字。 「应该不要叫小绫,而要叫小清吗?嗯,这种也比较适合,那就确定喽。小幸也要一起这么叫他吗?」 唔哇,总觉得被取了比小绫还更加令人害羞的绰号。 想到今后会在众人面前被这么称呼,总觉得身体好像都快起鸡皮疙瘩了。 「我不叫。当然要叫清隆啊,那很让人不好意思耶。」 先不论不好意思的程度,最后我们很恰当地决定了彼此要互称的名字。 我原本就找不到主动叫对方的时机,但若是这趋势感觉就行得通。 我回过头。正因为现在是这种发展很好的时刻,我便面向了身后的一股气息。 你只这样默默听著就好了吗,佐仓? 每次我们集合开读书会,佐仓就会在后头跟著。 今天的咖啡厅也是。而且,她现在也在稍远处窥伺我们的情况。 她也并不是都听得见我们所有声音吧,但应该勉强传得过去才对。 团体快组成的这个瞬间就是最后机会了吧。 假如她无法在此插入—— 「那么,大家也掌握清楚名字了,那就再来一次。我们四个人是一团,所以——」 「那、那、那个!」 砰。旁边的垃圾桶发出声响。一名学生同时站了起来。 事到如今当然不用说,那个人就是佐仓。她态度紧张僵硬地走出,并以机器人般的动作走到我们身旁。 「佐仓?」 他们三个人几乎同时叫出她的名字。 「也、也、也让我加入绫小路同学的小组吧!」 长时间无法露面并苦恼著的佐仓,挤出她不断累积的勇气,接著说出了这句话。 她因为紧张而明显满脸通红。不知道是因为视线没有聚焦,还是慌张的关系,她没发现自己眼镜歪掉的位置很滑稽。 「你想加入小组是因为有考不及格的疑虑吗?考虑到佐仓的分数与搭档,确实也不是不能理解会陷入不安的心情呢。」 启诚故作冷静地分析佐仓的到来,接著得出结论。 「就我的立场来说,我想你应该参加堀北他们的小组。我的才能没有大到可以教很多人。再说,你和这两个人不同,要教的部分应该也会有所不同呢。」 佐仓鼓起勇气说出的话,很遗憾地被启诚冷静地应对所驳回。 「不、不是的……我纯粹是也想加入绫小路同学的团体!」 旅行时不会在乎丢脸,出发的列车不会停下来。佐仓的觉悟不会因为一点事情就畏惧。她再次表达了想法。 「就算加入佐仓也没关系吧?毕竟似乎会合得来。」 明人这么说,欢迎意想不到的访客。 「这样好吗?这么轻易就让人加入。」 「就算增加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同吧?再说,要加入这团应该不用什么资格才对。我们都是离群者,我认为很刚好。不对吗?」 「都是离群者啊。或许如此呢。」 佐仓在D班中也常独自一人,是众所皆知的事实。 「启诚,你也没问题吗?」 「我没理由反对,但别再增加人数了。因为对方是佐仓才容易接受,要是吵闹的家伙要加入,我可就要退出了。」 「谢、谢谢你们,三宅同学……幸村同学……」 尽管附了一些条件,但启诚也答应了。剩下的是波琉加。 波琉加给人印象是感觉最容易接纳他人的,可是她的表情却不带笑容。 「抱歉啊,佐仓同学。这样下去我可无法认可呢。」 「啊哇……我、我……不行……吗……」 波琉加像在对难得的欢迎气氛泼冷水地露出严厉表情,逼近佐仓。 「我呀,该说是对这团相当期待吗?我久违地感受到似乎能够友好相处的预感。所以——」 她把食指高高地指向天空后,便将那只手指举在佐仓眼前。 「既然志愿参加这一团,就要有义务用名字或绰号叫人的打算。也就是说佐仓同学要改成……呃——……她的名字叫什么来著?」 「爱里。」 我迅速地补充。 「大家会叫你爱里,而且也会请你叫其他成员的名字。没问题吗?」 大家都隐约理解佐仓不擅长人际关系,正因如此才会有这项忠告。 「你经得住这种状况吗?」她确认了这点。 「呃、呃……」 我决定尽量帮不知所措的佐仓圆场。要是在这里贸然被波琉加强求用绰号叫人,难度就会往上提升。 「启诚、明人,还有波琉加。」 我试著依序说明幸村、三宅,与长谷部的名字。 「……启、启诚同学、明人同学,还有波琉加同学……哈呜!」 她拚命挤出感觉很沙哑的声音叫了名字。 「应该没必要舍掉称谓吧?」 「是啊,只要是名字就及格了吧。来,还剩下小清呢。」 佐仓迅速转头看向我,脸红得很明显。在人生中突然就要叫三个人的名字,我懂她的心情。剩下的就只有以这个诀窍叫我。 「哈、哈咻!」 佐仓嘴里发出谜样的拟音。 「你好像以前就和小清满亲近的,这应该绰绰有余吧?」 波琉加追击似的说道。她简直就像面试官。 「叫清隆就可以了。」 再怎么说叫小清难度也太高了。就算在心里说也很丢脸。 「清、清、清……噗哟……!」 所有人都注目著佐仓的举动,因此就算她不愿意,压力也会逐渐提升。 这是随著时间经过,就越会陷入恶性循环的套路。 「我不知道这一团会带给你怎样的影响,但至少我觉得这对现在的你是必要的。你已经大大踏出一步,再迈出一步也不可怕。」 我就像在推她一把地温柔说道。 「……嗯……清、清隆同学。请多多指教。」 在下定决心的短暂沉默后,佐仓便好好地望著我的眼睛,并且这么说。 「嗯,及格了。我也赞成爱里加入。」 这样佐仓的加入就被全场一致认可了。 「小清,你也好好试著叫爱里的名字。」 「呃——……爱里。」 「是、是!」 虽然很紧张僵硬,不过我们彼此都成功用名字互称了。 「那么,就再来一次。我们这五个人就是小清组了,还请多指教。」 不管加入谁,以我为主体的团名似乎还是没有改变。 4 以这种形式成立的绫小路组(虽然自己讲会勾起非常强烈的羞耻心)也正式加入爱里,开始活动。原本是为了支援波琉加和明人两人才开始活动,范围却一点一点开始扩展出去。波琉加就像在间接带领团体似的创了群组。大家没待在一起的期间,在那里对话的机会显著增加。正因为我们没有很多朋友,在聊天室里聊得很起劲,我们也常独自待在房间,所以也聊得很久。 『明天课堂结束后呀,我们所有人要不要转换心情一起去看场电影?』 聊天室传来这样的话题。 『难不成,你是指那部新电影?』 『对对对,听说明天开始上映。现在是考试期间,所以位子意外地好像能顺利预约呢。』 『以充电目的来说是不错的提议。所有人——意思是我也不能不参加吗?』 『小幸不参加当然就没意义啦,毕竟这团也才刚起步。但我是突然问的,如果行程无法配合,就变更成考试之后吧。』 如果人数有缺,她好像打算延后行程。 明人还没显示已读,但如果他看见这个聊天室,大概就会顺势答应了吧。启诚和爱里都保留答覆,现在我应该率先表态吗? 虽然我有点紧张,但还是打出聊天室的句子。 『我要参加。』 我如此寄出,几秒后,爱里就传来讯息。 『我也想去。』 『……我知道了。如果明人去的话,我也去。』 这样除了未读的明人,所有人都表明要参加了。那个明人几分钟后好像也发现了聊天室内容,而传来了讯息。 『好啊,我也很好奇那部电影。可以交给你订位吗?』 『嗯,我之后会确实回收点数,还请多指教哟。』 群组聊天室于是停下。因为要上网订位,她大概把画面切到那边的操作了吧。 『真期待电影呢。』 爱里个别传来讯息。 『是啊。』 『明天也请多多关照哟,清隆同学。晚安。』 爱里特地慎重地传来个别讯息。我结束与她之间的对话。 「明天是一团去看电影啊。」 总觉得,我大概正在逐渐变成真正的人生胜利组。 世上应该会认为不过是这种程度吧,但我有种至今都没有过的兴奋感。 「……为了不迟到,我得早点睡呢。」 电话在这时响起。 看见画面显示堀北铃音的名字,我就接起了电话。 『看来你好像醒著呢。』 「毕竟才十点。有什么事吗?」 『图书馆的读书会差不多要进入最后阶段了。另外,明天读书会之后,我想进行针对期末考的最后商量。你能陪我吗?如果也能替我叫上幸村同学,我就省事了。』 「明天啊……」 『有什么问题吗?』 要说没问题,就会是在说谎。 因为我们定好读书会后要去看电影。 『如果有什么不方便的话,后天也可以,但星期四就是极限。题目几乎都出好了,但视情况不同,应该也必须更换内容。』 她好像想尽早先进行该判断。 就我的立场而言,我也不想对这份期待弃之不理。她大概和平田他们审慎商量过了,不过她应该到最后一刻为止都想好好确认吧。 「我知道了。我会和启诚说说看,时间晚一点也没关系吗?还有,如果去联络平田或轻井泽会比较好的话,那我会先去联络。」 『启诚?你和幸村同学似乎变得很要好了呢。那边你不必操心,我已经讲好了。剩下的就只有传达日期与时间。』 看来不只我,堀北似乎也透过读书会成功缩短和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起码她变得就算独自一人也可以和平田他们成立对话,这就是件非常令人高兴的事。 我挂掉电话,手机又收到了讯息。今天事情真的是接踵而来。 这次不是爱里,而是来自轻井泽。 『我照你说的确认过了。听说今天有一个女生去问有没有看到长谷部同学加在咖啡里的砂糖量。因为那女生凑巧加入了相当多的量,所以店员好像才会注意到呢。』 果然是这么回事啊。 与其说洞察力优异,不如说是很机灵。日和为了动摇我们,而来夸耀自己的眼力。 机会正好。我就先告诉她那件事吧。 『我想明天堀北会联络你,我们安排要在晚上八点左右开始讨论。』 『晚上八点?还真晚耶。』 『因为我有些安排。读书会之后我要去看电影。』 『电影?难道是那部新作品?』 『你真清楚耶。比起这些,那场讨论会上我也有事要拜托你。』 我对轻井泽做出详细指示。 因为我没有不利用明天讨论会这手段的选择。 轻井泽听完一切,便传来了感到厌烦的讯息。 『这岂不又是超麻烦的差事吗?目的是什么?』 『结束后再说明。这样对你比较好。』 『这样啊,那明天见喽。』 轻井泽马上就放弃追究。但在这之后,我又立刻收到一封讯息。 那不是文字,而是小小的插画贴图。 可爱的草莓圆蛋糕上插著几根蜡烛。 『我太晚发现了。』 然后也收到这样的补充讯息。在这之后轻井泽就没有联络了。 「那家伙发现我的生日了吗?但她是怎么发现的?」 我不记得自己有和任何人说过生日。虽然我这么想,但也察觉真相。利用聊天室的应用程式时,除了名字或信箱,也有输入出生年月日的栏位呢。我没在那里选择不公开,因此处在只要想查就查得到的状态。 这是我以为今年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没想到最先发现我生日的会是轻井泽。 与轻井泽的对话结束后,内容都要全数删除。 我有点抗拒删掉生日贴图。 我顺势试著连到轻井泽的个人资料,于是知道她的生日是三月八日。 「我就暂且记下来吧。」 5 今天的课程感觉意外地漫长。 说不定是因为我越来越期待放学后在伙伴之间开读书会。 我和幸村他们一起前往了电影院。 「总觉得,团体行动真令人内心雀跃呢……清、清隆同学。」 虽然爱里很客气,但她在我隔壁兴奋地说道。 尽管心想她天真无邪得像个小孩,但我也抱著同样的感想。 该怎么说呢?我也像个小孩呢。 「是啊,不会令人不快。」 「欸嘿嘿嘿……清隆同学。」 「怎么了?」 「咦,你是指什么?」 「你叫了我的名字吧?」 「……我、我叫了吗!对、对不起,事情完全不是这样的!」 我不觉得有听错,爱里却否定叫我的这件事。 我们踏入榉树购物中心,便立刻前往电影院。 发电影票的波琉加,把电影票依次递给每个人。 「真期待呢——」 「绫小路同学!」 远处传来朝这里吶喊的声音。是佐藤麻耶,为何她会在这里…… 「难不成你正要去看电影吗?啊,是很红的那部!」 她看见我手上拿的电影票就兴奋地说道。 「其实我也是来看电影的呢,轻井泽她们也在哟。」 「……看起来是这样呢。」 数名女生从佐藤身后成群靠过来。 「你是被轻井泽邀的吗?」 「不是。我在读书会上说要去看电影,轻井泽同学就来说她也想去,所以才会一起来。机会难得,我们就一起看吧。」 佐藤这么说完,就用双手使劲抓住我的手臂。 「呼哇!」 爱里在后面发出类似惨叫的声音。 「喂、喂,别这样。」 「咦咦,为什么~有什么关系。」 佐藤若无其事地说,但是脸有点红。看起来像是在勉强自己努力。 「真巧呀。幸村同学还有绫小路同学,而且长谷部同学、佐仓同学也在。」 轻井泽这么说,态度有点高高在上地如此攀谈。 这完全不是巧合,我昨天才刚告诉她要去看电影。不过,我没设想到轻井泽会过来。 「……真是令人讨厌的巧合呢。进去里面吧。」 启诚一副气愤的模样,独自先出示电影票,进去了里面。 「那么我也要去了……」 我有点强硬地离开佐藤,也跟上了启诚。 电影院里充满挤满座位的学生。香喷喷的爆米花味道,与烤热狗面包的香味刺激著我的鼻腔。 我们预约了最尾端位置最高的一排,从右侧数来的五张座位。 佐藤和轻井泽她们好像还在商店烦恼要买什么商品,还没进来里面。 「那个,清、清隆同学。」 我坐下座位,坐在邻座的爱里就对我轻声说起悄悄话。其他学生们也正在愉快聊天,我觉得她不用这么小声也没关系。 「怎么了?」 「清隆同学……那个,你和佐藤同学,最近很要好,对吧……?」 如果看见刚才的光景,会这么想也是没办法的。 然而,如果我不先好好否认这件有违事实的事情,谣言贸然传开就糟糕了。 「这是误会。我和佐藤编成一组,所以读过好几次书。」 「但、但是一般是不会勾手臂之类的呢。」 「那不是我去勾,而是被她勾住的。」 「我想如果你不喜欢的话,也可以甩开……」 虽然很懦弱,但爱里也做出很中肯的吐嘈。或许确实如此。 我不知不觉就随波逐流,变得很被动,但周围因而产生误解可不好呢。 「我知道了。虽然我不认为会有下次,但我会注意的。」 「而、而且呀……」 还有什么事吗…… 「在决定搭档前,你也和佐藤同学单独去了哪里,对吧?」 这么说起来,我被佐藤叫出去时,爱里好像在教室里看著我这边。 「……像是你、你们两人之间,有某些关系,之类的……」 「没有。」 说没有或许算在说谎,但我顶多只是被问联络方式。 我和爱里也交换了联络方式,这应该不算是亏心事吧。 「你无法接受吗?」 「没、没有。抱、抱歉呀,尽是问些奇怪的事……你应该很不愉快吧……?」 「没这回事。如果你还有在意的事,就随时告诉我吧。」 「交、交给我吧。我会,好好观察,清隆同学你的!」 不,被你这么鼓足干劲观察,我也很伤脑筋…… 我也不忍心否定做出微微胜利手势的爱里,于是就把话给吞了下去。 之后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件,我便静静地欣赏了电影。 但有一点我要先说一下——电影内容有点奇怪。 6 榉树购物中心里各式商业设施栉比鳞次。大多数都是超市这种平时会利用到的店家,但其中也有许多只有偶尔才会利用的店铺。例如,其代表店家应该就是能解决电力、瓦斯、自来水问题的专门店,或者能把超商食材送到宿舍房间的宅配服务吧,而洗衣店也是其中之一。如果是上班族等社会人士,应该就会经常受这种店家关照,但洗衣店和这所学校的学生没什么关系。然而,像西装外套弄得非常脏的时候,或是有凭我们自己无法完全洗乾净的衣服时,这种店家就会被我们利用,并发挥重要的职责。 即使平常不用受店家的照顾,但需要被帮助的时刻都是很突如其来的。 现在是星期四晚上八点多,考试近在下周。校内的店家也已经到了关店时间,D班成员集合的地方是卡拉OK包厢。如果是这个空间的话,就可以进行讨论,消息不会泄漏到外界。平田他们第二梯次的学生,今天也特别参加了。 堀北和平田迅速展开行动。期末考活动开始时的那群加上启诚,都出席了最后的讨论会。 本来在某人的个人房间举行会最好吧,但有人不希望那样。 「欸,我可以唱歌吗?」 「等一下,轻井泽同学。今天可不是来玩的。」 「难得到卡拉OK耶。」 「是你说无论如何都不愿在宿舍,所以才决定来这里吧?」 因为咖啡厅或学生餐厅里,不晓得哪里会有其他耳目。 「是没错啦。该怎么说呢?来卡拉OK又不唱歌,不是有点蠢吗?」 「你就靠饮料和食物忍耐吧。」 轻井泽已经俐落地点完餐了。桌上放著以洋芋片为首的垃圾食物,以及每人各自的饮料。 「那等作战会议结束,我们一起来对唱吧,洋介同学。」 「是啊,如果讨论顺利统整,这点放松应该也不错。」 「我也赞成。我想先确实做针对考试的讨论,但我也很久没在卡拉OK唱歌了呢。」 就像在寻找折衷方案似的,平田和栉田分别向堀北和轻井泽取得同意。 「……我要开始了。」 堀北乾脆地无视这样的两人,开始了话题。 「首先是读书会的成果,老实说我认为成果极佳呢。最初阶段男生胡闹的行为很醒目,我担心过不知会变得如何,但幸亏他们有确实地认真读书,应该变得能在一定程度上应对期末考范围了。」 「我读到嘴里都快冒出英文单字卡了。」 须藤以自己的方式彰显有读书,但这真是难懂至极的形容。 「须藤同学与一开始相比也显著成长了,尤其在专注力的提升上令人耳目一新。但你目前还在临阵磨枪的阶段,别忘记你的基本学力比国一生还差。」 「读成这样才国一程度喔……」 「你之前还只能算是小学低年级程度,所以算是很了不起了。」 「堀、堀北同学,这再怎么说好像也说得太过火了……」 「他到不久前可是连圆周率的存在都不知道呢。」 这可是相当爆炸性的发言。没想到他活到今天居然连圆周率的存在都不知道。 「咦咦?这也太笨了吧!」 甚至连不擅长读书的轻井泽都做出夸张反应。 「吵死啦,轻井泽。你不是也不知道吗?」 「不不不,这真的怎么可能啊。就算是我,至少也知道是3·14。」 卡拉OK包厢里展开这种低次元的话题。听的人头应该都痛起来了吧。 「不要再说了。我大致上可以看见你们的学力在哪种程度。真的没问题吗,堀北?」 「你不用担心。就像我说的,他们的基本学力很差。不过如果浓缩到高一生第二学期的范围,他大致上都理解了,绝对不会考不及格。幸村同学,你那边才是,长谷部同学和三宅同学的问题都已经得以解决了吗?」 「当然。绫小路是在最近距离看见这点的,对吧?」 「我认为那是最佳的方式了,他们也没有不及格的担忧。」 「太好了。我最不希望D班少了谁,我们大家要一起度过哟。」 「……是说啊,我在想,真的没问题吗?」 轻井泽听见栉田的想法后,便说出这样让人不安的发言。 「我不想要同学减少,但这是每年都有人会退学的考试吧?没有保证我或须藤同学就不会考不及格吧?」 「保证……那个,虽然是没办法……」 「既然这样,你就别说得那么轻松。」 原本有点轻松的气氛,逐渐转为紧张。 「栉田同学,我总觉得啊,你从刚才就一直在讲好听话耶。」 「是这样吗……我只是希望大家都在考试上平安及格……」 「聪明的人真好呢。你明明连我会变得怎么样都不知道。」 「轻井泽同学,你没问题喔。毕竟你现在都有好好参加读书会。」 就算平田圆场,轻井泽好像还是无法认同。 「我之前就想说了。栉田同学,你是不是在装乖孩子啊?」 「咦……是、是这样吗……」 「你能冷静下来吗,轻井泽同学?我们现在正在进行针对考试的讨论。别用不相关的话题占用时间。」 「堀北同学,你安静一下。欸,栉田同学。难道你是在心里瞧不起我脑筋不好之类的吗?」 「我才不会做这种事呢。」 「既然这样就别毫不顾忌地做出保证。我每次考试可都觉得很辛苦。要是我因此考不及格,你能负起责任吗?」 这也太不讲理了。面对令人费解的愤怒,不只是栉田,周围也很不知所措。 轻井泽单方面对栉田的正论与温柔发火。 她随后伸手拿起几乎没碰过,并装有葡萄汁的玻璃杯,对栉田狠狠泼出内容物。含有著色剂的果汁以西装外套胸部附近为中心大范围地飞溅而出。 「轻井泽同学——!」 面对这难以置信的行动,平田罕见地放声大吼,并捉住了她握著杯子的手。 「刚才的事可不能做。我认为有些事能做,但有事是不能做的。」 「可、可是……难道是我不好吗?」 「很抱歉,刚才的事是你不好呢,轻井泽同学。栉田同学没有任何不对。」 这是就连与栉田处于冷战状态的堀北都无法袒护的行动。 「我没事哟。我完全不介意,好吗?别责怪轻井泽同学。」 「这不行吧。怎么想都是轻井泽不好。」 启诚也直言不讳,客观地判断。会与在场所有人为敌也是理所当然。不管任何人来怎么看,都会认为错在轻井泽自以为是的发言。但这不会不自然。轻井泽惠本来就是这种少女。 「是吗,这样啊。就只有我是坏人。是啊,毕竟栉田同学是班上的红人嘛。」 在场除了我以外的人,都已经做出了判断。 轻井泽就像在对剩下的我求助似的把脸朝向我。 「欸,绫小路同学,你站在哪边?」 「什么站在哪边,大家没说错,错的人是你。」 「这样啊。我就知道是这样。所有人都是我的敌人。」 轻井泽站起来,连道歉都没有就拿起背包。 「轻井泽同学,要是今天你就这样以奇怪的状态结束,你绝对会后悔。我也不希望事情变成那样。」 平田强硬地挽留打算离开卡拉OK包厢的轻井泽。 「这什么嘛。不然我要怎么做才好?」 「首先是和栉田同学道歉喔。这才是最重要的。」 轻井泽受到男朋友的说服,即使不甘心,但还是停下了脚步。 「不觉得自己不对,却不得不道歉吗?」 「你要先说出来。」 接著,轻井泽又沉默地伫立在原地一会儿。 「……抱歉。」 轻井泽在一阵沉默后,像被平田教诲般地屈服并道歉。 「不,一点也没关系哟。我想我也应该做出稍微更体谅你的发言才是。」 在这就算生气也不奇怪的状况下,栉田完全没生气,并原谅了轻井泽。 听见这句话,轻井泽好像也终于自觉到罪恶感了吧,她回到平田隔壁重新坐下。 「总觉得我好像有点不冷静,抱歉。」 轻井泽再次向栉田道歉。栉田笑容以对,要她别放在心上。 「谢谢……」 平田看见两个人的模样,松了口气。 不过,这样并不是就可以让一切都解决。 「栉田同学,你有明天可以穿去学校的备用西装外套吗?没问题吗?」 「啊,没有。我之前有一件不能穿了,只剩下这件呢……」 学校原本就有分配两件西装外套。但有时也会发生像这次这种不测的事态,而且配合身体成长,尺寸也会有所改变。届时,如果需要的话,我们也能在榉树购物中心专门处理制服的店家购买,但为了配合学生个人需求,大概也会需要一定程度的缝制时间吧,点数也绝对不便宜。 「不是有洗衣店吗?我都会把在社团活动上弄脏的衣服带去。今天先给,明天一早去拿就来得及了吧。」 「平时没机会使用,所以我不知道呢。这样似乎就有办法了呢。」 她接受须藤很棒的建议,抓住解决问题的头绪。 轻井泽听著这些话,好像想到自己也有能够办到的事,因此做出一项提议。 「虽然也不能算在赔罪啦,但就让我出清洁费吧。」 「不用啦,你可以不用在意。」 「该说这样我会无法安心吗……不行吗?」 「真的可以吗?」 「嗯,全都是我的错,所以这点事就让我做吧。」 于是,这个事件便因为由轻井泽出清理费而找到了妥协点。 7 结束这曲折的讨论会,回到宿舍的归途上,我发现喷水池旁伫立著一名高大的男子。 看起来不像是正要和别人碰面,因此我便试著对那个男人——葛城搭话。 「你在干嘛?」 「是绫小路啊。不,我稍微在想事情。是关于下星期的期末考。」 「关于期末考?在这种地方啊?」 「我只是想安静地度过时间,独自一人思考。」 实在不像是高一生会有的点子。 话说回来,期末考吗?我不认为这是学力高的A班要苦恼的考试。 「这次期末考感觉会顺利进行吗?」 他这么询问,我于是决定试著说出老实的感想。 「不知道耶。虽然大家好像都很拚命在念书啦。」 「这样啊。要是别出现退学者就好了呢。」 我在他这种担心别人的模样中实在感受不到霸气。 「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这么问,葛城就动起了那张好像有点沉重的嘴巴。 「……你国中时有担任过班长或学生会这种职位的经验吗?」 「不,完全没有。毕竟也没兴趣。」 「我从国小时起就一直当班长或隶属学生会。无论国小或国中都担任了学生会长到毕业。但是,进这所学校之后,我就大幅修正了轨道。」 「这么说来,你没加入学生会耶。」 「虽然很想加入,但我无法让堀北学生会长认可呢。」 这件事与期末考话题的内容连结不上。 「学生会或班长乍看之下没有任何权力。大部分学生会认为那种东西没价值,而且只会觉得很费事,所以想做的人非常少。」 和我抱持的想法一样。基本上通常不会想去做管理职务之类的。 「不过,那些职位会被赋予『权利』。也就是说,干部与非干部者之间存在著无法填补的差距。我则是失去那种权利。」 「你在A班应该有一定以上的评价吧。」 「如果是这样,我就绝对不会选择把B班当目标这选项。」 我想也是。如果是葛城这种人,他会瞄准D班或C班。 他应该会选择确实防守、确实获胜的道路才对。 「这样好吗?说出班上的内情。」 「这点事只要稍微分析就会知道。」 「你也不必承担过头吧。就我来看你好像在引领著A班,但一切应该不只如此吧。无论如何照现在这样下去的话A班很安定,毕竟重要的是维持现在的位置吧。」 「……是啊。呵,没想到我居然会被应该将追上来的D班这么说。」 「正因为距离远得无法追上,或许才会有客观看得见的事情吧。」 我们两个回到宿舍,大厅一片人海。 「还真吵闹呢,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谁知道。要随便问问看吗?」 附近有我认识的面孔——博士,于是我试著搭话。 「怎么了啊?」 「是绫小路殿下啊。一年级所有人的信箱似乎都收到了相同的信件是也。」 「相同的信件?」 我穿越人群,转动自己信箱的数字锁。信箱平时不太会使用到,但在网购、学校寄通知、学生之间的交易上偶尔也会使用。 其他学生们好像也很感兴趣,而在后方窥伺我打开的信箱。 我打开数字符合并且被开锁的信箱门。 接著拿出那里放入的「被折成四折的纸张」,接著回到外村身边。 「是这个吗?」 「是的是的。」 葛城迟了点也拿了同样的纸张回到这里。 葛城打开信件,几乎同时我也翻开了那张纸。 那里印上的文字是这么写著的: 『一年B班,一之濑帆波有不法搜集点数的可能性。龙园翔。』 外村像在说他也被放了一样的东西,而打开纸张让我看。 葛城读完被印出的文字,而如此嘟哝道: 「那个男人连名字都仔细地写上是想怎么样啊。如果这毫无根据的话,他应该也有可能被控诉吧。」 「意思是这多少含有事实,所以他才会执行吗?」 「如果不是这样,这就是很糟的计策。但这很像是他的作风。先不论真实与否,但如果有让人觉得是不法的素材,他应该就会站在进攻的立场吧。原本也可能会因为诽谤而违法,但那家伙连这种事也完全不会在意。」 如果是谎言的话,龙园的形象也有大大受损之虞,但龙园原本就名声不佳,从他来看这根本不痛不痒。 「喂,龙园回来了!」 一名学生发现龙园从学校回来的身影。 龙园进了大厅,不晓得他知不知道已经造成了骚动。 「喂,龙园。你到底想怎样啊!」 他一进大厅,B班男学生就以要上前揪住他的气势逼问道。 「啊?突然间是怎么啦?」 「我是指这封信!你居然发出这种胡闹的东西!」 他这么说完,就把信摆在他眼前。龙园看见信件,就耸肩笑了笑。 「哦,这个啊。很有趣吧?」 「哪里有趣!有些事能做,但有些事是不能做的吧!」 「不然你就证明事实啊。证明一之濑没有不法搜集点数的事实。」 「这——」 「怎么样啊,一之濑?」 面对听见骚动而赶来的一之濑,龙园拿著信件如此问道。 「现在不管我在这里说什么,龙园同学大概都不会相信吧?」 「嗯,因为有无不法是由学校判断的呢。」 「是啊。各位,抱歉呀,我好像遭到奇怪的怀疑了。但是放心吧,明天我会向老师报告,证明是龙园同学弄错。」 一之濑以光明正大的模样如此主张。 「你打算怎么证明给我看,一之濑?」 「我会和学校说明详情。说明我持有多少点数,以及是如何得到那些点数。这么做你就满意了吧?」 「向学校报告?在那之前,你无法在此说明吗?」 「现在光是在这里说明,你就愿意相信我?」 「应该不信吧。信口开河就像吐气那样轻松。」 「所以说啊,由学校居中再进行报告,就不会有不法的余地了吧。」 「呵呵,原来如此啊。这也有一番道理。」 「你听懂了吧!」周围的B班学生大呼小叫地说道。 「不过啊,所谓的人类就是骗子、骯脏生物。你也有可能现在起研究某些对策,并进行湮灭证据的作业吧?」 龙园始终都很强硬地咬上一之濑。 「那男人在想什么?就算一之濑持有大量点数,她也和会不法获得的那种人相差甚远。就算在此顽固地进攻,他也没什么胜算。」 葛城好像很难以理解,表情变得更加严肃。 「那我要怎么做,你才愿意相信我呢?」 「首先在此公开你持有的点数吧,接著说明得到那些点数的理由就行。隔天再和学校报告相同的事情。这样在场对你不信任感越来越强烈的学生应该也会同意吧。」 若是如此,确实就会急遽减少她之后想藉口或撒谎的机会。 然而,我不认为一之濑会这么轻易答应。 「这可是办不到的商量,龙园同学。」 「也就是说,你承认不法了?」 「不是那样哟。正因为我没有不法获得点数,我才无法摊牌。因为拥有多少个人点数也会大大影响今后的战略呢。」 也就是说,即使一时遭人怀疑,她也要藏著手牌。 「只要我明天向学校说明,应该就会受到调查。再加上如果有不法的话,不论我打不打算隐藏,一切都会被公开吧?」 「没有你明天就会和学校报告的证据吧。」 「那么,也可以由龙园同学你去说哟。就像这封信上写的这样。」 「这样啊。呵呵,你似乎相当有自信呢。」 假如一之濑不法搜集了点数,心里应该会相当忐忑不安吧。 可是,她完全没有意志动摇。一直都很堂堂正正。 「那我就期待明天喽。」 一之濑目送了搭入电梯并无畏地笑著离开的龙园。 「一旦受到怀疑,只要没有彻底抹除,嫌疑就会一直留下。即使是一之濑那种资优生也不例外。嫌疑越重的话,信任就越是会一口气逆转。」 葛城分析这状况,他的推测是正确的。就算是那种代表国家的政治家也是如此。就算以高水准维持支持率,仍会因为一个妨碍他的「谎言」而大幅降低支持率。 当然,只要知道事情是无稽之谈,支持率也可能会比反弹之前提升得更高吧,但大致上都会以无法除去疑虑而告终。 接著隔天,一之濑所说的话成了现实。校方发表的通知是「没有不法」。她将学校当作保证人,平安无事地消除了疑虑。 以前我偶然瞥见一之濑的个人点数轻易超过了一百万。现在应该比以前累积更多了吧。 第六卷 决心的差别 尽管许多学生在反覆读书的日子中变得忧郁,时间也依然流逝而去。 冬天接著到来。进入十二月后,距离期末考终于也剩下不到三天了。明天起星期六、日学校休息,正式考试则在星期一等著我们。 老实说,挑战考试这件事本身不需要太操心。就D班来说,我们拥有非常充足的统整性,读书会的成果也很优秀。我也可以断言就连须藤他们经常考不及格的小组,也前所未有地确实在努力著。 问题在于其他地方。就算说问题在于龙园与栉田两人身上也不为过。他们无疑在台面下开始活动了吧。而他们会使出的招数,大致上我也都揣测得到。 龙园的目的是「在总分上赢D班」、「弄清楚藏在堀北背后的存在」这两点。前者……换句话说,为了在总分上获胜的战术必然有限。要说正当方式的话,就是全班努力猛读书,或者制作超高难度的题目,这两者其中之一了吧。但这属于一般的努力范围,是D班同样能使出的作战。 我至今为止的期间,几乎都没看见C班统合在一起大规模念书的样子。他们没出现在咖啡厅或图书馆、教室等容易专注读书的环境。 纯粹是我凑巧没看见吗?还是C班学生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努力著呢?就算他们猛读书,只要D班不放水,他们就会被迫打一场难分高下的仗。无论如何我都不觉得他们有在做为了取胜的战斗方式。 那么,这就很容易想像得到,他们是从其他视角来研究获胜战略。 「在想事情吗?」 「噢,抱歉。」 堀北从楼梯下抬头看止步的我。我急忙下楼追上她。 她手上有个很大的茶色信封。那里面塞满这一个月期间,她与平田等人同心协力制作的题目。算是D班的命运本身吧。 正因如此,她连让我碰题目都没有,并将其制成极机密档案。由于最后是由堀北编制,因此知道所有题目的就只有堀北。 「胜算如何?」 「难说。我希望你别太期待呢,毕竟校方也加入了大幅调整。但我们毫无疑问完成了至今考过的考试之中最困难的题目呢。」 堀北身上隐约散发出一定程度的自信。我应该将此视为她有踏实地完成吧。 问题是之后要如何把这份题目保护到最后。 我们在前往教职员办公室的走廊途中碰见一名学生。 「嗨,铃音。」 龙园在那儿无畏地笑著。手上握著和堀北一样的茶色信封。 「这是凑巧吗?还是埋伏?」 「这是必然的。我在等你过来。」 「是埋伏那方呢。」 堀北傻眼地叹气,打算走过龙园身旁。 「等一下嘛,你也是压线交题目吧?一起走吧。」 龙园这么说,就把手上的信封递到堀北面前。 「因为也不知道会被谁偷看呢。我懂你会防范的想法。」 「你可以光顾著担心别人的班级呀?你没问题吗?」 「呵呵,可没有笨蛋会背叛我。」 「但没想到你却和我一样压线交题目呢。」 堀北做法强硬,对挑衅还以挑衅。龙园应该觉得这样有趣到不行了吧。 他跟上我们似的迈步而出。 「要是你们这些瑕疵品挤出的智慧对我们管用就好了呢。」 堀北无视龙园存在似的不断走著。 「绫小路同学,你有在好好念书吗?我也很好奇你搭档的状况。」 「算有吧。我觉得可以回避不及格。」 「只是觉得可是不行的呢。因为我们不能出现任何一名学生退学。不管我们对C班出的题目再有信心,你也别大意了呢。」 看来龙园好像不打算保持沉默,他再次回应堀北言语上的攻击。 「哦?这发言还真有趣。简直就像对我们的做法有所掌握。」 「谁知道。或许这只是粗劣的挑衅呢。就跟你一样。」 「或许如此。」 堀北抵达职员办公室就叫了茶柱老师。茶柱老师不久后就露了脸。 龙园那方也叫了坂上老师。先来的坂上老师沉默地从龙园那里拿了茶色信封。 「我可以受理这份题目吧?」 「嗯,之后就麻烦老师了。」 结束简短交谈后,茶柱老师像是交换顺序似的出现身影。 「看来你带来了呢。」 老师好像已经知道是什么事情,只将视线落在茶色信封上。 好像没有特别留意龙园在一旁。 「茶柱老师,接下来我提出的题目就是最后的稿子。」 「我就收下吧。」 龙园带著一张毛骨悚然的笑容观望这些交谈。 堀北看见老师准备要收下茶色信封的手,而停了一下动作。 「我想请教一件事,请问您时间上方便吗?」 「嗯。」 「这份题目与解答和D班的成败是一体两面的。我们必须避免资讯万一泄漏。就算之后别人提出想看这份资料,能请您一律拒绝吗?包含我在内,我不希望给任何人看见。」 堀北考虑到之前体育祭时的失败而这么前来交涉。 我也不知道茶柱老师会不会理解这点。 「拒绝公开资讯吗?」 「请问很困难吗?」 「没这种事。我能理解你害怕资讯泄漏,并想要期待万无一失的想法。校方也无权拒绝这件事。不过,那当然是有条件的。」 「条件——吗?」 「我必须辨别这是不是班上全体的意见。全班都认可了吗?」 「我没有取得承诺,但我认为——就算把这当作全体的意见也无妨。因为不会有任何学生希望自己班级输掉。」 「也不能这么断言吧。之前我也说过类似的话,每个人的想法其实都意外地不同。就算有学生希望输掉也不是件不可思议的事。」 「这……」 茶柱老师双手抱胸,更进一步补充: 「更进一步地说,你保证手上拿的题目就是班上期望的题目吗?你也并不是给所有人看过并认可这份题目才拿过来的吧。」 「您是叫我证明吗?要我把问题传阅给所有人看,取得没问题的确认?」 「我没那么说。我的意思是凡事都没那么单纯。因为我无法判断站在这里名为堀北铃音的学生是不是为了班级在行动。话虽如此,我就答应你的希望吧。就算哪个学生前来接触,我也绝不会开示出制作好的题目与解答。」 「谢谢。这样我就可以放心迎接考试了。」 「不过,我必须再补充一点。以这种形式封锁资讯,原本就不是件令人期盼的事。这也是班级没有团结一致的证据。」 这确实是无法否定的事实。只要没有需要怀疑的伙伴,说起来对方就不会要求公开资讯,也不会做出让题目泄漏的举止吧。虽然是我自作主张的想像,但这大概可以说是B班里不可能会发生的麻烦。 「真是刺耳的话呢。现在我正在为构筑班级关系而奔走。」 听见这句话,茶柱老师稍微笑了笑。 「你也开始改变了呢,堀北。」 「……也有事情是不能不改变的。」 「我确实受理了你的期望。不过按照需求,应该也会有同意开示的情况吧。因此,我想请你让我对刚才的话题加上一点。假如在你许可之后,有人要求要看题目与解答,我就会答应公开资讯。这样可以吗?要是让我断言绝不给任何人看,对你来说也是种风险吧?」 总之,百分之百不公开在形式上是办不到的。 不管用怎样的手段都没关系,老师似乎想让我们预留公开的方式。 「那就这样没关系。不过,请以我在场为前提。」 「说得也是。对方也可能说谎已经得到许可。我就同意吧。还有,如果有人来寻求题目与解答,我会如实转达你所说过的一切。说是怕资讯外泄而不公开资讯。我身为老师可不能『说谎』呢。」 「就这样没关系。」 堀北对于暂且顺利谈妥松了口气。 这样确实就不会迎接和体育祭同样的那种发展。不管栉田也好、任何人也好,即使想看题目,堀北没有同时在场就不可能。这里应该也不会有密招吧。 就算说只要愿意把题目变成废纸就支付点数,这也明显不是足以推翻这点的歪理。 可是,有某些地方很奇怪。 我静静听著茶柱老师和堀北的对话,并且这么感觉。 这个疑问的答案没有立刻涌现。然而,毫无疑问有什么地方很奇怪。截至目前看起来都很顺利。堀北或平田等人的努力有了回报,他们总算出好的题目应该完成了高难度的绝妙成果吧。到此为止都还很好。然后,堀北在将其提交给茶柱老师的同时,也使出了防范资讯泄漏给他人于未然的对策。 假如栉田对龙园言听计从,想得到题目与答案,只要堀北不答应在场就不会受到允许,这机制也受到了认可。 一切万全,宛若磐石。任何地方都不会产生漏洞。 对了,是这么回事啊。 虽然这段对话没有任何失误,可是茶柱老师身上明显有异样感。 茶柱老师的眼神或动作以及态度都没有说明这点。 她严肃地收下题目,进行著程序。 还有龙园的坚决态度——那种毫不焦急的态度令我挂心。 「我们回去吧,绫小路同学。事情办完了。」 我没听进这句话,而看著茶柱老师的眼睛。老师也看著我的双眼。 发现啊,堀北。在状况为时已晚之前—— 我在龙园面前无法贸然发言,也无法做出多余的眼神交流。 就算熬过这场面,要再次回到这里,或许也会变成时间不够的状况。 堀北往职员办公室反方向迈步而出,但立刻就止住了脚步。 「……茶柱老师,您刚才说过不会说谎,对吧?」 「对。身为老师,这是当然的吧。」 「那我问您,我提出的题目与解答被受理了吗?」 她察觉到了。 虽然是我的些许期待,但堀北靠自己的力量抵达了疑问。 「到确认题目有无异常为止有没有被受理都是不明的。」 「怎么了,堀北?」 堀北完全不看这么询问的我。 「那我要改变说法。在我们拿来这份题目之前——像『已经结束其他题目的受理』或『有预定要受理的题目』,这些事情都没有吧?」 老师面对这项询问,视线与话语都停顿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答案就只能从茶柱老师口中听见。」 「……刚才你对我的提问,我的回答只有一个。受理已经毫无耽搁地结束了。」 我们被如此告知。其现实的意义,以及指出的真实—— 「这——意思是有其他某个人提出了题目与解答吗?」 思考与情感赶不上。 「对。这样下去你出的题目不会被采用吧。」 「请立刻取消那个受理。正确的题目在这边。」 堀北指著老师拿著的茶色信封,这么说道。 然而,根据刚才的话题,就知道这不是轻易能允许的事。 「很遗憾,堀北。这是你自作主张的主观。我收到其他学生拿来的题目与解答,并完成了审查与受理。那个人物也担心著类似的事情。说为了题目与解答不泄漏出去,希望我保守秘密。若出现擅自想替换的人物,就只是收下来先保留。并希望我之后告诉她是谁来访。」 「怎么会有这种事……」 堀北当场无力地倒下。 这实在是太残酷的事实。 「请问那名学生是谁?您可以告诉我,对吧?」 「是栉田桔梗。」 这已经是很摆明的答案。 堀北本来打算「封印栉田的背叛」,却被对方用一模一样的手法先下手为强。正因为已经被知道自己的另一面,栉田才会大胆地大幅采取动作。 「视状况不同,受理的题目也可以变更吧?」 「是啊。我就应对这个不测的事态吧。但期限到今天就结束了。假如你想要把题目改成这份,就要请你把栉田带过来。」 「那种事……」 没办法。栉田不可能老实答应。 要推翻这份题目,就必须带著栉田拜访茶柱老师。 然而,如果从这个时间开始找,绝对逮不到栉田吧。她只要关掉手机电源并窝在自己房间,几乎就可以百分之百完全脱身。不,就连不在自己房间的可能性都很高吧。我们会就这么无法掌握她的所在之地,并确实地结束今天这一天。 「我可以推测是你还是栉田哪方说谎,但我不知道真相。也可以想像是不知名的第三者在背后操控。班级里的纠纷如果不请你们在班级里解决,我可是很伤脑筋。」 「……请问到今天几点为止能改正题目呢?」 「到晚上六点。」 我确认手机。时间是下午四点前,换句话说只剩下大约两小时。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真是的,你在干嘛啊,铃音!」 龙园看著从头到尾的对话,哈哈大笑。 男人应该从最初就知道这情况,倾吐出拚命忍耐的笑声。 「你这不是已经死局了吗?你拚命出的题目也完全没意义呢!」 「是你教唆的吗?就是你指使栉田同学出题的,对吧?」 「我不知道耶。我不可能会知道D班的事情吧?」 堀北对龙园明显的谎言以粗暴语气说话。 「我无法继续忍受被那个外人偷听了……!」 「哦——好可怕。我会乖乖回去的啦。我很期待考试结果喔。」 「你不去找栉田吗,堀北?」 「……我不喜欢做白费的努力。」 就算见得到栉田,她也不可能答应。胜负已定。 「请问栉田同学有指示不给人看题目吗?」 「不,我没有受到那项指示。」 我不觉得惊讶。不如说会先有「我想也是」的这种重新认知。 「请让我看。」 堀北获得允许后,就决定请茶柱老师让她看栉田提交的题目。 我一看之下马上就有了一个感想。 「真是绝妙的难度呢。」 「嗯……真的呢。」 栉田偷偷提交的题目,难度应该和堀北他们准备的题目没有那么大的不同。这可以说是研究得很好的出色题目。出色到除了出题者之外,其他人会不知道哪一份是谁出的。想到龙园有牵涉其中,这很可能是金田出的题目吧。正因如此,第三者不会知道哪方才是真相。如果这是连须藤等人都解得开的题目,替换成这种简单题目的栉田就会遭人怀疑,但若是类似的内容就不会如此。真相就会马上变得模糊不清。 保证不会抖出栉田过去的堀北,与害怕班级里内哄的平田,都不会把这件事公诸于世吧。总之,这就是先下手为强的状态。 不管难度多高,只要知道解答就没问题。 如果C班全班共享答案的话,就可以考出超高的分数。 栉田判断这点后,便彻底把资讯伪装到这种程度,并且执行了作战。 尽管参加读书会并参与和堀北的赌注,她也依然确实、扎实地采取了手段。 要是D班输掉的话,至今主导并引领大家的堀北,就无可避免会被追究部分责任。这既会降低她的凝聚力,也可以利用龙园把她逼入绝境。 如果只是出题的话,那也还有救。到这里为止最惨就是败北也没办法。 但最重要的,就是堀北提议的打赌问题。 栉田和龙园勾结是确定的。可以想像她协助C班,相对会获得C班的题目与解答。 这么一来,栉田十之八九就会考到一百分吧。堀北只要失误一题,就会变得不得不选择主动退学的选项。 堀北不会做出将约定作废那种事。 如果败北的话,即使违背意志,她也会选择退学这条路。 「束手无策了吗?」 这样D班的胜利就没了。 栉田的先发制人,应该给了堀北巨大的冲击与伤害吧。 这乍看之下好像无计可施,但其实并非如此。 不过,这一切原因就是堀北最后大意所致。 换作是我的话—— 「差不多可以了吧,堀北。龙园离开了。」 茶柱老师对低著脸的堀北这么说。 这是怎么回事? 茶柱老师身上也完全没表现出动摇,努力地保持冷静。 「抱歉。承蒙老师让我谨慎地演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堀北这么说完,就抬起她低著的脸庞。她脸上完全没有低落的神情。 我接著察觉到了。 「你有确实采取手段啊。」 「嗯,我在体育祭上被打败,可不能再被类似形式给打倒。期末考的详情公布出来,我就立刻先拜托了茶柱老师。就是『我拥有交题目决定权』与『希望不管其他任何人过来,老师都要假装受理』。」 换言之,栉田深信自己的题目得到受理了。 「他们一定深信题目变了。如果没念书的话,C班或许就会出现退学学生呢。」 没想到她居然会使出这种程度的漂亮反击,连在她身边的我都没想到。 龙园几乎丝毫没有察觉堀北的先发封印,还有更进一步的先发攻击吧。 「话说回来,这还真是伤脑筋呢。即使在我一路负责的D班里,这也是前所未闻的要求。我没料到在学校系统上,班级里竟会如此互相警戒、欺骗。事情不会总是这么顺利喔,堀北。如果班级里就这样存在叛徒,原本可以赢的考试都会赢不了。」 茶柱老师罕见地表现出一副担心的模样。 确实就如她所言。阻止题目提交,或是撒谎说已经受理——这种事如果在别班都是不会进行的不必要行为。即使是分成葛城派与坂柳派的A班,他们应该也不会做到这种地步吧。 这也表示应付栉田需要如此用心。 「我了解。不过,我也打算在这场期末考结束这件事。」 我可以感受到她要结束伙伴之间互相扯后腿的意志。 「是吗,那就让我期待吧。」 堀北目送拿著茶色信封回去职员办公室里的茶柱老师,就松了口气。 「抱歉,我连你都没说。」 两人独处后,她就低头向我道歉。 「不,这样没关系。老实说,我完全没发现。」 虽说我和堀北一起行动的机会减少,但我还真是小看了她。 「毕竟我都不知道被他打倒几次,我也差不多该学乖了。」 这样不仅粉碎了C班稳赢的结果,D班也获得了一步领先。 然而,堀北还留有严酷的胜负。 「剩下的就是正式考试上分数赢过栉田同学,这样这场考试就会平安无事地结束。」 没错。如果不在分数上赢过栉田,堀北就没有未来。 为了绝对不输给她,考到满分就会变成前提。 1 今天起,期末考就开始了。搭档两人应该考的总分是六百九十二分。虽然比想像中还低,但也不可大意。应该可以断言在考试前半段——第一天就会决定胜负了吧。 这是场彼此的题目能把各个学生逼到哪种程度的比赛。期末考第一天的内容是现代文、英语、日本史、数学四科。判断堀北与栉田未来的科目也包含在内。 我走著从玄关通往教室的走廊,接著见到了一副在等人的佐藤。 不知是好是坏,她等的那个人好像就是我,她发现我的身影就靠了过来。 「早安,绫小路同学。就快考试了呢。」 「嗯,昨晚有睡好吗?」 「我姑且读到一点左右才睡,但开始觉得有点紧张了。」 她这么说完,就按著胸口附近做了深呼吸。 「虽然我不能叫你放轻松,但我们彼此就尽全力吧。只要把有读过书这件事如实发挥,应该就可以做得很好。」 「嗯。」 不论形式如何,我们都是搭档。既然变得同生共死,我就无法否定我们是命运共同体这件事。佐藤搞砸,我就会被连累。我搞砸,佐藤就会被连累。我们将把彼此拉下深渊。 「早安,佐藤同学。」 「啊,早安,轻井泽同学。」 来上学的轻井泽看见佐藤,就前来搭话。 「难不成你是和绫小路同学约好的?真是罕见的组合呢。」 「没、没有。完全没有,我们是偶然在这里碰见……」 「这样啊。那,要不要一起到帕雷特买饮料再去教室?」 「嗯!那么,待会儿见喽,绫小路同学!」 佐藤有点害羞地转身背对我。 轻井泽一瞬间瞥了我这里一眼,马上就重新面向佐藤。 「她们真要好呢。」 「这或许意外地是轻井泽在吃醋呢。」 「咦?」 这么前来搭话的人是平田。 「早安。」 「早安。刚才那是什么意思?」 「别看我这样,我身为轻井泽同学的男友角色和她长时间待在一起。我隐约发现她最近很在意你。」 「不,我想没那回事。」 我强行把轻井泽的寄生对象从平田转移到我身上,他会那么看待也没办法。 「是这样吗?但就我的立场来说,她能变成那样,我还比较开心呢。毕竟我觉得不是虚假的关系比较健全。我说了太多自作主张的话了呢。」 我们两人就这样前往教室。 「堀北同学想的题目应该无疑会伤害到C班。剩下的就是我们好好应考,我觉得要赢不是很困难。」 平田也充满著自信。 这次考试他好像在一定程度上看得见胜利之路。 虽然也有没料到的组合成为搭档,但大致上都如设想的一样。 「其实我有事想先告诉绫小路同学。你认识椎名日和吗?」 「她是C班学生,对吧。前几天见过。她出现在启诚的读书会。」 「她也来我这里了喔。好像在找在堀北同学背后行动的人。」 「好像是这样。」 「在堀北同学背后行动的人物就是你吧,绫小路同学?」 平田这句话并不是基于想知道的欲求,而是为了确认的一句话。 「啊,不,我当然不会告诉其他人。毕竟你应该有某些目的吧。结果D班受到帮助也是事实。」 「是啊。我会把这理解成令人感谢的忠告。」 「你不否认呢。」 「现在就算否认,你也不会相信吧。」 「这……嗯,或许如此呢。」 「我不是哪里的英雄,也完全没有在隐瞒真面目。我只是不想引人注目,这就是我真正的想法,而且也是真心话。」 「这样的你在体育祭上第一次表现出动作,也有什么理由吧。但这样没关系吗?C班的动作变得很活跃。如果有必要,我会在所不惜地帮你到底。」 平田的提议很令人感激,但目前没有必要。 「我会想点办法。万一有意外时再麻烦你。」 「我知道了。」 我们抵达了教室,远远窥伺须藤他们的表情,样子明显不同于截至目前的考试前夕。他们没有急忙背题目,而是好像在冷静地利用时间,做最后的确认。而且还不是一两个人,将近一半的学生都很专注地投入。 「真是让人认不出来呢。」 「真的。」 这竟然会是那个D班,就算好几个月前的任何人来看,也都无法相信吧。 如果这是对考试结果不会给予坏影响的学校,或许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隔壁邻居堀北没在念考试的范围,而是在看书。 「你考前在看什么啊?」 「《一个都不留》。」 「阿嘉莎·克莉丝蒂啊。或许真的会有谁消失呢。」 堀北阖上书本,否定了这种黑色幽默。 「谁也不会消失。当然我和你都是。」 「你一脸不论是怎样的对手都会赢的表情呢。」 「当然。因为我这次是打算拿下年级第一在准备的。」 「如果其他班级学生的题目很简单,这也是很困难的喔。」 「我会在这情况下赢的。这才会让人充满干劲呢。」 那我还真是期待。就让我在考试上看看你那坚定的自信吧。 2 预备铃声响起后,所有人都收拾了读书道具。我们被赋予义务要把考试上不需要的用具全部收到教室后方的置物柜。可以留在我们各自书桌的,就只限书写工具。如果像是铅笔断掉不够用、自动笔芯用光,或是弄丢了橡皮擦,和茶柱老师申报就可以获得帮助。 「接下来要进行期末考。第一节是现代文。在开始信号以前禁止把考卷翻到正面。请注意。」 茶柱老师并不是让排头学生传,而是自己把题目卷逐一放到每个人的桌上。 「考试时间是五十分钟。请尽量避免身体不适或是想上洗手间的状况。如果无论如何都无法忍耐,请举手之后向我报告。除此之外禁止中途离开教室。」 老师告诉我们禁止事项,并将考卷发完给所有人。 已经没有半个学生私下交谈了,大家都把视线落在考卷上。 铃声不久后响起,宣告了考试的开始。 「那么,考试开始。」 考试一开始,我们就同时把考卷翻过来。 如果就如启诚的预测一样,那我们题目的对策就猜中了。 我从上到下快速浏览题目,判断同学们能否解开。 从第一题开始就罗列著毫不留情的题目,即使如此,那些也不是解不开的题目。其中出现相当多已经预测到的刁钻题目,也有不少题目只要冷静下来就能解开。 也就是说,启诚的目标正中了红心。 而且,校方指示的修正内容也有很大的影响吧。 虽然有试图制作扭曲题目的痕迹,但也看得见被强制修正过的踪迹。 话虽如此,比起上次期中考,平均分数确实将会下降好像也无可避免。如果有学生书念得不够,应该也会考到十分、二十分吧。将这些纳入考量,就会希望辅助方确实地考到五十分以上,可以的话则是六十分以上。 若是班级里的实力人物,感觉会超越六十分的门槛,但还是不能大意。 最重要的是似乎会成为课题的波琉加与明人他们这些中间层,我们必须让他们在此努力撑住。 我邻座的堀北立刻就拿起了笔,著手第一题。 堀北也投身到绝对不能输的战斗里。 我转了转笔,思索该怎么做。 与其他人相比,佐藤也很热心参加读书会。虽然很有希望能考到池或山内以上的分数,但我也必须以相应的分数回应。 这次个人成绩也不会不小心提升不及格标准,思考到未来的事情,我决定以六十分为基础进行考试。 比起这点,重要的是—— 我抬起头。 与从讲台看著学生们的茶柱老师视线交错。 不过,我注意的不是茶柱老师。 而是在我眼前挑战考试的栉田桔梗的反应。 考试明明开始了,她却没有移动手臂的迹象。她看了无数次题目,好像同时在确认什么。 她好像僵住了两三分钟吧,然后终于开始移动手臂解题。 就这样,从第一节开始就持续著没有闲工夫玩耍,也没闲暇聊天的紧张考试。 第四节课发生了些许事件。 那是在堀北和栉田变得要直接对决的数学考试时发生的。 在与开始信号同时翻页,我们要著手考试的随后—— 「为什么……」 尽管憋著声音,栉田还是忍不住出了声。 「怎么了,栉田?」 「没、没有,对不起。没什么事。」 同学们顿时对发出声音的栉田予以关心,但马上就开始答题了。 仔细看就会知道。 这是无法从平时沉著的栉田想像到的模样——动摇。 也就是说,那男人选的选项好像是「那里」啊。 堀北没因为栉田的动摇而分神,开始写起数学题目。 这是只要发挥这个月努力过来的成果的正当、正面对决。 很简单,因此强而有力。 那么,在我烦恼之源消失之后,我也来专心在考试上吧。 3 「……呼。」 堀北叹了口气,接著立刻仰望教室的天花板。 「你一脸竭尽全力的表情呢。」 「我没想过读书是种痛苦。不过,这次是我人生中读得最认真的一次。」 「你数学帮自己打几分?」 「一百分。虽然我想这么说,但因为有一题说不清楚,所以说得保守点就是九十八分吧。里面稍微混著相当高难度的题目呢。」 她毫不犹豫地立刻断言自我评分的结果。 「写错或漏写也有可能吧。有考得更低的可能性吗?」 「没有。起码我是抱著绝对的信心度过考试的呢。有关其他三科,我也认为能留下将近满分的结果。」 「这真厉害……」 「我是以栉田同学会考一百分为前提挑战这场比赛。为了连细微的错误也不会犯下,我自认已经彻底做到了。结果我或许会没成功拿下两分,真是没出息呢。」 人都会失误。考到她自我评分的九十八分以下也有可能吧。 因为金田出的绝对不是难度低的题目。 连那个启诚也不晓得会不会超过九十分。 但我大概也没办法这么有自信回答吧。 如果事实上她考到了九十八分以上,就无庸置疑地能在班上拿下第一的分数。 尽管教众多人念书,堀北依然完全靠自己的干劲与毅力熬了过来。 「铃音,我有事想向你报告,要不要一起回去?」 须藤结束考试,就好像很没精神地拿著背包靠了过来。 「想报告的事情?抱歉,能请你在这里说吗?」 「今天的考试,我所有科目有没有达到四十分,都在很难说清楚的标准上。我想对这件事情道歉。对不起。」 看来他打算约堀北在回家路上谢罪。须藤抱歉似的道了歉。 「这样不会很糟。考试的难度每天都会变。如果是今天的考试内容,这样就做得很好了。」 这比平常考试难度还高,分数往下掉也是无可避免的。 「我有点安排,所以你和朋友一起回去吧。」 「你也要留下来啊,绫小路。你们要两个人回去之类的?」 他露出我和堀北是不是要做些什么的那种怀疑眼神。 「和他没有关系,我是和栉田同学有约。有什么问题吗?」 「和栉田?那就没办法了呢。」 须藤知道堀北行程的对象是女生,就马上作罢了。 「那我就回去读书了。」 「嗯,但考虑到明天,请你早点睡觉。」 「我知道啦。宽治、春树,我们一起回去吧。」 我完全看不出须藤的态度带刺,他以沉稳的态度邀他们两人回家。 如果变得会读书的话,就自然而然可以回避不及格。因为可以不慌不忙应考一场场的考试,所以心灵上也会产生从容。 「对了。你和栉田的安排是什么?」 「也不是那么重要的事情。因为我们彼此应该办得到自我评分,所以我才想先做确认。」 距离考卷发还相隔一定程度的时间。 如果彼此的成果很明确,不用等待解答,结果就会出来了吧。 不过,我已经确信了。 赢的人是堀北铃音。 这根本就不用问结果。看见栉田明显表现动摇的模样就知道了。 那个栉田脚步不稳地站起,走出了教室。 「她怎么了呢……」 「应该是自我评分比想像中还低吧?」 「是这样就好了呢。毕竟他也很反覆无常。」 「你很在意她和龙园之间的事情吗?」 「万一他告诉栉田解答的话,栉田也有考满分的可能性呢。这么一来,我就只有败北或平局了。我和你都要正式主动退学呢。」 「到时就和栉田磕头道歉,乞求原谅吧。」 「这是挖苦吗?」 「你是指什么?」 「没什么。」 堀北追上栉田,我决定也跟上她的脚步。 「栉田同学。」 堀北一出走廊就叫住渐渐走远的栉田,栉田于是慢慢停下了脚步。 「干嘛,堀北同学?」 她的表情带有憔悴与疲劳。 「可以耽误一些时间吗?我有事情想先确认。这里的话会有人来往,所以可以换地方吗?」 「虽然要视谈话内容而定,但在这里的话或许会是个问题呢。」 「我要先打声招呼,我也会带绫小路同学一起去。因为他是这次被牵连的相关人物,所以应该没关系吧?」 栉田没有口头上回答,但也没有拒绝。 她用手机确认时间后就点头应允了。 她在这之后应该是安排要和「某人」见面吧。 学校还留著众多的学生。为了保险起见,我们动身前往特别教学大楼。 「你想先向我确认的事,当然就是期末考的赌注,对吧?」 「嗯,虽然结果之后才公布,但我们彼此应该都做完了自我评分。」 「是啊……我做完了哟。」 这是堀北赌上退学、栉田赌上巨大尊严的比赛。 不论形式如何,她都不可能不确认自己会得几分。 「我有自信考九十八分以上。你怎么样?」 虽然很微小,但堀北心中也有不安与疑虑。 如果龙园帮助栉田,就会给自己的去留带来重大影响。 栉田听见堀北的成绩也不惊讶。不,她好像已经知道了。 「就算不等结果,这也很明显了呢。」 她有点自嘲地嘟哝道。 「我再好也只到八十分吧。不,大概连八十分都不到。所以这场赌注是你的胜利哟,堀北同学。」 「是吗……」 对于栉田的分数没有比想像中还高,堀北觉得有点疑惑。 「我还以为你专心读书会考得更高呢。」 「我就是这种程度的人。」 她贬低自己似的回答,接著叹了口气。 「正式上是要在结果出炉之后……但这会是我的胜利吗?」 考试结果是由校方通知,因此不会有不公正的余地。 「应该没这个必要吧。赌注是你赢了。堀北同学,你满意了吗?」 栉田也理解就算自我评分有失误,也不会有将近二十分的失误。 「那么我可以相信吗?相信今后你不会妨碍我。」 「我会履行约定。即使我有多么不同意这点也是。要我在书面上写下来吗?」 「没必要。我们先从互相信任开始做起吧。」 堀北这么说完,就伸出了手。 她应该想透过握手来缔结契约吧。 栉田盯著那只手,没做出动作。她用黯淡的双眼一动也不动地凝望著。 「我最讨厌你了,堀北同学。」 「我想也是呢。但我认为自己有努力让你喜欢我。」 堀北正面接受了她的情感。 「我好像越来越讨厌你了。」 栉田完全不打算握手,从堀北身旁擦身而过。 堀北伸出的手,缥缈地捉住了虚无。 「我不会做出妨碍行为,但我也绝不会帮你。你别忘了这点。」 「……是吗?很遗憾,但没办法呢。毕竟条件就是这样。」 「堀北同学,你别忘了。我赌的对象就只有不妨碍你。」 尽管气势减弱,但她眼眸深处的深色部分仍捕捉了我。 「那是指——」 栉田没回答就离去了。像在说连一秒都不想见到堀北。 真是困难重重。堀北从她的目标里排除了,但意思是这次换我了吗? 虽然很像强词夺理,但我确实不含在赌注内容中。 「我应该稍微更仔细斟酌赌注内容呢。」 话虽如此,但这恐怕什么也不会改变吧。 我心中得出了一项结论。就是栉田不会一直遵守约定。 因为这不是那家伙心里能轻易消化的事。为了保护自己的这个存在,我们无论如何都是阻碍。对栉田来说我们只是异物。 只要不清除我们,栉田就不会迎接安稳的未来。 期待片刻的安稳多持续一秒,就是最大限度了吧。 4 我目送堀北回去后,就思考了关于今后的事情。 我所想像的龙园翔,不是这种程度就解决得了的人。 这次堀北确实有顺利奔走。她透过真正的先发制人封住操控栉田的龙园。 原本,在伙伴中难以出现叛徒的班级对抗中,这方式不太会使用到吧。但这在潜藏叛徒的状况下,这可以说是很有效的手段。然而,这方法仅限体育祭或这次考试,不是随时都能使用的。 正因如此,她才会透过将哥哥当作证人来握有主导权,然后获得千载难逢的机会。D班在距期末考为止的一个月密集地开了读书会,应该也不可能输给C班。这可以说是完全的胜利吧。 我的手机震动了。 『你在打什么主意?』 那是这样的邮件文章。 正在打主意的不只是我,你也是吧,龙园? 『利用我的这笔帐,我可会好好让你偿还。』 他又传来一封短文,接著乘胜追击似的又寄来了一封邮件。 这次有附加档案。 其附档是图像,我打开之后明白是张照片。 邮件内文没写字,因为只有图像就说明了一切。 「真锅她们果然招供了啊。」 虽然龙园和日和一起前来接触时,我就知道这件事情了。 他是怎么办事的,我就算不看也想像得到。 大概藉由类似恫吓或恐吓的威胁究明叛徒了吧。 这样我和启诚的名字就会浮现在那家伙脑中,加深嫌疑吧。 但他没有证据。考虑到其后潜藏著幕后黑手的可能性,他也无法断言。 话虽如此,龙园无疑是使出了为了把我方逼入绝境的一招。 他是在想什么才送来「这张照片」,我就不须想得那么困难了。 有「这张照片」,也就代表她的背景在一定程度上众所皆知了。 根据状况不同,龙园的爪牙也会伸向这张照片上拍的人物吧。 不,倒不如说这是他要将爪牙入侵的战帖。 「居然表明了默不作声就好的事。」 没想到他会把掌握到的资讯不吝惜地暴露出来呢。他是在享受狩猎吗? 我被他纠缠不休,也差不多快要厌烦了。 我关上手机,同时坚定了意志。 因为要削减那家伙的精神力,如果是半吊子的行为似乎没意义。 如果他打算来找碴,那我就迎击吧。 「你就别留下悔恨地全力攻过来吧。我会配合你喜欢的舞台跟你玩玩。」 虽然并非本意,但我自己也不由得稍微感到有趣。 5 「你真慢呢,桔梗。是要甩开同学费了一番功夫吗?」 「你到底想怎样,龙园同学?」 在没有人烟的屋顶现身的栉田完全没打算隐藏本性,逼问了龙园。 「啊?」 「你交给我的题目与解答,变成和考试完全不同的东西了。」 「是啊。因为我在截止之前更换题目了呢。这怎么啦?」 他轻轻地嗤之以鼻,就喝了手上拿著的矿泉水。 「我说过了吧,说我不管使用怎样的手段也要让堀北退学。为此我背叛了同伴,偷偷换掉了D班的题目。以C班的数学题目与解答为交换条件呢。要是你按照约定做事,现在堀北就已经主动退学了。可是你却背叛了我。」 「什么嘛,你就因为那种事在生气吗?」 「那种事?你赢了D班,结果打算就这样了事吗?」 「你从根本上就弄错了,桔梗。你提出的题目没被采用到考试上。」 「啥?你在说什么。我按照你的指示尽快提出了题目。那也和茶柱老师取得确认了,所以不会有错。」 「你还没发现啊。铃音先采取了手段,为了不让你的题目正式采用而阻止了呢。多亏如此,我们何止是错失胜利,还险些死掉呢。因为我们所有人都指望这项作战呢。」 「等等……先采取了手段?这种事……怎么会……」 「如果你怀疑的话,就等考试结果出炉。C班十之八九是输给D班了吧。也就是说协定无效。我们没有受到任何回报,可不能让你看正确答案的题目。这是很自然的事情吧。」 「唔……!」 「我先说了,桔梗。你要感谢我都来不及了,可没理由恨我呢。」 「感谢?我可是输给了堀北耶。你是叫我感谢什么?」 她想起被迫在堀北眼前宣布败北的屈辱。那份怒不可遏的愤怒。 「你连完全掉入陷阱都不知道,真是悠闲呢。」 龙园靠过来,就揪住栉田的制服。 接著强行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把手伸向内侧。 「欸,你在干嘛!」 龙园对急忙离开的栉田笑了笑。 「真是,我什么也不会做啦。你掏掏内袋吧。」 「……内袋?」 尽管很警戒,栉田依然慢慢把手伸入西装外套的口袋。 那里传来了她没印象的纸张触感。她取了出来,发现是张摺起来的纸。 「这是什么……」 刚才龙园应该没有那种放什么东西进去的闲工夫。换句话说,这是在那之前放入的东西。她打开纸张,那里写著数学考试的题目与解答。 但那不是今天考试的内容,而是龙园最初提出的题目。 「为什么我的衣服里会有这种东西……」 「恐怕不只是这样吧。你身边应该被设了好几个『作弊材料』才对。你之后试著找找,应该就会出现吧。」 「我不懂你的意思。」 「也就是说,D班的某人做了要害死你的准备。假如考试中或考完试,你就马上被控诉不法,事情会变得怎样?如果维持我最初准备的题目与解答的话呢?就试试看得高分的人身上出现那种东西吧。结果会变得怎么样呢?」 「我就会被退学,是吗?就因为我根本没做的作弊?真是蠢。」 「假如你原本就是清白的,应该也有办法证明吧。但你和我联手,事先得到题目与解答是事实。这样就算被当作有嫌疑也没办法吧。」 她当然可以说是被某人设计,既然是清白的就不会被视为嫌疑重大,不过还是会染上嫌疑。因为龙园提供C班的题目与解答是无庸置疑的事实。即使提供题目或解答没有违法,可是只要有疑虑,就会变得无法放著她不管。就算可以免于退学处分,只要留有嫌疑的疑虑,考试就会变成无效吧。虽然会变得如何都只是推测,但栉田在班上的地位将会受到威胁,而且这也会殃及C班。 「对方是什么时候把这种作弊小抄给……」 「你心里应该有个底吧?周围没有奇怪的家伙吗?」 「难不成……不,但……我上星期和堀北他们在卡拉OK包厢里做最后的讨论。当时发生了有点奇怪的事情呢。有个女生莫名其妙地来找碴,生气地泼了我果汁,之后坚持说要拿去洗衣店。那在状况上是可以理解的,我也认为没关系……但总觉得有点令人挂心。」 「我就来猜那个找碴的女人是谁吧。她是轻井泽惠,对吧?」 「唔……你怎么知道?你该不会是看见了吧?」 「我怎么可能看见。这是单纯的推理。」 龙园咚咚地敲了太阳穴附近,展现自己的推理能力。 「从头开始详细说明吧。」 尽管栉田很不甘心,但还是说出在卡拉OK里的事件。她细细说明自己被堀北与平田召集,绫小路、须藤、轻井泽也同席,以及中途被轻井泽找碴,泼果汁等等的事情。 龙园静静听完这些话,更进一步组成推理。 「这毫无疑问是为了陷害你的作战呢。」 「这不可能。我确实有把西装外套交给洗衣店,但我在交出时有确认口袋里,还给我时如果里面放了什么,店家应该会告诉我才是。就算轻井泽在那时候就动了手脚,照理来说也没意义吧?」 「在那个时间点装入确实是极为困难的事吧。但她的目的不在那里。她应该是想知道你有没有备用的制服吧?」 「备用?就算假设是这样,这也依然不可能。」 「你为什么可以这么断言?」 「你是说我没识破当场所有人就被设了陷阱?我也不是笨蛋。我有在观察周围的态度与动作。要是对方说谎,我一定会感受到不自然才对。」 「唉,也是吧。因为当场说谎的顶多一两人。」 「啥?那种事是怎么——」 「这不是值得苦恼的事。只要有能彻底推测那场面的人存在,骗过你的这件事就会实现。集合起的人的思考模式、特徵、癖好,引起怎样的事、他们会如何行动、会做出怎样的发言。也就是说,对方完全预测了一切。亦即有个为了让你们按照计画行动而写了剧本的家伙存在。」 否定到一半的栉田回忆当时的事,开始认为这或许有可能。尤其平田的想法是彻头彻尾的和平主义。要是西装外套脏掉的话,他就会担心,也会处理轻井泽不讲理的愤怒吧。考试也近在眼前,他必然会询问持有的西装外套件数吧。她开始这么想了。 「知道你只有一件西装外套的话,剩下就只要在体育的课堂上之类的时候,把作弊小抄装进去而已。洗完还回来的西装外套内袋,就算一两天不碰也不会不可思议。其他要动手脚的时间也是要多少有多少吧。但关键在于是谁想到这个方式。起码不会是铃音或轻井泽吧,她们也不是办得到那种事的女人呢。」 「意思是我被那个某人给束缚住了?」 「考试不久前,有封我告发一之濑不法问题的信件,对吧。」 「那是你找的碴吧。那是什么意思呀?结果她好像也没有不法。」 「那就是充分表现出幕后黑手个性的作战。」 「啥?」 「放入那封信的不是我。是在D班陷害你的家伙。」 「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认为我把写了一之濑不法疑虑的纸张放到全一年级的信箱,还会特地印上自己的名字吗?不,是不是会这么做另当别论,但既然写上了名字,大家当然就会认为这家伙是主谋吧。」 「既然你说不是你,那否认就好了吧。」 「你觉得我会吗?」 「……不会。」 栉田立刻就理解了。龙园总是有追求刺激之事的倾向。假如有假冒自己名字拿出信件的人存在,他一定会觉得这情势很有趣吧。更进一步地,既然没听说过一之濑的不法嫌疑,他应该会想顺便知道真相。 那么,他为什么特地把信件的寄件者写上龙园的名字呢?当然是因为如果寄件者不明,可信度就会大幅下降。她的嫌疑或许也更会被当作胡说八道。 「但那有什么意义?不惜让你警戒,还泄漏出奇怪的资讯。」 「不知道呢……我试著想过,但不明朗。他纯粹是想知道一之濑拥有大量点数的事实吗?或者……不,那种蠢事不可能呢。」 龙园说到一半就作罢了。因为那是太脱离现实的事情。 「欸,桔梗。我不知道你的过去如何,我对那种事也没兴趣。不过啊,你要是继续执著在让铃音退学,你可是会被消灭的喔。」 作战的发展准备得既周到且毫不留情。这无疑是龙园追逐的人物——X。 「你不也很难看吗?C班在总分上输掉的话,不是很糟糕吗?」 「是啊。这样你们升格C班应该就听牌了吧。」 「快掉到被当作瑕疵品的D班,你心情如何?」 就算受到栉田纠缠不休的煽动,龙园也没感受到任何情绪。 这是因为他从最初就对这种琐碎的事情完全没兴趣。 「你还真悠哉呢。到现在仍只以记号去谈论A班、D班之间的胜负。」 「……这什么意思?」 龙园当然不会回答。然而,龙园入学这所学校之后的方针没有任何动摇。虽然偶尔也会有部分安排不如预期,但为了升上A班的准备正顺利地进行中。 「你就拚命努力以上段班为目标吧。」 龙园说完话就打算回去,因而迈步而出。 「这张作弊小抄……唔!等一下,这不是有点奇怪吗!」 「呵呵……」 栉田看著摊开的作弊小抄,接著发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 「给我说明是怎么回事,龙园。」 「你发现啦?」 某种矛盾。对不可能发生之事的疑问。膨胀起来的新问题。 「照理来说,这份题目与答案纸只有我跟你才有,为什么D班的那家伙会有呢?这再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 「说得对。他得以装进去的理由,就是因为那是我提供给X的呢。」 「你背叛我了呢。」 「不对。那是所谓必要的交易。」 龙园将视线落在手机上。那里有他偷换前的题目跟解答的照片。 那是龙园寄给寄件者不明的信箱时的东西。 「不过——他居然这么懂我。」 在寄出那封信前,有X分成几次寄来的邮件。 第一封标题写著「交易」,内容是这样的—— 『提供C班确认的期末考题目与答案卷。』 『或是大幅变更提供给栉田桔梗,抑或预定将提供的题目。』 这就是龙园收到的邮件。 通常龙园不会回应这种事情。 不过,X无条件给了对C班来说很有利的资讯。 所谓有利资讯,就是堀北铃音识破了龙园与栉田的计策,并且使出了先发制人。正因为他预计有成功偷偷替换了题目,这点对龙园来说相当晴天霹雳。 假如没有这条资讯,没读够书的某个同学就有可能会脱队。龙园在这时可以选的选项有三个。 其一是不服从X,并让栉田获胜。但这是不希望堀北退学的龙园会想极力避免的事。另一个是不替换题目,让X揭发栉田作弊并令她退学。不过,按照X的理想进展就不好玩了,所以就选项来说,他没有选择这个。 龙园最后选的是替换题目,让堀北在考试上获胜。 「在保护铃音的同时,也成功封住桔梗吗?」 这是在台面上战斗的铃音,以及在背后战斗的某人的活跃表现。 对于自己利用栉田的战略反过来被利用的结果,龙园忍不住笑意。 「可差不多要让我把你逼到绝境了。你要是不现出真面目——」 他再次打开对谜样的寄件者送出的图像。 「到时,我就只要把这家伙毁掉就行了呢。」 龙园深信拍在那张照片上的存在,正是通往那个某人的重要拼图。 第六卷 后记 这里开始就不是本篇喽,第六集结束了。我是衣笠彰梧。最近的当前烦恼是身体长的粉瘤大到像高尔夫球尺寸。好恐怖。 这次《欢迎来到实力至上主义的教室》也来到了第七本。这集应该就相当于暴风雨前宁静的疗愈集吧。我描写了各个角色的内心变化。下集里,包含绫小路清隆的过去在内,以及与某个敌人的决战等等,我想故事将会有前所未有的大幅推进。 接著——是的。《欢迎来到实力至上主义的教室》(简称欢实)决定动画化。托各位的福,真是非常感谢。我和トモセ都非常高兴,前几天也还在互舔彼此十年来的伤(意味深长)。 动画从二〇一七年七月开始播放,大概是这本书发售大约两个月之后吧。届时,我一定可以为您送上第七集(从没有宣言后顺利进行的先例)!(注:此指日本播放时间) 编辑大人、出版社、动画制作公司等,今后也会有各种人士参与其中。为了不让这些努力蒙羞,我会竭尽全力地写下去,还请多多指教。 第六卷 插图 第六卷 特典 也许能交到朋友 我不讨厌上学。 从小学到高中,我认为自己算是比较顺利的。 但要是被问到是否喜欢学校的话,却没法坦率地说喜欢。 小时候,我的胸部发育得早,体现女孩子特征的部位十分显眼。小时候因为胸部的大小而被男生捉弄过、女生们向我投以同情的目光。升上初中后,成长变得更加显著。结果我受到了更多的注目。 眼睛会不自觉地看向胸部,这是没办法的事。但是,从那目光中察觉到下流之心时,内心渐渐失去了热度。 因为这个造成的影响,我变得基本上不怎么运动了。渐渐想要避开那些视线。 于是怎样了呢?别人对我印象自然就成了冷淡高傲的人,逐渐远离了我。 我并没有对此生气。这样也挺轻松的,我觉得就这样也可以。 成为高中生的时候,我已经完全习惯一人独处了。虽然加入了轻井泽同学和栉田同学的团体,但我没有勉强自己凑到圈子里去。 本来打算就这样下去,不跟任何人交好……但情况有了点变化。 不得不变化。 「没想到居然要组搭档来考试……而且还是和我不擅长的地方都一样的三三」 况且,从来没听过学生来出考题这种事。 从他们的谈话来看,这次的考试恐怕会很难。 「长谷部同学,你在等谁吗?」 我单手拿着手机站在那里,栉田同学一副感到不可思议的样子地看着我。 「啊,嗯。稍微有点事。接下来要开学习会」 「说起来你跟幸村君他们有在说这事呢」 被这样问道。也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所以我老实地点头回应她。 「虽然应该会很辛苦,不过要加油哦。遇到问题了的话,我随时都可以来帮你的哦」 「谢谢」 简短的交流结束后,她就离开了。 ‘真是个好人啊’——嘴里嘟囔着这样的感想。 要是大家都像栉田同学一样该有多轻松啊。 要是那样的话,大概能更加融入D班吧。 感觉自己跟轻井泽同学还有佐藤同学她们实在有些合不来。 「……就算想也没用吗」 「为啥先走了啊?」 幸村君一副略显生气的表情朝我走了过来。他身后跟着三三和绫小路君。 「你问为啥,因为不想引人注目啊?在班里有点不方便呢——」 我最讨厌即便隔着校服也向我投以下流视线的男生。 「不想被别人看到和我们说话吗?」 「不是这么回事啦。我也有各种情况的」 要想说明是很简单的,但没法进行说明,这就是作为异性的辛苦之处了。 「别在意幸村。长谷部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虽然还没有判明所有的情况,但这三个人有着共通的地方。 谁都不会轻易地用下流心态来看我。至少,这一部分就值得评价。 「一直站在这里聊天,座位都要满了,要不先动身吧?」 「也是啊……位子满了挺麻烦的。走吧」 「你也多注意下发言啊」 「刚才的说话方式招人嫌了吗。我稍微反省下」 虽然还不清楚能否顺利跟这三人好好相处。 不过,看起来还是有点意思的。 心中这样想到。 第六卷 特典 喜欢的人 我抑制着胸中激烈跳动的心脏,跟清隆君来到了榉树购物中心。 每当看到走在身边的清隆君时,心脏就仿佛快要裂开一般。 但这个不是不好的事情,而是很舒适的疼痛。 ……自己差不多也该察觉到了。 我现在,爱恋着绫小路清隆君。 「大家一起行动的话,有种兴奋的感觉呢……清,清隆君」 「是啊。感觉不坏」 多亏了启诚君他们,我现在用『清隆君』来称呼绫小路君了。 当然是很害羞的,而且还叫得不是很好,但…… 「诶嘿嘿嘿……清隆君」 仅仅是能够用名字来称呼他,我就已经感到很幸福了。 「怎么了?」 清隆君露出一副感到奇怪的表情看向了我。 「诶?你指什么?」 不知道清隆君这样问的原因,我不禁反问了回去。 「你叫我名字了吧?」 「……我,我叫了吗?对,对不起,完全不是这样的!」 本以为是在心中小声念着的,但好像不小心说了出来。 从波瑠加同学那里取得了电影票。我看向座位号。 发现自己的座位就在清隆君的旁边。 两人独处的约,约会倒是不至于,但是但是,是邻座的。太好了! 「绫小路君!」 我正开心着,听到背后有人呼唤清隆君,是女生的声音。 「该不会你们正要去看电影吧?啊,这是那个现在很火的电影」 是佐藤同学……她很亲近地走向清隆君了。 我感到有点厌恶和害怕,跟他们拉开了一点距离。 「……似乎是这样呢」 「轻井泽邀请你来的吗?」 「不是啊。我在学习会上提出要去看电影,然后轻井泽同学说她也想来。然后我们就一起来了。机会难得,我们一起看嘛」 为什么佐藤同学要!?难得跟清隆君一起看电影!为什么为什么!? 我陷入了混乱,佐藤同学用自己的胳膊抱起了清隆君的胳膊。 「呼哇!?」 面对眼前这令人无法相信的光景,脑袋里晕晕乎乎地摇晃起来。 然后就渐渐听不到周围的声音了。 最近他们一起出门、表现得很亲近,该不会,该不会!? 我拼命地维持住意识,为了确认事情的真相而大声喊道。 「那个,清,清隆君」 「怎么了?」 「清隆君……那个,跟佐藤同学,最近关系很好,对吧……?」 两人是在交往吗?虽然很想这样问,但却说不出口。 我没有那样的勇气…… 「这是误解。因为我跟佐藤成为搭档,好几次都在一起学习」 「但,但一般是不会抱,抱胳膊,的哦?」 「那不是抱胳膊,是被抱胳膊」 「我觉得,要是讨厌的话,挣,挣脱也是可以的……」 「我知道了。虽然不觉得会有下次,不过我会注意的」 「还,还有哦?在搭档定下来之前,也跟佐藤同学两个人一起出去了吧?」 这是我心里最在意的事情。我拼命问道。 「……两,两人之间,有,有什么关系,之类的……」 那不就是告白前的预兆吗?——心中不禁如此想到,好想抹去这样的自己。 但如果,如果那是告白的话? 如果清隆君接受了佐藤同学的告白,两人正在交往的话? 要是这样的事实摆在了面前的话,自己的心脏可能就要停止跳动了。 但是—— 「没有」 清隆君干脆地断言道。 太好了……暂时安心了。 但是,要说心里没有不安的话就是骗人的了。 「这些说法你接受不了吗?」 「没,没有。抱,抱歉。总是问你一些奇怪的问题……让你不开心了吧……?」 总是问些奇怪的问题,清隆君会不会讨厌我呢? 自己明明不过是清隆君的朋友而已,却总是问些任性的问题。 突然陷入了自我厌恶之中,差点哭了出来。 可能是察觉到了我的情绪吧,清隆君温柔地对我说道。 「没那种事。要是对什么感到在意的话,随时跟我说」 呜呜,好温柔啊…… 在那种情况下,就算感到不开心也是没办法的,但清隆君却还是像平常那样对待我。 每当看到这样的清隆君,我就会多喜欢他一分。 「交,交给我吧。我会好好观察清隆君的」 这是我的初恋。 自己将会越来越喜欢清隆君——我如此坚信着。 第六卷 特典 坂柳有栖的日常——期末考试的幕后篇 来源:1223122sdsx 翻译:钛合金罐头、TheFirstArk 校对:TheFirstArk 我在梦里见到了。舞台是体育祭。这是第几回了呢。 体育祭无聊且漫长的大半时间,在梦中已经彻底想不起来,但唯独那一幕——带来了一丝光明的最终竞技接力赛在梦中缓缓地不断重现。 不停地做着同样的梦,因为我自己想再看一次那梦里的场景。抑或是我认为有必要去看,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理由。这应该是深层心理这部分在影响着我吧。 他和前学生会长堀北学势均力敌……不,如果让我来说,这更是一场游刃有余的战斗,在我看到他身影的一瞬间,如同一齐肆意绽放的花儿一般,无聊的日常瞬间完全转变。 学籍处于D班的绫小路清隆君。他的身影深深地烙印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慢慢睁开眼睛。 静静地,微微呼出温热的吐息。夕阳渐渐地开始下沉。 看来我在这个没人的地方小睡了一会儿。 「……我是在渴望得到他呢」 如同热恋中的少女,我时常想着绫小路君。 没有必要去了解他在这个学校身处D班的原因。 只要他在这个学校里,作为我的敌人存在。光是如此就足够了。 「呵呵」 这是多么的美妙啊。这是何等的奇迹啊。 「你在这种地方还真能睡得着啊」 用惊讶的声音从旁边向我搭话的人,是A班的真澄同学。 她抱着胳膊一脸不满地看着我。 「你也一起来午睡一下如何?意外地很舒适哦」 「这可不是午睡的时候吧。找我来有什么事?我想早点回去」 还是那么性急。真是希望她能学会享受情绪呢。 看来再不提正事的话,估计她就要直接回去了,现在就切入正题吧。 「马上就要开始期末考试了,有好好复习吗?」 「适当地复习了。平均有个6、70分吧」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来指导你哦?对你进行单独辅导」 「玩笑话就别说了」 我还挺认真的,但是真澄同学却一脸厌恶地摇了摇头。 「炫耀成绩还是免了。如果你只想说这些的话,我就回去了」 「下课后,班里的情况如何啊」 「情况?很普通啊。不是在认真备考吗?」 「他们呢?」 「葛城他们?一直在抱怨和B班战斗的事情。这个你不是最清楚吗。要我来说的话,我也觉得选择能轻松一些的D班或者C班要更好」 她露出一副不满的表情。看来还是对特地瞄上B班抱有疑问啊。 「如果输掉直接对决的话,班级积分会被追上相当大一部分」 「无所谓啊。在不被超过的情况下,追上来的点数又构不成什么威胁。人只要有希望就会去依靠。如果不去拼命追赶的话,学校生活就没意思了」 正确来说是被超过去也没关系。但是,这种话很可能会对真澄同学的内心造成影响,就没说出来。 毕竟身处A班的学生们都想尽可能地想要保持自己的地位。 「我倒是不能理解啊。什么叫做有意思没意思啊,完全意义不明。维持A班的地位才是最优先的吧。你至今为止都在妨碍跟自己方针不同的葛城他们,挑起班级内的斗争。但这也结束了吧。派系斗争是你赢了。所以是时候共同努力了吧」 初见时话不多的真澄同学最近也变得健谈起来了。 虽然我也不讨厌她之前孤高的姿态,但作为朋友的话果然还是这种更好。 「跟葛城君合作。这是理所当然的呢」 只要圆滑地完成A班的决策,就能将这部分人力分配到别的地方上。 如果能够把目光挪向B班的话,应该比现在更好办一些吧。 「为什么我非得关注这些事情不可啊。所以,能劳驾赶紧说正事吗?」 「还请你开心一点。今天就是要和那位葛城君商量事情哦」 「……和葛城?」 真澄同学向空着的位置投去视线。 「是的。商量互相合作与否,我认为你作为我的右臂,也应该参与进来」 时间已经逼近约定的5点半。也该是时候了。 他在距离约定时间1分钟之前现身了。还带着另外一人,是同班的户冢君。 「把我们叫到这样的地方来是有什么事?」 在葛城君开口之前,户冢君就以一副略显粗暴的口吻问道。 看来是抱持着相当强的警戒心。一想到至今发生的事情,也难怪他会这样。 「今天,关于期末考试的事情,想再次请教一下你的意见」 「请教?你不是已经决定了战术吗?」 如今已经没必要商讨了——葛城君摆出这样一副样子抱着双臂。 「你现在都还觉得我进攻B班的想法是错误的吗?」 要是在至今为止的时间里能改变想法的话就倒还好。 「现在也是这么想的。如果是我的话,就会瞄准D班或者C班」 看来,没有得到期待中的回答啊。 「你果然很无趣啊,葛城君。至今为止的一切都是无趣之物」 「无趣吗。确实,我就是这样的男人。我不否认我一直都是追求稳定。但这也不过是为了胜利而做出的最优解」 「这要是最优解的话,那我也就没有意见了」 就算和他说这种事情也无济于事呢。忠实于最基本的道路也是一种强大,但是这种强大对我来说实在是无聊至极。基本战术这种东西,根本是我10年前就走过的老路。 「你到底想说什么,坂柳」 户冢君感同身受一般发怒了。 看来是相当拥护葛城君,倒不如说作为朋友,这是理所应当的庇护吧。 「能满足你的,也就只有龙园那种怪人了吧」 「或许吧。我对你和一之濑同学这样的人没什么兴趣」 确实,龙园君是个有趣的人才。在那种类型里,有很多人都是相似的,但脱颖而出的也就只有极少一部分。 他也许是这所学校中唯一能够让我感到享受的人。 话虽如此,但这也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既然遇到了绫小路清隆君,我的眼中就没有他以外的学生了。 「你的做法会让很多人陷入不幸。我是这样认为的」 「也许是这样呢」 只要能直接打败他,我对A班就没有执着。 甚至掉到B班也无妨——现在我是这样想的。 只要能打败他,就连‘离开这所学校’也能看作是一个选项吧。 那样一来的话,对葛城他们A班的人来说就是不幸的事情了。 「我倒是想问问,你是否对选择B班感到后悔了。不过看你那样子,我果然没法跟你顺利相处」 「这次是葛城同学做了让步,但下次可不会这样了!」 「那你们要怎么做?还要跟我斗争吗?」 「当然!A班的统率者只有一个——那就是葛城同学!」 跟这样叫喊的户冢君形成对比,葛城君静静地以冷静的口吻说道。 「不。已经不需要斗争了。我要从统率者之位的争夺中退出」 「葛,葛城同学,你是认真的吗!?」 户冢君回过头去,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看上去十分动摇。 「我本来就不是为了当统率者才将班级统领至今。不过是考虑到提出最佳策略能给A班带来益处,所以才一路采取了这样的行动。还有坂柳,正因为我觉得你是错误的,所以才一直默许了内部的战斗。但班级点数下降到这个地步,就需要有人去承担责任了」 而这责任就在统领A班至今的葛城君自己身上。 「请等一下。那这样的话要承担责任的是坂柳啊!因为她毫无意义地让班级产生混乱、拖了后腿啊!」 「也无法这样断言。我自己选错了选择也是事实」 葛城君露出了一副懊悔的表情。 确实,多次进入防守状态后被敌人钻了空子。 但要说在那之中最让他因懊恼而无法自拔的,果然还是无人岛上的那件事留下了最大的影响吧。虽然没在这里提到『那个契约』。 「虽然还感觉有点不够,但你说要退出的话事情就好说了」 「谈话结束了吧」 明明开始谈话还没过多久,葛城君却打算离开了。 「接下来还请在我的方针之下将A班带领起来哦,葛城君」 「你说什么?」 「我确实在战斗方式的选择上跟你针锋相对。但我认为你的管理能力有让人刮目相看的地方。如果你能作为我的左膀右臂来行动的话,在A班的地位便如同磐石一般。而且像户冢君这样的人也会愿意服从你的管理吧」 「很难得的邀请,但恕我拒绝。本来要是愿意服从于你的话,我和你之间就不会发生冲突了。这就先告辞了」 「谁会听从于你啊!」 户冢君也说了这么一句。想要建立合作关系,却以决裂的形式收场。 但他今后不会顶撞我、对我提意见了吧。看见他失去了战斗意志的样子就一目了然了。即便省下一个步骤也算不错了吧。 「那样就行了吗?」 「既然他放弃了战斗,那我就不会从背后进攻他。而且本来反对葛城君就是出于我个人想要打发时间的目的」 既然有了今后的粮食,就已经不再需要他了。 「那我的任务就结束了?」 「确实,已经不需要你去监视葛城君了。不过工作还是有的。接下来你就去监视绫小路君吧」 「你说绫小路,就是那个接力的家伙吧?为什么你对D班的家伙有所挂虑?」 「你有兴趣吗?」 「并没有。反正是你那坏毛病吧」 「呵呵,你真懂。他就像真澄同学的坏毛病那样,能让我感到享受」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真澄同学逼近过来抓起了我胸口的衣服。 接着,她露出看向杀父仇人般的视线朝我瞪了过来。 「我不会认可你这样的人。真让人想吐」 「这还真是奇怪呢。倒是你,能说自己是有资格自称为人的善人吗?」 我拿起撑在旁边的手杖,摆在真澄同学的脖子旁边。 「只要我想,现在立刻就能埋葬你哦?」 「咕!」 不管再怎么逞强、摆出一副有威势的样子,暴露出来的弱点是不会消失的。 神室真澄这名少女已经在我手中了。 「毕竟你是优秀的人才,请不要让我以这样的形式失去你」 「……那你什么时候才能解放我」 「不好说呢。这得看我的心情,你只能去拼命工作了」 我无法做到的事情。自己的不利条件——无法站在地上到处奔波。 得让真澄同学成为我的脚来好好努力呢。 「你肯定不得好死」 露出这样恶劣的态度,真澄同学返回宿舍那边去了。 我注视着她的背影,觉得有点可爱。 「偶尔捉弄一下还是挺有趣的孩子。这种欢笑的日子要是能持续下去就好了」 这也全都得看绫小路君。 跟那天看到的他相比,绫小路君到底有了多少成长,真的是非常期待。 但愿我那无聊的日常会发生变化。 第七卷 龙园翔的独白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真妹控 录入:kid 升上小学不久,我就发现自己是个异类。 我们在远足的休息处发现一条大蛇。 记得班上一片骚动。 远远围观且高兴不已的家伙、害怕的家伙,或是不感兴趣的家伙。 虽有各式各样的反应,却有个始终都相同的地方。 那就是任何人都没打算驱逐那条蛇。 连大人都欠缺冷静,只会互相联络说要向谁求救。 我将手边的大石,往那条蛇的头上砸下去。 没有自己或许会被咬的恐惧。 惨叫声四起、教师惊慌失措。 那种事都无所谓。 我并不是想驱逐大家都害怕的蛇然后当上英雄。 我只是很疑惑,觉得为什么需要这么害怕。 这是我初次接触自己心中的未知存在。 接著,我也同时知道了一件事── 知道人在对手屈服的瞬间,会分泌出充满脑内的大量肾上腺素。 对我来说,这就是初次的明确胜利。 「恐惧」和「愉悦」是一体两面。 居然只有一线之隔。 这个世界受「暴力」支配。 这个世界的「实力」取决于「暴力」的强度。 我看见耗尽了力气,变成稀巴烂的零散肉片的尸体后,感受到了愉悦。 但异样的存在,会被多数人投以敌意。 自那时以来,我在内外都树立了许多敌人。 我偶尔也会被众人围住,一个劲儿地不断被施暴。 在无可反抗的力量前瘫倒,也不是一两次的事情了。 就算这样,我也不觉得害怕。 我只会一心思考如何复仇,并扭转局势。 而最后──他们统统都在我面前俯首称臣了。 真正的有实力,是指拥有无以伦比暴力的人。 以及克服「恐惧」之人。 但这里却出现了一个问题。 随著我成为实力者而萌生出来。 我日渐难以获得愉悦,同时感觉到了无趣。 到头来,根本就无人敌得过我的无趣。 颠覆我这种理解的存在── 要是真有的话,大概就只有「死亡」了吧。 第七卷 严冬的脚步声 十二月也已经过半了。 季节的更迭真是快,天气已经完全转凉。戴围巾、手套、穿长袜的学生理所当然似的增加。今天的天空也是感觉随时都会下起雪的阴天。 回想起来,我从出生以来就没见过雪。 我当然有在电视或书本世界中看过,却没有实际用手触摸、以肌肤感受。今年这个地区还不确定会不会降雪,但我有种想体验看看的想法。 放学后的榉树购物中心一隅。聚集在学生专用休息空间的D班成员,有我和佐仓爱里、长谷部波琉加、幸村启诚这四个人。启诚的真名是辉彦,但也因为他本人的希望,我们之间都称呼他为启诚。最近,这些成员已经完全熟了起来。我们一星期会不定期集合两三次漫无目的地聊天。时间长短视当天状况会各有不同,我们有时会聊两小时左右,有时也会三十分钟左右就解散。如果中途想回去也可以先行离开。总之,我们这些人都不会逞强。不过,这样的成员们只在星期五的放学后常常待得比平时久。 理由是不在场的第五名最后成员──三宅明人的种种缘由。 「结果任何班级都没有出现退学者耶。我还以为C班那些人大概差不多快搞砸了呢。我们出的题目很不简单。」 也因为眼前偶然有C班的女学生们走过去,启诚于是这么说道。 「毕竟C班好像比我们更不会读书呢。」 波琉加边滑著手机立刻答道,接著就收到了通知。 「小三说他快要到了。刚才好像已经出了房间。」 看来她在和我们等的人聊天。团体里唯一附属社团的明人,再怎样都没办法在放学后立刻集合。 「但我们考试上可以胜利不就很好了吗……?而且,就算别班出现退学的人,我也会觉得不太开心呢。」 不喜欢粗鲁事的爱里说出了坦率的想法。 「嗯──可以和睦相处是再好不过的,但那在学校的机制上应该还是很困难吧?毕竟以上段班为目标就表示要踢下其他班级呢。」 虽然感觉很严苛,但波琉加的发言是对的。听见这番话的启诚率直地表示佩服。 「说得没错。我了解爱里想要说的,但不踢下别班的话我们就只会被别人踢下。要在这所学校胜利,就是要牺牲其余三个班级。我们没必要成为牺牲者。」 「说得……也是……」 对启诚语气变得有点粗暴的发言,爱里显得很无精打采。 「例如说呀,就没有密技般的办法吗?像是在最终的考试上班级点数全部相同,这样所有人就都会皆大欢喜地在A班毕业。像是变成这种状况。」 「我觉得那样非常好!」 「很遗憾,我想那是没办法的喔。」 面对波琉加的新颖点子,明人边这么回答边前来会合。 「你为什么可以断言呀?」 「我有听学长们说过。如果在最后的考试上同分,听说会额外增加决定顺序的特别考试。」 「会是怎样的考试?」 「谁知道。那只是谣言,过去好像没有班级同分过。」 因为是听见只字片语的程度,所以明人也不清楚详情吗? 不过,这毫无疑问是一则有利的消息。 「也就是说事情不会那么称心如意,对吧。我明明就觉得这是个很有趣的点子。」 「意思就是说,最后能成为A班的只有一个班级吧。」 「所以小三,你今天的练习怎么样?」 波琉加对明人这么提问。 「怎么样是指?」 「嗯──像是弓的状况之类的。」 「很平常,不好也不坏。你明明就不感兴趣,别来问啦。」 「有什么关系。这应该算是朋友之间不经意的对话吧?」 「既然这样,你应该至少拥有弓道的知识吧?」 明人怀疑地坐下椅子。 「什么知识,那不就是拿弓瞄准靶子的竞赛吗?」 「呃,大致上是那样没错啦……不过还是算了吧。」 明人原本好像打算详细说明,但还是打消了念头。 「该怎么说咧?因为我从出生到现在都没对弓道有过兴趣。但我很好奇,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事情才会往那个方向发展。」 看来在波琉加心里,往弓道的这条路是错误方向。虽然我想这不算是华丽的竞赛,但我个人也很感兴趣。不过,应该有很多学生一次也没碰过弓吧。 「确实如此,为什么会是弓道啊?它应该也不特别是这所学校的著名社团吧。」 听著两人对话的启诚也拋出了疑问。 「国中时照顾过我的学长是弓道社。我只是因为这样,才想说也来玩一玩。就只是那点原因,没有很深层的理由。」 「所谓开始做某件事的契机,就是那么回事呢。」 爱里也有点委婉地加入话题。这是最近可以看见的光景,是个令人欣慰的徵兆。应该就是因为没人会对爱里加入话题感到惊讶,也不会去戏弄她,所以她才能够自然地加入话题吧。 「爱里的兴趣好像是数位相机?现在流行著各种东西呢。我应该比较可以理解那种嗜好。」 「女生特有的嗜好Instagram吗?真令人不解。」 启诚好像认为这件事情有点不自然,于是说出带有一点否定意味的话。 「啊,那可是性别歧视喔。现在好像也有很多男生在使用呢。」 「……是吗?我是觉得自己发布出个人的资讯有点不太好。」 「我也有点不懂耶。清隆呢?你有在使用吗?」 「不,我也是完全没有那方面的知识。」 这所学校禁止与外界联络,所以SNS等通讯性很强的东西会限制只有在校生之间互连。如果学生这样就心满意足的话,学校便不会特别干涉。 「小清看起来就不会做那种事。要是他这副样子还使用Instagram,反而会让人觉得反感。像是拿著冰淇淋眼神往上看,或在晚上的游泳池当派对咖……这有可能吗?」 「不可能。」 我马上否认。因为以后被突显了奇怪的人物特色,我也会很伤脑筋。 「那你有在用Instagram吗?」 「我完全没在使用。那个很麻烦,我也没打算对别人展现自己。」 「我完全赞同。」 启诚对波琉加的拒绝发言点了点头。听见这番话,爱里好像默默受到了一记猛烈的批判性攻击。虽然她现在好像停止经营,但她把自拍或将事情上传到SNS当作兴趣。 「世上就是有在流行那种东西,这也不是什么怪事吧。」 我简单地圆场。因为爱里就算无意义地沮丧也没用。虽然,她本人大概打算隐瞒吧,但就旁人眼光看来,她很明显非常在意我的发言。 爱里面对这样的圆场也会逐一将情绪写在表情上,所以波琉加他们好像也马上就发现了。 「我也知道自己对流行疏于了解,所以没办法反驳。真是抱歉呀,喜欢Instagram的人们。」 波琉加迅速举手谢罪。 「就算是自己不喜欢的东西,不分青红皂白就否定像是流行或别人喜欢的东西,可能确实是傻子才会做的事情呢。我真是思虑不周。」 启诚也接著道了歉──主要是对爱里。 爱里松了口气似的抚胸。 「抱歉,我好像会转移话题,但有些事情我很在意。」 明人在话题稍微告一个段落时这么开口说道。 他的语气略带焦躁,并瞪著周围这么说: 「最近C班的样子是不是很奇怪啊?」 「C班的样子?虽然他们一直都很奇怪,什么呀,怎么回事?」 波琉加的眼睛张得又大又圆,觉得不可思议地歪了歪头。 我了解明人的视线正在盯著什么。 就是这几天四处跟著我们的那些人。明人好像也发现了他们。 现在也有一个男生正在屏气凝神,远远地窥伺著我们的状况。 那是C班学生,也是其中一名拍龙园马屁的小弟──「小宫」。 他几乎可以肯定是我们这团的监视人员。 但这也算是有段距离,就算去逼问也没有对方正在监视的证据。如果对方坚称只是偶遇几次,就没办法追究下去了。 倒不如说,其中还蕴含著冲过去或许会被当作坏人的危险性。 明人刻意没说出口,应该就是因为还没有确凿的证据。 问题倒是监视这团的人物「除了C班之外」另有其人。明人也还没发现他们的存在。 「上次读书会时,C班的家伙们来找过我们的碴吧?」 那是我们为了应对Paper Shuffle笔试而开读书会时的事情。C班学生出现在属于公共场合的咖啡厅,并且突然找我们这一团麻烦。 直到今天,那个麻烦依然以尾随的形式持续进行中。 「你是指龙园同学或椎名同学吧?难不成他们又来了?」 「嗯,虽然成员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今天石崎、小宫他们来弓道社露了脸。因为是观摩,所以学长姊们就欣然接受了。但他们整天都往我这里盯著看,弄得我很难练习。」 原来如此。意思就是说,小宫追明人追到了这种程度啊。 石崎不在,应该是因为人多不适合尾随吧。 明人好像比别人更因为龙园的监视而蒙受困扰。 「他们不是因为对社团活动感兴趣之类的吗?」 无从知晓龙园想法的爱里这么说。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呢。但气氛实在不是那样。」 明人宛若在表现肩膀酸痛似的把手臂转了一圈。 他连日反覆遭到龙园施压,而且施压的气势还加强了。 虽然并没有直接被搭话,但总觉得隐约听得见龙园无畏的笑声。 我一定会慢慢把你逼入绝境──出现了龙园这般强烈的意志。 「你没被做些什么吗?像是被奚落、在放箭瞬间打喷嚏妨碍,或是被丢小石头之类的。」 「在顾问或高年级学生面前,再怎么样也做不了任何事吧。他们练习结束时就回去了。」 那天之后,我个人身上没发生特别奇怪的事情,但显然有受到猜测。应该也要视轻井泽已经被标上了某种记号。 那家伙心里应该已经把范围缩小到包含我在内的几个人。 我想如果再掌握一件决定性的某件事就会抵达我这里。 而掌握著那决定性的某事的人物,就是「轻井泽惠」。 他没有草率地付诸行动,应该就是正在审慎考虑的证据吧。 就算要向轻井泽问出我的存在,从正面根本就不可能会成功。 那么,龙园会如何填下最后一块拼图呢? 从那家伙至今的行为模式来看,并不难想像。 问题是在于「何时」。 在我想著这些事的期间,明人他们也在进行著对话。 启诚对C班来找麻烦的理由这么下结论: 「这应该跟D班的成长有关吧?刚入学班级点数就变成零点的我们,回过神来就来到捕捉得到他们背影的地方。也因为这次Paper Shuffle的结果,我们第三学期开始总算有可能升上C班。他们应该相当著急才对。」 启诚冷静地推测C班的行动理由。 「说得也是。因为他们居然会被自己曾经那么看不起的我们差点赢过──」 「但……其实我们没有赢吧?」 爱里回想班级点数发表时的事边这么问。启诚答道: 「嗯。十二月初发表的班级点数,D班是两百六十二点,C班是五百四十二点。差距还有两百八十点。」 Paper Shuffle考试上,我们D班在与C班的正面对决上赢过了他们,漂亮地夺走了班级点数。C班的一百点转移到了D班,我们总共拉近了两百点的差距。目前的差距只有八十点。 但现阶段C班还是位居领先。 然而,如今C班却发生了和考试不太一样的意外。 「C班好像有了重大的违规行为。虽然学校没有公布详情,但是他们被罚了扣一百点的重罚。」 我记得就在几天前有收到校方的大略说明。 「他们是做了什么才会闹得这么大呀?说像C班,确实也很像C班。」 波琉加觉得非常傻眼,但很遗憾,D班也没办法嘲笑别班。 虽然说那是场考试,但我们刚入学就一个月失去了一千点。 「不论理由如何,他们自取灭亡造成的影响都很大。如果接下来平安无事地结束,中间夹著寒假,从第三学期起,我们升格为C班的可能性应该就会很高了吧。」 启诚完全不觉得骄傲,并总结了话题。 「那就是C班开始缠上小三的原因吗?」 「我没有好理由可以否定呢。」 就统整C班的龙园立场来说,一般来想降等可不是件好玩的事。 他们为了设法维持现在的地位,正在寻找D班的弱点。 那样想就说得通了。在场除了我之外,所有人的想法都一致。 「对这间学校来讲,班级的变动是无可避免的问题,但我觉得也不会那么频繁地发生。这么一来,最初重摔一跤的D班有所成长,就会成为C班焦急的理由了。想到他们是在寻找我们成长的理由就可以理解了。」 「该说他平时一副自以为是吗?毕竟龙园同学也是领袖,他应该也是颜面尽失了吧。」 「原来如此。我也不是不能理解那家伙拚死的干劲。」 明人好像是想到龙园因为自尊碎裂而不甘心的模样,觉得畅快了点,他也表示了同意。 「可是呀,我们也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吧?该说是回过神来,差距就拉近了吗?这是为什么?果然是因为C班自顾自地挫败?」 班上许多学生确实都不清楚台面下的战斗,很普通地挑战了考试。 理解跟不上差距缩短一事,也是情有可原。 「局限在D班去思考的话,我们在无人岛的考试上赢过了别班,在干支考试上被龙园打败,但在上次的Paper Shuffle上扳回一城。对此,也是因为C班有看轻班级点数的特性,对吧?」 「他们在无人岛上,似乎也是很早就把分发的点数花光光呢。」 「换句话说……是C班自取灭亡?」 「那种看法也是可行。毕竟这次的违规行为,也是在自取灭亡。」 在刚放暑假实施的无人岛特别考试上,各班都会被平等发给考试专用的三百点,我们在一个星期的期间,使用那些发下来的点数通关。剩下的所有点数,将在考试结束时算进班级点数。包含D班在内,在别班也为了尽可能留下点数而绞尽脑汁的情况下,就如波琉加所说的那样,C班很早就把三百点全部都花掉了。 「所以结果上来说,我们D班才可以大幅缩短差距吧。」 尽管我们D班历经百班波折,但还是成功留下了两百五十五点。 「是那样没错啦,但我也会想那样合不合算呢。毕竟C班因为挥霍之后,好像相对享受到了假期。我好像有点羡慕他们没体验到那种辛劳就了事。」 「真是愚蠢。龙园是一个误以为乱来……不,是个误以为做出别人不会做的行动,就会显得很帅气的小鬼头。如果班上因为这样而输掉就没意义了。」 为了升上A班就要不断地增加班级点数──就怀有这般强烈意志的启诚看来,放弃班级点数的行为看起来就只是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奇特行为。 但龙园在无人岛的考试上应该并非只是在无意义地浪费学校给的点数。事实上,虽然龙园花光了所有点数,但他却把可以做各种用途的厕所或帐棚、剩下的食粮之类的拱手让A班接手。我无法想像那个龙园会无偿提供。换句话说,他们失去班级点数应该必定会有收获。 当然,他也不可能是收下了信任或友情这种无形之物。就算失去班级点数也拿得到的东西,除了个人点数应该也没有其他东西了吧。 这件事实很少学生知道,这也是启诚无从得知的部分。 「男生真好耶,感觉各方面都很轻松。你不觉得吗,爱里?」 「嗯……嗯,对呀。当时也有好几个女生非常伤脑筋。如果时间再晚一点,我可能也会很辛苦……」 爱里这么说完就红著脸低下了头。无人岛考试算是有在一定程度上关照女生,但她们远比男生辛苦应该仍旧是事实。 「为什么再晚一点会很辛苦呢?」 启诚完全不懂女生的那些状况,一副觉得不可思议似的窥伺著爱里的表情。 「那、那是!」 爱里实在说不出那攸关著女孩子的月事,于是就撇开了视线逃避话题。 波琉加见状,就对启诚做出辛辣的评语。 「该怎么说咧,小幸~该说你那种天然呆还是无知之处意外地也是个很可爱的要点,但我觉得关于这件事,你应该要看气氛哟。」 「……什么意思?」 不论他是不善体察气氛,还是真的不懂,明人温柔地拍了拍启诚的肩膀。 「意思就是,人都会有种种苦衷。」 「我完全无法理解。所谓的种种是指什么啊?」 无法察言观色的启诚想进一步触及女孩子的那些状况,所以明人就转移了话题。 「就是因为堀北识破了龙园的舍身作战,所以D班才会获胜吧?假如任何人都没发现的话,D班被猜中领导者的可能性应该也会很高吧?」 明人前来向我确认,我坦率地点头答道: 「如果变成那样的话,应该就不会有现在这种状况了吧。」 「他们只有大玩特玩,还想在最后把好处归为己有,对吧?居然还假装所有人都退出了。但是这样留在岛上的有必要是龙园同学吗?他是C班的领袖,留下更不起眼的人才比较妥当吧?」 波琉加的这番推理并不是完全没有切入要点。 可是这也适用于所有班级。虽然我们最初会想到的就是显眼的人物会是领导者,但既然任何人都可以指名领导者,开始怀疑也是理所当然。 说起来,如果没把握他留在岛上的话,就不会存在可以指名龙园就是领导者的学生。就算厘清他留了下来,他被指名的危险性应该依旧不会提升。我们也没办法彻底排除潜伏著其他不起眼C班学生的可能性。比起指名的好处,那个考试猜错的坏处更为严重。结果,只要没掌握决定性的证据,任何人都不可能很有把握地指名。 「欸,清隆。你可以把从堀北那里听来的资讯告诉我们吗?」 启诚带著认真表情这么说。 「这是什么意思?」 「我想知道龙园在想什么,以及他今后打算怎么做。考虑到体育祭或Paper Shuffle,我就觉得以后班级会更加需要合作。」 「我被石崎他们缠著也觉得不舒服。我赞成。」 他们好像开始意识到,更胜以往的合作会很重要。 截至目前都对班级里的问题不太留意的明人和波琉加好像也意见相同。 「我也只知道毛皮……」 在我提议要不要叫堀北过来之前,启诚就这么说: 「先这样就够了。告诉我们吧。」 四人同时往我看过来,我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压力。 「我知道了。就算有弄错的地方,我也无法负责喔。」 我这么告知他们,就重新和这一团说明跟堀北共享的那些在无人岛上发生的事情。虽然一切当然都是我自己在行动,但我表面上都当作是堀北自己想出来并执行的。 我说了潜伏在岛上的龙园使用无线电联系间谍;感觉除了伊吹之外还有其他间谍潜入别班;船上考试后龙园就开始对堀北特别执著;以及龙园在船上找到考试攻略方式并且取胜等事。 我当然隐瞒了龙园在体育祭上策划击溃堀北,以及栉田的背叛。 「大致上就是这样了吧。虽然这和启诚你们知道的应该没差多少。」 无法得到新奇消息的启诚沉思似的双手抱胸。 「虽然波琉加刚才也说过了,但我疑惑的是龙园为什么要特地留在岛上。」 「据堀北所言,那是龙园不相信任何人的缘故,这好像才最有可能。要从别班搜集资讯并且推理,对其他学生来说负担应该会很沉重。」 需要统筹间谍的指挥与推理能力,以及依靠最低限度的装备留在岛上数天的忍耐力与体力。还有我没有在这里说出的,那个人物必须有能力跟他们联系的A班合作。 那样一来,就算说这作战除了龙园之外没人办得到也不为过吧。 如果指名领导者是在全体学生集合后进行,龙园也就不会展开这个作战了吧。不过,无人岛发下的手册上明确记载将在最后一天点名后进行。换句话说,会在各班集合前举行。龙园应该就是看准这点才制定了作战。 「真不愧是堀北……我没办法察觉到那种程度。我差不多等于一开始就放弃猜测别班的领导者,也不打算调查状况。」 启诚他们淡然地反省著。 「那也是情有可原的吧?我们除了粮食、卫生方面的问题,一下子手册被烧,一下子内裤被偷,D班也很手忙脚乱呢。实在没有余力侦查外面的班级。」 明人想起了无人岛上的事件。启诚也一副觉得讨厌地挖出了记忆。 「回想起来,那还真是辛苦耶。」 「但堀北同学真厉害,居然可以在那场考试上了解到那种程度。」 爱里坦率地表示佩服,并且称赞了堀北。 「堀北同学识破了龙园同学的作战,被标记也是可以理解的呢。」 「事实上,她现在好像也是不停地被C班调戏。」 我不在此否定,并照实说了出来。 接著这么补充道: 「她在干支考试上和龙园同组,好像也起了一些争执。」 「我算是了解无人岛或船上的事情了。可是,为什么最近龙园他们对D班其他学生好像也死缠烂打地缠了上来呢?还特地来弓道社确认我的情况,这样很不寻常吧。」 就算了解堀北被盯上,也当然还是会出现这种疑问吧。 「说不定是想找出D班的弱点。因为堀北没有那种可以给别人抓住的破绽呢。这就像是从周围开始击溃的作战之类的。」 「原来如此,也有那种可能性呀……」 这样龙园的行动理由也算是传达给启诚他们了吧。 「小清的女朋友还真行~」 波琉加觉得佩服,同时开了玩笑。 「别自作主张地把她当成我的女朋友。」 「就、就是说呀。我想这样对清隆同学也很没礼貌哟。」 「啊哈哈,抱歉抱歉。」 请让我自作主张地补充一点──这样对堀北也很没礼貌。要是和我这种人被当成是一对情侣的话。 就算这是误解,但须藤要是听见了这话题感觉就会发火。 「就算不是女朋友,你就没有喜欢她吗?或是另有女朋友之类的。」 「我没有喜欢她,也没有女朋友。」 「这样呀。那么今年我们全都注定要孤单了耶。」 「孤单?」 「你看看附近呀,圣诞节就快到了吧。」 波琉加坐在摆放在榉树购物中心餐饮店前的长凳上如此嘟哝道。 的确就像她说的那样,购物中心里做了圣诞节装饰的准备,甚至让人不觉得是校内设施。不时也会有感觉是情侣的男女学生们经过。 「那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吧。只是很普通的一天。」 「对小幸来说也许是这样,但听说女生之间意外地辛苦哟。」 「毕、毕竟出现了各种谣言呢……」 「没错没错,像是谁有没有正在和谁交往、有没有共度良宵之类的。还有,像是明明是自己喜欢才单身却会莫名被投以同情的眼光。」 「……我们可是高一生耶。学业才是本分。」 「你是不是去想像了一下?你的脸很红呢。」 「少啰嗦。」 「话说回来,这杯芒果汁也太甜了吧。给你。」 明人摆出作恶的动作,并把果汁传来我这边。 「那明明就很好喝。」 波琉加难以置信地表示惊讶。 「顺带一提,我觉得寒假期间即使是D班也会发生各种事呢。」 「你是指……某人会和某人交往吗?」 爱里深感兴趣地询问波琉加。 「大概吧。既然会有男女交往,也就会出现男女破局。圣诞节可是会发生各种事情的。」 波琉加彷佛至今看过很多那种情侣似的点了点两三下头。 「先不论那些交往的,还会有破局的喔?目前D班正在交往的顶多就是平田和轻井泽了吧。」 芒果的甜度好像还卡在明人的喉咙,他按著喉咙说道。 顺道一提我现在也在喝,味道超甜。 「未必就是那样哟。像是在小三不知道的地方出现了令人意外的情侣之类的。恋爱也不是只在班上里才会成立。假如你有喜欢的对象,就必须在她被别人抢走前行动。」 「真遗憾,我的恋人有弓道就够了。」 「少来。你明明就没喜欢成那样,亏你还这么讲。真是帅~」 「……烦耶。」 明人好像有点难为情,他害羞地撇开了视线。 这样啊,原来世上已经接近圣诞节了。我至今为止对圣诞节一点也不熟悉,这样这听起来实在是很不通世俗。 「总之我要玩社团活动,毕竟寒假中也不会休假。如果有女朋友的话情况就不一样了吧,但现阶段我也没那个安排。」 「你是说,你有意思想交吗?」 波琉加像在采访那样做出手握麦克风的动作,靠到了明人的嘴边。 「虽然我不打算像池他们那样表示出来,但男女应该都差不多吧。」 他好像是想说根本不会有人对恋爱本身不感兴趣。 「……不过,如果有理想男性的话,我应该也不会否认这点吧。小幸感觉就是满否定恋爱本身的那种人。如果出现喜欢小幸的女生,小幸你会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那种事情要看我和对方的关系吧。」 「啊,你的意思是并不会因为可爱就无条件交往。嗯嗯……还真一板一眼呢。」 「烦死了。」 两个男人被捉弄他们的波琉加折腾。 「清隆同学,你、你圣诞节有安排吗?」 坐隔壁的爱里唐突地这么问。 「唔哇,爱里,你是在约小清吗?真大胆~」 「不、不是!不是那样的!不是那样的哟!」 「但除此之外也没别的了吧?毕竟小清才刚说自己没有女朋友。」 「不是啦,你看,那个,我是在想他会做什么事。因为我很好奇一个人过圣诞节时会做什么!」 确实。如果是情侣的话应该会约个一两次会吧。 但一个人会以什么方式度过便是个会令人感兴趣的地方。 「原来如此,确实如此。小三应该会玩社团活动吧,小幸你要做什么呢?」 「我应该会读书吧。如果我们第三学期按照所想的升上C班,我们就不只是要追人,立场还会变成被人追赶。既然班上有很多学力低落的学生,就算只有笔试也好,我也想先变得足以带领大家。」 所谓适得其所。他好像想在自己最能发光发热的部分替班上做出贡献。 他好像透过教波琉加和明人读书得到了自信。 「我好像不可能那么努力读书耶。这就交给你喽,启诚。」 「是可以交给我,但就算可以在A班毕业并进入任意的升学与就业处,如果本身的实力不足的话,未来就只会自取灭亡喔。」 启诚告诫他不可以只是单纯想著要升上A班。 「确实是这样呢~如果不符合自己的能力好像马上就会毁了。」 「但那样的话,在A班毕业的意义就会变得很薄弱吧。」 就算可以理解,但就明人看来,他心里好像也有些不满。 A班毕业时,所有人都会学习到相应的能力。 ──校方应该没有定下这种计画吧。 虽然目前什么也无法断言。 「所以说爱里好奇的小清呢?你圣诞节还是会一个人过吗?」 「是啊,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我应该会乖乖待在房间吧。」 「圣诞节也是普通的假日呢。」 十二月二十二日是休业式。圣诞节应该也会紧接著到来吧。 「呵……呵呵。」 看著这般互动的爱里好像想到了什么,于是便轻轻笑了出来。她好像想拚命地忍笑,可是没办法完全憋住。 「这有什么好笑的吗?」 「抱、抱歉呀。没有,我……那个,是觉得很开心……结果好像就笑了出来。」 「很开心就能笑出来?」 波琉加他们搞不太清楚因此歪了歪头。 等意识到时,爱里的眼角看起来甚至浮出了一点泪水。 「因为我目前为止都没度过这么开心的时光。我呀,现在非常开心呢。」 爱里把埋藏在心中的坦率想法自然地说出口。 「虽然都是无聊的闲聊呢。」 「这样就够了,因为是在和大家聊这种话题。」 「总觉得搞不太懂,但那样的话不是很好吗?我也很开心。」 波琉加这么做了总结。 接著移到下一个话题。 「大家难得聚在一起,要不要吃个晚餐再回去?」 没特别出现反对意见,所以就变成我们整团一起移动了。 我在这里对大家说: 「我要去一下洗手间,你们可以先去吗?」 「那我们就在这里等吧。」 「不,这时间也差不多开始拥挤了,或许先去排队比较有效率。我的座位就麻烦你们了。」 所有人好像都表示同意,并前往了榉树购物中心的餐厅。爱里变得就算没有我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活动,所以这个状况才能够实现。 小宫判断我要去厕所,然后就去追了明人他们。 我目送那团人的背影与小宫之后,就迈步走向完全相反的方向。 接著,靠近一名坐在刚才我们在谈笑的休息场所的女生。 「可以借个时间吗?」 我和坐在单人椅上的女生搭话。她是A班的神室。她正在操作手机,好像刚好没发现我,所以才僵著身体无法动弹。 「我就是指在那里的你。」 我再次出声。 「……我?干嘛?」 她稍微抬起视线,装作是第一次发现到我。 我就这样前进几步,在神室隔壁的另一张单人椅上坐了下来。 针扎似的氛围只笼罩在我们两个人之间。 「你最近好像到处跟著我,有什么事吗?」 「啥?你在说什么?」 「昨天放学后的回家路上。两天前的榉树购物中心。四天前的榉树购物中心。六天前的回家路上。七天前的回家路上。巧合还真是接连不断啊。」 我把手机画面面向女生,并且迅速滑动相片。 「那是……你是在什么时候……」 我偷拍下了她伺机跟踪的照片。 「你身为跟踪人的那方,在我可能会往你看过去的时候就会无法看著我。难怪你会没发现我在那段期间用手机拍照。」 「要是我四处跟著你又怎么样?有问题吗?」 「没什么。我并没有直接受害,也不打算特别阻止。」 「我想也是。毕竟只是巧合。」 「不过,要是你的老大知道了这个状况,她会怎么想呢?」 「老大?那是什么啊?你电影看太多?」 「那我就通知坂柳吧。说凭你的跟踪根本没得谈。」 「……等一下。」 神室叫住把手放在扶把上准备起身的我。 光就那个态度,我就很明白她不认为刚才的情况很理想。 「你对坂柳还真执著啊。就算要你每天长时间跟踪,你还是好好工作了。你和她应该满要好的吧。」 「别开玩笑了。我怎么可能会想服从那家伙。」 「你不必连那种地方都说谎吧。事实上,你就是使用学生宝贵的时间做了无趣的跟踪。这是信任且尊敬坂柳才办得到的事。」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我甚至还想立刻和她断绝关系。」 神室像在强烈倾吐情绪似的表现出焦躁。 「不然,你为什么要服从坂柳的指示。」 「这根本就无所谓吧。」 「如果不是出自善意,应该就是你被抓住了其中一个把柄了吧。」 「……你想说什么?」 「我会通知坂柳你的跟踪有多么疏失。那么一来,就会暴露出你作为她的左右手来行动的能力不足。或许被抓住的把柄之后会给你带来影响呢。」 「连你也想威胁我呀。」 「也」吗?坂柳会差使神室好像是抓住了她的某个把柄。 这只是在套话而已,想不到她会这样漂亮地上钩。 「你才是怎么回事?居然会被坂柳给盯上,这很奇怪吧?」 「谁知道。我也是完全搞不懂。」 神室好像也不懂坂柳的真正想法,但她似乎得到了一个答案。 「你就是龙园在找的D班学生吧?我只能这么想了。」 「是的话,你要怎么办?」 我刻意不否认。 说起来,既然坂柳知道我的过去,我再怎么掩饰都没意义。 「你好像在威胁我,但我只要有那个意思,就可以向龙园提议。」 「我才打算威胁你,却被你威胁回来了啊。那我们就这么办吧。」 我对神室做出一个提议。 「你今后也可以随意地跟踪我,我完全不会插嘴,而且也不会告诉坂柳。相对地,我想请你对坂柳以外的人隐瞒我的事。」 「意思就是交换条件吗?」 「我不觉得这是个坏提议。」 「……确实呢。反正我对龙园那家伙也没兴趣。」 神室好像答应了,她点了点头就站了起来。 「今天我就先回去了。毕竟也累了。」 神室这么说完,就马上走向榉树购物中心的出口。 「那家伙好像也被抓住了棘手的把柄啊。」 但这样,她应该就不会贸然插手了吧。 我就暂且把这当作是没问题吧。 真面目在意想不到之处泄漏给龙园──我的这种担心好像也已经没问题了。 第七卷 再会与离别的通知 「啊──可恶。那些家伙是怎么样啦。」 来上学的须藤说出心里的焦躁并走过自己的座位,然后靠近到堀北的身边。他的表情很严肃,看得出来蕴含著愤怒。 「你听我说,铃音。」 「怎么了?」 既然都来到自己眼前了也没办法无视,堀北便陪他说话。 「C班的那些人……是说就是龙园那家伙啦,他居然一大清早就来找碴,来妨碍我在走廊上走路。我真的很不爽耶。」 「你没有口出恶言,或者动手打人吧?」 须藤立刻反驳轻轻瞪著他的堀北。 「没有啦,我过来有完全无视他们。」 「是吗?看来你有按照我的交代顺利应付过去了呢。」 他好像暂且没引起问题,这是再好不过的。 「对了,所谓的交代是指什么啊?」 我试著问须藤。 「我被铃音交代过了呢。她交代我在无法好好应对时,反正完全无视就对了。」 那是很恰当的建议。如果贸然让须藤反驳的话,就会是在火上浇油。 既然如此就算要让须藤累积压力,请他忍耐应该也会是最好的吧。 「虽然我强行通过时是有稍微撞到他的肩膀,但别班的人们大概也知道我被找碴,所以应该没有关系吧?」 「是啊。再怎么说他们都不会钻那点小漏洞吧。」 因为对方也曾经卷入学校和学生会引起骚动。 如果是被揍的话就姑且不论,只是强行突破应该没关系吧。 「所以,你被他说了什么?」 「他们又说我是猴子又说我是笨蛋的,全是些很幼稚的发言,可是不断地来找架吵呢。」 啪!他用自己的拳头槌了掌心,发泄怒气。 这是昨天到弓道社露脸后的延长战吗? 「C班那些人也缠上社团活动中的明人……三宅了呢。」 「他们也缠上三宅同学了吗?最近他们的动作好像还满大的呢。」 「目的会是什么啊?又打算像陷害我的时候那样掀起事件?」 「谁知道呢。现在什么也说不准。但我会先想好对策的。你就算又同样被他们缠上也千万不要出手。」 「我知道啦。我不会打破和你之间的约定。我就算被打也会安分。」 与以前和C班起纠纷时相比,须藤现在的话里有了相应的分量。 正因为可以察觉到这点,堀北好像也老实地听了进去。 须藤报告完之后,好像光是这样就觉得心满意足,接著就回到自己的座位,若无其事地和池他们聊起天来。堀北看完这一切便这么说: 「须藤同学总算变得和平常人一样了吗?」 「是啊,虽然用字遣词有点粗鲁,但应该把那些算在容许范围内吧。」 「他好像也是时候必须往下一个阶段走了呢。」 她说完就不知为何拿出了笔记本振笔疾书。 「什么啊,下一个阶段?」 我想探头窥伺,堀北就啪的阖上了笔记本。 「这我会再慢慢说。该处理的可不只有须藤同学的问题。」 「我不能只顾著理他。」堀北如此轻声补充道。 虽然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可是那对我来说应该也都无所谓吧。 最近堀北变得常会靠自己思考并采取行动了。 这是因为她渐渐变得能和须藤或平田他们沟通的缘故吧。 「话说回来,龙园同学还真是活跃。毕竟Paper Shuffle也才刚结束,我还以为他会安分一点呢。他马上就来发起某些新手段了吗?」 「但这不是很奇怪吗?现在也不是在考什么特别的考试。」 「回想起来,他的战斗方式原本就不会受考试限制。他对须藤同学做出暴行是如此,而且他对一之濑他们B班好像也一样,B班好像在考试外被设计了什么。他好像很喜欢不会变成在互争点数的场外赛呢。」 那种事就算不仔细问,你也知道吧?──她对我投来带有这般含意的眼神。我当然是装作没发现地随意带过。 「但他这次的目的会是什么啊?」 「你真的没发现吗?还是在假装?」 「这是什么意思?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打算找出在背地里推动D班的人物。为此,他才会不顾形象地开始行动。」 「意思就是说,他在找你喔?」 我说完就被她狠狠地瞪了。 「我这个伪装已经对龙园同学完全不管用了。」 堀北不理会我说的谎,并认真地继续说。 「为什么你可以这么断定?」 「如果他还像其他学生那样认为一切都是我在推动,那他不来接触我的话当然就很奇怪了,但这次他什么也没对我做。」 堀北好像是想说,至今纠缠不休地执著于她的龙园,已经变得不像之前那样了。 「这要取决于思考方式吧。难道这不是因为你在Paper Shuffle时展现的作战意外有效吗?也能想像他是犹豫要不要贸然出手吧。或许他是想逐步铲除障碍。」 「是吗?我不这么觉得。应该说他对我失去兴趣了吗?」 「也就是说,你也不是完全无法接受龙园对你感兴趣吗?」 「我不是那种意思。你想被我踢呀?」 「我不想被踢。」 这家伙会认真踢过来,于是我就先好好地表示了拒绝。 「难道这不是因为这个班上的背后中心人物愚蠢地被他给盯上了吗?……你要岔题也是没关系,但你打算让我在这种地方继续说下去吗?」 虽然在包含栉田在内的许多学生都就坐的班会时间前,没人在听我们的对话,但那确实不是可以在这里谈的话题。 「话说回来,你好像变得满了解龙园的耶。啊,不,我不是像刚才那样在胡闹。」 她好像又要瞪我了,所以我急忙补救自己的失言。 「基本上他的做法都一样。不论成功失败都会做出类似的战法。我被设计过好几次,就算不想也会学乖。所以我才能看穿龙园同学会在Paper Shuffle时利用她──利用栉田同学。不过,不变成那样当然会比较理想就是了……」 谁都不希望班上出现叛徒。如果栉田不背叛D班的话,至今为止的考试也不会苦战成这样了吧。 堀北是这么想的。 但事情是取决思考方式。就是因为可以利用栉田这个内部的敌人,龙园才会在有些部分完全放心下来。假如没有其他棋子可以利用,照理讲他恐怕会思考其他手段。 结果上来说,不论栉田的存在是好是坏,她都替我们窄化了敌人的攻击模式。 「虽然这不是唯一的失算,但我本来想在Paper Shuffle上对龙园将计就计的。」 「实际上就是这样了吧。」 「嗯。所以疏于准备考试的C班,说不定就会有某人退学。虽然我是这么想的,可是这个想法似乎实在太天真了呢。」 意思应该就是──只要得到完美的题目与解答就没必要读书,所以大意的C班就算出现学生退学也不奇怪。 启诚他们也是这样想的。大家想到的果然都一样呢。 「因为C班里也有聪明的家伙吧。想成是他们做了与龙园作风不同的辅助应该会比较妥当吧。」 「是呀。如果他们在看不见的地方做了努力,我也应该夸奖他们吧。」 毕竟,龙园好像非常想找出藏在堀北背后的人物。 如果是为了这件事,他甚至不惜被学校盯上。 我感觉得到,这些行动让人看得出宛若觉悟的东西。 「今后,他缠人的挑衅应该会越演越烈吧。」 「那些事与我无关。因为成为众矢之的可是你的职责呢。」 「这点我很清楚。被你强行拖出去很像是命运般的发展呢。」 「没想到你居然接受了耶。」 「因为我就只有接受的选项呢。事到如今我也无法回头了吧?」 变得积极正面是一件好事。堀北具备的潜能本来就很不错。只要顺利掌握像平田那样和别人沟通的能力,应该就会成为与目前地位相称的存在了吧。 「所以说──你有想到手段了吗?」 「你指什么?」 「我是问你有没有针对龙园搜索的作战。你要是不趁现在先出招,就会变得无可挽回。」 看来堀北也在以她的方式替我担心会原形败露。 但那是不需要的。 「我什么都没在想。」 「你又像这样……」 「你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呢。」她深深叹了口气,故意表现出明显的焦躁。 「那我要稍微改变话题了。你还在参加那边的集会吗?」 「那边……你是指启诚他们吗?这有什么问题吗?」 「我不觉得那个团体会有什么好处。那原本是因为长谷部同学和三宅同学擅长与不擅长的科目很极端,所以才开始的读书会小组吧?现在没举行考试,应该就不需要了吧?」 「我并没有以有无用处来判断。和那些家伙在一起很轻松,这样就够了。」 和堀北待在一起,再怎么样话题都只会变成是以A班为目标。 既然我本来就对那件事没兴趣,就算和堀北有太多接触也没用。 假如堀北撇除那种班级斗争话题来和我聊天,我才可以像对待启诚他们那样对待她。 「……你愿意帮助我吧?」 「我有在帮啊,就我能力所及地帮。」 她露出了实在不像是接受了的表情。 1 上午最后一堂课结束后,就进入了午休时间。我在想要不要约明人或启诚吃个午餐,就发现隔壁邻居正在盯著我看。 「干嘛?你不会是想继续早上的话题吧?」 「不是。我是有事拜托你。」 「如果是麻烦事,我就免了。」 「我不否定是麻烦事呢,但不会那么耗时哟。」 堀北说完,就从背包里拿出一本书。 「上星期你不是说想读我在看的这本书吗?」 她把盖著图书馆章的书放在桌上。 「是《再见,吾爱》啊。」 那是雷蒙·钱德勒写下的名作。 我之前就很感兴趣,而去了好几趟图书馆,但它在这所学校好像莫名地受欢迎,一直都在外借中。我差点就要放弃,想说只好自己去买。 「真亏你借得到耶,难道你愿意借给我吗?」 我可以料到还书之后马上就会被其他人借走。 虽然有点狡猾,但要借的话,确实从上一名借书者直接拿来会是最好的。 「如果你想要的话,我就是那么打算的。顺道一提,今天就是还书日了,所以可以请你到图书馆办理手续,再由你重借吗?」 「你的意思是还书很麻烦,所以要我接手那些手续?」 「就算我特地去还书,你也一样得去图书馆吧?不如说,我觉得只考虑效率性的话,这是个很正确的判断呢。」 确实,这只会省下由堀北归还的这个功夫。 借书时会需要学生证,要她以我的名义重新借书是不可能的。 反过来说,只是还书的话则是不必出示任何东西。 「当然,如果你拒绝的话,我就只要自己直接去图书馆还书就好。虽然我不晓得这本既受欢迎又缺货的书何时才会到达你的手上。如果你要不惜浪费时间跑图书馆的话,那样也没关系。」 这再怎么想都很没效率吧?──她毫不留情地如此施压。 这是堀北以她的方式对想阅读的我表示的体贴吗? 「……我知道了,那我就心怀感激地收下了。」 「麻烦你了。」 堀北说完,就把书递来给我。 「只要是今天之内,午休或放学后都可以,你可以挑你喜欢的时间点。不过你一定要处理。要是我被当作逾期处理,我就要请你负起责任了。」 「我知道。」 我没有在图书馆借过书,但我了解其中的机制。 借书本身免费,但机制应该就是逾期时会被扣除个人点数。 「好事要趁早。我现在就去。」 那样堀北应该也会比较放心吧,麻烦的事情最好都不要拖延。 2 没想到刚进入午休的图书馆还真是个私藏地点。 因为馆内禁止饮食,无法当作享用午餐的地点来利用,现在好像只有几名使用者,归还手续似乎可以进行得很顺畅。 「反正都来了,也去借点其他书籍吧……」 不管要借一本还是两本,还书所需要的功夫都一样。 在办理还书手续前,就让我一起借走想要看的书吧。 我单手拿著《再见,吾爱》走去逛推理小说区。 反正我人都已经来了,就再多借一两本侦探故事吧。如果可以把雷蒙·钱德勒的著作集中起来就更好了。 我一抵达推理小说区,就看见了一名女学生。 她正死命地伸出手臂,想拿下放在比自己还高的书架上的书。 书的位置非常巧妙,好像快拿到却拿不到。 正因为感觉只差一点就拿得到,她才会抗拒使用凳子。 真是一件不论男女都经常发生的事情呢。 她想拿的那本书,是艾蜜莉·勃朗特的《咆哮山庄》。 那是在文学史上也赫赫有名的勃朗特三姊妹──其中的次女所写下的作品。 不对,虽然在大纲上确实有很推理感,但它的类型应该算是恋爱吧? 我从旁介入,拿下女学生伸手在拿的《咆哮山庄》。 「虽然这样可能是在多管闲事。」 下个瞬间,我便发现原本以为不认识的女学生是我曾经见过的人物。 「我记得你是C班的……」 椎名日和。 她是不久前和龙园一起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学生。 她静静凝视著我的脸庞,应该也同样回想起我了吧。 「我记得……你是绫小路同学吗?」 对方好像也记下了我的名字。 考虑到那次接触方式很奇怪,这也可以说是必然的吧。 「嗯。总之,这个。」 我把书递给她。 「谢谢。」 「你喜欢吗?勃朗特。」 「个人不喜欢也不讨厌。只是这里放了类型不对的书,我才会想把它放回正确的位置。」 「原来如此……」 看来她有著和我相同的感想。 「是说,你手上拿的……是《再见,吾爱》对吧。那是一本名作呢。」 总觉得椎名眼里有著闪耀的光芒。 「这是我今天成功从朋友那里借到的。」 「那你还真是幸运呢。二年级生之间似乎掀起了雷蒙·钱德勒的风潮,好像一直持续著争夺战。我也很想重读,但今天也依旧没有找到……」 「那我还真是做了件坏事。做出了转借的举止。」 「没关系。我以前看过了,再说在寻找那本书的期间也会意外地邂逅其他书籍。这所学校的图书馆拥有相当规模的藏书量。要是埋头读书,一定眨眼间就毕业了呢。」 她说完,就拿著勃朗特的书轻轻露出微笑。 「……这样啊,或许就是这样呢。」 这里确实放著相当大规模的书籍。 就算无法阅读到特定的书,不管要消磨多少时间也都没问题呢。 「打扰你了。」 现在是宝贵的午休时间。她比起午餐更优先来到这地方,应该不想要因为和别班学生闲聊而被占用时间。我决定离开。 「那个,你不是来找其他书籍的吗?如果只是还书和借书手续的话,在柜台就可以解决了。你是打算顺便借其他书籍吧?」 椎名叫住打算掉头的我。 「我是想改天再来借──是说,你在做什么啊?」 前来搭话的椎名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并看向了推理小说区。 「你已经读过多萝西·L·塞耶斯的系列了吗?」 「不。我有读过克莉丝蒂,但还没开始看多萝西。」 「既然这样──我想想,那我非常推荐《谁的尸体?》。这是彼得勋爵系列的第一部作品,只要看了一次就一定会想读完整个系列。」 她这样说完,就从书架上抽出相符的书本,接著递了过来。 「呃……」 我对谜样的发展感到困惑,不禁烦恼起该怎么回答才好。 「我自作主张地想延续话题,让你觉得很困扰吗?」 虽然我不是特别感兴趣,但我也没有那种胆量在这里拒绝。 反正借书本身不用钱,我就先顺势答应吧。 「不。虽然有点不知所措是事实啦,但是你都难得推荐了,我会借来看看的。」 「我觉得那样应该很不错。」 不知道椎名打算做什么,她露出了非常开心的表情,然后就眯起了眼睛。 「你应该还没吃午餐吧?可以的话,要不要一起吃饭?」 「……咦?」 比起我被她推荐书,这个发展更让我无法理解。 无论这是不是偶然的邂逅,或许我把这看成是龙园下达的指示会比较好。 不过,不管我在此答应或拒绝,椎名心中的结果都不会改变。 结论就是不管我选择哪一种都会被判断成有嫌疑。 「C班里没人喜欢小说,所以我没有聊天的对象。」 椎名好像无法忍受我没有回应,于是这么说。 「这样不是会有诸多的问题吗?现在C班应该拚命在找D班的某个人吧?我想包含我在内都被当作是嫌犯了。」 这个椎名恐怕是听见我或启诚就是在藏在堀北身后的候选人,然后被拜托来刺探我的才对。 否则,她就不会突然出现在那个场合接触我们。 在这里也来深入交流,很可能就是关系著那件事。 某种意义上,她是比龙园更加毛骨悚然的人物。椎名日和完全是个未知数。 我在至今为止的考试上甚至没认知到她的存在。 只要利用轻井泽应该就可以收集一定的资讯,但是她现在被龙园盯上了,也没办法贸然行动。我手上的人脉也只有小小一团,所以无从调查椎名的详细背景。 启诚或波琉加,当然还有堀北,都很不擅长搜集别班的资讯。 虽然我也可以利用平田,但那家伙基本上是中立的,我也还没看透他觉得我怎么样,还有是怎么看待我的,所以我不想草率地拜托他。 至少,目前这个时间点是这样。 「别担心。那只是我为了龙园同学而在形式上行动。我本来就对那种竞争不感兴趣。还是说,你和我说话会变成一种问题?」 「不,并不会。你那边没问题的话,我也没有特别要说的。」 「太好了。同学之间因为那种无聊的事情就无谓地产生裂痕,可是让人很不开心呢。大家和睦相处才是最好的。」 裂痕啊。我想这在原本就是要互相竞争的学校机制上是无可避免的事。 即使如此多数学生仍理所当然地普通对待他人吗?就像平田或栉田无差别地受到欢迎那样,我们原本就无法对「朋友」保持距离。 「那么我们走吧。时间感觉也正在分秒流逝。」 她望向设置在图书馆的时钟。 「让我在柜台办个手续吧。」 谁能料到,在偶尔造访的图书馆里会有这样的展开呢。 3 我们两个人移往学生餐厅。午休开始已经过二十分钟以上了,所以餐厅里的学生众多、热闹不已。不过大部分学生好像都正在用餐,或者是刚吃完饭,售票机几乎没有学生在排队。我随便挑了每日套餐,但接下来却花了点时间。 椎名好像难以做出抉择,她犹豫不决并上下左右移动按按钮的手指。 「等一下哟……」 她那么说,我就乖乖等了两分钟。她接著好像总算下定了决心,选了和我一样的东西。 「我刚才犹豫了一下。」 「没关系。后面也没人在排队。」 接著,柜台马上就准备了两份套餐端了出来。 椎名感觉要拿装餐点的托盘会有些难拿。 因为椎名把拿到图书馆的学校背包也带著走来了学生食堂。 「背包很碍事吧。我来拿。」 「不,我不能麻烦你做那种苦差事……」 「没关系,拿著托盘跌倒还比较糟糕。」 「不好意思……」 我接下她一脸抱歉而递出的背包,发现相当沉重。 她是随身带了课本之类的吗? 「很重吧?谢谢你。」 我们尽量避开密集的地段,前往空著的座位面对面坐下。 接著,就两个人慢慢吃起了稍迟的午餐。 「你平常就会利用学生食堂吗?」 「不,我基本上都是早上就在超商买好午餐,然后在教室里吃。绫小路同学经常利用学生食堂吗?」 「毕竟超商很没意思,刚做好的餐点还是比较好。」 需要的工夫和CP值都不错。 椎名拿起筷子,端正地把菜肴送入嘴里。 我看见那些动作觉得很佩服。她拿筷子的方式非常漂亮。 「嗯,原来如此……学生餐厅确实很好吃。我会好好记住的。」 「难不成你是第一次在这里吃饭?」 「被发现了?」 「你在售票机前很烦恼,我有想过该不会是这样……」 第二学期也要结束了,没利用过学生餐厅的学生还真稀奇。 「我早就有兴趣了,但失去一开始去的契机就会变得不再前往。我想说机会难得,于是就试著鼓起了勇气。」 我或许可以隐约了解那种心情。突然要去平时不太会去的设施需要一点勇气。因为不清楚那个地方的状况,所以会觉得很不知所措。不想对常客们展现自己什么都不懂的模样的那种自尊心会使人却步。 一开始,我也很抗拒在超商买滴漏式咖啡。 因为我没自信能否从只放冰块的杯子里流畅地做出一杯咖啡。 不过,那些多半出乎意料地都是只要试著开始做就没什么大不了的状况。 「那么以这次为契机,或许你今后就变得可以过来了呢。」 「是的。」 后来,我们就匆匆地聊了一下,结束了在学生食堂的用餐。 因为我们很晚才出发,结束用餐时学生餐厅里的学生几乎都离开了。虽然也有部分学生在热络地聊天,或慢慢用餐的学生们零星留下来就是了。 「回到刚才图书馆里的话题。如果你不嫌弃的话,要不要读一读这里的书?」 拿著背包的椎名这么说完,就把背包放到了桌上。 咚──背包发出了无法从外观想像到的重低音。 「绫小路同学,你有看过其中哪一些书呢?」 她从背包拿出了四本书。难怪背包很重。 居然是康奈尔·伍里奇,外加艾勒里·昆恩、劳伦斯·卜洛克、以撒·艾西莫夫。 「选得满不错的耶……」 任何一本都是过去的推理小说名作。 「你知道吗?」 「我也满喜欢推理小说的。」 「这样呀!」 椎名开心地双手合十,笑了出来。 我接著忽然对书感到一股突兀感。 「这些都不是图书馆的书籍耶。」 「这些全是我的私人物品。我在想有天如果出现可以在相似兴趣上聊天的人物时就要把书借给对方,所以才会把书带著到处走。一开始是带一本书,不过在找到出借对象前就逐渐增加了数量。」 「这样啊……」 她实在是个有点少根筋的人。 「请别客气,要拿走哪一本都可以。」 「那……我就拿没看过的艾勒里·昆恩。」 「请拿请拿。」 如果这是演戏的话还真是不得了,但这实在不是那种感觉。 我只觉得这是单纯喜欢书本才会有的行动或举止。 不过,我还真是在奇怪的地方有了一段奇妙的缘分。 当然,这若是C班那方设计的陷阱,我就应该防备才是,但这次的事情可以说是完全的偶然吧。 我和她约好之后会还书,宣告午休结束的钟声就响了起来。 4 放学后,手机群组一如往常地有讯息传进来。 『可以来榉树购物中心的话就过来,地点是老地方。』 波琉加传来了这种轻松的讯息。 在我为了回覆讯息而在手机上打字的瞬间,隔壁邻居就丢来一把言语利刃。 「你一脸贼笑,真让人不舒服呢。」 「谁?」 「就是你啊。就算我不用特地说,你至少也会有自觉吧?」 「至少我有自信自己没在贼笑。」 因为我不记得自己的嘴角有上扬。 「真不知该说是你比我正经,还是是反过来在装傻……我是指你的内心。」 看来堀北发现了我看见朋友传来的讯息而在开心。 「你还满融入班级的呢。」 堀北最后留下这种台词,就拎著背包独自回去了。 「贼笑啊……」 我对朋友的联络不会感到不愉快当然是事实,但如果堀北从我的表情擅自推测出的解释是「贼笑」的话,这对堀北来说似乎意外不是件令她高兴的事。 她就那么想继续构筑边缘人联盟喔…… 我努力做完回家准备,然后出了教室。 如果是一般团体的话,应该就会在教室呼朋引伴并前往目的地吧。但我们这一团不具有强制力,所以不太会那么做。 完全就只有想来的人会在想来的时间点集合而已。 我到了榉树购物中心的老地方,发现所有人都集合了。 「明人,你的社团活动呢?」 「……我今天跷掉了。」 「C班的家伙们好像又出现在弓道场上了。虽然看起来好像没有发生打人或是被打的情况……」 看来他们好像起了一点纠纷。 「我有先和学长说有点提不起劲所以要请假。我们社团很松散。」 就算说是请假,这个报告太老实了。 不过要是谎称身体不适的话,就没办法待在这个场合了吧。 「再不阻止C班的暴行可能真的会很不妙。连社团活动都会出现妨碍。」 「你要不要跟老师商量一下?」 波琉加这么建议,可是明人却左右摇头。 「就算说自己正在被C班监视也没办法吧。如果是禁止进入的场合就另当别论了,毕竟来弓道社观摩是自由的呢。」 就算那大部分是在说谎,反覆观摩也没有问题。 「说得也是。C班真的做出了很扰人的事耶。啊,说到C班呀,我看见喽、看见喽──唷!真是令人佩服啊!大总统!」 波琉加对我说出不知是哪个时代的用语,然后用手肘戳了我的侧腹。 「看见?你是看见什么?」 「问我看见什么?就是看见小清和C班的椎名同学两个人在吃饭的模样啊。」 ……原来如此。我在学生食堂被看见了啊。 虽然餐厅很宽敞,但后半段人群几乎都疏散了,这不是件奇怪的事。 「爱里一直很在意那件事,还把饭都洒了出去。」 「哇啊!我们应该约好不会聊到那件事情的!小波琉加!」 「是吗?那就当我刚才没说。」 我的脑袋构造可没单纯到叫我当作没有就忘得了。 不过这下我就可以理解一件事情了。 那就是今天举办集会一定是因为他们想聊这件事。 「莫非这就是圣诞节在即,所以赶著谈恋爱吗?」 「是这样吗,清隆?我还以为你不会做那种俗事。」 启诚有点生气地说道。 「天真,太天真喽,小幸。男女最后都是会到达恋爱的。是说,说是俗事的这种发言也太老土了,现在年轻人的动作可是比你想的还要快呢。」 「说什么快啊,我们可是高一生耶。」 「我说呀,高一才第一次谈恋爱还嫌太晚了呢。我国小的时候,就有人在和国中生或高中生交往了。」 对波琉加这些冲击性发言,启诚张大了嘴并且哑口无言。 「我、我听都没听过。」 「那只是小幸没在观察周围而已。因为很多女孩子都对同年级的幼稚男孩子不感兴趣呢。」 虽然我想小学生幼稚也没什么大不了,但或许我和启诚都一样不谙世事。不过必须修正的地方,我还是不得不修正。 「抱歉,在你们自顾自聊的兴头上打断话题,但我完全没做那种轻浮的事情喔。」 「是吗?这不会是在掩饰害羞吧?」 「看、看吧。我就是这么说的,但是小波琉加却不相信。」 「我午休有事情去图书馆,所以才会偶然被椎名给搭话。我想这就和明人在社团活动上被石崎他们盯上一样。我也被问了各种事。因为莫名地拒绝人家而被她更是盯上也很讨厌……」 这么说正好也会在话题的发展上增添真实性。 再说这也未必算是谎言。 就算是偶遇,她也极有可能是来刺探我的吧。 「绫小路也总算被盯上了啊。龙园那家伙就那么不爽我们可能会脱离D班吗?」 明人再次切身感受到除了自己之外受害正在扩大,因此相当愤慨。 不过启诚则是在其他层面上思考起这回的跟踪问题。 「不,或许不是这样。最近不是在谣传有个策士正潜藏在D班吗?虽然我目前为止都没有留意,但龙园跟踪我们的理由或许就是那个。绫小路,你实际上被椎名问了什么问题?」 「就像你说的那样,启诚。她大概是因为我一个人才会觉得比较好搭话吧。虽然其中多少交织了其他话题,但她有来问我几个像是策士什么的问题。」 「原、原来是这样呀,那并不是什么约会呢。」 爱里因为毫不相关的事情而松了口气。 「但我也没联想到什么事情,不管她问了几次我都没办法回答。老实说很辛苦呢。」 「不过,总觉得你看起来很开心耶。」 「我也没办法明显地露出讨厌的表情吧。她是同年级生的这一点不会改变。」 波琉加一脸还在怀疑,启诚则好像马上就切换了想法。 「先不说波琉加讲的恋爱,我确实有点挂心C班所说的事情。虽然我对偷听别人的对话感到很抱歉,但须藤好像也有和堀北商量被缠上的事。」 看来启诚也听到今早须藤的对话内容。 「你就没事吗,启诚?」 启诚对担心自己的明人摆出了思考动作。 「目前没有任何直接的受害,不过说没有在意的事情是骗人的吧。」 启诚回忆似的说出了自己在意的事。 「最近好像有不少机会看见C班学生。我原本没有放在心上,但他们各个都是拍龙园马屁的家伙。我该不会也被他们盯上了吧?」 这种可能性应该非常高。 「这样呀……可是他们没有对我做任何事。」 爱里委婉地举手,表示自己没印象。 「我也是。」 波琉加也附和著爱里地举起手。 通常我们根本不会去想自己会被人跟踪。 何况所有人都没印象,所以也理所当然。 「或许你们只是像启诚那样还没发现,也正被什么人给监视著。」 「咦咦~那是跟踪狂吗?真恶心。」 当然,男生对女生伺机而动也会产生种种问题。 如果龙园要把对策做得万全也许就会动员女生了呢。 「被监视吗?说不定有可能耶……」 听著这些话的明人把手放到嘴边,联想到什么之后就把话说了出口。 「我社团活动结束和你们会合的时间,大致上都很晚吧?」 「对呀,六点过或七点过后之类的。」 「我隐约觉得C班学生特别地多。我们前几天在榉树购物中心会合时,小宫也在场吧?然后现在也是。」 明人在团体中也算是特别优秀,他的观察力还真敏锐。 波琉加好像打算露骨地张望四周,因此明人便制止了她。 「别这样。我们也不晓得他们的目的,最好不要做出反应会比较好喔。」 如果明人没阻止的话,我刚才就会阻止她了。 尽量避免会增加多余火苗的行动应该比较好吧。 「唉──真不舒服。」 波琉加毫不掩饰地对应该正在监视的小宫口出恶言。 「是说呀,那是真的吗?D班有隐藏的策士这件事。」 波琉加好像也没有当真,似乎还是半信半疑。 「你光好奇就是在白费力气,波琉加。龙园说谎都脸不红气不喘的。天知道那种家伙是不是真实存在。」 明人这么说,从话题的根本就予以否定。 但启诚似乎以不同的形式做了思考。 「龙园应该也有在思考才对。就是因为他认为那种家伙存在,所以才会追著我们吧。如果D班的策士就像龙园说的那样真的存在,那会是谁呢?」 「什么啊,你觉得那种人物存在喔?」 「如果不这样想的话,他们这次行动的意义就会让人搞不懂了吧。」 明人好像不太同意。 「龙园在想的事情要是有意义就好了呢。」 好像是因为自己至今为止被找过几次碴,明人看起来很怀疑。 「小清,你怎么想?」 我就在想他们会对我拋来这个问题,果然拋过来了。 「先不谈他们在找的人是否实际存在,但跟踪的理由大概也就是那样了吧。」 波琉加听完各自意见,就双手抱胸这么说: 「也就是说,那个人不是堀北同学,而且还在至今考试上表现得很活跃吧?那会是小幸吗?毕竟你也很聪明。实际上你考试上也总是处于上段。」 「我什么也没做。无人岛上和干支考试上也尽是受到折腾。」 真是没出息──启诚边这么反省边叹气。 「不然像是高圆寺呢?虽然他的个性那样,但他的脑袋清晰、运动神经卓越。」 「那才更不可能吧。他就像你说的那样是那种性格喔。他看起来是会为了班级行动的人吗?」 他欠缺合作性的程度远高于堀北,高到都要突破天际了。 「但是,或许那是正因如此才做出的伪装。」 「你是说,那种破天荒的性格是刻意营造出的特质?」 「真正的模样是冷静沉著的策士……这不可能吗?」 所有人都同时左右摇头。 「绝对不可能。那家伙那是真的本性。」 正因为相处也久了,高圆寺这名学生的那副样子毫无疑问是真的。 「说起来就算撇开个性不说,高圆寺是策士的可能性也极低。」 启诚像是话里有所根据地说道。 「那家伙在无人岛考试第一天就弃权了。换句话说,他应该完全没看见战局才对。假如无人岛的时间点就存在堀北以外的策士,这样就不会成立。」 「哦──原来如此。这很有说服力耶,小幸~」 「不过,这些话完全是猜测。因为前提是龙园所讲的策士真的存在。而且,还是要那个人有涉及所有考试。就算假如真的存在,或许那个人在无人岛考试没有牵涉其中。这一切都只是猜测。」 「是吗?确实如此呢。」 「但我隐约觉得那位策士存在于班上耶。」 「你怎么会那么想啊,启诚?」 启诚对不停怀疑的明人继续说道: 「我就是隐约这么觉得。硬要说的话,就是因为D班大幅成长到这种程度。」 「可是呀──龙园为什么可以断言堀北同学就不是策士呢?」 这件事谁也不懂,所以对话顿时停止。 「难道不会是平田同学之类的吗?我记得他在无人岛时好像说过接受了堀北同学建议之类的。」 「你是说,其实是平田在背后指示吗?」 「虽然他看起来不像是会做那种事的人,但应该也没办法说绝对不可能。」 作为最后的有力候补,周围提出的人物是平田。 「但平田肯定有被龙园盯上吧。」 「感觉好辛苦……感觉会被十个人盯著。」 通常如果被这么多人给监视的话,就会没有一刻是放松的呢。 平田也一定就像明人被石崎尾随那样,正在被某个人监视并盯著吧,但平田这个学生就是会以不干涉来解决事情。 我的眼前浮现了他就算是必须打败的对象也会顾虑的模样。 我最近几乎都没有和平田接触。 在龙园他们正在刺探的状况下行动受限也是事实。 我没必要无谓地放出诱饵。 「欸、欸,清隆同学。」 听著大家说话的爱里委婉地开口。 「嗯?」 「我希望你听我说,但别不开心……难道那名策士,其实就是在指清隆同学吗?」 其余的三个人也因为这些话同时往我看来。 「你怎么会这么想啊?」 「因、因为,那个……清隆同学总是冷静,又聪明……还很可靠……所以我觉得你应该有给过堀北同学各种建议……」 「小清的考试成绩有很好吗?」 「我记得不好也不坏。」 启诚推了眼镜。 该说她是天然呆吗,爱里不知道同学的隐情,这算是没恶意的发言吧。 「对、对不起呀。我只是隐约这么觉得……我是在想,如果因为不经意的建言而被龙园同学盯上的话还真可怜……」 「很遗憾,我是总是受到堀北建议的那一方。」 「不过,小清也带有一点神秘的特质呢。考虑到你曾经待在堀北同学身旁,就因为是这种状况,所以就算遭到怀疑也不奇怪吧。」 「或许……就是这样。之所以被椎名直接搭话也是如此。」 到目前否定策士的存在本身的明人抵达了一项结论。 「确实会有容易怀疑绫小路的因素呢。就算实际上没有策士,但因为他待在堀北身边,于是就深信不可能存在的策士真实存在,应该也有可能会有这种发展吧?」 「如果是这样,还真是场灾难呀,小清。」 「……真的。」 「你被搞错的龙园给彻底盯上了啊。光想像就很郁闷耶。假如你有什么伤脑筋的事,就别客气找我商量吧。」 明人说完,就把手搭到我的肩上。 「嗯,我会的。」 不过,我不可能一直就这样只有被跟踪而已。 龙园一定会在他判断是好机会的时间点前来发动总攻击。 5 隔天放学后,我放松异常酸痛的肩膀,同时不让任何人发现地叹气。 肩膀酸痛的原因,就是因为班上某个人物的行动令我无法理解。 根本无从知晓我精神上很疲劳,意外的访客便往我靠了过来。 她的裙子随风摇曳,并在我眼前停下脚步。 「欸,绫小路同学。你今天有空吗?」 前来这么出声的,是D班的女生佐藤。 「如果可以的话,要不要一起喝杯茶再回去?」 她用左手食指把头发卷得像义大利面一样,同时这么说。 该怎么说呢?我真是不得不说她是个很大胆……且充满积极性的学生。 这名叫做佐藤的学生,以前来对我做过告白(?)般的举动。 换句话说,这就像是约会邀请吧。 隔壁邻居堀北好像毫不介意,她做完回家准备就出了教室,但总觉得绫小路组的成员在装作若无其事地窥伺著状况。 想著个性强势的女生──佐藤,为什么会跟绫小路说话。 尤其是像是波琉加,她应该也不例外,跟其他女生一样深感兴趣吧。 「啊──……」 我今天并没有特别的安排。团体的集合也不是强制参加,所以我可以不用介意。虽然我也很在意组员们的视线,但那些都只是小事情。 「你不方便吗?」 对于我没有马上回以好答案,佐藤有点不安地回问。 「抱歉,佐藤。我今天有点不方便。」 我烦恼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拒绝。 理由就在于造成我肩膀酸痛的原因。 因为今天早上到放学不时被投以的视线,让我很不舒服。 我在和佐藤对话的这个瞬间也一直被对方看著。 茶柱老师一直留在放学后的教室。 本人看似是淡然地处理著剩下来的事务,但很明显是在边做假动作边看著我。 莫名让我感受到了那种想和我接触的意图。 「这、这样呀。那回头见喽,绫小路同学。」 虽然我很抱歉让佐藤失望,不过这是她运气不好。 为了回去,我以被佐藤目送的形式出了走廊。 这下子问题就解决了……才怪,危险马上就逼近而来。 因为几乎同一时间离开教室的茶柱老师从后方追了过来。 她果然是有事情找我啊。 拒绝佐藤的邀约好像是个正确答案。 我刻意避开显眼的教室走廊,并走向前往玄关要绕远路的楼梯。 「……绫小路。」 人烟变少后,茶柱老师就拉近距离前来搭话。 「找我有什么事吗?」 「嗯。跟我来,我有话要说。」 「这可是个难以达成的商量呢。我待会儿和堀北有约。」 我随便撒了个谎,试图逃走。 「身为教师,我也不想做出不谨慎的举动,但我也有不得不这么做的苦衷。」 平时不显露情感的茶柱老师,难得地露出了懦弱的表情。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耶。」 「很遗憾,你没有权利拒绝。这是件非常重要的事。」 虽然我很不想跟去,但假如这是老师的指示,我也不得不遵从了吧。 我这点抵抗起不了作用,所以就决定跟在茶柱老师身后。 我们离开学生所在的区域,来到的地方是── 「接待室?需要特地在这种地方谈吗?要说是讨论志愿也太早了吧。」 「你马上就知道了。」 我试著掺入玩笑话,但她好像不愿回答一介学生的疑问。 但比起门扉的另一侧,我对茶柱老师更感到好奇。 该说她现在有失冷静,而且似乎正在焦躁中吗? 即使在门另一侧的人物和我想像的一样,但她的态度明显变得这么奇怪也很不寻常。如果平时就是欠缺冷静的老师另当别论,但茶柱老师并不属于那种类型。 茶柱老师一点也没有发现我的疑问就敲了敲门。 「校长,我把绫小路清隆带来了。」 校长吗?对我这种学生来说,这似乎是入学到毕业都不相关的人物。 「请进。」 里头传来温柔却让人感受到年纪威严的嗓音后,茶柱老师便打开了接待室的门扉。 六十岁前后的男性坐在沙发上。我在入学典礼和结业式上看见他几次,他就这所学校的校长没错。但他的表情不带从容,额头上还冒著汗。然后他对面还有另一个人。于是我便确定了。 ──确定自己为什么会被叫到这里。 「那么,接下来就要请你们两位谈谈了……可以吗?」 「当然。」 「我要先行离席,请慢聊。失陪了。」 校长对面坐著四十几岁的男人。尽管对方年纪明显小他将近两轮,校长却始终以低姿态相待,还逃跑似的离开了自己的地盘。 「那么,我也在这里失陪了……」 茶柱老师也对男人行礼,接著与校长一起离开了房间。 我没有漏看她最后看著我的视线游移不定。 门关上后,只有暖气运作的声音微微传到耳边。 我不发一语、动也不动,男人便静静地说: 「你要不要先坐下?我是特地来找你的。」 这是睽违一年,不……睽违一年半再次听见这个男人的声音。 他的语气和声调都和以前没有不同。 虽然我也不期望他会有什么地方改变。 「我不打算坐下来久聊。我待会儿和朋友有约。」 「你说朋友?别逗我笑了。你不可能会交到朋友吧。」 他根本没看见我的生活就这么一口咬定。 很有这个确信自己就是绝对正义的男人的作风。 「要不要和你在这里对话,对我今后完全不会有影响。」 「那么,我可以想成你会回答我期望的答案吗?这样就不用谈了。我也是百忙之中抽空而来。」 男人完全没看著我,就打算这么走向结论。 「我才不知道你期望什么答案。」 「我已经让学校准备了退学文件,刚才也和校长谈妥了。接下来只要你说YES,事情就会结束。」 我正想糊弄过去,男人就立刻切入了正题。 「我根本就没理由退学。」 「对你来说或许是这样,但对我而言可不是。」 男人在此第一次看我。 那双锐利的眼神别说是衰退了,锋利度更是显得年年增加。 应该有不少人因为那双彷佛磨锐刀刃的眼神,而承受内心深处被看透般的感觉吧。我则是正面接下了他的视线。 「你好歹也是父亲,你要因为单方面的方便而扭曲孩子的希望?」 「你说父亲?你对我曾有过父亲的这种认知吗?」 「确实没有呢。」 从根本上的问题来说,这个男人有没有把我当作儿子都很难讲了。 他恐怕只记得我们只是资料上的父子。 有无血脉相连根本就无所谓。 「作为大前提,你做出了擅自的行动。我应该是命令了你待命才对。」 男人不再催促我坐下并这么开口。接著继续说: 「你打破了那道命令并入学了这所学校。我命令你立刻退学是理所当然的。」 「你的命令只有在White Room里才是绝对的吧?现在我离开那里了,根本不必听从命令。」 这是很简单的逻辑说明,不过男人当然不会接受。 「才一阵子没见到你,你变得真是健谈。果然是这所无聊学校的影响啊。」 男人就这么托著脸颊,用看著秽物的眼神望著我。 「倒是请你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吧。」 「你是指不必听从命令这种无聊问题吗?你是我的所有物,所有者当然拥有一切权利。你要死要活都是我说了算。」 男人在这个法治国家里认真地这么说,实在是很恶劣。 「我是不知道你想多么坚持,但我并没有打算退学。」 就算互争要不要退学,明显也一直会是两条平行线。 这男人讨厌说废话,他不可能不清楚这点。 那他会怎么做呢?当然就是使出下一招。 「你就不会好奇告诉你这间学校的存在并教唆你入学的松雄,他现在过得怎么样吗?」 「不会。」 那是我有印象的名字,我也随后想起了对方的长相。 「他是我委托管理你一年的执事,但却在最后的最后,忤逆了我这个雇主。」 他不一口气说完内容,而是刻意分段说明。 他藉由这么做让对方牢记内容,同时灌输高度重要的对话将要开始的这种意识。 透过混合沉重的语气、沉重的视线,听众就会想著发生了什么事,并自作主张往坏的方向思考。想著对方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 「就从我的管理下逃出的办法来说,他告诉了你这所学校的存在,然后完全无视我这个亲生父亲的意思擅自办了入学手续。这实在是件蠢事。」 他拿起校方奉上的茶水杯,并含了一口茶。 「真是一件可恶至极、不可饶恕的行为。他当然必须受到报应。」 他不是在威胁。看起来只是不带情感地如实说出可能真的发生过的事实。 「你应该已经想像到了吧,那家伙已经经我之手被惩戒解雇了。」 「如果违逆了雇主,这是很妥当的判断。」 担任我的执事且名为松雄的男人,是个年近六十的人物。 他非常会照顾别人且和蔼可亲,是每种小孩都会喜欢的男人。 松雄年纪轻轻就结婚,但老婆怀不太上小孩,年过四十才有孩子。但作为代价却不幸地失去了妻子。他一个男人独自拉拔长大的孩子和我同年,我记得他老是一直说那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儿子。 虽然我没有直接见过他儿子,但松雄说过,他儿子告诉他会出人头地向父亲报恩,所以每天都努力勤学。他当时的笑容,现在也依然烙印在我的记忆里。 「你也知道吧,知道松雄引以为傲的儿子。」 我擅自地在想刚才那些事,他就看穿这点般地针对而来。 「就像你决定入学这间学校一样,松雄的儿子也通过考试难关,并且漂亮地入学了一间名私立高中。他真的是靠自己做了一番努力。」 他间隔一句话的时间,接著继续说: 「不过,他现在已经退学了。」 那句话代表的事情很单纯。 虽然他避免直接表达,不过意思就是──他取消了松雄儿子的入学作为惩罚。 这个男人就是有这种能力。 「然后呢?像你这样的男人会只有这样就罢休吗?还真是温柔呢。」 「松雄的儿子是个很坚强的孩子。就算被一心期望的升学学校退学,他的心灵也没有堕落。他好像马上就入学了其他高中并试著东山再起,所以我也同样决定要尽我所能。我彻底毁掉他儿子要去的所有升学学校并让他放弃了升学。松雄他自己也一样。我四处放出那家伙的恶评,彻底封锁他再次受人雇用。就结果上来说,就是他儿子失去了去处,而且他自己变得没有工作。」 他是在说都怪我自作主张才害得松雄和他儿子走投无路。 这应该不是捏造,全都是事实吧。 但如果他只是要报告那种无聊的事情,实在也很败兴。 「到这里你应该不会那么惊讶吧。他违逆了雇主,所以一定的赔偿也是必然的。但松雄好像比我想的还看不开。他原本就是个很有责任感的温柔男人。妻子早逝,并自己一个男人养育孩子的他,应该很苦恼自己轻率的行为导致儿子的未来都被夺走。为了救儿子,他得出了一个结论。作为赔偿,他恳求我别再对他儿子出手,最后则是在上个月引火自焚。」 这好像就是男人冗长讲述想表达的事。 在说我任意的行为连系了夺取他人性命的悲剧。 「现在他儿子在连明天都没有保障的打工处赚著为了糊口的薪资。没有梦想也没有希望。」 「都是因为你,他们一家才会遭遇惨事。想必他儿子应该很怨恨你吧。」 「这不是死了就会被原谅的事。」 「然后呢?」我等著他下一句话,男人便微微上扬了嘴角。 「照顾且帮助你的男人都死了,你却好像不感兴趣。松雄赌上自己的去留为你尽心付出,他要是看见你这种态度大概也会很后悔吧。」 这是个哏还是什么的吗? 松雄和他儿子会走投无路、选择死亡,原因也在这个男人身上。 说起来死人根本就不会后悔。 但男人的目的不是逼出我的罪恶感。 也不是要勾起同情心。 他只是想要表现给我看吧。 如果你惹毛我,我就会毫不留情──他只是想表达这件事。 「先就大前提来说,没有证据证明你的话是真的。」 「松雄的死亡登记已经被受理了。如果需要的话,我就去把住民票要过来吧。」 「你随时都可以和我拿。」他强势地说。 「就算他真的死了,如今我也不能离开学校。我要继承松雄明知会被你惩罚也要让我入学这里的遗志。」 我对胡闹的内容回以胡言乱语。 「你变了真多,清隆。」 我也不是不懂男人会想这么说的心情。 我总是会听从这个男人的指示……正确来说,是White Room的指示。 因为对我来说,那么做就是全世界。 不过,这个男人唯一的失败,就是出现一年的空窗期吧。 「一年的空窗期究竟发生了什么?是什么让你决心进这间学校的?」 正因男人也发现这点,他才会前来追究。 「或许你的确施行了最棒的教育。即使那种做法没脸面对社会,我也不会否定White Room本身,所以我不打算对别人说出过去的事情,也不会做出让你入罪的举止。可是你太过于追求理想了,结果就是我现在这副模样。」 我是高一生,十六岁。不过我在知识上的学习量远超过人终其一生将学到的量。正因如此我才会不小心发现,而且得以察觉一些事情。人的求知心是会无限涌出的。 「你教了我们各种知识。纯粹的学问与学术不用说,还有像是武术或护身术、处世法之类的简直不胜枚举。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开始想学习你觉得无趣而舍弃的『世俗』。」 「你是说,你最后得出的结论连系到了离家出走?」 「一直待在White Room里能不能学到和这所学校一样的知识?所谓的自由是什么?不受束缚的意义又是什么?在那种地方根本不可能学到那些事情。」 只有这部分是这男人也无法否认的。 虽然White Room在世界上可能是培育人效率最佳的设施,但也无法学到世上的一切。那是一个把认为不必要的东西舍弃到极致的设施。 「松雄和我说过,说若是日本唯一的这间学校就可以逃出你的手掌。」 假如我没选择这所学校并依照指示待命,或做了其他选择,我应该就会再次被送回White Room了吧。我强烈否决了退学。 「虽然这令人难以理解,但我好像也不得不接受状况了呢。在计画完成前暂时中断设施果然是个失败。居然仅仅一年,长达十六年的计画就几乎算是失败了。可恨的是,你竟然逃到这所学校里、从我的手中逃脱。」 我知道暂时中断White Room对这个男人来说是段悲痛的回忆。 正因如此,他才会像这样强烈地希望把我带回去。不过,他经过半年以上才来接触我似乎有什么隐情。这所学校的背后是有什么大人物吗? 「我了解你会来这里的理由了。可是你要是觉得这样就会解决,那你就太天真了。就像松雄的儿子那样,我也可以强行让你不读这间学校。」 「这间学校有政府撑腰,我不觉得现在的你可以介入。」 「你为什么可以这么咬定?这发言真是没根据。」 「第一点,你总是带在身边的几个保镳都不在场。正因为你四处招人怨恨,所以你应该离不开那些保镳才对。不过在这个房间和走廊可见的范围内,那些家伙全都不在。」 男人再次拿起茶杯,喝光应该已经凉掉的剩余茶水。 「不过就是拜访高中,我根本就不需要保镳。」 「连到厕所都要带著护卫的男人,不可能做出这种怠惰的事情。应该看成是你想带来却带不成才对。意思就是说,在这所学校有权力的人物不允许。」 而如果不服从这点的话,这男人就不会被准许进到这里了吧。 「真是缺乏根据。」 「其次,如果可以强行让我退学的话,你就会二话不说直接执行才对。但你却没那么做,还想特地透过谈话让我退学。这很奇怪吧。」 他对松雄的儿子应该是连直接见面都没有就祭出严惩。 「还有一点。可想见这所学校起码算是你的敌营,要是被社会上知道你在这里强行动作,你的野心……你的东山再起,也就会永远消失了吧?」 「……这也是松雄教唆的吗?他就算死了也要缠著我啊。」 「根据松雄的说法,事情好像不会只是这样就是了。」 虽然我并没有从松雄身上听到更详细的细节,但还是可以擅自做出推测。 松雄应该也知道半吊子的方式阻止不了这男人。 「虽然中断设施的影响也是问题,但我在你身上找到了另一个问题。不管自己认为做了多完美的管教,人身上都会发生适合称作反抗期的现象。」 区区十五年不到的教育,是无法反抗自太古以来就深深刻下的DNA。 「为什么像你这样的个体会做出脱离正轨的事?你应该一开始就很清楚学不需要的东西根本就没意义。」 「那是因为无止尽的求知欲,以及我要自己决定自己的路。就只是因为我这么想。」 「无聊。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比我准备的路更好的选择。你迟早会超越我并成为改变日本的存在。你怎么就不懂呢。」 「那是你自己觉得吧。」 「看来果然没得谈呢。」 「嗯,我也持相同意见。」 不管怎么谈都是平行线。根本就不存在可以接受的折衷点。 「White Room已经重新运作了。这次是个不会被妨碍的完美计画。我也做了足以挽回落后的准备。」 「这样就表示已经有一堆人会继承你的意志了吧。为什么还要执著于我?」 「计画确实已经再次开始了,而且进行得很顺利,不过还没有出现像你这样的卓越人才。」 「就算是说谎,你好像也不会说出『因为我们是父子』这种话呢。」 「说了那种无聊的谎,也不可能会打动你的心吧。」 说得也是。 「这是我最后一句话了,清隆。希望你仔细想过再回答。你希望凭自己的意志离开学校,还是透过父母之手强制离开?」 看样子,这个男人真的非常想把我拖回他身边。 虽然我不知道他打算使出怎样的手段,但我也没打算答应他。 「……你不打算回去吗?」 我贯彻沉默,男人很快就得到了结论。 「虽然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得到救赎,可是我不打算放弃上学。尽管方针不同,但这间学校也一样是在培育人才。你就期待这点吧。」 「真无聊。你根本就不懂这所学校是什么地方。这里只是乌合之众的小屋子。你的班上应该也有才对,有那种无可救药的底层人物。」 「底层?也不全然啦,这个地方或许可以找到人是否平等的答案。我觉得是个满有趣的方针。」 「你不会是在说无能的人和天才会变得可以站上同一个战场吧?」 「我希望可以是这样。」 「看来你就是想彻底违逆我的方针。」 「话题可以结束了吧。你应该也有发现这件事永远都会到达两条平行线。」 在我表示差不多想要结束的时间点,接待室响起了敲门声。 「打扰了。」 这样的声音传来后,门慢慢打了开来,接著出现一名看起来四十几岁的男人。 面对没有预期的访客,男人的表情变得有点严肃。 「好久不见,绫小路老师。」 现身的男人这样说完,就深深低下了头。这个情况宛如是下属与上司。 「……坂柳。真是张令人怀念的面孔啊。睽违七、八年了吗?」 「我从父亲那里继承理事长之位已经经过那么久了吗?真是时光飞逝。」 坂柳?我对眼前自称理事长的男人的名字感到一股异样感。 会不由得和在籍A班的坂柳有栖做连结,应该也是情有可原吧。 「你就是绫小路老师的……我记得你叫清隆吧。初次见面。」 理事长和我搭话后,就对站著的我稍微歪了歪头。 「您好。我们的话题结束了,所以我要回去了。」 「啊,可以请你等一下吗?我想稍微和绫小路老师还有你聊聊。」 既然是被第三者,而且还是这所学校的理事长这么说,我也无法拒绝。 「来,坐下吧。」 理事长说完,就让我坐到了沙发上。理事长则在我隔壁坐了下来。 「我从校长那里听说了。听说你意图让他退学呢。」 如果理事长是个会屈于权力的人物,说不定就会把我逼入绝境。 「没错。既然家长这么希望,校方就必须马上执行。」 听见男人的话,坂柳理事长会如何回覆呢? 坂柳理事长不管我的这种忧心,就看著男人的眼睛这么断言: 「那是不对的。学生的父母确实有很大的发言权。若父母强烈希望孩子退学,孩子的意见应该也有可能没受到尊重。不过,这件事要先考虑到种种理由。举例来说,像是受到极端的霸凌。如果有这种事实存在就另当别论了。存在这种事实吗,清隆?」 「完全没有。」 「真是场闹剧。我觉得有问题的在其他地方。我只是在叫他不要读未经父母允许就入学的高中。」 「高中不是义务教育。孩子上哪一间学校都是自由的。当然,如果父母需要支付升学伴随的学费之类的就行不通了。但至少这间学校是政府全额负担,所以没有金钱上的不安因素,学生的自主性将会完全被放在最优先。」 虽然这是理所当然的,但这番话还真是令人感激。 同时,我也理解了一件事。理解松雄说过「如果是这间学校就可以逃出White Room」这番话,应该和这个男人的存在有关系。坂柳理事长面对父亲也会毫不畏惧地把想到的话说出口,而且还发挥著效力。 他和在权力面前屈服的校长截然不同,有种很可靠的感觉。 「你也变了呢。过去赞同我的那个你去哪儿了?」 「我现在也依然很尊敬绫小路老师。不过,我就是因为赞同我父亲创设这所学校的想法才会打算继承。绫小路老师,这点您是最明白的吧?从我父亲那时候开始,方针就没有任何改变。」 「我不打算否定你的做法。你要继承父亲的意志也没关系。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为什么要让清隆入学这所学校?」 男人似乎怀有疑问,而追问起坂柳理事长。 「为什么吗?因为我判断面试与考试的结果合格。」 「你别想岔题。我听说这所学校和一般学校不同。清隆原本不可能会变成合格对象。我知道面试、考试都只是个幌子。」 坂柳理事长至今都挂著爽朗的笑容,表情却因为这句话而出现变化。 「……虽说是退出了一线,但不愧是绫小路老师。您还真是清楚呢。」 「规定应该是私下向这所学校推荐。在那个时间点就会确实决定合格。反过来说,不管没有被推荐的学生是什么人物,没有一律不合格才奇怪。不是吗?」 他们在聊身为学生的我原本绝对不会听见的话题,好像只有这点是确定的。 「清隆的存在不可能在选定当中。换句话说,没有不合格就奇怪了。」 「嗯,没错。他原本不在预定入学的名单里。来自不在清单上的学生的不预期申请书,原本全都会被当作是不合格。为此,我们会举行面试和考试当作伪装。不过只有他是经由我的独断允许了入学。或许您是来把他带回去的,但他现在是我们负责的重要学生。我有义务保护这所学校的学生。就算是老师的请求,有些事情我也无法听从。只要他自己没有亲口说不读的话。」 「开什么玩笑。」男人说完,就把视线从坂柳理事长身上移向我。 但坂柳理事长还是继续说道: 「我也不会无视家长的意见。如果您希望退学,我们会把清隆与校方加进来,并且反覆进行三方面谈。我们就讨论到您接受为止吧。」 实际上是完全否定了退学。 我应该可以看成是男人在这场面已经无计可施了吧。 「我的确无法在你的地盘硬来。不过,这样我也只要改变想法就可以了。」 「您打算做什么呢?您要是做出太粗暴的举止──」 「我知道。我完全不打算施加某些压力。」 这男人在这点的能力上特别专精,不这么做也是在表明他办不到。 「如果清隆是在学校规则下退学就不会发生问题了。」 「嗯,这点我向您保证。我不会因为他是老师的儿子就做出特殊待遇。」 「那么话题好像也结束了。我先告辞了。」 男人从沙发站起。 「下次何时能见到您呢?」 「至少不会在这里再次见面了吧。」 「我送您。」 「不必了。」 我对拒绝送行的男人说道: 「你如果要拿身为父亲来说嘴的话,难道你就不会想多来几次学校吗?」 「这种地方来一次就够了。」 男人留下这句话,就离开了接待室。 「呼──老师在的话,场面依旧就是会很紧绷呢。你应该也很辛苦吧?」 「不,还好。」 我只有他还真是老样子的这种感想。 两人独处后,稍微冷静下来的坂柳理事长对我送来温暖的眼神。 「我啊,以前就知道你的事情了。虽然没有直接说过话,但我一直都透过玻璃在观察你。老师时常称赞你呢。」 「这样啊。这下子计谋就解开了。」 「计谋?……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倒是坂柳理事长,难不成在籍A班的就是──」 「你是说有栖吗?那是我女儿喔。」 「果然是这样啊。」 「啊,不是因为是我女儿,我才把她分到A班的喔。审查是公平的。」 「我没有在怀疑这点。只是姑且问问。」 这么一来,总觉得也稍微解开了那家伙认识我的理由之谜。 若是这男人的女儿,那就不会不可思议了。 「在您可以回答的范围内就可以了,刚才在那个男人──我父亲的话里,我有些事情觉得好奇。」 「莫非你是指你入学的事吗?」 「对。」 「嗯。就如绫小路老师说的那样。这所学校会对全国的国中生做事前调查,只允许判断『值得隶属本校』的学生入学。每年都会和各个国中的管理者合作处理。因为那么做的结果,所以聚集来的才会是现在这些学生。面试或入学考那种东西不过是形式上的装饰。就算在面试上胡闹、考试上考零分,学生都是确定会入学的。全国希望入学的学生当然都寄来了入学申请书,但那是为了筛掉所有人的形式上的考试。」 就算在那些考试上考一百分,或在面试上表现得很完美都会被淘汰掉啊。 毕竟被淘汰的学生方也无从确认真相。 这样我就可以理解了。我也了解为什么须藤、池那些学力低落的学生,或是轻井泽、平田那种过去有问题的学生能够入学。 意思就是说,对这所学校来说,一般的常识或学力都是其次的评价。 「你的情况也是在我决定让你入学的时间点下,不论你做了什么都确定合格。在所有笔试上考五十分对合格不合格都没有任何影响。」 真是间极为特殊的学校。 目前为止日本恐怕根本没有半间这种学校。 「你和绫小路老师应该会很疑惑吧。国家主导的这所学校,为什么没有以综合能力的高低来判断。但是,今后你一定会了解。了解我们的目标培育方针为何,以及这将会产生什么效果。」 坂柳理事长充满著自信。 「……不知不觉就讲太多了呢,但我没办法再说下去了。因为你是入学这所学校的学生,而我则是监督这些学生的身分。」 即使如此却还是说给我听,应该就是因为我处在被那个男人盯上的特殊立场。 「身为这所学校的负责人,我会在规则中保护学生。你懂我的意思吧?」 也就是说,如果变得无法在规则中保护我,他就帮不了我了。 「当然。我大概知道那个男人今后可能做出的事情。」 要把我从这所学校赶出去能做出的选择非常有限。 「那么,我先失陪了。」 「嗯,加油啊。」 被他这么声援,我便离开了接待室。 我出了接待室,就看见在稍远处等待谈话结束的茶柱老师。我行个礼想走过她面前,她就配合我的脚步迈步而出。 「你和父亲的会面怎么样?」 「就算您做这种笨拙的刺探也没用。我已经理解一切了。」 「……理解了是指?」 「茶柱老师,我的意思是您说过的话几乎都是谎言。」 「你在说什么?」 「您可能以为自己藏住了动摇,但这都有表现在您的态度上喔。」 她的眼神游移不定,虽然只有一点点,但用字遣词也不同于平常。 虽然表面上把情感压抑到最极限,却依然无法彻底隐藏动摇。 「那男人根本就没接触过茶柱老师您。当然也没有来逼我退学。」 「不,你父亲有来寻求过我的协助。事实上,就像我告诉你的那样,他应该是来逼你退学的才对。」 父亲的确是有来逼我退学。不过,只要看见他是第一次踏入这所学校,或是老师的态度,我就知道了。我没有确凿证据无法反驳,但接触区区一介教师是很奇怪的事。 「我们就别再欺骗彼此了吧。坂柳理事长把一切都告诉我了。他说在决定我入学的阶段就把状况和您说了。」 「……理事长说出来了啊。」 我微微一笑。 茶柱老师在这个瞬间了解到自己的疏忽。 「绫小路,你是不是套了我的话……?」 「嗯。理事长完全没有说到关于您的事情。但是,你们很明显有联系。」 看到坂柳理事长知道我所有科目五十分,我就确信了。 「我现在开始就把我的推理说给您听。首先,因为我对这所学校提出了希望入学,于是过去就认识我的坂柳理事长便自己展开了行动。他在决定入学的同时,应该也决定把我分发到D班了吧。决定进到D班而不是其他班级,就是因为您是个表面上不会对班级斗争表现出强烈兴趣的老师。我截至目前看见的其他班级的老师,都抱著强烈的热情想尽量让班级提升呢。」 要是贸然把我配到显眼的班级,就相对地会增加受到注目的机会。 「然而,坂柳理事长却有唯一一个失算。那就是对班级最没有爱情,且看起来没干劲的D班班导,心里其实藏著比一般人更想升上A班的欲望。」 「……」 茶柱老师什么话都答不出口,只是默默地听著。 这应该是因为知道就算贸然反驳也会被我驳倒吧。 所以我就不客气地决定要粗鲁地说话了。 ──为了在此多确认一件事。 「你对要升上A班异常地执著。可是,目前为止的学生都不太好,没办法获得那些机会。所以你才会完全没表现出那些情感,并且淡然地度过每一天。不是吗?」 茶柱老师跟刚才为止都不一样,变得连和我对上眼神都不想。 「这是你的猜测,绫小路。」 茶柱老师否认的发言里不带霸气,感觉很软弱。 「今年偶然出现了我这种非常规的学生,状况与往年都不一样。虽然有许多学生性格上有瑕疵,但依旧是人才济济。有堀北加上高圆寺,平田加上栉田。如果进展顺利的话,这是一群可以爬到上段班的学生。你也是会变得想去期待。这么一来,就算你再次燃起封印的野心也不奇怪吧。回想入学没多久就来缠上你的星之宫的发言,就会很容易理解了。」 茶柱的旧识星之宫知道她想升上A班的真正心意。 她的那句「你该不会企图以下犯上」便说明了这点。 「而现在,不管我说话或态度有多么没礼貌,你都只能在这里吞下来。考虑到被理事长交代要守著我的这件事,以及想把我作为升上A班武器的想法,你就只能装作没听见我在这里的粗暴发言。」 事实上,茶柱老师也只能像这样听我说。 「你希望升上A班却总是负责D班,这样的你无法放开这个机会。因为你不惜说了接触过我父亲的谎,也决定要利用我的存在。那就是你接触我的理由,堀北则只是为此而被利用的棋子。然而,事情可不会那么单纯。」 我原本就没有企图心,一开始就没有打算以A班为目标。 她不知道怎么处理我这个几乎不动作的人物,无人岛上的第一场特别考试就这样直接拉开了序幕。 「假如,特别考试开始后仍持续著被别班拉开差距的情势,之后就算想超前也会变得没办法。焦急的你因此就对我说出了理事长叫你保密的事情。也就是使出了苦肉计。」 D班便藉此在某程度上顺利地取胜。 但现在却有了失算。我的父亲终于来接触学校。 而今天这个瞬间,一切的真相与谎言都揭穿了。 「你应该自以为有控制住我吧,但你已经反过来被我给制住了。」 「……原来如此。难怪理事长把你看得很特别。你的本领不是高一生会有的。意思就是说,你的想法已经远超过了你的年龄层了吗?」 她喘了口气,接著点头承认。 「……我就承认吧。我确实没见过你父亲。」 她至今拚命守住的态度瓦解了。 「不过,我如果有那个意思也可以让你退学,这件事实你又要怎么办?我也可以把你当作违反重大规则再把你扭送校方。只有退学是你绝对想要避免的吧?」 事到如今她居然还来加强威胁。 「你是想说无论过程如何结果都一样。」 「对。」 「很遗憾,我已经有把握了。你无法让我退学。」 「……我就听听你得到这个结论的理由吧。」 我缓下粗暴的语气,恢复到原本的模样。 我的情感原本就没有任何波动。 我只是为了确认茶柱老师的真正心意才表现得粗暴。 「那就是因为现在的状况。现在的D班恐怕算是近年来很难得地维持著好成绩吧。堀北和其他学生都开始一点一点地累积起实力。就算没有我的帮助也不是绝对升不上A班。」 D班到目前为止都狂追著上段班,来到了可以超越C班的地方。 不,现阶段是班级内部正在逆转。 但如果出现退学者的话,当然就会远离目标。 也就是说,状况会变成不管茶柱老师想怎么做,她都无法对我出手。 「就算我下了舞台,只要茶柱老师抱著希望,就可以继续战斗下去。」 人是无法亲手舍弃希望的。 「所以,我要请您放开我。」 「你是说,你要在知道一切的现在放弃把A班当作目标?」 我当然要放弃。为了升上A班而想利用我的老师,和希望我放弃念书的父亲,今后也绝对不可能在背地里有所联系。总之,我根本就不必害怕。 「至少我觉得我的戏份结束了呢。」 不过,我却故意没有彻底否定。 人只要有希望就会跟随过来。 就算知道希望趋近于零,还是会忍不住想相信可能性。 茶柱老师停下了脚步。 「总之,现在就请您安分地守护著我。您要是再以出自个人情感的理由接触我,可会妨碍我身为学生的本分。」 我这么提醒她。 「虽然我知道自己在乱来,但如果我没有放开你的话,你要怎么办?」 「这是抱著野心赴死的选项吗?那可不是贤明的选择呢。」 「不然我换个问题。你就不觉得当我失去希望,没有任何保证我不会带你一起上路吗?」 「今后班级点数确实会有急遽下滑的可能性呢。那么一来您就会失去希望。若是那样也没关系,想动手的话就请便吧。」 既然我阻止她也不会听,那就只要随她高兴就可以了。 「但你就要了解,教师的这种立场不是有受到保障的绝对地位。」 虽然这只是威胁,但至少应该会给知道内情的茶柱老师带来一定的效果吧。 她对于离开现场的我好像没有半句可以拋来的话。 我对于与父亲的再会没什么感动的情绪,不过今天是收获满满的一天。 意思就是说,我变得不必再帮忙他们升上A班了。 不管往后龙园想做什么,我都没必要干涉D班。 此外,这也表示不管轻井泽变得怎么样,对我的不利之处都已经消失了。 当然,如果轻井泽被拉拢或背叛我的话,我的存在就会败露。但也不过是这样而已。 就算我被龙园追究身分,只要之后我不为D班做任何事,就会以勉强有嫌疑的判定告终吧。 6 黄昏的林荫大道。 我抬头吐了口气,白烟便飘过头顶,接著淡淡地消失。 「好冷。」 每当口鼻吐气,白色的吐息就会很有意思地反覆出现又消失。 温差剧烈变化的日子持续不断,所以很容易让人忘记季节,但现在已经完全是冬天了。 毕竟去年的这个时候,我一直都待在室内呢…… 一名陌生的女学生好像很冷地走过我身旁。 她手上握著手机,似乎正开心地在和某人聊著天。 「你当上学生会长之后,真的就马上变得很难相处耶,雅。啊哈哈,我开玩笑的啦。我没在生气。但你下次要请我吃各种好料,做好觉悟吧。」 她在寒空下露出的那双大腿好像非常冷。 肩上的中长发散发出洗发精的余香。 「学生会?抱歉,我就免了。我对那些东西也没兴趣。再说雅和前学生会长的对决也还没分出胜负吧?是说,你怎么突然来告白呀?我可是知道你四处对女生出手喔。」 我没怎么打算偷听,但她这么大声地说出来,我就算不愿意也会听见内容。从对话内容来看,她应该是二年级的女生吧。 「但是……万一你赢了堀北会长,到时候我也是可以考虑。那就先这样啦。」 女学生结束通话就「呼──」地吐出了白色气息。 接著暂时停下脚步,把手机收到口袋中。 「真是得意忘形耶,雅那家伙。话说回来,该说是堀北学生会长也很没用吗?我很期待他会阻止雅耶。到头来,游戏还是会以雅的胜利做结吗?」 她刚才为止明明还开心地聊著天,对话结束马上就降低了音调。 她好像没有发现我错身而过,就直接走掉了。 「唔哇!」 不过,却发生了一点意外。 她好像在前往各年级宿舍的岔路绊到了脚,并且华丽地猛摔一跤。 「痛痛……」 她马上爬起来,微红著脸张望四周。 接著好像看见了我走在后面,这时才发现到我的存在。 她有点难为情地苦笑。 从她的样子看来,好像没有受伤。 她逃跑似的飞奔,消失在二年级生住的宿舍之中。 「果然是二年级生啊。」 这所学校里除了透过学生会、社团活动之外,似乎不太有跨年级的交流,所以我几乎没什么机会记下对方的长相呢。 「女生看起来好冷呢。」 有时,教室里也会有学生说想在裙底穿运动裤。 虽然我觉得让她们穿也没关系,但这在校规上似乎算是禁止事项。 女生也是有诸多辛苦的呢。 这是我初次体验到的「冬天」。 我没想过会这么寒冷,而且景色看起来有点虚幻。 有首歌是在说狗看见雪而兴奋地到处跑,我很懂那种心境。 要是下雪的话,我应该也会很兴奋吧。 我「呼──」地吹出一口气,并且回想今天的事件。 父亲的接触、坂柳理事长的存在、学校的方针──那些事情根本就无所谓。 识破茶柱老师的谎言是个很大的收获。 光是这样,我就可以大幅向前迈进了。 「……就让我结束掉吧。」 我至今都尽可能地完全待在后台,但在考试结果会被公布出来的机制上,只要D班活跃的话,相对地就难免会变成瞩目的焦点。 我们必定会被严格地盯上,被调查是谁在中心行动。 事实上,虽然我特地把堀北塑造成那名中心人物,龙园还是发现她是假的。 毕竟坂柳也知道我的过去,而且一之濑应该也开始怀疑我了吧。 要收手就只有现在。 过早的判断当然可能通往自取灭亡。必须做出把进退两者都纳入考量的行动。 这么一来,眼下的问题就是要如何应对龙园。 我从口袋拿出手机,直接输入了信箱。 寄一封讯息给某个人物。 我说──如果可以讲电话就联络我。 对方马上已读,并且回覆了讯息。 看来那名人物难得没和朋友一起玩,很早就回到了宿舍。 我立刻从通话键那里手动输入十一位数的号码,接著拨了出去。 『喂?』 这略显慵懒的声音主人,是一年D班的轻井泽惠。 虽然她本人还没办法知道,但她现在是被龙园盯上的人物之一。 是个比堀北更清楚我就是在背后对D班动作的人物。 虽然像是我干涉到什么程度以及正在做些什么,她也有许多具体上不清楚的部分。要说现状可以说的,那就是轻井泽眼中的我非常毛骨悚然。 「我在好奇你在做些什么。」 『你是在开玩笑吧?你怎么可能会毫无意义地打来。』 我还以为自己有做出轻快的开场,但这对轻井泽并不管用。 「你就没打算要稍微享受聊天吗?」 『如果讲这种话的本人没意思要享受,这就没办法吧。』 「……有道理。」 她不是虚有其表地在统筹D班的女生。她很了解对方。 「真锅她们没来接触你吗?」 『嗯。现阶段没有问题……你就为了确认这件事来联络我吗?』 她做出的反应与其说是惊讶,不如说是傻眼。 「那次之后过了好一段时间,目前为止什么也没发生啊。看来好像不必再担心了。」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但没有人能预料到会变得怎么样吧。』 就轻井泽来看,她好像认为真正的平静直到毕业为止都不会到来。 风吹拂著,冰冷地刺痛著我暴露在外的脸庞。 『你还在外面呀。』 她好像是透过电话听见风声了吧。轻井泽这么说。 「现在在回去的路上。你才是呢,今天好像很早。平常总会更晚吧。」 『我也是会有想早点回家的日子啊。』 她有点不甘示弱的回应。 「啊。」 我看见某样东西并发出了声音。 『干嘛?』 以为被我搭话的轻井泽做出反应。 「不,没什么。」 刚才高年级生跌倒的岔路口,有个护身符掉在那里。 这是刚才的高年级生弄丢的东西吗?放著不管或许会比较好,但因为天气预报说晚上开始会降雪,所以这样下去会被水浸湿。 她感觉也没有发现并且折返,我就先交给宿舍管理员吧。 『那个呀,我有件事无论如何都想先跟你确认呢。我可以顺便问吗?』 「想确认的事?」 我捡起护身符,边走向二年级生居住的宿舍,边再次开始和轻井泽对话。 『为什么你明明很聪明,却不表现给任何人看,或不告诉任何人呢?D班全都是笨蛋,如果你像洋介同学那样出面的话,不就会受到支持了吗?』 我不难想像她为什么会来确认这种事。 「说我聪明,你是根据什么才那么想?」 『问我根据什么……』 「我的考试成绩在平均上下。也不会在班上特别做出有利的发言,根本就没有值得肯定的地方吧?」 『我说的不是那种事啦。』 我当然很清楚轻井泽想要说的话。 我目前为止在几个幕后工作上都有找轻井泽帮忙。 像是阻止偷拍,或Paper Shuffle上栉田的那件事。 综合那些事,就算她会觉得不可思议也没办法。 『像这种事情呀,如果在更早的时候就表现出来,你在班上的评价也会变高吧?不只是这样,你还可能会受到学校的瞩目。就像体育祭那时一样。』 这明明就和轻井泽完全无关,她却兴致高昂地说出了这种事。 「你知道我不是会希望那种事情的人吧?」 『不然,你为什么要做出种种行动?如果你不希望的话,一开始不做不就好了。』 「真是个中肯的意见。」 我也不是想做才做的。 「我原本就不打算做任何事情。我只是因为有必须做的理由才帮助D班。」 这原本是我绝对不会说的话题,但是今天有点特别。 我心情很好。 『虽然这样好像也很浪费呢。』 「至今为止、从今往后,我都不打算出面做些什么。」 唯有这点,即使对轻井泽,我应该都必须先谨慎地说明。 今后D班发生问题时,要靠我做东做西的我也会很伤脑筋。 『果然就是你吧?龙园现在拚命在找的人。』 不只是须藤或明人。跟踪的范围日益扩大,谣言已经跨越D班的围墙传了开来。也有越来越多学生说龙园是败给了D班中的某人,为了报仇而在找人。 轻井泽要理解那个人就是我应该不需要多久时间吧。 「今天的正题也有关那件事。我想和你道个歉。」 『道歉?』 「我至今是因为有明确理由,才会帮忙D班获得点数。但就在刚才,我这么做的必要性已经消失了。」 『哦?那么意思是你今后会变安分吗?』 「嗯。我打算把一切都交给堀北或平田他们。我不想被龙园发现真面目,然后被卷入麻烦的事情里。有可能贸然引人注目的事情就到上次为止了。无论是要你在卡拉OK里帮忙也好、接触栉田也好,我真是给你添了诸多麻烦。」 『这样呀。意思是被抓去陪你的我也总算被释放了呢。』 「没错。」 轻井泽至今替我办事的程度超乎我的想像。 所以我才可以毫不顾忌地说出口。 「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主动联络你了吧。」 没错,我明确地告诉了她。 『咦?』 然而,轻井泽的反应却很迟钝。 『抱歉。你刚才……说了什么……?』 风也不是刮得很强,她是想说自己漏听吗? 「这是我最后一次联络你了。」 我再次告诉她。 这次话应该有确实传到轻井泽耳里才对。 「我没事情要拜托你了,所以这理所当然吧。原本就没人知道我和你有交集。如果无谓地反覆接触可是会遭人怀疑的呢。」 『是呀……这……嗯……确实是这样没错……』 轻井泽语塞。 虽然轻井泽很担心,但我却自作主张地继续说: 「万一有不测的事态,我当然会按照约定帮助你。我会遵守这点。为防万一,紧急信箱就跟我之前告诉你的一样,你可以先把它留下来。可是为免留下证据,你就删掉基本的东西吧。我这边已经删掉了你的联络方式。」 『等、等一下啦。干嘛呀,你说话怎么突然变成这样?』 「你是指什么?」 『再怎么说,那个,该说这样也太冷淡了吗……』 「什么冷淡,我和你的关系应该本来就冷到不行了才对。」 如果我不插手真锅等人的霸凌,我们根本就不可能产生什么交集。 阴沉学生和强势女生有著天壤之别。 「你不是也很讨厌被我使唤吗?」 『这……是没错啦……』 轻井泽说话依旧很含糊不清。 何止是这样,她更是逐渐增加了沉默。 「话题已经结束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拖太久也没好事。 我强行催促陷入混乱的轻井泽说话。 『……我知道了。』 她回应的情绪和接受有段很大的差距,但回覆就是回覆了。 但她好像领悟到这件事是没办法的,便把话说了下去: 『这也是最后一次像这样和你讲电话了吗?』 「你舍不得吗?」 『那怎么可能。』 「那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我淡然且严肃地继续话题。 不掺杂任何情感。 也没必要掺杂。 『那我要挂掉了……』 即使是透过电话,轻井泽应该也强烈地感受到了这点。 她说要自己结束通话。 「那就这样。」 『啊……』 轻井泽最后好像还要说些什么,后来却什么也没继续说下去。 我等了几秒后,就挂断了电话。 接著删除纪录,并把手机重新收回口袋。 轻井泽寄生在我这个宿主身上得到了许多安心感。 如果被这样的我给拋开,内心就会强烈地动摇。 她透过电话传来的那股不安或孤独感,恐怕将会日益增强吧。 假如她在这种不安定的状态下被龙园盯上── 轻井泽惠的心灵几乎无疑地会崩坏。 「虽然绕了各种远路,但这下子回到入学当时状态的轨道修正也算是开始了吧。」 堀北、轻井泽、龙园、坂柳都与我无关。 我大概已经不会积极参与往后的考试了。 只要收拾完剩下的问题就会结束。 不过,为了收拾那些问题,我无论如何都会需要「帮手」。 后来,我把我猜是属于二年级学生的那个护身符托给了宿舍管理员,回到自己的宿舍。 7 我把吸附脏东西的湿拖巾从拖把头上取下,丢进了垃圾袋。 洗过手之后,就坐到了床上。弹簧床微微地嘎嘎作响。 也因为接近年末了,我便利用假日做了大扫除。 我的房间本来就没有多余的东西,因此半天左右所有的作业就结束了。 「房间整洁真是不错呢。」 应该有恢复到不逊于刚踏入这房间时的闪亮状态。 我打开电热水壶的电源,稍做休息。 使用刚擦亮的杯子会让人有点犹豫,但这也没办法。 我拿出手机,试著连上学校的应用程式。 班级点数或个人点数显示了出来。我毫无意义地看著画面。 我决定在热水煮沸的期间试著整理自己今后的事。 依序从最初开始。 我为什么会入学这所学校呢? 是为了不回到以前的环境。 我并非对White Room的生活有所不满。 虽然从人权的观点去看,问题堆积如山,但至少那里是可以接受最高教育的地方也是事实。多亏这样,我才会形成「我」的这种人格,并且得以获得方便的能力。 然而,我却对父亲称作最高杰作的自己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不满。 我在想,假如我就是那种被称作最强人类的存在……那真的是件令人高兴的事吗? 就是因为我一直都是以「有该学的知识」这种前提一路活过来,学习才有意义。尽管如此,假如上面的目标消失的话呢?那应该会非常无趣吧。 不过,那种事也无所谓吧。 我应该要思考今后该怎么做。 我知道父亲早晚都会来接触我。我在茶柱老师夏天来透露退学的时间点就做好了觉悟。不过,我从那时开始就是半信半疑。 因为万一父亲真的来接触,那不是茶柱老师袒不袒护的问题就会解决的情况。他不是那种班导之辈就可以对付的男人。 不过,从她知道父亲的事情看来,我也无法断言一切都是谎言。 因此,我就刻意表现合作态度,为了升上A班而使出了几招。 水壶开始发出水滚的声响。 但事到如今我厘清了茶柱老师的发言是由谎言涂抹而成。 想不到会是因为父亲的登场。 这里最重要的,不是她有没有和父亲接触。 而是可以确信她威胁「我不服从就让我退学」的这一点是谎言。 茶柱佐枝对自己的过去拥有强烈的心灵创伤,所以很想升上A班。 这和堀北或启诚是一样的。不,她是对A班更加执著的人。 那种人大概没那种勇气让班上出现退学者吧。 不,我应该可以视为她一开始的行动就有同归于尽的觉悟。到无人岛考试缩短差距为止,D班都被迫处在很痛苦的立场。要抱持希望,机会实在还太渺茫。 她应该有不少如果无法利用我就乾脆同归于尽的想法吧。正因如此,我才没有完全识破那些逼真的话中藏著的谎言。 现在她的伪装剥落,对我命令的力量急速地衰退且流失。 无论是A班还是D班都无所谓,对于目标是当普通学生过三年的我来说,继续深入班级事务只会徒增麻烦。 事实上,一之濑或坂柳这些成员都开始对我产生了兴趣。不过,只要我现在成功淡出的话,她们大概就会马上失去兴趣了吧。 要说还有问题留著,也就只有龙园翔一个人了。 那家伙如果找到我的话,才真的是可能会在附近闹事,并且四处讲出事实。 正因如此,不被知道真面目才会是最好的。 不过,那也已经不可能了吧。 我就算要切断与轻井泽惠的关系,我们之间还是联系著看不见的「线」。 要是放著不管,龙园「某天」一定会把那条线给拉过去。 会是一星期后?一个月后?一年后吗? 如果是那种不确定的「某天」,我这边也会很伤脑筋。 水壶在发出啵啵声通知煮沸,同时自动关闭了电源。 「……喝杯红茶好了。」 因为以前有很多各式各样的访客,我的橱柜充满了茶包。 咖啡、红茶、绿茶乃至焙茶,里头无意义地备齐了变化广泛的种类。 我把红茶包丢到杯里后,一楼就来了呼叫。 「一楼?」 假如是某个同学的话,应该会直接按玄关的门铃。 我无可奈何地去确认,在那里的却是一张令人意外的脸孔。 虽然也可以假装不在家,但我还是老实地应对了。 我才在想要主动见这个人物,结果对方就来找我了。 『我想借点时间。还是我改天再来会比较好?』 「……是可以,现在没问题。」 但还真是来了一名稀客。 萤幕上映出的,是到前阵子都还在担任学生会长的堀北的哥哥。 我解除了自动锁,请他到我的宿舍里。我在这段期间把刚煮沸的热水与红茶包一起注入了新准备的杯子里。 不久,玄关门铃便响了起来。 「我想避免站著聊天,你就进来吧。」 「我也这么觉得。」 要是堀北看见这种情况,我可能会遭受到各种抱怨。 而且我也想尽量避免让其他学生看见自己和前学生会长待在一起。 我招待堀北哥哥进房。 接他进到室内后,堀北哥哥马上就发现到红茶的存在。 「我正好想喝,所以就顺便泡了。」 「虽然说是第一年,但你的房间还真是使用得相当整洁呢。」 「只是因为没有东西。」 我应该不用说是今天特地弄乾净的吧。 遗憾的是,或许看见垃圾袋隐约可见的湿拖巾们,或许我昨天、今天才在打扫的事情早就露出了马脚。 「前学生会长特地来一年级宿舍,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下星期第二学期就要结束了。我剩下的校园生活也没那么长了。」 实质上把要上学的日子扣掉休假的话就是两个多月。眨眼就会过完吧。 「在我离开这间学校前,我有话想要先告诉你。是有关于南云雅的。」 南云雅。虽然我觉得应该不需要说明,但他是二年A班,也是这所学校的现任学生会长。 我只知道他们在体育祭上的互动,还有他新上任时的致词,但感觉他是在各方面上都很突出的人物。 但南云还是什么的,那种事都跟我没关系。 「我不觉得你会有事要告诉区区一个一年级学生。我又不像一之濑那样隶属学生会。」 就算我这么说明,堀北的哥哥也毫不介意地说下去: 「我原本也不打算把这种话告诉任何人,可是状况有点变了。」 状况变了吗? 「我一直很坚持这所学校一直以来构筑的传统。那是因为我认同这所学校的机制与规则,并且一直认为那是正确的事情。可是,南云却正在试图颠覆那些基础。明年,这所学校恐怕会充满史无前例的退学人数。」 也就是说,虽然他还没公开执行学生会的活动,但这也是时间问题了吗? 「南云一年级时,你就就任学生会长了吧?既然这样,你应该也有拉南云入伙的责任吧?」 「或许如此呢。」 堀北哥哥不否认地接受。 「我进学生会后犯了一个失误。就是在培育继承人上有了失败。唯一让我觉得有才能的就只有南云,但他却以和我的方针不一样的形式大幅成长。其他二年级学生也能说是几乎全在南云的支配之下。」 「真是件怪事耶。我可以理解二年A班所有人都会支持南云,但从其他班级看来,他应该是敌人才对吧。」 「也就是说,那家伙已经拉拢了整个年级。」 我不晓得他使出了什么战略,但似乎做了满乱来的事情。 「今年的一年级生里,敲响学生会大门的有两个人,就是葛城和一之濑。虽然那两人都是很有前途的优秀学生,我却故意打算搁置录取。正因为是纯粹的优秀,我才担心他们被放在南云的支配下可能会受到影响。可是,南云在台面下搜集消息并接触了一之濑。以结果来说,就是他强行把一之濑招到了学生会。」 「你滔滔不绝地告诉我这种隐情,目的是什么?」 「如果你拒绝站在表面舞台上,就利用铃音吧。就像目前为止的考试那样,你只要在暗中操纵铃音就好。我会当进入学生会的桥梁角色。」 「这件事还真是乱来。如果你在学生会的话,你妹应该就会欣然接受了吧。现在学生会长退位了,她不会对学生会有兴趣。再说,不管你妹妹进不进去学生会,我也什么都不会做。」 我停顿了一会儿,含了口红茶。 「你或前任会长们一直维持的传统被改变,不也是时代的洪流或命运吗?」 就算我不说,这个男人应该也很清楚这种事情。 「是啊,或许如此。」 我在话题的走向中也有许多无法完全掌握的部分,但也看得出一些事。 堀北学身为这所学校的一名在籍学生,无论如何都想要阻止学生会明年应该会做出的动作。 为此,他想要顾自己方便地利用我。 正因为这样,他才会不请自来地来到一年级生的宿舍。 「打扰你了。」 他好像明明知道没有任何武器根本无法拢络我。 或许堀北哥哥的心里已经毫无余力,甚至令他做到这种地步。 「我可以姑且问问你的联络方式吗?」 「什么?」 我把手机从充电器上拔开,并拿来手边。 「让你妹进学生会,并由我暗中操纵的这件事,我想请你给我一些时间考虑。」 「你说你会考虑?」 「你是以会被拒绝为前提来拜访我。我不起码考虑一下也不太好吧?」 我意外地表现出积极态度,堀北的哥哥对此反而怀有不信任感。 不过,他没有贸然地反问,就把联络方式告诉了我。 这应该也是他如此注目南云雅的学生会的证据。 「如果我觉得合作也无妨,就会联络你。」 「我就不抱期待地等吧。」 结果堀北哥哥没坐下半次,也没喝半口红茶,就离开了房间。 「虽然好像不必对学生会执著成那样呢。」 虽然思考剩下几个月就要毕业的人的事情也没用,但我还是有点好奇。 8 星期六深夜,新闻报导说这个地区观测到了初雪。虽然微微降下的雪似乎在天亮时就融光了,但残雪在湿掉的水泥地上变成水洼留了下来。而且不可思议的是,尽管前一天下过雪,现在最高气温却是二十四度,很像夏天。是就算穿短袖出门也几乎没问题的天气。 「下星期第二学期也终于要结束了呀──总觉得有点没实感。」 星期天,大家去观摩了明人努力练社团的模样。然后,我们绫小路组在回家路上约了明人,在榉树购物中心大玩特玩直到黄昏为止。我们随意逛街并在咖啡厅里闲聊。吃了顿午餐,又在卡拉OK里热闹了一番。是尽情享受普通学生通常会做的事的一天。 「顺带一提……咳咳,啊──喉咙好痛。」 「你连唱五首,唱过头了呢,小幸。没想到你唱得真好,吓我一跳。」 「……我喉咙痛的原因在于惩罚游戏就是了。」 启诚边对抗喉咙的异样感,边愤恨地瞪著波琉加。 卡拉OK里的菜单里有各式各样的东西,其中也有以惩罚游戏为前提的餐点。 那是在六颗章鱼烧中只放入一颗超辣口味,这种浅显易懂的游戏。 是抽中的人物必须把超辣口味吃个精光,接著马上唱歌的这般谜样游戏。而且,还附加到唱完为止都禁止喝水的规定。 虽然本身意义不明,但因为会炒热气氛,所以作为游戏也算是成立吧。 但是,这就游戏来讲太严苛了,算是该称作「惩罚游戏」的东西吧。 启诚接连地抽到超辣章鱼烧很有意思,所以我们就想实验他究竟会连抽到什么程度。而结果是五连中。 总觉得如果只是那样的话也意外容易发生,但算成机率就会是七千七百七十六分之一。 「真倒楣……」 「不如说是很幸运吧?要不要想成今年的坏运都得以驱除了呢?你就想成是今年接著会有很多好事等著你。」 「什么坏运,今年也剩下大约两个星期就结束了吧……你是故意的吧,波琉加。」 波琉加捧腹大笑,但还是有和一副不满的启诚道歉。 「抱歉抱歉,那就这么辣啊?」 「我都以为嘴里要喷火了……就算是超辣也该有限度吧。」 启诚舌头上好像还有辣味,因而作呕似的吐出了舌头。 「顺道一提,我最后抽中支援了启诚,味道还真的很辣耶。」 阻止六连抽这个伟业的是明人。 「那么,我们以后就再去卡拉OK玩吧。」 对于再次的提议,包含爱里在内,三人都露出了不愿的表情。 「是可以啦,但你就算中了奖,直到最后都要好好吃下去喔。」 「我知道啦。提议的人怎么可能做出卑鄙的事情呢。」 她显然不怕抽到超辣。 再怎么说,她也不会认为自己不可能抽到吧。 「你对辣的食物好像满有自信的耶。」 我对不断表现出游刃有余态度的波琉加试著切入重点。 「啊,露馅啦?」 「你也没打算隐瞒吧……」 「我连超辣拉面都可以吃得很轻松呢。不如说是很喜欢吃?」 总觉得只有一个人已经不处在惩罚游戏的范畴里了…… 「我吃得完吗……」 爱里在玩游戏前就一直表达不安。 「没问题没问题。如果觉得难受的话,吐出来就好喽。毕竟应该不会有男生硬让爱里吃下去。」 她说得没错。明人和启诚应该都不会强迫她吧。 「虽然小幸也是,但爱里你也很会唱歌呢。你真的是第一次唱卡拉OK吗?」 「嗯、嗯。那个,虽然非常难为情……」 「之后再大声一点就很完美了呢。」 爱里有点忸怩,但也下定了决心要努力。 「我们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9 在这般充实的卡拉OK之行的回家路上。 时间还是五点前,但夕阳已经开始西下。 「因为白天很暖和,所以今天很多人都穿得很单薄呢。」 「毕竟白天也可以穿短袖。这也是理所当然。」 也因为今天很温暖,所有人都是轻装。 再过一小时就会完全变冷了吧。 「我很怕冷呢──」 波琉加仰望天空抑郁地说道。 她是在祈祷可以的话希望今天这种气温可以持续下去吗? 「我也很怕冷……」 「我的话,稍微冷一点社团活动就不会流汗,会很轻松呢。」 当中感觉可以叫做冬天派的,好像就只有明人。 「明天起好像又会变冷了耶。」 「这样呀。这下子也得做各种准备了呢。花费似乎会增加。」 随著年底接近,或许也会开始真正地下雪。 因为我们这团一边在闲聊,脚步变得很慢,这时背后传来了人声。 「谢谢你今天愿意陪我,坂柳同学。」 「不会不会,我也很开心。」 背后传来这样的对答。我回过头,就发现一之濑和坂柳这对稀奇的双人组。 一之濑发现我们这一团,就举手前来搭话。 坂柳完全没有看向我,而是看著我们整团在旁等待。尽管做出宣战般的举止,但她自体育祭以来就完全没有动作的迹象。不过,坂柳的希望今后无论如何都不会实现了吧。 「这组合还真罕见耶,绫小路同学。」 「……是吗?」 虽然那句话再怎么想都是我这边的台词。 A班和B班。想不到敌对关系的领袖们假日竟会要好地待在一起。 「因为就我所看见的,你大致上比较常和堀北同学待在一起。看起来有点新奇。」 一之濑环顾这些成员,然后这么说: 「话说回来,上次考试你们好像赢过C班了呢,恭喜。」 Paper Shuffle的结果已经公布给所有班级了。 当然,A班和B班对决的结果也是一样。 「虽然我们输了呢──」 「分数差距只有两分。我想我们几乎实力相当哟。」 坂柳对结果补充似的说。 两个上段班展开了一场精采的对决,但B班好像以些微的差距输给了A班,A班维持著一马当先。差距确实扩大了。 「D班胜利也就代表第三学期开始或许会升上C班呢。」 「我们B班也得振作起来,或许马上就会被超前了呢。」 「我们当然打算追上并且超前。」 面对玩笑半掺说笑的一之濑,启诚认真地吐嘈。 「然后,总有一天成为A班。」 坂柳面对启诚的发言,只是闭上了双眼并轻轻一笑。 虽然启诚对那种态度很不愉快,但现在我们仍是D班。 他应该很清楚就算在这里表现得强势也没有意义。 但该说是成员不太对吗,这团的人都没有和一之濑很要好。再加上,他们都不是会白白陪笑或闲聊的那种人,对话自然而然就停了下来。一之濑因而充分地领悟到自己在这个场面上是不需要的。 「啊哈哈,我们可能打扰你们了呢。回头见喽,各位。」 「失陪了。」 坂柳没和我搭话,也没和我对上眼神,便随著一之濑离去。 她好像不会在这场面贸然地做出透漏某些事情的不谨慎举止。 「那两个人是竞争对手吧?」 「先不说表达正不正确,但她们无疑是敌人呢。」 启诚怀疑地推了推眼镜,目送两人的背影。 「该说真不愧是一之濑同学吧?」 一之濑不论和什么学生都可以打好关系,已经是众所皆知的事实。 「该怎么说呢?一之濑同学和我们住的世界是不一样的呢……」 爱里缓缓说出这句话。 「同样身为女人,我好像有点不喜欢她耶。」 「什么啊,你讨厌一之濑吗,波琉加?」 「不是讨厌啦,虽然也不算喜欢。只是该怎么讲呢,该说她所有方面都太完美,或太过理想了吗?要是没有一些缺点就不可爱了吧?该说我希望她的内心是堕落的吗……」 「没有像样的缺点,确实反而会令人毛骨悚然也说不定呢。但希望她堕落再怎么说也讲得太过火了吧。」 明人或许也同意这点,有部分像在附和波琉加似的点了头。 「是没错啦。但完美无缺的好人就算在漫画世界里也是让人没什么兴趣。」 波琉加手插口袋,盯著一之濑的背影。 「我……会忍不住希望那种人是存在的呢。如果一之濑同学是小波琉加刚才说的那种讨厌的人,那感觉谁都不能相信了。」 爱里露出了不安的眼神,就像在说自己讨厌那样。 「是呀。就算是完美且温柔到令人难以置信的人,也一定会存在于世上的某处吧。或许我只是对那种人在身边没有实感而已。」 波琉加圆场似的补充。 「我们就快升上C班了。这么一来下次一之濑就会变成敌人。在这种意义上,她会变成无论如何都必须打败的对手。我们最好别莫名护著她。」 启诚这些话是对的。一之濑人越好,就越是会变成一个难以对付的对手。 若是龙园那种简单明瞭的坏蛋,任何人都不会抱持不必要的情感。 但如果是一之濑,我们班可以毫不客气地向前迈进吗? 「……前途多舛吗?」 要是升到上面的班级,就必然会被迫打这样的仗。 背后应该也可能会有展开反击的龙园等人袭击而来。 堀北与一之濑缔结的合作关系,今后会变得如何也不明确。 只谈理想论的话,我们会和一之濑等人继续携手合作并攻下A班。 然后,在我们和一之濑升上了A班与B班之后撤销协定。 当然,虽然我也不认为会进展得这么单纯就是了。 第七卷 超脱常识 寒假在即的某日。 巨大的台风正准备登陆D班。 那是在茶柱老师示意班会结束随后发生的事。 教室的门被打开后,龙园他们那群C班学生出现在D班。 对于意外的学生来访,教室里瞬间变得闹哄哄。 茶柱老师瞥了龙园他们一眼,但立刻就离开了教室。如果他们马上就引起大乱斗就另当别论,但别班的学生来访并没有任何问题。 至今为止都拐弯抹角地观察著D班的龙园等人一直没得到寻求的答案,因此终于正面进入了D班。 还是说,他们是正在背地里执行著我想像不到的战略? 无论如何,他们前来使出强攻法的这件事都没有改变。 原本在做回家准备的堀北也停下手边的动作,盯著C班的学生们。 出现的人物除了龙园之外,还有石崎、山田阿尔伯特,以及小宫和近藤。 武斗派的家伙们集结至此,班级的气氛当然会变得凝重。 「干嘛啊,喂。这里可是D班。」 率先对龙园做出反应的是须藤。原本就容易和人起冲突的个性应该多少也有影响,但这或许是想避免像以前那样被人玩弄,而做出的纯粹防御反应。 最重要的是必须保护堀北──他应该是先有了这种想法吧。 须藤立刻起身,并上前逼进了龙园。 看著这些经过的平田好像很害怕发生暴力事件,所以连忙插入了两者之间。 「你来找我们班有什么事吗,龙园同学?」 无法理解情势的平田反问后,龙园就加上夸张的肢体动作开始说了起来: 「有什么理由不能拜访同年级生的班级吗?拜访朋友并前往自己班以外的班级,是哪间学校都会有的事吧。你们干嘛这么害怕?」 面对开口就是挑衅,与拖著各个凶神恶煞的人四处走动的这种明显高压态度,平田也依然冷静地还击。 「通常的确是这样呢。但在这所学校里状况应该也会有点不同。至少你们到现在都没有像这样来拜访过D班才对。」 平田想尽量圆滑地解决,表示只是把这次当作紧急状况处理。 「那只是我们至今为止都太疏远了。我在想今后要再稍微表示出积极性呢。」 龙园把手掌放在附近女生的桌上,并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你们在Paper Shuffle考试巧妙安排了一番呢。拜此所赐,我们C班输了。虽然结果尚未出炉,但你们第三学期开始或许就会升上C班了。真是了不起啊。」 「嘿。那应该也因为你是个自以为是的无能猴王吧。给我掉下D班吧。」 面对须藤插嘴,平田有些急忙地用手制止。 「那是因为我们有脚踏实地累积努力呢。」 「努力啊。与那个努力感觉无缘的须藤竟然存活到了现在,我真是搞不懂耶。我还以为他会最早退学呢。」 「你总算记住我的名字了喔。」 他们两人眼神交错,争论激烈展开。 几名准备要回去的同学,也因为始料未及的事态而僵在原地。 「可以说出你真正的目的吗?」 从想试著尽早收拾事态的平田看来,他唯一想避免的好像就是龙园没完没了地说下去。不过,我们最好想成这种态度已经被对方看透了。 「我刚才是在有礼貌地警告你们D班啊。」 「警告?这是什么意思呢?」 「我没打算和不懂的人说明。还是说,你是在假装不懂?」 这乍看之下是对平田的挑衅,实际上却不是这样。 龙园几乎没有看向平田,而是环视了教室里。 如果目标不是平田,那就是我或启诚,又或是明人他们了吧。 但是,实际上他就只有简单地扫视过去,并且无视了那些人。 最后龙园视线所捕捉的,是个令人意外的人物。 那个人物不觉得自己被人看著──不,是毫不在乎,做完回家准备后便站了起来,并打算走出教室。 在任何人都因为龙园的登场而无法动弹的状况下,那个人物的样子简直和平时没有两样。 浅浅一笑的龙园对在稍后方等待著的伙伴使眼色,他们就立刻出了教室。 看来他们的目标人物就是那名学生。 龙园他们离开,门被关上之后,一口气从沉闷气氛中解放的每个同学都吵闹了起来。 「欸欸,总觉得龙园好像会做出很不得了的事情耶!要不要跟上!」 「是说,那些家伙是打算对高圆寺做什么吧!」 没错。龙园找的对象就是D班的异端──高圆寺六助。 池和山内成了中心,擅自说起了各种妄想。 不过,最近栉田还真是安分。 我知道原因是她与堀北之间的胜负输了,不过她变得不太会出头了。 当然,她也不是只是变得安静而已。她现在也正在和其他女生聊著龙园他们的事,可是完全没打算扯上关系。 堀北也完全没对我说任何有关栉田的事。 「刚才那样实在不太妙吧?」 堀北来跟在想与龙园无关的事情的我搭话。 对尽量不想和C班有瓜葛的堀北来说,这好像也是无法坐视不管的案件。 「可能吧。」 虽然龙园一副有事找高圆寺的样子,那也有点让人挂心。 高圆寺看起来的确是个谜团重重的学生。 但就算外人来看,高圆寺替D班做些什么的可能性也很低才对。龙园先是监视了许多人,现在却露骨地试图接触高圆寺,应该有理由吧。 「清隆,要不要去看看状况?」 前来出声的是明人。 「再怎么说他们人数也很多。说不定是打算做些什么。」 「是啊……即使会有很多旁人的目光监视,但这也不是绝对的保证。」 万一高圆寺被施暴的话,可以预防此事的D班可能也要负起沉重的责任。不是凡事都只有受学校惩罚才算是问题。D班学生的脑中应该会因此塞满「要是有去救他就好了」这种后悔念头吧。 我和明人走出走廊,启诚也跟了过来。 「我也去。人数少的话很危险。」 堀北迟了点也独自出来。须藤也以跟著堀北的形式跑了出来。 平田更是一脸担心地出了教室。 看来,今天似乎会变成波涛汹涌的一天。 我请启诚和明人稍等,接著和平田说了话。 「平田,你留在教室会比较好吧?说不定还会有其他学生跟过来。如果连池或山内那种会炒热气氛的学生也跟来,我觉得骚动也容易扩大。」 「……确实是这样呢。可是,高圆寺同学没问题吗……」 「堀北也去了,启诚和明人也在。最糟的是可能变成暴力事件,快变成那样的话我会联络你。」 「启诚同学?嗯,我知道了。请你们千万别乱来喔。」 平田有点在意启诚的名字,不过他没有深究。 平田马上掉头回去乱哄哄的D班教室。 「这是很正确的判断呢,清隆。人数再增加下去只会更费事。再说,请平田在班级里安定人心应该比较适合。」 启诚对于一堆人过去好像也持否定态度,对这个判断同意似的点头。 下一个问题就是高圆寺他们去了哪里。 如果在校内的话,龙园他们也无法贸然行事。要动手就要在外面,但我也想像不到高圆寺会去哪里。 「高圆寺放学后都会做什么啊?」 「……谁知道。」 「我也不知道耶。」 明人和启诚似乎也完全没有头绪,而歪了歪头。 「应该没人知道高圆寺的行动模式吧?」 毕竟他和大部分同学也没有好好说过话呢。 「他通常都会直接回宿舍。」 「你怎么会知道那种事情啊?」 「因为我常常看见他回去的样子。总之如果他出了校舍的话,我们各方面都会很辛苦。我们应该先前往玄关。」 说完,堀北就穿越我们走去了玄关。 如果鞋子还留著,也可以确认他待在校内,这样在演变成大事前也可以争取时间吧。 我们也不落后地配合她的脚步。 「或许真的会发生战争般的事情耶。」 须藤握紧拳头,呼吸紊乱地对堀北说。 「别开玩笑了。D班和C班的集体暴力事件可让人笑不出来呢。话说回来,怎么连你都跟来了。」 「当然是因为我担心铃音你啊。因为我听说龙园连女生都会下手。」 「我的锻炼方式没柔弱到需要被你保护。」 「你别这么说嘛。」 堀北不改强势态度,表示自己可以保护自身安全。 只有半吊子的武道经验才会比较惹男人怜爱呢。须藤的男子气概也因此白忙了一场。 但须藤大概丝毫不认为堀北很强,所以也没差吧。 「另外,虽然这是多管闲事,但我还有一件事要说。你要不要也担心一下自己的社团活动?」 「没问题啦。距离练习也还有点时间。我们赶紧找高圆寺吧。」 堀北就算想赶走须藤,他好像依然跟著不放。 「真是……抱著纠纷之源行动可是很讨厌的呢。」 她小声骂道。 堀北只身前往敌营受伤的话,须藤无疑会理智断线。 那么一来,应该就会发展成无法与上次相比的巨大骚动。 如果类似的成员二度引起骚动,校方或学生会也不会留情。 这层意义上,我们应该把须藤的同行当作是最佳的选择。 1 我们出了学校,来到位在回宿舍路上的林荫大道。 刚迎接放学时间,那里几乎还没有学生出现。 然而,那条回宿舍道路上却有著我们在找的目标──C班的男学生们。 虽然刚才在教室里没看见,不过C班的伊吹好像也来会合了。 在那前方更可以看见高圆寺独自朝著宿舍前进的背影。 他们似乎是认真打算对高圆寺动手呢。 拉近了距离的龙园对石崎下达指示,让石崎去了高圆寺面前。 「看来他就如铃音的推测那样,人在这里呢。我们赶快阻止吧。」 看见这幅光景的须藤向堀北请求指示。 「观察一下情况吧。我们也还不知道龙园同学的目的。」 虽然这是龙园自己说过的话,但对别班学生搭话是理所当然的,没有任何违规。 就算这个阶段贸然闯入也得不到结果吧。 我们一边接近龙园他们,一边窥伺情况。 「喂,慢著,高圆寺。稍微借个时间。」 「你们要干嘛?我可不记得自己有做出会被你们叫住的事情呢。」 高圆寺被石崎阻碍去路,虽然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的语气和平时没两样。 「这由不得你来判断。」 「嗯。这的确由不得你来判断吧。」 高圆寺环顾龙园C班那些成员。 眼神中完全看不见焦急或不安。 「你记得我吧?」 龙园就这样双手插口袋,与高圆寺面对面。 「我当然记得。你是C班的调皮鬼吧?」 「我上次放过了你,今天可要请你陪我,怪人。」 「抱歉呢,因为我那天很忙。」 他把头发往上梳并道了歉。这看起来实在不像是在道歉。 「但有件事我不能听听就算了。所谓的怪人是指我吗?」 「除了你之外也没别人了吧。」 「这话还真是令人费解,但在这场面上我就当作没听见吧。我可是很宽容的呢。不过我接下来有约,可以请你们长话短说吗?」 「抱歉,请你把事情延后吧。」 「你是不打算让我回去吗?」 「是又怎样?」 高圆寺稍做思考并双手抱胸,但马上就放开了交叉的手臂。 「我就在那里听你的话吧。」 不知道他是觉得挡住通往宿舍的归途会妨碍他人,还是判断逃不了了,高圆寺指著稍前方的休息空间。 「对我来说,哪里都无所谓。」 「那就跟我来吧。」 带头的高圆寺引导似的稍微离开道路,移往休息空间。 在马路上的话就另当别论了,但如果变得远离旁人目光,我们就算在旁静观,吓阻效果也很有限。 「我们也过去似乎会比较好呢。」 须藤听见这句话,就想小跑步向前冲,但堀北却稍微叫住了他。 「你必须避免不谨慎的谩骂以及行动,知道吧?」 「好、好的。」 再次受劝戒的须藤与堀北打了前锋,前往龙园他们身边。 我们迟了点也追上去。 堀北立刻叫了龙园。 「龙园同学,你打算在这里做什么?你要是随意动手的话,可会马上变成大问题。」 「呵呵。你们就这么上勾还大摇大摆地过来啊?」 龙园回头,彷佛从一开始就知道有谁跟过来。 接著逐一仔细观察我方的成员。 盯上高圆寺是事实,但这恐怕也是为了锁定他在寻找的对象的陷阱。 否则,他就不会特地带武斗派进入D班了。 他像在用烟熏逼人现身似的逐一选定目标。 「绫小路加上三宅,然后是幸村吗?算了,还算是说得过去呢。」 「我也在啊,龙园。」 龙园随便带过地无视了拳头相碰的须藤。 「平田怎么啦。」 「谁知道呢。他应该没兴趣吧?」 「别说蠢话了。他正义感很强,就算人在这场面也不足为奇呢。」 「意思就是说,不是一切都会按照你想的进行。」 「好吧,今天就算了。」 龙园用下巴指示,让石崎等人围住高圆寺。 明人见状,就毫不打算隐藏厌恶感似的嘟哝道: 「他简直以为自己是国王。居然敢对同学颐指气使。」 「抱歉啊,三宅。我的教养从以前就很不好了呢。」 龙园就这样双手插口袋接近了高圆寺。 「等一下。」 「等?你要我等什么?就如你所见,我们什么也没做喔。」 目前,任何人都没动高圆寺半根寒毛。 「你要调戏人是无妨,但既然这样应该就不需要我吧?」 面对把人叫来又和别人说话的龙园,高圆寺指责道。 龙园不可能把堀北的忠告听进去,于是便面向了高圆寺。 「是啊。今天的主角是你,高圆寺。而且你也欠我一份人情。」 「人情?很不巧,我可不记得呢。」 「都怪你通过干支考试,才害我们没得到分数。」 他还真是清楚。他是在哪里听见这个传闻的呢。 「哦哦,那个骗子游戏啊。如果妨碍到你的话还真是抱歉呢。」 高圆寺尽管道了歉,心里却丝毫没有歉意。 他光明正大地从怀中取出手拿镜。 对C班的家伙来说,这应该是让人不太能理解的行为吧。 对于报以怀疑眼光的C班,高圆寺亲切周到地回答: 「今天的风有点强。我是在确认这既nice又cool的造型有没有塌掉。」 他左右移动了好几次脸,检查著自己的状态。 「嗯……感觉有点凌乱,真是有失美感呢。不好意思,你可以拿一下镜子吗?」 高圆寺说完,就把手拿镜递给在他眼前的龙园。 龙园露出笑容,接下手拿镜。 「把它面向我这边。」 说完,高圆寺就从背包拿出小盒的发蜡,并用指尖沾取,双手开始做起造型。 对这幅异常的光景,愣住的C班都没人有办法吐嘈。 可是下个瞬间,这里就响彻了强烈的声响。 龙园像在往地面砸似的用力把从高圆寺那里拿下的手拿镜扔了出去。 龙园露出平时的笑容,同时抓住了高圆寺的手臂。 「你能维持那张怪人的面貌到什么时候呢?」 高圆寺就这样维持双手整理头发的姿势静静地叹了口气。 「真是调皮捣蛋呢。那个手拿镜可是很贵的喔。」 「抱歉啊,我手滑。」 「呵呵,那也就没办法了吗?那么,请你把那只捉住我手臂的手放开吧,这样我无法好好做造型。虽然就算维持头发凌乱,我也依然是个好男人呢。」 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中,龙园慢慢放开抓住高圆寺的那只手。 在这地方发起夸张的行动风险太高了。 但我在龙园那种会极力进攻对手的作风中看不见动摇。 「你给我适可而止,龙园同学。」 「闭嘴,铃音。我现在正在和高圆寺玩。」 「那只是你单方面在动手吧?他根本就不期望这些事。」 堀北谨慎地回收手拿镜破掉的碎片,并且瞪著龙园。 「我来捡。你的手可能会手伤。」 「我没什么关系。你有社团活动,受伤才会是个问题。」 堀北这么说,拒绝了须藤的提议。 「你别说傻话了。我怎么能做出让女人受伤的事。」 须藤强行推开堀北似的开始捡起碎片。 「就算你受伤,我也不会替你治疗。」 堀北冷淡地说,但须藤还是毫不介意地捡了起来。 「我才在想是什么事情呢,这还真是一群有意思的组合啊。」 然后,这场骚动没有在D班和C班内平息。 A班的坂柳他们好像是听见了骚动的传闻,所以现出身影。 其中也有神室真澄,但剩下两名男学生我就只记得长相而已。 「坂柳吗……时机简直就像是算好似的呢。」 少女停下脚步后,就把手上的拐杖「喀锵」地轻轻拄著水泥地。 这实在变成了一场大阵仗的集会。 我们D班包含高圆寺在内是六个人,C班五人,A班四人。 形成了共计十五人的集会。 「我会来到这里只是偶然哟。」 「别笑死人了。」 即使是龙园,他也一眼就看出这怎么样都不是偶然。 「话说回来,这里有C班的主要成员外加D班的学生呢。你们接著是打算讨论有关圣诞派对的事吗?」 「滚一边去,我还没有事情要找你。」 「你也可以不必这么说吧?如果是派对的话,人多一点也会比较有趣哟。请问也可以让我加入你们吗?」 对于坂柳类似在挑衅的邀约,龙园完全没有要理会的样子。 「你如果打算留在这里,就不要碍事。」 「当然。我不会做出让派对主办人蒙羞的行为。」 坂柳稍微保持距离,在休息空间的长凳坐下。 A班三名学生在她前方坐镇,简直就像在保护坂柳。 不过,这种氛围就算发生暴力事件好像也不足为奇…… 休息空间附近没有监视器。 话虽如此,如果稍微移个视线就会看见踏上归途的学生们。 也不知道何时会有几个人过来。 我很难想像会发生互殴。 至今都露出无畏笑容的集会中心人物──高圆寺六助,如此开口说道: 「观众增加是没关系,但你可以差不多开始说了吗?否则我就要请你让我回去了。」 「等等,高圆寺。龙园同学说这次是不会让你逃跑的。」 「抱歉啊。有种种阻碍,话题迟了些。进入正题吧。」 高圆寺隐隐一笑。 「从状况推测──看样子你恐怕是一心要打倒妨碍C班的人或统筹别班的人呢,不对吗?」 「是啊。碍眼的全是敌人。我会击溃他们。」 「然后现在D班里出现了妨碍你的人物。你正在寻找那个碍事的人是谁。」 用不著龙园说,高圆寺好像也懂。 这男人明明平常除了自己感兴趣的对象之外都不表示关心。这还真稀奇。 「没错。」 「那我不会被你看中呢。因为我对D班的未来和别班的未来根本没兴趣。我也不觉得自己有在至今为止的考试上特别完成什么呢。而且我今后也没那种打算。你理会这种人觉得有趣吗?」 「这还真奇怪。那干支考试你要怎么说明?证据都已经出来喽。」 「哎呀呀,你知道的真多呢。」 干支考试──分到猴组的高圆寺漂亮地识破了优待者。 就算从结果理解是D班获胜,要指定学生也很困难才对。 亏他能查到那些。 或者,这是从高圆寺被分到猴组所做出的推测吗? 他也可能是透过高圆寺不否认的发言来确定。 「那是单纯的打发时间。因为我没打算参加好几次那种麻烦的集会呢。我只是判断让考试结束才会是通往自由的捷径。」 高圆寺拿出手机切到相机模式,映出了自己的脸庞。 看来他打算把手机当作临时的手拿镜来利用。 「既然如此,我无法排除你也有参加干支考试以外的竞赛。换句话说,根本就没有保证你没在支配D班。对吧?」 「确实如此呢。不过,你若是会就这么下结论的人,也就表示你是只有这种程度脑袋的蠢货呢。」 石崎想对谩骂回嘴,但龙园笑著制止了他。 但我很佩服他答得很漂亮。 如果把无关联的人摆在幕后黑手的位置上,确实除了蠢货之外什么也不是。 「呵呵,确实。如果你说的是真相,就表示你是个人畜无害的存在吧。」 「YES。你还真是懂事,我不讨厌你呢,Dragon boy。」 坂柳笑了出来,她好像很在意Dragon boy这个字眼。 不过,龙园无视了这件事,把话题转到不一样的方向。 「如果我在这里让这些家伙突然对你动私刑,你要怎么办?如果我因为干支考试而反过来恨你,而且打算毫无益处且无意义地使用暴力支配你呢?」 堀北就快要对不稳的气氛表示反应,高圆寺却在那之前就笑了出来。 「那才是nonsense的疑问呢。你不会在这场合做出那种选择。在观众很多的状况中施暴,好处未免也太少了吧?」 「真不巧,我即使在这种不便的场合也可以大闹。我会把利益置之度外。」 「原来如此。那我就回答你吧。就算你做出那种选择,为了保护我自己以及尊严,我应该会把所有上前的人都撂倒吧。」 「你是说你一个人就办得到?」 「思考办不到的理由才困难呢。」 远观的坂柳听见有趣的对话便露出了微笑。 「看来我根本就不必推理,高圆寺好像不是X呢。这家伙是个跟我性质不同的狂人。好像就只是这样。」 「解开误会是再好不过的。」 「但让我问一件事吧,高圆寺。D班正在扎实地增加班级点数。一定会有个负责这个职责的聪明人。如果不是你的话,那会是谁?有在这些装笨来到这里的人之中吗?」 高圆寺在此才初次对D班的我们瞥了一眼。 但他嗤之以鼻并耸耸肩,马上失去了兴趣。 「要我回答这问题也是可以──」 「可以打扰一下吗?」 坐在长凳上的坂柳像在打断高圆寺说话似的开口。 「你们在聊很有趣的话题呢。说D班中有学生在妨碍C班。我有听过Dragon boy同学在找人的传闻,那是真的呀?」 「我就叫你闭嘴了吧,坂柳。还有你下次再用那种叫法的话,我可是会杀了你。」 「呵呵,不喜欢呀?我觉得这命名很棒呢。不好意思。因为实在是发生了我无法理解的事情,不知不觉就……」 坂柳轻轻一笑,并且毫不介意地说下去: 「你自己的计画被D班的某人识破并且击败,不就只是这样吗?这所学校的基础就是班级间的战斗。别班妨碍你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吧?事实上我和你也像这样一路战了好几回。虽然不晓得那个人是谁,但隐藏真身研究战略也是很出色的战斗方式。你像这样特地盘问不相关的学生并做出刺探举止是应该的吗?老实说,这只是很难看的行为。」 「我承认我的计画因为X而乱了套,但问题不在那里。这是为了把在背后偷偷摸摸动作的家伙拖出来才做的事情。这就是这种游戏。」 「原来如此。你是说,像这样做出近似恐吓的行动也在你的计画之中?」 「没错。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也不惜施暴。我很享受我的做法呢。」 「既然这样,除了难看之外,这只会暴露出你的无能哟。我从真澄同学、桥本同学那里听说了各种事情。像是你在无人岛上设下的作战,以及你是怎么输掉的。只要准确地分析,他应该很明显是不相关的吧?说起来,在无人岛上活跃的人物,可是在那里的堀北铃音同学。你在找的真身不明的人物真实存在吗?」 坂柳锐利的眼神与言语攻击了龙园。 「……这难道不是他计画乱套的藉口吗……?」 A班的一名学生配合坂柳的步调似的低声嘟哝。 「那样也说得太过火了,鬼头。龙园也没那么愚蠢吧。」 他好像是桥本。他这么说给龙园台阶下。 但龙园对坂柳他们的挑衅没有表现出任何畏惧或动摇。 因为龙园从一开始就最清楚「那种事」了。 「你才蠢吧,坂柳。你让我利用葛城缔结了契约呢。」 龙园刻意没反驳那个部分,并把话题转到其他论点上。 这次换这边来挑衅的意图若隐若现。 「契约呀。我记得是『A班在无人岛上接受C班的援助,并支付个人点数作为代价』吗?具体内容则是『直到毕业为止,每个人每个月都要支付两万点』呢。」 对此,坂柳也毫不畏缩地应战。 「啥?那是怎样啊,你们在背后搞什么啊!还这样可以喔!」 须藤吼出了不平不满。 「这在规则上没有问题。毕竟是双方班级接受后才签下来的。这只是我们得到C班本应获得的班级点数,并且向C班支付我们因此获得的报酬……换句话说,就是支付个人点数给他们。」 我知道A班和C班在无人岛考试上联手,但代价不明。如果是这样,这就确实是可能成立的交易。C班花掉所有点数,让A班留下无人岛上可以使用的两百七十点(扣除因坂柳缺席的负三十点),相对要求了个人点数两万点。乍看之下好像是C班得利,但考试结束后,可以在班级点数上领先的层面很重要。因为决定班级顺位的是班级点数。个人点数也可谓只是附带给付的点数。意思就是说,虽然结果上是葛城失去点数,但当时如果没有变成那样的话,A班就有可能出现高于同等的成果。班级点数的领先就是这么重要的要素。假如普通地度过了无人岛生活,就几乎不会留下班级点数。与B班之间的差距会拉得比现在还小。 不过,她怎么会在这个时间点把没揭露的事都说了出来呢? 这很可能是坂柳在玩弄龙园之类的。 应该是龙园瞧不起坂柳,坂柳也同样对龙园还以颜色吧。 「内情曝光伤脑筋的不是我,而是你们。你们每个月没完没了地一直被拿走两万点的事要传到别班喽。」 「这事如果你想说出口的话,马上就会传开来了。我就算在意也没用。而且说来表示缔约想法的人可是葛城同学。」 她断言与自己无关。这是当初不在无人岛的坂柳无法防备的事。 不,虽然她也是有可能预先指示班级别做出多余的事,但考虑到两人的状况,那会是故意让葛城自由行动的吗? 事实上葛城派在此时沉寂了下来,看上去是坂柳在支配著班级。 「可恶,C班每个月的零用钱都有受到保障喔。」 「别被迷惑了,须藤同学。C班完全放弃了原本可能得到的班级点数喔。这未必完全有利呢。」 「真的是这样吗,铃音?实质上那和我们在无人岛上得到班级点数两百点没两样耶。而且,那些点数收入只要A班没有完全垮台,就会永远持续下去。」 「不对,这是似是而非。你得到的是个人点数,与班级点数完全无关。」 如果以A班为目标,龙园就确实完全没利益。这点堀北的主张可以说才是正确的吧。 但一个月八十万左右的点数,也就是说八十万左右的钱就会从A班流入C班,这可是很大的事件。 就算今后C班失去班级点数变成零点,最低限度的收入也会受到保障。虽然说被坂柳派逼入了绝境,葛城还真是漂亮地中了圈套。 「讨论结束没?你们好像很爱互相闹著玩呢。我不打算否定这些事情,但唯有继续妨碍我的这点,可以请你们停止吗?听你们没意义的高见而被占用时间很令人不愉快。」 「等等,高圆寺。你还没说出你的答案。」 高圆寺想起似的稍微仰望天空。 「你是指D班里的聪明人物啊。老实说我没思考过……但无论如何我不回答都会比较好吧?你不惜犯下风险也要追寻那个答案,是吧?假如可以的话,我很不想做出剥夺乐趣的行为呢。因为我只是在这所学校讴歌著青春。如果这间学校可以让我兴奋起来就另当别论了,但这里好像实在无法令我期待。若是这样的话,我就要和美丽的女性们坠入各式各样的恋情并提升彼此,然后不断追求自己的美丽。就只有这样。」 「换句话说,你是说你不会参加班级间的抗争?」 「至今为止、从今以后都不会。我想自己最初就是这么说的呢。就我看来C班和A班都一样,因为在场的你们都很无趣呢。」 「你说啥!龙园同学,这家伙从刚才就在瞧不起我们耶!我们给他点颜色瞧瞧!」 石崎被小看,而向高圆寺举起拳头。 然而,有个存在却比龙园更先因为高圆寺的话受到影响。 坂柳至今都笑嘻嘻地乱插嘴,却好像有点介意高圆寺的某句话。 「我有点无法当作没听过呢。Dragon boy同学就先不说──」 她这么说,龙园随后迅速与坂柳拉近距离。 接著毫不客气地猛烈一踹。 「噢──!」 桥本急忙插入坂柳与龙园之间用左手臂防住这记踢击。 但他因为强烈的一击而被弹出,接著倒到水泥地上。 假如桥本没有介入,龙园很可能就会认真地把坂柳的脸给踢飞。 面对龙园,刚刚被桥本称为鬼头的A班男学生手碰著白手套进入了战斗姿态。 「我惹你不高兴啦?」 「我应该说过了,你再叫一次我就杀了你。」 「给我适可而止。你刚才的行动可是大有问题。」 堀北目睹施暴瞬间而做出警告,但阻止的人却是坂柳。 「刚才有什么问题行为吗,桥本同学?」 「不,是我自己跌倒而已。」 桥本一面拂去衣服沾上的脏污,一面缓缓站起。 「他是这样说的哟,堀北同学。」 「唔……龙园同学和你们都不正常呢。」 坂柳统率的A班对于暴力行没有表露出不平不满。 何止如此,他们更散发出打一场架也无所谓的氛围。 「抱歉,龙园同学。我玩笑开过头了呢。」 她这么道歉后就望向了高圆寺。 「言归正传,包含我在内都很无趣,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对坂柳来讲,比起眼前的龙园,她好像更在意高圆寺的话。 龙园也是一副扫兴的样子离开了坂柳。 「真是的,到底是怎样的一群人……」 堀北会动摇傻眼也情有可原呢。 聚在这里的全是一群难以应付的人物。 「你就这么不喜欢我这一句话啊,Little girl。」 高圆寺面向坐在长凳上的坂柳,摊开掌心并用指尖对著她。 「呵呵,Little girl吗?命名品味还满不错的呢。」 龙园彷佛在回敬Dragon boy这件事似的嘲笑道。 「你叫做高圆寺同学吧。你英文的用法错了哟。我并不是幼女。」 「呵呵呵,决定这件事的不是你,而是我。这不是错误的用法。只要你符合称作girl的年纪与体型,我就会那么叫你呢。」 「那才是错误的呢。就用法来讲Little girl是只会用在国小女孩子身上的字眼。这个世界是不会允许你恣意妄为的。」 「不被常识拘束就是我的作风。」 他飒爽地把头发往上拨。 「……你给我适可而止,高圆寺。」 鬼头前进了一步。 他再次打算脱下白手套般的东西。 我一开始以为他是为了御寒才戴上,看来好像不是。 「那家伙干什么啊。拿掉手套会有鬼跑出来吗?」 「那是什么啊?」 须藤忽然说出了鬼这字眼,我不由得反问。 「你不知道喔?以前流行的漫画里有啊。有一部脱下白手套就会有鬼跑出来跟恶魔战斗的漫画啊。」 我完全没听说过这种事,但说起来我也没看过漫画。 「我没有事要找A班。你现在就让开吧。」 「就不能至少让我订正他的言行吗?」 「呵呵呵,虽然围绕在我身上的争执也不错,但很遗憾,无论男女我都只对年纪大的有兴趣呢。」 坂柳、龙园这些代表班级的学生都被高圆寺一个人耍得团团转。 常识不管用在某种意义上应该是最强的吧。 匹敌暴力、谎言的新强项,说不定就是「超脱常识」了。 「看来今天先解决你真是太好了呢。你走吧。」 面对高圆寺,就连龙园都相当耗体力吧。 他好像知道无法继续引出资讯,所以才催促高圆寺离开。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See you。」 那个台风说不定不是龙园,而是高圆寺才对。 骚动突然终结,随后笼罩著寂静。 「看来参观结束了呢,我们回去吧。」 「你就期待第三学期吧,坂柳。」 「如果你确定打败了D班,我随时都会奉陪哟。」 坂柳留下这些话之后,A班学生们也回去了。 「我们也离开吧,堀北?」 「是呀……我无法继续奉陪了呢。」 须藤捡起大部分的碎片,地上姑且可以说是恢复原样了吧。 「可是,他好像比我想的还对高圆寺同学不感兴趣呢……」 堀北好像也感受到龙园行动的不可理解之处。 另一方面,这份疑惑也传导到了C班。 「……让他轻易走掉好吗?」 「如果那家伙是我在找的对象,我才不会让他走。」 「我是觉得看起来很可疑呢。毕竟他是个让人搞不懂在想什么的家伙,他讲的话不也可能是谎言吗?」 「那家伙的想法与我不相符。因为X那家伙和我的思路相近,我不认为是高圆寺在背后操纵。说起来那家伙像是有和堀北联手并发起行动吗?」 「这确实难以想像。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盯上高圆寺?」 「嗨,你们是怎么看高圆寺的?」 龙园把视线从高圆寺的背影移开,露出了阴森的笑容往这里看。 「你从刚才就在胡说些什么?真是意义不明。」 须藤无法理解龙园的行动,他边用拳头挑衅边怒瞪著对方。 「笨蛋就滚一边去啦。」 「你说啥!」 堀北用眼神与手制止须藤。 「龙园同学,你的行动脱离了常轨,令人难以理解是事实。」 「既然这样也就表示我的行动是正确的呢。」 龙园就算被严厉指责也毫不在意。 何止这样,他甚至让人觉得越来越享受其中。 「我今天大幅缩减了候选名单了呢,铃音。那个潜藏在你身后的人物。」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听。毕竟光是奉陪你就是浪费时间。倒是今后可以请你别靠近我的同学吗?」 「要不要靠近都是我的自由。我根本没有违规。」 动不动就犯规的人,以规则当作挡箭牌。 「不过,这个游戏也快结束了。你就期待结局吧。」 龙园这么总结,只稍微看了坂柳一眼便离去。 「看来他总算是回去了呢。我们也回去吧。我会暂且把经过也告诉平田同学。」 「可是,龙园那家伙是怎样啊。他想干嘛?」 「谁知道。应该根本没人会知道他想做什么。」 看来龙园心中好像备齐了所有准备。 我这么切身感受,边目送龙园他们的背影。 第七卷 了断之时 「班会在这里结束。寒假中也要有身为本校学生的自觉,请各位有分寸地度过每一天。以上。」 我随便听听坂上那些可贵却无意义的话,掏出了手机。 该动手的日子总算到来了。 那就是第二学期的结业式。这天上午就会结束所有行程,并且迎接放学后。 这一天社团活动休息,是校方也会催学生快点回去的日子。 换句话说,校内学生多半都不会留下来。 「能删的家伙都删掉了,但也依然留下了将近十个可能的候选人物吗?」 虽然其中也掺入了几个我没说过话的人,不过那也没办法。 不利用轻井泽就找到对方才最为理想,但X实在没让我逮到证据。 「不过,反倒该说是乐趣增加了吗?」 老实说,虽然我心里已经有了个底,但现在在此锁定也没有意义。 还不如把脑袋放空迎接X才比较刺激且有趣。 我在Paper Shuffle考试后发起了某样行动。 我动员C班所有可以策动的家伙,让他们缠著应该监视的目标。 但是,我并非想透过让他们监视来接近X的真面目。 另外考量到演变成大问题的风险,我刻意没安排他们尾随懦弱的男女。 要监视的也只锁定在须藤或三宅那种不良类型。 或是只先监视了平田那种害怕问题扩大的保守人士。 光是这样,D班那些人也会发现我行动的危险性。须藤的话是因为他的脑筋比我想像中还要差,所以才会需要我费功夫直接去挑衅。 总之,关键在于要总是让X意识到「我正在盯著」。 那家伙应该每天都过著战战兢兢的日子吧。 那种「真面目或许会被人知道」的恐惧。 X至今都用铃音伪装,并固执地一直隐藏真面目。 总之,X是个害怕自己暗中操纵D班一事暴露的人物。 既然如此,我就要一点一点地把X逼得走投无路,一点一点地打击那家伙。 这种感觉X不可能不觉得恐怖。 还有另一件事。虽然我刻意告诉X我盯上了轻井泽,X却依然没有立刻动作。 那家伙的精神在这两星期左右应该不断地耗损。我会如何接触轻井泽?会如何探听?X大概会和自己的弱点轻井泽询问每天的进展,并打听有无异样的变化吧?想著逼近自己真面目的我会做出什么行动。X无庸置疑会只想著这些事。 那会超乎想像地疲惫,然后带来一种混乱。 那家伙会无法正常地判断自己被发现到什么程度,而且疑神疑鬼。 而今天──就是捉住陷入恐慌的X的最佳日子。 短短几分钟,班上超过一半的学生就开始踏上了归途。 装饰在教室里的时钟指针走得比平时慢。 学生一个接著一个离开了学校。 「呵呵……」 我感受到胸口的悸动。 感受到这几年不曾尝过的振奋感。 我想起上次被伊吹问的事情, 她问我为什么想特地冒险找出X。 伊吹说就算找出来也几乎没什么意义。 看清楚X的真面目后,就确实没有下一步了。 喔喔,原来是你啊──我想大概会这样就结束吧。 但那只限于一般人。 我至今为止研究了好几个战略,并和D班做了对决。 就算我不愿意也会了解X是个与我思路相似的人。 除了我之外,我目前从没见过会有这种家伙存在。 这份兴趣驱使我走到这一步。 知道X是谁并与那家伙见面时,我的身上会出现什么变化呢? 我想知道自己想追求什么。 可以见到让我如此享受的X。 这让我的胸口悸动不已──甚至让我想到了初恋。 若是为此,我便会不择手段 今早寄去的邮件已经有了已读通知,信一定已经寄达了那个家伙。 X知道今天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那家伙会展现出怎样的策略呢? 「龙园同学。」 站在动也不动的我身旁并前来搭话的人,是椎名日和。 「干嘛?」 「今天大家的样子都满不沉著的呢。」 说完,她便张望四周。 留下的学生全是在我周围活动的人。 「你接著打算做什么呢?」 「我要和让我这几个月很享受的人物见面。你也要来吗?」 「不,我就不用了。毕竟看来也不太有趣……」 「再说……」她这么补充。 「你就真的非得把对方逼入绝境吗?」 「啊?」 「……不。这是由班级领袖的你来决定的事呢。」 日和好像自己下了结论,于是便迈步而出。 「我人会在图书馆。如果伤脑筋的事情,就请来联络我。」 「那也不是你帮得上忙的事啊。」 「说得也是呢。那么,祝你有个美好的寒假。」 日和没有胆怯,并以自己的步调淡然地说话接著离去。 她虽然聪明,不过很讨厌纷争。 我原以为可以顺利地利用她,但她作为我的棋子还是派不上用场。 倒是服从我在行动的那些人好使唤多了。 准备完毕的棋子接连聚集过来。 「时间到了呢,龙园同学。」 石崎看起来有点不沉著地这么说。 「你们就尽情享受吧。」 我让石崎拿著背包。里面放著不可或缺的物品。 伊吹和阿尔伯特也站了起来。 不必太多人前去那里。 我需要的是最低需要的人数,以及口风紧的人。 因为我接下来要做的,是跟这间规矩的学校非常不相称的行为。 1 班会结束经过三十分钟,进入寒假的校内几乎就人去楼空。就和暑假时一样,学生们都同时离开了校舍。 就算光明正大地移动,也几乎没有人会意识到我们。 「所以……你打算去哪里?也差不多该告诉我们要做什么了吧。」 这次的作战,包含伊吹在内,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伊吹他们只知道我指示石崎他们监视三宅那些人。 毕竟到头来他们也没发现我逼近高圆寺的真正理由。 我一直闭嘴不说,是因为无法消除真锅她们那种间谍潜藏在C班的可能性。为了隐藏真面目,那家伙一定会无所不用其极。 我只是为了确实把X逼到绝境,才隐瞒了正式的任务。 「你很好奇吗,伊吹?」 「你也替被抓来陪你的人想想。都怪你乱搞,我才总是替你捏把冷汗。」 继伊吹之后,石崎好像也很好奇我的真意,于是就靠近了我。 「还记得轻井泽的事情吧?那个女人是真锅她们被当作间谍利用的原因。」 「是D班那个很吵的女人吧?那点事情我知道。」 如果是无人岛考试上潜入D班的伊吹,她应该很清楚吧。 「我今天用邮件把那个轻井泽叫到了屋顶。信箱是我从也有和轻井泽往来的女人那边问来的。当然,我有让她知道那是我寄去的信。」 有往来的女人……我刻意隐瞒了那家伙的名字。因为我判断还不必跟任何人说「栉田桔梗」的事情。 「啥?屋顶?轻井泽怎么可能赴你的约啊。」 「她一定会来的。因为我信上写著,要是她不来的话就要暴露她的过去。」 如果公开她过去被霸凌这种惨事,周围就会引起一阵骚动。 想到现在的地位岌岌可危,她也只好抱著有危险的觉悟过来。 「轻井泽就算过来,你认为这样就问得出X的真面目?」 「嗯,通常是不会招的吧。」 X应该答应了轻井泽会从包含真锅等人在内的敌人手中保护她。 「我也寄邮件给X了。说今天接下来要把轻井泽叫出来,并问出X的真面目。说为此我会不择手段。这样不只是对轻井泽,也同时会对X造成威胁。」 「可是啊……轻井泽收到你的恐吓信了吧?如果她拿著那封信去跟校方打小报告,你要怎么办?如果X教唆她的话,她或许就会那么做。」 「你有没有想到那里?」伊吹挑衅地瞪我。 「她不可能会那么做。要是做出那种事,我这边就会直接暴露轻井泽的过去。不管轻井泽采取什么手段都没办法制住我们。」 唯一的对抗办法,就是轻井泽或X直接赴约并说服我。 「要说有最糟的剧本,那就是轻井泽没出现,X也没现身的情况了。不过,这样我就会去享受轻井泽之后会变得怎么样这件事。」 「虽然我是觉得风险很不合算呢……」 「未必是这样。击溃轻井泽,也会连结到击溃X的棋子。因为那家伙好像在利用轻井泽,让她执行各种诡计呢。」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种事情呢?虽然我是知道X确实为了保护轻井泽,而威胁了真锅她们……」 我也是最近才发现轻井泽是那家伙的棋子。 正因为发现了Paper Shuffle时的不可思议疑点,我才会得到这项结论。 「呵呵。好了,你们就期待吧。就先不谈X了,但害怕遭到霸凌这件事曝光的轻井泽绝对会现身。」 「就算轻井泽就如你所说的出现在屋顶……那么我们具体上要怎么做?虽然我刚才也问过了,如果没能问出真面目呢?」 虽然伊吹和石崎都很好奇这件事…… 「根据真锅她们的话,轻井泽以前好像遭遇过相当痛苦的霸凌。把经历过残酷事情的人摆在类似的环境下,那个人似乎就会失去理智。既然这样我就来重现并制造出那种状况。就由我们来盛大地招待她。然后在她说出X的真面目为止都要纠缠不休地不停攻击她。」 「莫非……你是打算要我们对轻井泽做些什么?这可不正常耶。」 「这样很乱来喔,龙园同学。连须藤那时都变成了问题,这次居然还要多人欺负一个女生……说起来屋顶可是有监视器的!」 「那种事情我很清楚。为此我有思考了对策。」 我登上通往屋顶的楼梯。 在途中回头看了在我身后犹豫不决的伊吹与石崎。 「你们如果不想要的话也可以逃跑喔。」 「我、我怎么会逃跑。我会跟随龙园同学你的!」 「你呢,伊吹?」 「这就要取决于你接下来的策略。我如果觉得危险就会退下。」 这家伙以前好像就很好奇关于X的事情。 我在通往屋顶的门前让伊吹他们待命,并从石崎手上接下背包。 我从里面拿出必要的道具,接著再次让石崎拿著背包。 「那是……!」 「等一下。」 我独自大开屋顶的门扉。 虽然全年开放屋顶的学校很罕见,但那也是有理由的。 因为这里不但装设了牢固的栅栏,还常备著监视摄影机。如果引起伴随危险的问题行动,马上就会作为纪录留下来。 学生当然是因为清楚这点才会安分地利用屋顶。不过,屋顶是整年人都很少的景点。这所学校里有咖啡厅或购物中心这般无数个受欢迎的地方,会想特地来这里的怪人大概也只有我了吧。 但装设摄影机的地方很有限。 只有出了屋顶的门外上方有设置。 在很少能藏身的死角的屋顶上有一台就很足够了,但反过来讲这台变得无法运作的话,监视设备就会消失。 我站在监视器的正下方直视摄影机镜头。 然后,拿著预先准备好的黑色喷漆罐对著监视屋顶的监视器一喷。 屋顶的监视器和校舍的一样,都是防敲击的半球型监视器。强韧PC材质的镜头保护壳加上钢制机身很能承受破坏行为。但可以让防犯监视器无效的未必只有破坏行为。只要一瓶喷漆罐就够了。 喷漆眨眼间就附著在监视器的外壳上,把视野染得一片漆黑。 再怎么耐撞击的坚固监视器,都会变得无法录制影像。 「这样监视摄影机就没了。」 我也都预先调查了校方施行著怎样的监视体制。 校内设置的数百台摄影机里有被即时监视的就只限于主要场所。学校不会马上就察觉异常事态。 我以前也曾同样在别处用喷漆喷满监视器,然后向坂上自首,并且受到了惩罚。结果就只有被没收点数当作监视器的修理清洁费,还有受到劝诫而已。然后,我就在那时探听出了监视器是不是总有人看著。 尤其今天大部分学生都已经踏上归途,校方的戒备会更松散。 「阿尔伯特,你在下面一点的地方待命。轻井泽过来就让她通过。反之,如果有不速之客……也就是老师那些人过来的时候,就马上用手机联络我。」 阿尔伯特静静地点头,接著下了楼梯。 为防万一先安排人把风也可以应对不测的事态。 「你把监视器喷满喷漆了呢……这样不是会被惩罚吗?」 「这只是恶作剧,不会受到太大的谴责啦。」 「要是轻井泽会如你猜的那样过来就好了呢。」 「她会来的。这对她而言是攸关存亡的问题,她才没办法放著不管。」 接下来,只要等待预定时刻到来就好。 2 时间接近下午两点,距离约定时间稍早前,屋顶的门扉被打了开来,并出现了一名学生。 冷风吹拂著今日主角。她因而僵了一下身子。 「呵呵。我就觉得你会过来呢,轻井泽。」 我关掉手机画面,把它收到口袋里。 伊吹和石崎有点紧张地转身面向轻井泽。 「……今天早上你寄来的信是什么意思?」 「那也不是事到如今才要反问的问题吧。你应该是理解内容才来到这里。」 我寄到轻井泽信箱的邮件内容如下: 『我从真锅她们口中听说了你过去的一切。放学后一个人来屋顶。你要是找人商量的话,明天我就会在校内泄漏关于你过去的谣言。』 只要提出真锅她们的名字,光是这样轻井泽就会理解内容了。她也不得不理解。 「你有依照约定保密过来吗?不,你也只能保密过来吧。因为你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过去呢。」 或许她只有急忙通知知道秘密的X自己陷入窘境,但那怎样都无所谓。我刚才也和伊吹他们说过,我已经有寄信给X了。 说今天要对轻井泽行刑,以及追究X的真面目。 也就是说,轻井泽求不求助都一样。 「不过,你果然是一个人吗?」 「你不是叫我一个人来吗……」 「呵呵,是啊。」 原本就彻底隐瞒真身的家伙应该也不可能会贸然现身。 轻井泽无法对X以外的其他学生寻求协助。 因为这样就会暴露自己的过去,隐藏真身的X也一样。 换句话说,他们两者的行动都会深深受限。 「欸,我完全搞不懂这是怎么一回事……天气很冷,我想赶快结束话题。」 轻井泽用掌心搓著双臂。表现得一副状况外也是多此一举。 「既然这样你干嘛来到这里?无视应该也是一种办法喔。」 「这──我只是不想被散布无凭无据的谣言。」 她好像极力地故作镇静,但这当然很明显是在虚张声势。 「无凭无据的谣言?在场所有成员都知道喔。知道你是到高中才转变形象,而且你之前是被霸凌的人呢。」 「……」 就算她想隐瞒到底,但真相如果被端了出来,就会在态度上表现出来。 「被真锅她们知道是你运数已尽。你要恨就恨自己没好好处理。」 「……你的目的是什么?威胁会我有好处吗?」 「我是在打发时间。如果我这么讲,你要怎么办?」 面对从容不迫的我,轻井泽的内心已经没有余力。 「如果你对我做了什么……我一定会马上跟学校告状。」 「喂喂喂,你就是因为办不到才会自己来到这里吧?没向人求救就过来。」 「……龙园。你这么得意忘形好吗?对方或许也有某些策略。」 伊吹怀疑她独自现身屋顶或许有些诡计。 「轻井泽顶多只能依赖X。你不用做出多余的戒备。假设轻井泽要录下和我的对话也好、要录影也好,那种东西也不可能会变成王牌。因为她最害怕的就是过去被抖出来。只要我们不泄漏那些事实,她就只能完全不抵抗呢。」 「可是──」 「好啦,闭嘴。」 我很清楚伊吹想要说的。 真锅她们被抓住了霸凌轻井泽的证据并受到威胁。被迫答应今后停止霸凌行为,以及不告诉任何人,而且还遭到对方利用,自掘坟墓似的被对方诱导泄漏C班的消息。 换句话说,伊吹正在担心这次会不会换我们被掌握证据并受到威胁。 不过,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的。 「轻井泽被霸凌的过去」。 只要知道这种武器的使用方式就没什么好怕的。 因为这种情形下,把我们逼入绝境也会连带把轻井泽逼入绝境。 然而,与危险一体两面也是事实。这是把双刃剑。 如果只是要暴露轻井泽的过去,我就没必要像这样威胁。 以现有情报为基础闹事的话,应该就可以获得一定效果了吧。 但假如暴露出去的话就到此为止了。这把双刃剑就会变得没办法使用。 只击倒轻井泽是无法找到X的。 我希望的,是拖出潜藏在轻井泽背后的家伙。 既然我今天发起了行动,我就得在这里好好弄清X的真面目。 为此,我必须推断轻井泽和X的关系到了哪里。 「我们就别拐弯抹角的吧。你也希望立刻被释放吧?说出躲在你背后的人的真面目。这样你过去的事,我全都会闭口不说。」 「我不懂你的意思。」 轻井泽明显比至今为止都还动摇。 她也已经知道我正在寻找潜藏在D班里的人物。 但是,她应该没想过自己和那个人物有联系的事实会被人逮到。 「你在被真锅她们欺负时,有受到X的帮助吧?」 「啥、啥?才没有。」 「事到如今就算隐瞒也没用喔。我们也有好几样证据。」 「……证据?」 看来轻井泽比我想的还更没有从X那里听说详情。 我缓慢且不弄错每一步地把轻井泽逼入绝境。 「你觉得在你身后的X是怎么从真锅手中保护你的?」 「我不知道。我又没有被欺负,而且说起来你就算说什么X……」 「好啦好啦。既然你不承认的话,我就先把结论告诉你。」 因为如果我不那么做的话,轻井泽好像想承认都没办法承认了呢。 「X攻击了真锅她们的弱点。说是如果不想要霸凌你的事实曝光就要安分点呢。他就是这样对她们封口的。」 轻井泽不应声,只是往我这边瞪过来。 「呵呵,原来如此……你知道X是怎么封住真锅她们的。」 「我、我什么也没说。」 「言语上是这样没错。不过,你的眼神却好好地说出了真相喔。」 我继续说下去: 「到这边算是很常有的发展。但X光是这样还不满足,他在体育季时更让真锅她们做出背叛我的行为。他叫她们当间谍提供资讯呢。当然,他威胁她们要是不从就要抖出霸凌你的事实。」 「什么啊。你从刚才到现在讲的话,我真的都搞不懂意思……」 「你的眼神在游移喔。看来体育祭的事情,你是第一次听说呢。」 虽然我觉得应该不可能,但轻井泽自己也有可能不知道X的真面目吗? 如果他总是用免费信箱等管道接触、使唤她的话…… 不,我很难想像轻井泽会追随一个既没见过又身分不明的家伙。 说起来,如果她真的不知道的话,在一定程度上承认他们的关系后再自白不知道对方的真面目,对轻井泽来说也会比较轻松。 如果她打算彻底佯装不知道,没有相应的理由就会很奇怪了。 「我想要的,就只有来对我发动攻击的X的真面目。我原本就对你的过去没兴趣。你不认为老实告诉我真面目,才是比较贤明的选择吗?」 「你不管问几次,我的答案都一样。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很冷……」 她好像没打算久待,打扮非常轻便。 「你应该很冷吧?所以,你不想赶紧结束话题回去吗?」 「根本就没什么好说的。」 「这样啊。如果你要袒护X就没办法了呢。我可以把你的事情全都暴露出去吧?」 「……」 对轻井泽来讲,这真是四面楚歌。 如果遭受攻击也只能缄默。 她不管选了哪一个选项都会树敌。 虽然她开始沉思了起来,但那也只是在浪费时间。 「就算你挤出无用的点子也没意义。这不是你思考就可以解决的状况。你能做的选择已经明显很有限。在可以选的选项之中,最正确的就是招出你背后那个人的名字。只有这样。」 这么一来,至少还可以守住轻井泽的秘密。 状况窘迫的现在,除了舍弃X之外没有其他办法可以让自己得救。 「……假、假如我背后就像你说的那样真的有某人存在,也没有保证我在这里说出的人名就是正确的吧。你有办法确认真相吗?」 石崎好像也很在意这点,于是未经许可就插入了对话。 「就像轻井泽说的那样,我们没办法确认耶,龙园同学……」 现在这个笨蛋加入对话只会变得是在给轻井泽退路。 我用眼神与动作指示石崎住嘴。 石崎发现自己在多管闲事,就一脸抱歉地闭上了嘴。 「如果我知道你说谎的话,之后就会把你的过去抖出去。要是我这么说,你要怎么办?」 「这──」 「你唯一的得救办法就是全盘托出。」 我如此笑道,轻井泽却扬起眼角强势地反驳。 「我也不笨。不论我现在说出真话还是假话,你迟早都会再来威胁我。我才不要每次有什么事就被利用。」 「呵呵,确实。就像真锅她们被X利用一样,没有任何保证我就不会利用你呢。但既然这样你要怎么办?」 「我既不会说那个某人存在,也不会说不存在,而且也不会随便讲出某个人的名字。换句话说,我不会回答你任何事情。」 轻井泽好像判断缄默才是唯一的正解。 虽然这不是个坏选择,但实在也很难说是最佳选项。 「要是我说你如果保持沉默,我就要暴露出去的话呢?」 「你认为我背后有某个人存在。但是因为无法接近确切的真面目,所以你才会来接触我。既然这样我不觉得你会轻易舍弃这个机会。」 「原来如此。如果在探听到之前暴露你的过去,你就没理由招供了呢。说不定我会变得比较晚才能查到我在找的X。」 「就是这样。」轻井泽撇开视线。 「对我来讲,就算无法从你口中问出X的真身也不会发生问题。因为我只要慢慢花时间就好。看来你没有把我今后厘清X真面目的机会多的是这点算进去呢。」 「但这件事的前提,是如果今后你也会来找那个人的碴吧。如果发现正被你寻找真面目,注意别贸然暴露真身应该会是理所当然的吧?」 她比我想得还能干。是个脑筋灵活、伶牙俐齿的女人。 如果X是与我有类似思路的人,考虑到轻井泽在D班中建立了很高的地位,我就应该把这看成正因为X感受到她的利用价值所以才会帮助她吧。X拥有不惜利用他人的个性。换句话说,连轻井泽都可能会不痛不痒地舍弃。 X毫无疑问为了让D班崭露头角而在背地里行动。但比起那件事,我也无法彻底排除X会暂且优先隐藏真面目的可能性。 如果轻易地把霸凌问题暴露出来,就像轻井泽说的那样,X可能会消失踪影。 万一之后X彻底藏身,我的乐趣就会大幅受损吗? 「你是好好想过自保手段才孤身前来这里的啊。」 我不认为轻井泽什么都没想就来到这里。 虽然也有被X教唆的这种可能……但这实在也很难界定。 「懂了吗?你不觉得乖乖让我回去才是最好的吗?」 我看了手机画面,但没收到任何人的联络。 我寄给X的邮件也告吹了啊。 X摆明是不可能这么简单就露出狐狸尾巴。 我就抱著冒一些险的觉悟转移到下个阶段吧。 「总之,只要可以逼你说出X的真面目就好了吧?如果你八成知道X的真面目,那我在这里问出来就会是最佳选择。」 这是你的错喔,X。这是你衡量救轻井泽与隐藏真面目所造成的结果。 「……威胁明明就没用,你想怎么让我说出来?」 「这还用说。从前逼供的惯例就是拷问。」 「龙园同学,你果然是认真的吗……?」 「伊吹,架住轻井泽。」 「为什么是我?你自己来就行了吧。」 伊吹对接下来要做的事不感兴趣,不服从指示。 「动手。」 「我不会参与。这再怎么想都是个危险过头的赌注。」 「你失败连连居然还要退出,真是逊啊,伊吹。重要的是,你要如何取回我的信任。」 我抓住伊吹的手臂,把她用力拉过来。 「我会负起全责,你就放心吧。所以别客气地动手吧。」 「啧……」 我再次命令持态度反抗的伊吹,并让她执行。 伊吹一边咂嘴一边靠近轻井泽。 「干、干嘛。」 「我也是有各种苦衷的,抱歉。」 伊吹迅速地绕到轻井泽身后,拘束住她的双手。 「痛!」 轻井泽惨叫。 尽管伊吹发自内心地不情愿,但她还是压住了轻井泽的一切抵抗。 既然被拥有格斗技经验的伊吹制住,轻井泽也束手无策。 「石崎,装桶水过来。先装两桶。如果是下面那层楼的厕所,大概不会有人在这个时间利用。男厕里有两个清洁用的水桶。」 「咦?水吗?要用在哪里?」 「连你都要反抗我?」 「没、没有。我马上拿来!」 石崎慌慌张张的,尽管身体前倾差点跌倒,但仍从伊吹身旁跑了过去。 「在石崎回来的期间,我们就再享受一下闲聊吧。」 「不要!放开我!」 轻井泽拚命挣扎也无法从伊吹的拘束中逃脱。 压住她的身体不是为了不让她逃走,而是为了让她对接著即将发生的事情加强恐惧感的事前准备。 轻井泽好像预感到自己身上实际将发生的事因此死命抵抗,做出最后的无谓挣扎。 「你要是碰我一根寒毛,我真的会去告状!」 「呵呵呵,事到如今你还真强势耶。你现在也认为X会保护你?」 「不管问几遍都一样。」关于X的存在与否,她顽固地不打算承认。 「虽然这是我自作主张的推理,但暗中操纵D班的X,应该答应过会在紧急时刻保护你吧?」 轻井泽的眼神游移。就算她想要隐瞒,这也不是那么容易就瞒得住的事。 「否则会很不合逻辑呢。那种也容易被别班女生疏远的强势个性也有招致恶果、被真锅她们以外的人盯上的可能。」 伊吹把目光从轻井泽身上移向了我。 「你对于知道真相的人每天都会非常不安才对。不过,你却到今天都一直没被任何人发现那些事实,而且也没受到欺负。这是为什么呢?不外就是因为站在你那里帮助你的人物,总是黏在你身后的关系。」 「而那就是X吗?」 伊吹这么问道。 「现在是这样呢。不过──最初应该不是这样吧?X应该是因为真锅她们与轻井泽接触才会知道这些事实。就我所想……你应该是把平田当作男朋友一路保护你的安全吧?」 轻井泽睁大了双眼。 「不、不是的……」 「应该没错吧。你别太小看我啊,轻井泽。」 我窥伺著她的双眼,把应该沉睡在轻井泽内心深处的阴影拖出来。 我肯定就像X那样做出了相同的事吧。 「咿……!」 她总算开始表现可爱的一面。 「……龙园,你怎么连这种事都知道?」 不是只有轻井泽对我的话感到惊讶。 伊吹也忍不住追究了这个不可思议之处。 「这是所谓的经验法则。因为我到目前为止看过一堆堕落的人呢。」 「呼……呼……久、久等了!」 急忙去打水的石崎几分钟后便回到了这里。 水桶装了约八分满的水。里面的水面剧烈地上下起伏。 伊吹看见水桶,便再次拋来疑问。 「有两个水桶的事也是。你怎么连这种事都调查了?」 「你们连这所学校的哪里装著几台监视器都不知道吧。」 「啥?我怎么可能会知道那种事。」 「不调查根本不可能会知道。不过只要调查的话,就可以掌握目光所及范围的一切。」 我每天都一点一点地在调查这所学校内部的监视器位置。 会知道厕所常备两个水桶也是那些行动的成果。 「为了确认这些的其中一项实验,就是让石崎他们袭击须藤的事件。虽然愚蠢的是D班里好像有目击者呢。」 石崎没面子地低著头。 假如没有目击者,那个事件应该会发展得对C班更有利。 「我应该说过了吧,石崎。我说过绝对不要承认错误。」 「是、是的……我当时,那个,不知不觉就变得懦弱……」 不过,结果被假的监视器骗到的石崎他们却自首了。 「这间学校的结构乍看有遵循著规律,但实际状况却不是这样。意思就是说,视做法不同,即使是强硬的手法也会受到认可。」 日常生活中到处都是可以察觉这点的提示。 「虽然你们大概不会懂,但稍微聪明的人们都总是会不断地试验。」 我入学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寻找这间不可思议学校的「规则」与「通关方式」。 我在入学这所学校并理解这些系统之后所做的事情── 就是推测个人点数有用到什么程度。 「例如,你们就不觉得考试结构这一点非常奇怪吗?无人岛也好,船上考试也好,Paper Shuffle也好,只要向高年级生确认就可以知道详情。我们乍看之下会这么想。但就算想探听也没有半个学生可以好好回答。你们觉得是为什么?」 「……像是每年实施的考试不一样之类的,也有可能是规则不同。」 「是啊。应该不会每年所有的考试都一样吧。不过,如果要严谨地表达的话,就会是这样。『各学年』布下的规则都不同。」 「这是什么意思呢,龙园同学?」 可以和上面的人确认考试内容并且通过的话,考试这前提就不会成立了。就会变成只要巴结高年级生就好的无趣争执。 要阻止这种情况,就必须靠绝对性的规则来束缚。 「如果二年级之后追加了『透漏考试内容的学生会立刻退学』这种规则的话呢?」 不论考试内容有没有一样──如果学校准备了这种脚镣的话? 「这──那我就绝对不会说出去。」 「对。就算被学弟妹拜托也无法说出来。那些人在一年期间赌上退学一路战斗,不可能会做出不谨慎的发言并且背负退学的风险。事实上,我试过对好几个隶属二年D班的学生亮出个人点数交涉,但一次也没成功。这就是如果说出去就会有相应风险的证据。」 「可是……或许确实是这样。小宫和近藤之前说过。他们说就算想从学长姊那里获得提示,学长姊也几乎什么都不愿意说。不如说,还有种像是不可以问的氛围。」 正因为任何人都想得到,所以历届已经形成不允许这么做的氛围。 严格来讲,学校也有可能施行了更细项的规则,但这是迟早都会知道的事情。 「我就是像这样一直盯著允许与违规的界线。」 监视器、收买高年级生、跟A班的暗中交易。 我一直在详细确认可行、不可行的划分。 「今天在此接著要对轻井泽做的事,也是这个实验的其中之一。」 轻井泽的身体因为寒冷而开始打颤。 「心灵创伤这种东西,比起用言语唤起,变成实验体才会更加强烈地勾出来。」 如果真锅她们的证词没错,强势的轻井泽应该马上就会安静下来了吧。 我对石崎使眼色。 光是这样石崎应该也会理解自己被指示了什么。 伊吹把轻井泽往前推开。 石崎按照我的我指示,把水桶的水狠狠地往轻井泽头上泼。 「唔!」 在严冬的寒冷天空下,浇在她身上的水应该已经让她冷到骨子里了吧。 轻井泽因为过大的冲击与打击当场瘫倒,并颤抖著身子。 她的两只手臂紧紧按著自己的身体。 刚才为止的强势态度都因为一桶水而消失无踪。 「你要回想吗?回想你在以前的学校一路受到的洗礼。」 「不、不要……!」 她摀住耳朵。 就像少女在害怕幽灵一样,只是颤抖著身体。 「我不会这样就罢休,一定会彻底把你给搞坏。」 我拿出手机开始录影,接著揪起轻井泽湿掉的浏海。 我了解到她的眼神已经失去了生气。 现在,轻井泽的心里应该闪现出了自己过去被霸凌的片段吧。 「这是霸凌的影片。如果你什么都不说,我就会把它散播到学校里。」 这当然是谎言,但轻井泽已经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 「来,哭吧、叫吧。来求我原谅你。」 「不要、不要!」 没什么是比深深烙印的伤口还更值得揭开的。 「真是惨不忍睹……我果然不该帮忙的……」 伊吹逃避似的撇开了视线。 「欺负弱者也满有趣的耶。因为可以让我的内心雀跃呢。」 我想起过去来对我动手的人。 当得意忘形而遭受报应时,也有人会像婴儿一样哭得抽抽搭搭。 但轻井泽的状况有点不同。 「你一直被人彻底地霸凌,亏你可以在D班崭露头角。我很佩服呢。」 这个原本是弱者的家伙靠自己的力量崭露头角,并构筑了全新的自我。 利用平田,然后受到X保护,直到今天都一直维持著自己的立场。 「这不是那么简单就办得到的。」 被霸凌过的人都会变得很低声下气。越是反覆遭受过霸凌,就会越是加深这种本性。 是因为藉由霸凌才被调教成那样,所以也没办法。 「或许在某方面上,你是个胆量不输我的女人呢。」 我蹲下来对颤抖著的轻井泽嘲笑地继续说: 「但是啊,人的本质不会那么轻易改变。那是无法改变的呢。你是个潜在的被霸凌者,不是那种霸凌别人的人。你就好好给我回想起来吧。」 我拿起留在石崎脚边的另一个水桶,这次则是由我来对轻井泽泼水。 「~~~~~~!」 轻井泽发出不成声的喊叫,用力地蜷缩著身体。 「石崎,你再去一趟。」 「好、好的。」 石崎捡起倒在地上的两个水桶,接著再次下了屋顶。 「封了真锅她们的嘴,保护著你的人是谁?」 「没有那种人……!没有、没有没有!」 她摇摇头,不情愿且逃避似的否认。 「呵呵,你还要隐瞒下去啊。你果然很有胆量呢。不,这是因为你习惯被霸凌了吗?或许对你来说这种程度连霸凌都算不上呢。」 我抓住轻井泽的手臂,把她强行拉起。 「……真是不忍心看。」 「好玩的从现在才要开始呢。」 「我只有打从心里觉得很生气。」 伊吹并没有离开,她只是拒绝参与霸凌,然后倚靠在屋顶的门上。 「确认完X的真面目之后,我就要回去了。」 「那样也可以。」 我不是为了娱乐你们才这么做。 我是为了我的快乐才破坏轻井泽。 3 冷到了骨子底。 头发上滴下的冰冷水滴。 这下子我就是总共第四次被人用水桶从头上倒水。 水透过了制服,内衣也早就已经湿答答。 但我害怕的不是身体因为寒冷而颤抖。 而是冷到了内心深处。 深沉的黑暗前来露脸,甚至让我想恨起这个世界本身。 为什么我正在被人欺负呢? 从这种情感开始发生了变化。 变成我为什么活著? 我有什么地方不好吗? 我开始责怪起自己。 凉透的心逐渐侵蚀身体。 深深烙印的伤痕发热般地痛了起来。 「欸,你也该让自己解脱了吧,轻井泽。你根本就不必继续受苦喔。」 龙园在我面前笑著逼我自白。 但这实质上是条死路。我会变得什么都无法回答。 假如我说出清隆的事,或许会暂时被释放。 但那不会通往救赎。 根本就没有保证龙园不会再来用同样的事情威胁我。 他也许会再次出现在我眼前,指示我背叛D班。 连续剧上常见的最糟发展正等著我。 不停背叛的人的下场,总之绝对就是悲惨。 既然这样,我只要一直抱著最后的希望就好。 只要相信清隆答应会保护我的那句话。 这就是……保护我正要被黑暗吞噬的心的最终要塞。 「我了解你的想法。要是在这里揭穿X的真身,就连让那家伙保护的可能性都会失去。你会失去希望。」 我的牙齿因为寒冷与恐惧开始喀哒喀哒地发出打颤声。 我为了停下来而拚命挣扎,但是心里不听使唤。 脑海里充满了被烙上的悚然记忆。 过去与现实交叠。 「你要抱著希望死去吗?你又会重回过去,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他只是用单方面的言语暴力不断攻击我。 「可以拯救你的不是X。如果你在这里坦白的话,就会被我拯救。」 好可怕。 「但假如你要与我为敌,我就不得不攻击你的弱点了。」 救救我。 「我会把你有的没的全都写下来,然后散播到学校里。」 好可怕。 「到时,你还能故作镇静,并像至今为止那样当班级的中心人物吗?」 救救我。 「不,不可能。你又会重回过去的你。恢复成惨遭霸凌的那个自己。回到你原本的模样。」 过去的霸凌在我心中强烈、强烈、强烈地反覆闪现。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我不想回到那个既黑暗、悲惨,又让我想死的世界。 「既然这样就让自己解脱吧。让自己解脱,保护现在的自己。」 「拜托,饶了我,拜托你饶了我……!」 我的自尊心已经粉碎。 不对。我只是用胶带黏住而已,它本来就是粉碎的。 我设法维持住的轻井泽惠──这样的我会死掉。 快乐的校园生活发出声响逐渐崩塌。 「我不会像真锅她们那样手下留情。我们知道了你的秘密。假如你要逼我退学的话,知道这件事实的人就不会是一两个,谣言马上就会蔓延开来。这么一来,或许连你曾经看不起的同学都会欺负你呢。」 「不、不要、不要……」 「既然这样你就好好地想起吧。想起回到过去的那个自己,是一件多么难受的事情。」 ──我就算不想要也会想起来。 白色的世界忽然在脑海里延展开来。 随后则是一片黑暗。 国中时期,我因为琐碎的小事不小心开启了通往地狱的入口。 个性原本就好胜且强势的我,入学没多久就不小心和同类型的女生们为敌。之后的日子,便与开心的校园生活有著天壤之别。 课本上的涂鸦或笔记不见,这些都还算是可爱的行为。 就像惯例一样,我在厕所里被人拨水也不是一两次了。 她们把我被拳打脚踢的样子录下来,当作班上的笑料。 装在室内鞋里的图钉,或放在书桌里的动物尸骸们,我全都记得。 我也曾经当著同学的面被拉下裙子。 也有过游泳课后内裤被藏起来,或是制服本身不见的状况。 被逼去和我一点都不喜欢的男生告白。 用嘴捡起散在地上的菜并且吃掉。 舔过鞋子。 尝过真正的屈辱。 对,没错。 想起来了。 人类在这种时候会采取的最后防卫手段。 只要接受就行了。 接受被龙园他们欺负的现实。 这么做就会变轻松。 啊,我又要重新回到那时候了吗? 我知道到时自己的心灵一定会承受不住。 愿意温柔待我的人、愿意和我和睦相处的人都会改变。 我不可能再次承受得住那种残酷的时光。 对我见死不救的学校唯一替我做的事情── 就是告诉了我这所学校。 垂下了一条认识我的学生都会消失的救命丝线。 要是这一条丝消失的话,我── 我仰望天空。 一直隐藏著的泪水溢出眼眶,接著滑落下来。 为什么我现在会遇到这种事呢。 ………… ──真讨厌啊…… 我心中产生出这样的情感。 我不想就这样乖乖接受,并且重回过去。 按眼前的龙园说的,他好像只是想找出他在寻找的人物。 换句话说,我只要说出清隆的名字就可以被释放。 可是,根本就没有保证这样子我被霸凌的事情就不会暴露。 隔天说不定就传遍了。 这样的话也一样。 失去清隆的信任后,还会失去所有朋友。 可是── 我有得救的可能性。 只要说出名字解脱的话,这段难受的时间或许也就会结束。 这是没办法的。 这样我就可以得救。 这么答应过我的清隆,到头来还是没来救我。 就算我相信他并且不断地等待,这个状况也没有降临任何变化。 他没有发现我寄去的邮件吗? 可是我有对他使了眼色。 接著四目相交,他确实答应了我。 他说我会保护你,你就放心吧。 我原本是这么想的。 这只是一厢情愿吗? 我已经搞不懂了。 也没办法确认。 我和清隆的关系太淡薄了。 他不保证真锅她们不会对我做出什么,就这样切断和我之间的关系。 就因为自己已经没必要出面这种任性的理由。 我的事情就只是次要的。 我被背叛了吗? 我被他丢下了吗? 「阿尔伯特,有人来过了吗?……这样啊,我再联络你。」 眼前的龙园静静地叹口气。 「我想你也稍微期待过,但好像没有任何人要来救你。」 啊,我果然被弃而不顾了。 不对,我不相信怎么行。 清隆说过会帮我的。 事实上,他也从真锅她们手中保护了我。 「你好像满信任X的耶,轻井泽。」 龙园傻眼地叹气。 「你被X骗了啦。」 「不对……」 「没有错啦。X没告诉你的那些船上考试的真相,就由我来告诉你。」 「真……相……?」 龙园脸上的笑容,不知不觉间消失。 「真锅为了帮诸藤复仇而打算欺负你,但是得不到机会。就算要把你叫到没人烟的地方,你也不可能会乖乖赴约。但是,你为什么会只身前往最底楼层呢?那是为什么?」 「那、那是……」 那是因为被洋介同学叫了出去。 当时我的内心很不安定,只能依赖当时的宿主洋介同学。 所以我才会去了那个地方…… 然后,真锅她们就偶然来到那个地方…… 「你真以为是巧合?」 龙园又看穿了我的内心。 「她们根本就不可能在广大的船里整天到处追著你。这么一来,那就不会是偶然。也就是说,真锅她们会出现是必然的。」 也就是说,我被洋介同学骗了吗? 不对…… 不是那样。 我明明马上就知道不会是那样。 我一时间还打算怪在洋介同学头上。 「你已经明白了吧。X暗中接触真锅并牵线把你引了出来。说自己同样是憎恨你的人,以及要不要合作的好听话。虽然我只能说会轻易被这种饵钓到的是蠢货,但这就是真相。」 我记得那确实是个很奇怪的事件。 应该是洋介同学找我的,结果他却没出现在那个场面。 因为认识了现在的清隆,所以我才会明白。 是他指示洋介同学让我落单的…… 「X故意让你遭受霸凌,并得到了那个现场的证据。你不觉得残忍吗?」 不对──我很想这么想。 但龙园说的话……绝对不单纯。 清隆出现在那个场面还有拯救了我,都不是什么偶然吗? 「你不是被救出去,而是被陷害的。还真是件蠢事对吧。」 我被骗了吗……? 「看看周围吧。X现在在这里吗?他有来救你吗?」 我……打从一开始就被清隆给骗了? 「真面目快曝光于是就舍弃掉你。想成这样应该才妥当吧。」 这种事、这种事…… 那是不可能的…… 我──没有获救。 我明明就这么痛苦…… 我中了清隆设下的陷阱,还以为自己获救。 被要求帮各种忙。 在关键时刻就被舍弃。 可是这样就…… 「你也已经发现了吧。没错,那也算是一种恶劣的『霸凌』呢。」 黑暗包围著我。 我到头来还是没办法从霸凌这个莫比乌斯环里逃出。 「不,你还留有唯一一个得救的办法。」 名字。 就是把清隆的存在告诉龙园。 「没错。」 那么,如果我说出名字就会解脱了吗……? 「没错,就会解脱。」 龙园就像在揣测我的内心似的再次笑了出来。 「只要说出名字的话,我答应今后不再和你有瓜葛。」 啊啊,我会得救。 只要说出一句话──绫小路清隆,就可以了。 不知道他会不会相信。 但听见我发自内心说出的话,眼前的男人一定会理解。 我有这种把握。 嘴唇违反了我的意志一边颤抖一边动了起来。 遭受背叛的绝望与愤怒,以及一颗希望得救的心。 但我又语不成声了。 太冷了,导致我无法拉出自己的心声。 「你可以慢慢来。说出那家伙的名字吧。」 「──对……」 说出来了。 我不停地颤抖,觉得非常害怕。 然后说出了一句话。 「对?」 龙园反问。 「对……说……」 我慢慢地、慢慢地把话给挤出来。 这样就可以获得解脱。 「再说一次。慢慢讲。」 龙园的脸逼近了我。 「不论……」 说出话来了。 不,不是这样的。 我从一开始,就没有那种打算…… 因为我── 「不论你问几遍……我都绝对不会……说出来……」 「…………」 笑容满面的龙园僵住了表情。 总觉得灰蒙蒙的天空洒落了一道曙光。 我在现实中一成不变的世界里── 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东西。 「就算我明天起在这里、在这所学校的容身之处会消失……就算我会一直受苦……」 不得不相信到底的东西。 那既不是龙园的话语,也不是清隆的存在。 「我也绝对……不会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温暖的光芒忽然照入我的心中。 「……你这样就好了是吧,轻井泽。」 好了。 这样就好。 说不定我会后悔。 可是,这样就好……! 「你知道X只是在利用你,为什么还要护著那家伙。」 「不知道……」 那种事情我才想问呢。 但是──现在我唯一知道的就是── 「就算是我,也有想耍帅到最后的事……!」 模糊的视野,只有这个瞬间变得清晰。 「是吗?真遗憾,轻井泽。你的容身之处今天起就会从这个学校消失。对我来讲,我也不想做出费功夫的事,但也没办法呢。不过,你很值得尊敬。你有过去的心灵创伤。就算被唯一依赖的人背叛也没有出卖那家伙,这件事我就坦率地认可你吧。」 这样就好。 这样就好了。 我不断反覆对自己这么说。 虽然我会在这里坏掉就是了。 不知为何,我有点以自己为豪。 明明就被他背叛了,但如果我没有背叛他,他就会因此得救的话── 如果可以协助那家伙追求的平稳也是不错。 这样我好像也算是很帅气吧? 我的人生几乎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但和清隆联手做各种事的时候却很刺激,这样也不错。 我当时有点快乐。 该怎么说呢?那就像是在英雄背后支持他的女主角吗? 虽然他做过的事情,我也有许多不了解的部分。 但总觉得很非日常又有趣。 再说,无论形式如何,被他救了也都是事实。 所以我没有遗憾。 没有遗憾。 可是呀…… 其实我心底还是认为他应该会来救我。 怀有这种淡淡的情感也是──真的吗? 唉~我真是蠢。 完全被人玩弄在股掌之间。 这是自作自受吗? 被洋介同学保护,被清隆保护。 其实我是一个人就什么都办不到的女人呢。 寒冬的天空。 我隐隐地觉得心里很畅快。 再见了,满是虚假的我。 欢迎回来,过去那个冰冷冷的我。 第七卷 交错的思绪 在轻井泽前去龙园身边的大约两小时前── 茶柱老师在D班里说明了寒假的注意事项。 「寒假期间,因为校内一部分要改装,所以禁止进入。请别忘了这点。另外今天是结业式,社团活动也休息,请各位尽早回家。」 老师只有说明必要事项。 不过,她不知为何却无语地环视了一会儿所有学生。 我们不管怎么等,都等不到结束的指示,池等不及就举起了手。 「老师,您怎么了──?」 「我想很多学生都已经知道了,你们这一班升格为C班,可以看成是几乎确定下来了吧。你们做得很好。」 「哦、哦哦。老师坦率地称赞了我们耶,这还满稀奇的吧?」 不只是池,所有同学大概都怀著同样的感想吧。 「但是不要大意。如果在寒假中引起大问题,也会对班级点数造成影响。即使是长假也不要忘了身为学生的本分。」 茶柱老师这么知会,便总结了第二学期。 「真的很稀奇呢,茶柱老师居然会温柔地叮嘱我们。」 「可能是这样吧。」 这一定是老师在从旁协助我们别做出问题行动的形式。 我把课本收进书包里,只将目光投向轻井泽。 轻井泽一面和其他女生说话一面望向我。 早上,轻井泽寄了一封邮件到我之前和她说的紧急信箱。 信上说龙园要谈谈真锅她们的霸凌,以及今天两点会被叫到屋顶。 我不觉得惊讶,也没回信。 那是因为我在收到那封信前,也收到了龙园的联络。 那家伙根本就不在意轻井泽会不会告状。 他从一开始就只是为了把我骗去才展开行动。 但轻井泽好像透过眼神知道我看过了信,因此就心满意足地和朋友出了教室。她是打算先离开教室再回来吗? 应该是因为过了一点几乎所有学生都会从校内消失踪影。 「我们说好要顺道去榉树购物中心,你要去吗?」 做完回家准备的启诚靠过来这么说道。 「嗯,今天我也没特别安排,我跟你们去。我准备好就马上过去。」 「我在走廊上等你喔。」 我就先带著课本之类的回去吧。说不定某些事情上会使用到。 「啊……噢。难不成你刚才有了安排?」 佐藤一脸抱歉地来搭话。 「嗯,刚才我和幸村他们约好要去玩了……」 「这、这样呀。真是不走运呢。」 佐藤失望地垂下肩膀。 难不成她是像上次那样想来约我吗? 「……今天没办法,但寒假期间可以吗?」 「咦?」 「呃,我也很抱歉拒绝你两次。如果你可以的话……」 「真、真的吗!」 「是、是的。」 我有点被身体猛然向前表示感激的佐藤给镇住了。 「那、那就说定了!」 佐藤满脸通红,开心地跳了起来。 她到底是对我的哪里这么感兴趣啊…… 虽然我当然不会觉得不舒服,但教室里还有人留著,所以感觉很难为情。 「总之明天之后随时都可以。详细就用信件讨论。」 「我知道了!回头见喽,绫小路同学!」 佐藤喜形于色地和筱原她们会合。 筱原她们一脸狐疑地看了我,接著便离开了教室。 那么,来去和启诚他们会合吧。 所有人好像都已经集合在走廊,他们边闲聊边等我到。 我因为波琉加毛骨悚然的笑容,以及爱里无精打采的表情,立刻就理解了情况。 我一迈步而出,波琉加就好像马上要提及那件事,所以我主动开口了。 「那没有什么很深的含意喔。」 「我什么都还没问,你是怎么啦?」 「什么怎么了,你刚才正打算问吧。」 「因为啊,看佐藤同学的那种模样,可是会让人不禁做出各种想像呢。」 「你还真不纯洁耶,清隆。堀北加上佐藤,你还真是没节操啊。」 不知为何连启诚都在生我的气。不,但我还是想请他们让我解释。 「我只是稍微被约出去玩而已。」 「女生约男生,我觉得相当不单纯耶。」 「佐、佐佐、佐藤同学,应该是,很在意,清隆同学吧!」 虽然之前也有过一番争执,但爱里这次还是头晕目眩地这么说。 「……你就算问我这种事情,我也很伤脑筋。」 「你要赶著交女友,度过恩爱的圣诞节吗?哎呀呀,那可是很不得了的展开耶。」 波琉加想像了自作主张的发展。 「倒是我们要去哪里呀?我觉得今天会相当拥挤喔。」 明天起开始放长假,今天应该也会有不少学生玩通宵。 启诚判断要做什么最好还是趁早比较好。 「哎呀,漫无目的闲逛就行了吧?不用著急也没关系。」 明人在这种讨论中也没有垮下僵硬的表情,并且沉默地走著路。 因为明人的注意力应该不在我们身上,而是集中在我们身后吧。 他一边移动,一边寻找背后的动静的真面目。 「好像没有要跟过来……」 明人小声嘟哝并放下了心。 看来龙园好像打算在今天做个了断。 他是判断已经不必四处跟著我们走了吗? 「不过很那个耶,对吧。虽然榉树购物中心里什么都有,但我还是会想出去外面呢。」 波琉加说完,就面向学校用地遥远的正门方向。 「像是去涩谷或原宿呀──我真想看表参道的灯饰呢──」 「榉树购物中心里就先不说了,但通勤路途上应该会是一成不变吧。」 学校完全没有做特别不同的准备,外面和平时没两样。 「我很满意现在的环境呢。毕竟必需品也几乎都很齐全。清隆同学,你也会想著跟大家一样的事吗?觉得想要外出。」 爱里不像是波琉加那种会外出四处走动的类型。 不过,我应该可以不用勉强迎合话题。 「我就像爱里那样很满足这个环境,但好像也可以理解想出去外面的想法。」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遵守规则,可是连和家人联络都不行实在太超过了。普通家庭都会非常在意孩子的状况吧?」 三年见不到自己的孩子确实很不寻常呢。 明人好像深有所感,表情变得很僵硬。 「我妈很爱担心人。或许这个部分她的确会很不放心。」 「校方也会顾到这一块。听说学校会用学生的成绩单还是什么的来定期报告。」 「这……说不定会让她更操心耶。我再更努力一点读书好了……」 「比起男生,家长应该会更担心女生吧。」 「啊──我家没问题,不会有那种状况。」 波琉加轻轻地带过。 她好像不想被触及什么事情,因此我们也没有追究。 1 「那么,接下来要去卡拉OK吗?虽然可能会有点人挤人。」 「不会又要玩惩罚游戏了吧……?」 「当然要玩呀。这是为了让小幸雪耻呢。」 我在正在商量接下来要去哪里的情况停下脚步。 「怎么了吗,清隆同学?」 「抱歉啊,我要回去了。」 「还没两点耶。」 明人在手机上一边确认时间,一边这么说。 「其实我昨天熬夜,还满困的。放假期间再约吧。」 爱里好像觉得很遗憾,但现在就算我不在也不会不妥了。 波琉加大概也会巧妙地替她圆场,我就放心地交给她吧。 我和那团道别,转身离开。 接著拿出手机,打给了班导茶柱老师。 『是我。』 「您好,我有些话要谈,现在可以见面吗?」 『你想干嘛?你不是不会再和我有瓜葛了吗?』 「是没错。但我发现还留著必须清算的问题。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用电话说,想直接见面谈。请问我可以去学校吗?」 『……我在教室等你。』 「我知道了。我几分钟就到。」 结束这种对话后,我就立刻回到了D班教室。 这里已经没有其他学生的踪影,茶柱老师在我的座位附近独自望向窗外。 「如果一如往年的话,今年也会下点雪吧。」 「您喜欢雪吗?」 「曾经喜欢过。但长大后就渐渐觉得讨厌了。」 茶柱老师拉上窗帘慢慢地回过头。 「所以你好像有事找我。是什么事情?」 「我是在想我还没有问您答案。您为什么不惜利用我也想升上A班呢?」 如果没有相当强烈的想法,教师是不会不惜说谎也要利用学生的。 「这间学校的老师和学生一样,也有要互相竞争的部分。我考虑到自己的考核,想尽量以上段班为目标也是理所当然。」 「我不觉得这是真正的动机呢。如果你一开始就有意要以A班为目标,之前应该就不会做出对D班学生不利的那种发言。」 第一学期最初的期中考上,茶柱老师故意不提供资讯,只让D班变得很不利。 「……那已经和学校规则是两码子事了呢。那是关于我个人的事情。我没有任何需要对你说的。」 「尽管您那时候私下做了爬上A班的准备,不过您还是很迷惘吧?心想这个班级是不是真的有力量以A班作为目标,是不是真的可以朝著A班迈进。」 这个老师心里藏著怎样的想法其实根本就无所谓。 重要的是,她是不是值得我利用的人物。 「看来我在浪费时间呢,我要回去工作了。」 我对转身想逃的教师再次出声说道: 「如果您不回答的话,也请您至少放弃利用我。」 「果然是这种话题啊。你不必提醒我。你已经脱离了我的掌控,不是吗?」 「关键的话题是从这里开始。如果白白过掉今天这一天,D班就升不上A班了。何止如此,能不能升上C班应该都会很难讲。」 「你在说什么?」 我露骨地看著教室里的时钟。 「过两点了。现在龙园把轻井泽叫到了屋顶,有趣的表演应该已经开始了吧。」 「……龙园把轻井泽叫了过去?」 「老师也不知道吗?轻井泽是过去一直饱受惨烈霸凌的学生。」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从平时轻井泽的样子应该根本想像不到她被霸凌的模样。 「明天之后,这件事恐怕就会在学校里传开。这么一来,轻井泽说不定就会封闭自我并选择退学。如果可以证明C班牵涉其中大概还可以报一箭之仇,但我们彼此的损伤应该将会难以估计。」 虽然班级出现退学者的惩罚还没有揭晓,但应该会受到相应处罚吧。我就算不问详情,看见茶柱老师的脸色就会明白。 但她马上就恢复冷静,对我投以平时的强烈视线。 「原来如此,我懂你的企图了。听见这次的事情,只凭你非常难以解决事态。不过,如果是身为这所学校老师的我就另当别论了呢。何止是解决问题,你更是不会被看穿真面目就得以了事。这应该就是最佳之策了吧。」 「如果拜托您帮忙,您会愿意接受吗?」 「少得意忘形了,绫小路。我不打算帮你。」 「我想也是。」 「至少在这所学校里,老师介入并解决学生问题的行为不是件值得赞扬的事。」 说得也是。老师只身冲上屋顶,不只要龙园停止霸凌,还要他们不说出轻井泽的过去。不可能变成这种天真的发展。 茶柱老师会拒绝也是当然。 「不过,你随便拒绝好吗?应该没保证我今后就不会妨碍D班吧?我也可以巧妙地安排,把班级变得无法升上上段班。」 「……想不到学生会威胁老师。也就是我们的立场和以前对调了吗?」 「如果您还我人情,并把和我的关系恢复到对等的师生,至少今后我不会做出妨碍的行为。我觉得就算只是这样,也会是很大的好处喔。」 「如果拒绝这件事会无法升上A班,那今后也一样没办法。」 茶柱老师顽固地不答应帮忙,并拒绝了我。 「请放心。我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对您寻求那种帮助。」 「什么?」 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把拜托老师的作战算进去。 「我只是稍微捉弄了您。不然你要远远地见证吗?见证这件事的结局。」 我这么说完,就约了茶柱老师当作故事的观众。 2 如果按照原定计画,轻井泽上了屋顶大概已经经过三十分钟左右了吧。 石崎才刚匆匆下楼,就马上在桶子里装入大量的水回了屋顶。 从落在地上的水滴看来,他好像已经往返了好几趟。 这恐怕是龙园的计谋,为了让轻井泽闪现过去的霸凌记忆并且自白吧。不过,轻井泽好像没有马上招供,之后C班那群人和轻井泽本人好像都没有要从屋顶现身。 结果可能变成与我想像得有点不同。 不过,那是往我原本放弃不去假设的好方向发展。 「你打算怎么样,绫小路?你要在这里待命到什么时候?」 我把茶柱老师带出教室移动,与C班的学生阿尔伯特监视的楼梯保持距离后,就屏气凝神地监视著状况。 可是还差一点。 既然都来到这里了,我也不必急忙展开行动。 时机越晚,就越是可以照我想的发展。 当然,时间越晚也相对会有风险,但那是考虑到好处的必要花费。 「要不要闲聊?」 「你说在这种状况下闲聊吗?」 我无视抱著疑问的茶柱老师拋出了话题。 「虽然是入学不久后的话题,但我有向您提出希望卖我须藤在考试上不够的一分吧?」 「……嗯,我记得。你和堀北一共付了十万点。」 想到那次之后已经过了半年,我就觉得时光飞逝。 「没有个人点数不能买的东西。您是这么说的吧。」 「那是事实。须藤的退学不也取消了吗?」 「购买分数确实合乎道理,但如果这里的环境一直允许那种事,您不觉得说起来大概就不会出现退学者了吗?只要每次考不及格,同样有人来填补就可以了。这么做就可以阻止退学。」 「可是要拿下个人点数并不容易。你们D班奇迹地维持了高额点数,但往年D班的水准大约是一半的点数。再说,同学也未必都会替朋友著想吧。就算有即使失去班级点数也想保护个人点数的学生也不足为奇。」 「确实。但这就系统来讲不是依然会变成缺陷吗?如果总是存在点数的救济方式,就会很极端地降低考试退学的门槛。」 「或许是这样呢。」 茶柱老师不否认,但也没和我对上眼神。 「问题点在于,我在拜托您卖分数时,您所决定的价码。」 「你事到如今才想要说太贵吗?」 「不是这样。我是指您说出一分十万点是随口说说,还是有所根据。您的语气上感觉是即兴决定的,但我很难以想像凭您的独断就可以决定点数的价格。」 「你想说什么,绫小路?」 「关于点数的事项,这所学校都有彻底且详细的明文规定吧?学校当然也有准备购买分数时的指南。这样就说得通了。」 「换句话说,你是说我当时决定须藤一分的价格是学校预先准备好的?」 「对。可以请您回答吗?」 这时出现了停顿。 茶柱老师至今都是立刻回答,现在则有点语塞。 「并不是你问什么我都会回答。」 「我可以把这解释成您无法回答吗?」 「随你便。」 「那么,就由我来自作主张地判断了。学校准备了所有事态的指南,就算是关于分数的买卖,一分十万点的这件事情也是预先就决定好的。以此为前提推进话题时,就会产生新的疑问。就是每次考试,您是否都会愿意用十万点卖我一分的这个部分。」 「要想东想西是你的自由,但这个对话有什么意义?现在是轻井泽──」 我打断这些话继续说道: 「是只有入学之后的一定期间是每一分十万点,或是每购买一次分数价格就会逐渐上涨呢?还是说,接著想买都没办法买了呢?疑问一个接著一个浮现而出。请您回答哪一个才是正确答案。」 「给我适可而止。你觉得我会回答那种问题吗?就算我回答,你也没办法确认真实与否。」 「我有办法。只要我直接问老师就可以了。」 我强行看著老师撇开且不与我对上视线的那双眼。 「请问要请您在下次的期中考上卖我一分,将会需要多少点数呢?」 「…………」 茶柱老师的话完全停了下来。 「身为一名老师,您应该不可能不回答吧?如果无法请您回答的话,我当然也会问其他老师同样的问题。然后,如果他们给了答案,别忘了我也可以和校方控诉,说D班的班导差别待遇。」 然而,也有可能不只是茶柱老师,就连其他老师都无法回答吧。那样就可以想像到好几种状况。像是规定只有最初的一分能卖的情形,或是只有在实际上考不及格且分数不足时才能回答的机制等等。 不过,没办法回答也是一种答案。 答案就会是──学校也准备了分数不足时的指南。 「你打算深入规则吗?」 「应该有不少学生都在这么做吧。看了传闻中正在存点数的一之濑,或执著个人点数的龙园,情况就很明显了。」 他们每天都反覆进行各种多方尝试,试著找出对自己的班级有利的战略。 「我知道了。那我就回答你的提问吧。攻略这所学校机制的起点,确实在于掌握关于个人点数规则的实际状况。历代学生们当然也和你们一样从各种观点做了研究。就算是瑕疵品的聚集地D班也没有例外──即使有时间早晚上的差异啊。然后学校详细准备了数千条规则,来回答学生的疑问。分数买卖、粉饰暴力事件、取消退学处置的所需点数等都有规定。不过,老师可以直接提及、告诉学生的范围非常少。那是因为大部分都不允许回答。不,何止是这样,应该也有很多领域就连老师都没有掌握。」 「那么,对我的询问『无法回答』就是正确答案了吗?」 「对。」 这样一个谜团就解开了。也就是说,关于个人点数特殊用途的规则上,存在著许多未满使用条件就无法请老师回答的内容。 下次期中考上购买一分时的价格决定好了,有可能藉由老师告知来立下对策。但如果就这样保持不明朗,就会变得无法做出有勇无谋的事情。因为要是学校说一分要花费一百万,光是这样就完了。 「……这个话题,和这件事情有关系吗?」 「不。这只是闲聊喔。仅只如此。当然也和这次事件完全无关。」 茶柱老师无法看透我真正的心思。 「那么……时候差不多了呢。我要结束捉迷藏了。」 我在手机上确认时间,上面显示已经过了两点四十分。 我寄了一封信给某个人物。 指示对方立刻来这地方。 「虽然我不清楚详情,但至少知道轻井泽正受到C班很过分的对待。如果你不打算拋头露面就应该叫其他救兵吧。」 「我会去屋顶。」 茶柱老师对这句话藏不住惊讶。 「……你疯了吗?这样会传遍学校。」 「就算龙园发现是我定下至今为止的策略也没有任何价值。不只这样,他说不定会擅自过度解读,认为接下来也会是由我动手然后自取灭亡呢。」 「这样你就会一举变成话题人物,失去平稳的校园生活。」 茶柱老师的心里恐怕闷著某种想法吧。 心想只要我不现出真面目,应该也有办法让D班同心协力。 不过不论形式如何,只要我接触C班,龙园他们就会有把握我是X。就算没把握,只要我变成头号嫌疑犯一切就结束了。 这下子我这个没受到防范的存在,就会变成众所皆知的事实。 茶柱老师嘴上没说出口,撇开了眼神。 「说不定是我想错了呢。」 「想错?」 「我在你们快要入学时,从坂柳理事长那里听说了有关你的事。他说你是个非常特殊、优秀,而且必须保护的学生。说你是在跟爱扯不上边的环境下成长。我考虑了一切,结果和理事长讨论并得出了一个结论。就是想刻意安排令你留恋这所学校,并让你希望久留。于是我就跟你说了你父亲的事,并灌输他想让你退学的事情。虽然没有这种事实,但不知不觉就成真了呢。」 「原来如此。确实透过让我有个目标,令我容易对人产生执著的想法没有错。但很不巧,我不是那种需要让人操心的人。不管第三者希望什么,我都会选择继续留在这所学校。至少我现在没打算回到那个男人的身边。」 「我的失败就是漫不经心地利用你吧。D班以A班为目标──追求这种梦应该是种错误。」 茶柱老师死了心似的吐露想法。 但要说放弃也太言之过早且可笑了吧。 「这应该不是梦话吧。事实上,现在D班就正要升上C班。近期内堀北会统筹起现在的班级。而且一定会。」 「确实如你所说。达成过去不曾有过的事,光是这样就是件有价值的事情吧。但你是说认真的吗?说堀北将会统筹班级。」 「真不想被班导问这种话耶。至少我认为堀北拥有十足的能力引领D班。」 对茶柱老师来讲,堀北好像只是个拿来利用我的手段。 「就结果上来讲,堀北开始成长了,而大多数同学也是。接下来的,只要您以教师身分给予指导,我们就可以保持在C班……或是非常逼近A班。」 实际上能否升上去,大概还会需要稍微不一样的能力吧。 「你真的要退下去了吗?」 「我目前是这么想的。」 以教师的情感扭曲学生的个人情感,原本是不被允许的。 茶柱老师也很清楚这种事才对。 把茶柱老师带到这种地方,不单是为了保险起见。 这也是为了故意显示我确实要脱离班级竞争了。 「回归正题吧。要光明正大地暴露身分是你的自由,但那样就会解决问题吗?」 「我无法做出绝对的保证。因为我只是从龙园的性格或行动模式来思考、应对而已。好啦,感谢您愿意陪我。」 因为目标人物现身,我便和茶柱老师答了谢。 她几时离开都已经没关系了。 「久等了,绫小路。」 茶柱老师看见前学生会长堀北学这么前来搭话,感到相当惊讶。 「这是怎么回事……?」 「他是这次我和龙园做出了断时的证人。因为龙园是个不择手段的对手呢。像是自己还是对方先动手的那种争执,只有这是我想避免的呢。」 我知道老师当证人才是最强的手牌,但实质上我不可能利用。 这么一来,利用立场接近教师的人才会是明智的选择。 「你打算用我刚才说过的办法让堀北平息情势吗?」 「前学生会长看起来像是会愿意做那种事的人吗?」 茶柱老师看了堀北哥哥一眼,马上就得到了不可能的结论。 就和老师一样,堀北哥哥也不可能做出多余的参与。 「有人目击屋顶发生过的事。只要有这项事实就够了。」 为此,我缔结了与堀北哥哥之间的契约。 不过,这件事情和现在无关就是了。 「在我上了屋顶几分钟过后,请你停留在通往屋顶的楼梯途中。你不必向从屋顶下来的学生搭话,也不必做出惩罚。只要可以让从屋顶出来的所有人都认出你就够了。」 前学生会长目击到出入屋顶的学生。 光是这样,对龙园他们的效果就会非常卓越。 「好吧。但绫小路,你可别忘了之前的约定。」 「当然。反正我如果毁约,这次的事情也可能会从你的记忆中消失呢。」 「如果你清楚的话就好。速速解决吧。」 堀北哥哥目送了我迈步前往通向屋顶的走廊。 「等等,绫小路。如果你刚才没得到堀北的允诺,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耶,谁知道那种情形我会怎么做呢?」 虽然我这么说,但也是思考过的。我恐怕会利用知道我的事情的坂柳他们吧。 如果那样行不通的话──不,就算思考已经不需要的计画也没用。 「十分钟或二十分钟。我预计回来要花那些时间。」 3 我走上楼梯。 一阶,接著一阶。 我慢慢迈出脚步,接著发现前方有个黑影。有一个看门的人正守在通往屋顶的路上。 他充满威严地站著并静静俯视我这边。 他是C班的山田阿尔伯特。从刚才好像就没有要移动。他把监视工作做得很完美呢。 虽然我不清楚详细情形,但这个男人应该也是龙园的手下吧。 他就像在打量似的俯视我。 「可以让我过去吗?」 他说不定懂日文,我先试著搭了话。 但阿尔伯特完全不打算移动,只是不停地观察著我这里。 不知道这是无语的拒绝还是语言不通,让人等得很焦急。 他那只大手迅速掏出了手机,动作灵巧地试图拨电话给某处。 「Don’t panic. I’m the one you are seeking for.(不必慌张,我就是你们在找的人。)」 我用英文这么告知,阿尔伯特就停下了动作。 但是他没有回以答覆。 「Today, I’ll solve the trouble by myself, and no one interferes.(我会自己解决今天的问题,不会有其他人介入。)」 我再次用英文说明,阿尔伯特稍做思考便收起了手机。 接著默默地让出了路。这是要我过去的沉默信号。看来他好像接受我了。不过,要是让他留在楼梯上,也会对我这里的作战带来阻碍。 「虽然很抱歉,但我接下来要击溃龙园。少了你的协助,那家伙不会有胜算。」 我刻意用日文说了这句挑衅,阿尔伯特望了楼梯下方一眼,确认没有任何人在,就亲手打开了屋顶的门。 接著阿尔伯特也出了屋顶,站在门旁边,并从背后监视著我这边。 沉甸甸的云好像随时都会下起雨。我看见轻井泽蹲在远离门口靠近栅栏的地方,看见了发现门扉打开及关闭的石崎与伊吹。然后龙园把目光望向了我。我环视前后左右,检查监视器。 监视器镜头部分被涂满了黑色,已经没有在执行监视器的职责。 原来如此。他简单使用喷漆夺走了监视器的视野啊。 我把握状况后,就立刻把目光投回龙园他们身上。 「绫……小路……?」 最先出声的人是伊吹。 轻井泽听见我的名字,也发现了我的存在。 但她没有立刻出声。 我只知道她的眼神正在惊讶我怎么会来到这里。 「抱歉,我来晚了。」 我这么对她说。 「你为什么……为什么会过来呢……?」 轻井泽挤出微弱的声音看著我这边。 「什么为什么,我答应过你吧。说要是你发生什么,就一定会帮助你。」 「龙、龙园同学,绫小路就是X吗!」 「那怎么可能,绝对不可能会是这个家伙。」 石崎很慌张,伊吹则比龙园更先否定了那一点。 「龙园,X只是打算利用绫小路而已,你别被骗了。他大概也事前告诉过轻井泽会有别人去救她才对──」 「闭嘴,伊吹。」 龙园笑了出来,与轻井泽保持一段距离之后,便稍微往我靠了过来。 但他也依然和我保持大约五公尺的距离,并停下了脚步。 此时,我很清楚龙园正强烈地警戒著我。 「哎呀呀,我才想说是谁来了,这不是老是黏著铃音的绫小路吗?你来到进入寒假杳无人烟的屋顶,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收到轻井泽寄来的信,她说希望我救她。」 我除去具体性并刻意没说收到龙园的联络。那是因为我是愚蠢地被龙园拐入狩猎场,要被猎人狩猎的猎物。 「哦?」 「这当然是谎言。你是收到指示要你去救轻井泽。」 伊吹才刚被要求闭嘴,却不知为何特别来否定我的存在。 「怎么了,伊吹。你似乎想要把绫小路想成不是X本人。」 「不是我想要去那么想,我是在说他不是X。这家伙……这家伙只是个愚蠢的滥好人。他大概就连X或轻井泽之类的,还有状况都搞不清楚吧。」 「你说他是滥好人?你会那么想是有根据的吧?」 龙园问伊吹。 「为了扰乱D班,我在无人岛时把轻井泽的内裤偷藏到男生的背包。任何人当然都会把C班的我当作犯人。可是,这家伙却完全没有怀疑。还愚蠢地来对我断言不认为我会是犯人。」 「所以你对那件事很开心啊。」 「不要开玩笑了。说起来犯人本来就是我,我怎么可能会觉得开心。不过,他显然就是个就算面对可疑家伙也不会怀疑的无能学生。我只是那么认知而已。」 也就是说,她不认为这种人会在背后操纵著D班。 「龙园同学,你相信吗?那个……相信绫小路就是X。」 「绫小路本来就很可疑了吧。因为他老是黏著那么有能力且备受欢迎的堀北呢。」 「可是,该说是太露骨了吗……就隐藏真面目来讲,这样不会太明显了吗?」 「确实。我也明白你想要说的话,石崎。所以我也有慎重地摆平外部障碍了,然后在知道真锅她们的那件事之后再让最有希望的候选人再次浮出水面。从轻井泽霸凌问题的应对之快或手段来看,也会知道X是绫小路或平田其中一个呢。」 「不要装模作样了。你在那之后也没有把绫小路或平田当作是首要目标吧。」 C班里的意见也分歧了。 变成是我承认,但伊吹他们不接受的这种特异状况。 「就因为他们最可疑,所以我才故意这么表现。或是他除了利用堀北之外就别无他法之类的呢。」 「可是──!」 我决定掀起一阵既暧昧不清、轻柔,且亲切的波澜。 「不用担心,我就是你们在找的人。」 「哈!这不是果然很可疑吗,居然自己那样讲?这太奇怪了。」 就是因为目前都完全地隐瞒,无法坦然接受也是理所当然的反应。 「我也觉得可疑。他也许是被真正的幕后黑手叫来出面当诱饵……」 伊吹和石崎对眼看就要确信的龙园喊停。 「你不是也判断X不会在这里现身吗?」 「确实。截至目前都把堀北当伪装的家伙轻易中这种明显的陷阱并且现身,一般来想是件很奇怪的事情呢。」 他们会来怀疑这点也是很自然的过程吧。 「在我来看这可是一步坏棋喔,绫小路。你这件事情上唯一该采取的最佳之策,就是放生轻井泽。这不是需要无脑冲来的事情呢。伊吹他们会怀疑或许也是情有可原。假如你真的就是X,那就告诉我会怎么度过这个绝境吧。」 这才会是唯一的最大证明。龙园这么补充。 「虽然是个很单纯的问题,不过现在的我正处在绝境吗?」 面对我愚蠢的询问,一股败兴的氛围顿时笼罩著龙园等人。 「我只是因轻井泽求助才会来到这里。现在不是什么考试,也没什么好证明的吧?如果你想要我就是X的证明,等到下次考试前得到就行了。」 「不是吧。你现在被我们掌握真面目,就连轻井泽的秘密也是。如果你在这里什么也不做就回去,你至少也知道明天会大事不妙吧?」 「大事不妙?」 「你也差不多别再装傻了。来,就让我看看你会怎么做吧。」 「什么怎么做,我什么也不会做。」 「我知道了啦,龙园同学。他们是让须藤等人在旁边待命了吧?」 石崎把目光投向大约敞开一半的门并这么说道。 「那不可能呢。」 但龙园予以否定。 「是、是这样吗?」 「要是很多同学都知道轻井泽的惨状,根本轮不著我张扬,光是这样轻井泽的地位就玩完了。动点脑子思考吧。」 如果没有那种确凿的证据,龙园也无法做出这种乱来的行为。 「原、原来如此……」 「不过,如果你是在装傻的话,那还真了不起呢。」 「够了吧,龙园。X绝对不会光明正大独自闯过来。」 伊吹建议龙园。 「哎呀呀,真伤脑筋。伊吹和石崎似乎不相信你就是X耶。」 龙园耸耸肩,对伊吹和石崎表现出傻眼的样子。 「你说你什么也不会做吧,绫小路,但我有必要确认真实与否。为此,我只能让这件事变得众所皆知然后做确认,这样可以吧?」 说完,龙园就挂著一张笑容观望我的下一手棋。 「虽然我从一开始就承认了呢。如果你不相信的话,我就再明示一些情报吧,伊吹。」 我对不停怀疑的伊吹搭话。 「无人岛的考试,你被指示用数位相机拍下领导者的钥匙卡。不过,关键的数位相机不知为何却故障无法使用。不对吗?」 「你、你怎么知道那种事!」 「是我弄坏你藏在背包里的数位相机。为了不要有外伤,我还使用了水。」 就算在C班,知道她拥有数位相机的人应该也很少才对。 「顺道一提,我在森林里遇见你时,你的指尖因为泥土而脏掉了。再加上,你坐的附近的泥土上有挖过一次的痕迹呢。我半夜试著调查,发现里头埋著无线电。那是为了和龙园互相联络的东西吧?」 暴露情报到这种程度,她就算不情愿应该也会理解。 当时看见她手弄脏的就只有我、山内和爱里。 总之,这就是个确凿的证据,表示我是个能识破到那种地步的人物。 「你只能同意了呢,伊吹。绫小路就是X了。」 「等一下、等一下啦。就算他的脑袋有点聪明,但你就可以断言他和X就是同一个人物吗?」 「还有什么必要继续怀疑吗?」 龙园摆出更加傻眼的表情。 「可是这样很奇怪吧?就算绫小路真的是在背后操控的X,那他为什么会老实地现身?这样会破坏至今为止的一切吧!」 「他应该有准备了策略吧。准备了连我们都无法想像的奇迹。否则……到时他或许就会变成纯粹的笨蛋。」 「策略?根本就不存在可以在这种情况下使出的手段。你们握有轻井泽的过去这个重大秘密。起码我知道贸然做出什么结果会变得怎么样。说起来,你们为了让我无计可施而做了事前准备,结果不就是现在的状况吗?」 「哈!那你怎么办?这下子,我随时都可以把你的存在公诸于世。既然真面目被我掌握,我主动暴露轻井泽被霸凌的意义也会减弱。要我们不说出去,你们也相对地无法做出不谨慎的举止。你会变得完全束手无策呢。」 「我似乎也无法跟学校报告你们在这里对轻井泽做过的事情呢。」 平常校园生活上的暴力和考试中不一样,不是马上就会退学。 就算一切都有确实的证据,也不知道可以带给他们多少损害。 「如果你跟学校告状我们的行动,就要抱著互相伤害的打算斩断轻井泽的退路。」 没错。如果给龙园他们惩罚,我这边就会完全失去轻井泽。 以为砍了对方的肉,自己却被砍了骨头。似乎也会有这种情形。 把轻井泽的过去用在攻击手段的龙园在这边切换成防御手段。 「也就是说,怎么看都是我这方有压倒性的领先。」 「知道状况你就满意了吧。我要请你让我带回轻井泽。」 「别讲这种扫兴的话嘛。你都特地来了,再慢慢聊吧。」 龙园抓住轻井泽的手臂,强行拉她站了起来。 「唔!」 「你不可能毫无意义地暴露真身。你是想了怎样的手段?就让我看看嘛。」 他挑衅似的用手掌往上勾了两三次催促著我。 「抱歉,龙园。不管你问几次我似乎都无法回应你的期待。」 「啊……?」 「我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了。只是这样。」 在场的任何人大概都没料到X会说出这种话。 X是就算对轻井泽见死不救也要保护自己真面目的残酷之人,或是在保护真面目也可以同时救出轻井泽的聪明学生。他们应该思考过X是其中一方。 连至今一脸笑容的龙园,终于也开始沉了下表情。 「如果你不惜做出这种大动作也要查清楚的X这么愚蠢的话,就算是扑空也该有个限度吧。数位相机的事也一定是侥幸还是什么的。」 尽管是伙伴,伊吹却总是对龙园抱著不信任感。 就是因为这不是演技,是她真的那样想,所以她才会堂堂正正地拋出疑问。 我找了适当的时机,进行下一步行动。 「我确实暴露了真面目。不过,我不会因此就马上觉得伤脑筋。知道我在背后操纵D班这件事实的就只有堀北和轻井泽。换句话说,如果消息走漏给别班就会是这之中的某个人说出去的。」 「这又怎样?」 「如果你要让我的存在众所皆知,到时我会把这屋顶上发生的事全部报告给学校。」 「就是因为你办不到,所以我才会说你被逼入了绝境。」 「我办得到。只要牺牲轻井泽就可以了。」 「……啊?」 「你原本应该以为我拋弃了轻井泽。不过,在我现身这个场面后,你就认定我不是这样子地和我说话。不是吗?」 「那样才不合理吧。只要一开始就拋弃她,说不定真面目就不会穿帮。你就是办不到才过来的吧。少在那边虚张声势。」 「够了……如果清隆你的事情穿帮,把我的事说出去也没关系。」 轻井泽慢慢立起她倒下的身体,同时往我这里看了过来。 我立刻把目光投回龙园身上。 「她似乎是这么讲的喔。信不信由你,但到时我们就会彻底交战了呢。」 「那个……总之,光是可以知道X的真面目应该就算不错了吧?」 「我也赞成。或许他真的会来舍身攻击我们。」 这原本就是为了逼出X才开始的行动。石崎和伊吹不求更多。 「……呵呵。」 不知为何,龙园突然抱起头,开始颤抖并发笑。 「确实一方暴露秘密战争就会开始了呢。我就认同这点吧。」 即使有深浅之差,双方都会留下伤口。 而且视想法不同,轻井泽的状况未必就不会变成致命性损害。 少女过去遭受霸凌却重新振作──这种光景应该会自动浮现才对。 但如果龙园在此宣告结束,那些景象就会就此结束了吧。 不过── 这个男人,绝对不会做出那种选择。 「老实讲,现在我很扫兴。你没两下就被我逮到真面目,还只能靠交给对方判断的方法保护自己。但让我享受一番的X无庸置疑就是绫小路。既然如此不让我享受到底可就吃亏了呢。你说是吧,石崎。」 「是、是的。」 「对我来讲一切都是游戏。不仅是升上A班而已,就连击溃一之濑、击溃铃音都全是游戏的延续。击溃D班、击溃B班也都是我享受坂柳这个最后佳肴之前的消遣。」 龙园边笑边揪起轻井泽的浏海。轻井泽的表情痛苦地扭曲。 可是,她的眼神已经没有恐惧之色。 「呵呵……你刚才明明就抱著那么深的绝望,现在简直就像是感受不到恐惧。争辩绫小路是不是X真是太愚蠢了呢。她露出了彻底相信绫小路的坚定眼神。甚至如果我抖出了绫小路的真面目,她可能会主动去报告被我欺负。你放心吧。这下子你的职责明确地结束了。」 龙园好像已经对轻井泽失去兴趣,他放开轻井泽的头发后就用力地推了她的肩膀。 「你可是让我享受了一番呢,绫小路。你不过是D班的瑕疵品,却数度看破了我的策略并且将计就计。而且做法居然还和我很相似。要我不对你感兴趣是没办法的吧。于是,我就想著要试著拖出幕后黑手。那变成了我的乐趣。我根本没在思考今后的事情,只要见到你的时候再想就行了呢。」 他健谈且愉悦地诉说自己内心的想法。 「然后,我决定了。」 「……你打算对绫小路做什么?」 「你干嘛这么急躁,伊吹?」 伊吹与我保持一段距离后,即使面对龙园也毫不畏惧地逼近到他的眼前。 「我是在说,你接下来的行动会联系到C班的危机。」 「呵呵,你故作独行侠不愿和同学合作,如今居然说什么C班的危机。真是笑死我了。」 「我至今为止会服从你,也是因为觉得你的胡闹行为对班上有好处,但这件事情超出了那个范畴。很明显没有可以对付绫小路的计策了。」 伊吹像要一扫累积的愤恨似的继续说: 「所以我无法同意你接下来想做的事。」 「你就知道我想做什么吗?」 「从四月开始就一直看著你的话就会明白了。你是想用暴力让他屈服吧?」 听著这些话的石崎稍微僵住了身体。 「石崎、小宫、近藤都是。就连阿尔伯特也全是你靠暴力攻下来的。」 「因为要显示力量的差距的话,那就会是最好的呢。」 「差距已经很明显了吧。」 「我至今因为绫小路而受到好几次背叛是事实。我得讨回那笔帐。」 「我就说了,你那种想法会让班级陷入危机!」 啪!附近响起了这种冰冷声音。 是因为龙园打了伊吹巴掌。 这瞬间,伊吹陷入了沉默。 「我只要自己可以享受就够了。尤其暴力很好懂。」 就像刚才那样呢──我彷佛可以听见这种话。 龙园得到的答案果然就是那里了吗? 现在没准备可以互相欺骗的舞台,也必然只有那种方式。 「听好了。这次的事情最重要的是想怎么处理彼此得到的资讯。包含自己的真身与轻井泽的事情在内,绫小路希望这里的事不被任何人知道。对我来讲,我恐吓轻井泽并泼她冷水也是事实。万一被报告给学校就会尝到相当沉重的惩罚。换句话说,只要我们彼此一直把这地方发生过的事情当作秘密,不论发生了什么都不会泄漏出去。」 考虑到目前为止的发展,那是很简单就可以推理到的事。 只要把轻井泽的过去与我的真面目当作盾牌,这里的事情就绝对不会走漏。 「不论发生什么,彼此都只能忍气吞声呢。」 即使如此,各个C班学生都还是非常焦急。 「我有点了解你晚现出真面目的理由了呢。这下我们就确实会变得无法在场外交战了呢。关门,阿尔伯特。」 阿尔伯特收到龙园的指示,关上了通往屋内的门。 「不过,到头来那也一样是一步坏棋。也许你想过可以在此了结,但我才不会让你这么做。」 在场所有人都切身感受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龙园的方针应该不会改变了吧。 「我没退路了吗?这样你就可以尽情地进行你希望的发展。」 「我要先让你那张平静的脸转为恐惧。你还真不把我当一回事耶,觉得我不会乱来。」 「你真的打算诉诸暴力啊。」 「战斗不是只有脑力战。对设下坚固阵的军师顺水推舟接著暗杀本人,也是很出色的战斗方式。暴力在这世上是最强大的力量。无论做出再多小花招,都不得不在暴力前屈服。」 我在状况变得对方随时都可能打过来时,各望向龙园、伊吹、石崎以及阿尔伯特一眼。 「我要把你狼狈的模样烙入脑中再和你达成协议。因为第三学期我就要开始料理一之濑了呢。」 「人确实会在暴力前屈服。我也不是不懂这个道理。不过,要贯彻这项理论就会需要永远都会超越对手的力量。你懂这件事情吗?」 「啊?」 「光凭在场的四个人是无法阻止我的。」 「……?」 无法理解的伊吹皱了眉。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龙园好像觉得相当可笑,而捧腹失笑。 「绫小路是想这么说啦,凭你们这些人是无法用什么暴力支配他的。不然你就让我看看吧,看你有多自信。石崎。」 「这、这样好吗?」 石崎不禁对攻击命令感到犹豫。 如果是须藤那种习惯打架的对手就另当别论,我可是个普通学生。 就算被指示仍会排斥也是情有可原。 「不用客气,动手。」 「可是……」 「就算把绫小路彻底打趴也完全不用担心。」 「慢著!」 石崎试图逼近我,阻止他的是轻井泽的喊叫。 「为什么要做这种蠢事!打清隆根本就没好处吧!」 「喂喂喂,别突然参战嘛,轻井泽。你已经完成任务了。这家伙变成牺牲品,你就没有过去被抖出来的疑虑了。你至少也感谢一下。」 龙园就像在说别泼冷水似的再次揪起了轻井泽的头发。 「唔!」 接著就这样把轻井泽甩到后方。 「所以你给我滚开。」 即使如此轻井泽仍为了我试图对龙园露出敌意。 她爬起来之后,就想往龙园扑过去。 「别担心,轻井泽。」 我对这样的轻井泽搭话,让她罢手。 「可、可是!」 「你一点都不用担心。」 「是啊。你就替自己担心吧。」 石崎向前。 「你别怪我啊,绫小路。这也是龙园同学的指示。」 「我没差。」 就连变成这样也全是我预测好的发展。 石崎只是在随便挥拳。像是要殴打毫无抵抗的婴儿。 是那种连国小生或国中生都可以避开的单调动作。 我用右手接住了他大幅度击出的右拳。 「啊……?」 「石崎,你要动手最好就认真做。」 我只警告了他一次。然而,就算拳头被我制止,石崎仍是一副没有进入状况的样子。 他的动作就算被我阻止也无可奈何。因为他用了就算被我阻止也情有可原的威力。 我靠右手的握力,紧紧握住石崎被我接下的右拳。 「哦?啊,喔,咦……!」 石崎的表情逐渐僵硬,双膝开始颤抖。 「欸,石崎?」 察觉状况明显很奇怪,伊吹回过头来。 「啊,唔、唔!等、等一下,住手!」 他变得无法撑住身体,垮下膝盖跪到屋顶冰冷的地上。石崎好像无法忍耐,而用自己的左手拚命抓住我的手臂试图把我扯下,不过没有用。 在这情况下最先掌握情势的不是伊吹,也不是龙园,而是在我身后的阿尔伯特。黑影逼近了过来。 在得到老大的许可前,阿尔伯特就举起了那只彷佛电线杆般的粗壮手臂挥了出去。 他刻意从我可以移动的左侧攻击,说不定是顾虑我在石崎逃脱后可以转为防御的举动吧。 话虽如此,这却是多余的。虽然我也可以架开他的攻击,并把身体闪开来,但我刻意抱著受一些损伤的觉悟用左掌正面接下他的拳头。 啪!大声响起了低沉声响。 强烈的威力从手肘穿透到肩头,使我发麻刺痛。 「……这真的很痛耶……」 虽然透过太阳眼镜很难理解阿尔伯特的表情,但他应该充分掌握到状况了吧。 「不会吧……你、你们不是在玩吧,阿尔伯特、石崎?」 对远远看著的伊吹来说,阿尔伯特看起来不像是认真打我,石崎看起来也不像是真的觉得很痛吗? 或者,只是她不愿相信这片光景呢? 石崎从我的右手握力中解放后,就蹲下去抱著自己的右手臂。 「动手,阿尔伯特。」 龙园下达指示。 阿尔伯特用那强壮的身体猛冲过来,挥舞他那强而有力的手臂。 在人体构造上,如果一直反覆受到拥有破坏力的攻击就会累积损伤。 第一次是我故意承受的,但接下来可不能再尝到攻击了。 我避开他挥出的左拳,先用正面攻击法进攻。 我以盯著反击的形式将拳头打入了阿尔伯特的腹部。虽然我也可以手下留情,但我不会对实力未知的对手放水。 面无表情的阿尔伯特,表情上产生了一些变化,但也只有一点点而已。 坚硬的触感回到了我直击他的拳头上,从这点来看可以知道伤害很浅。 我了解到他拥有纯粹日本人不会有的良好肉体,而且还受到了相当的锻炼。 这样的话要穿透那副钢铁的肉体,就只要多费功夫而已。 人类存在著无数个被视为弱点的部位。 例如说,心窝就无法锻炼。 当然,因为这样就深信那是可以一击毙命的部位就太草率了。 那只是难以锻炼而已,习惯或忍耐那份痛楚都有可能。 阿尔伯特好像也本能地察觉到我打算用拳头灌他心窝,而灵巧地扭开巨大的身体避开我的攻击。 我预期到这点后,就把手刀前端往他的喉咙戳。 「~~~~~~!」 阿尔伯特发出不成声的喊叫。 「绫小路!」 石崎从我身后喊道,上前打了过来。 「……要上就别喊出来嘛……」 我对特地向敌人雪中送炭的石崎感到傻眼,同时踢了他站稳脚步的左膝。 这再怎么讲都太直接了。 我确认绕到我身后的阿尔伯特的下半身已经垮下,就转身用力踢了他的脸。随后以左手揍了石崎的脸颊。 石崎摊坐在地上,屋顶被寂静笼罩著。 龙园、伊吹、轻井泽都只能把这片教人难以置信的光景烙印在脑海里。 「看来你已经超乎了我们所想。你的态度会那么强势也是因为你对自己的本领有自信吗?我还真是始料未及。」 「也就是说,对绫小路来讲我们准备的舞台碰巧很方便?这是怎样……」 「你是认真的吗,伊吹?」 「咦……?」 「龙园是使用暴力支配对方的那类人,这点早在之前就已经是众所皆知的事情。这种情况下居然可以完成就算施暴也完全不会引起问题的状况,你不觉得对C班来说实在太凑巧了吗?」 「啥?」 在伊吹歪头的同时,龙园的心里好像也涌现出了巨大的疑问。 「慢著,绫小路。就算是我也无法理解。这种状况可是我创造出来的。」 「我都这么细心说明了,你还看不出状况吗?」 我「呼──」地吹出一口气,然后破了所有的哏。 「我和你会这样面对面是之前就决定好的。然后,在双方都无法向学校告状的状况中,龙园翔会靠他深信不疑的暴力做了结的事情也是如此。」 龙园至今为止都一直觉得是自己立下计画,且按照安排顺利执行。 但那是天大的错误。 「如果我真的打算不被人识破真面目,我打从一开始就不会利用真锅。如果寄出让她进行间谍行为所得到的录音档,很明显地你就会开始寻找犯人。你会像个独裁者那样找到真锅她们。所以她们也才会告诉你吧?说自己是因为对轻井泽出手而被抓到弱点,然后无可奈何才服从对方。」 目前为止龙园无可否认。这是当然的。 「你确定了轻井泽和我有关连,于是思考后续要如何执行,为此做些什么样的事前准备会具有效果。要石崎或小宫他们尾随D班学生,以露骨的行动接触高圆寺,都是为了让X产生危机感。不过你的话,或许也可能纯粹是在享受,或给我时间思考呢。」 「呵、呵呵。你说的话还真有意思。你是说,你是刻意表现得好像在我的掌控中行动?」 「正确来说,我是表现得被你玩弄在股掌之间,事实上是我操纵你去行动。」 「让我道个歉吧,绫小路。你果然是个聪明人。我们到刚才为止的优势都不知去哪儿了,转眼间就变成大危机。你要怎么做,伊吹?」 从头到尾看著我的龙园,就算我展现了本领也依旧开心地笑著。 「搞什么嘛……你也是,绫小路也是……!」 伊吹就像在发泄焦躁似的跑起来,并对我踢来一记飞踢。 好像完全不介意被我看见内裤。 不,正确来说,她可能没有冷静到会思考那种事。 我往后退,冷静地回避她的踢击。 伊吹大概也重启了战斗模式。 她立刻踏了两三下地面接著拉近距离,以几乎没有破绽的踢击作为主轴攻过来。 动作非常棒。 虽说堀北当时身体不适,不过她还真不愧是击败堀北的人。 「啧!」 我以极限动作回避所有踢击,伊吹就暂停了攻击并且焦躁似的咂嘴。 「真的是你……?」 「你看到现在还是不相信啊?」 「真火大。虽然搞不清楚怎么回事,但我觉得很火大!」 面对再次跳起的伊吹,我立刻与她拉近距离。 「唔!」 陪她玩玩也行,但花太久时间可不是个好办法。 我不给伊吹闪躲或防御的空档就抓住了她的脖子,然后直接把她的背往地上摔。睁大双眼的伊吹立刻失去意识,变得一动也不动。 虽然拿头部去摔会更加确实,但我并不是来厮杀的。 「暴力不全是龙园他们的专利。」 伊吹、石崎,还有阿尔伯特。 现在可以称作龙园亲信的学生们都倒下了,剩下的就只有一个人。 独自目睹这片光景的轻井泽好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即使看见这种状况也依然冷静,该说真不愧是你吗?」 「你不只聪明,竟然连暴力都是顶级的,我还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龙园就像在表达坦率的敬意似的拍了拍手,然后走来我的面前。 「你知道我在这个状况下会说什么吗,绫小路?」 「谁知道。」 龙园完全不把这个状况当作窘境,并且努力地冷静分析。 他表现得从容不迫,应该不单是在虚张声势吧。 这是龙园才有,而且只属于他的优异特质。 就是因为有那种特质,所以至今才能保持这种堂堂正正的态度。 「决定暴力胜败的不全然是力气,也关系著心灵强度。」 龙园稍微蹲低并击出左拳。 他的目标不是脸,而是腹部。 我跳到后方闪开了那击。 龙园便追击似的立刻拉近距离,这次击出惯用的右拳。 「抱歉,我不打算正面承受攻击。」 我进一步避开那一拳,这回轮到我出击了。 我为了捉住龙园的浏海而伸出右手臂。 龙园对此敏捷地做出反应,用左手架开了我。 ──随后,我的踢击便正中了龙园的侧腹。 「唔!」 我在他因为我的右手臂分神的瞬间立刻攻击。 龙园为了避开被我接连攻击,而暂时与我保持一段距离。 「你还真行,龙园。」 他的综合能力当然远高于石崎,我坦率地表示佩服。 我明明就打出了算是满沉重的一击,他却没有倒下。 「真有趣耶。」 他说完就笑了。 不过,我不认为他是可以赢过阿尔伯特的出众人才。 「你先让人失望再卷土重来,这还真是教人欲罢不能啊,绫小路。」 他笑得比之前开怀,并做出毫不客气的攻击。 这不是学过武术会做出的动作。 而是度过许多修罗场自学而来的战斗风格。 我不可能一直完美地避开所有攻击。 虽然要反击很容易,但我还是防御了几下,把那些攻击威力都承受下来。 在我接下第四拳时,龙园就对我说: 「你为什么不出面战斗?你的话应该可以堂堂正正地与我较劲吧。」 「我也有各种苦衷。」 「这样啊。那我就等赢了你,再请你告诉我吧。」 「你认为自己赢得了我?」 「呵呵,你觉得自己不会输吗?」 「……不好意思,我根本想像不到自己会输。」 那是龙园看得见,而我却看不见的事。 「这里大概是你会赢吧。不过明天呢?后天又怎么样?」 「你是说只要反覆挑战就迟早会赢?」 「在你上小号的时候?上大号的时候呢?我会从四面八方紧盯著你。」 「你不怕输吗?」 「我才没有恐惧那种东西,我一次也没感受过。」 「没有恐惧吗?」 他说的话还真有意思。 那恐怕就是龙园的自信根源。 「你如果也尝到痛楚的话就会明白了。普通人的痛楚事后都会转为恐惧。」 「既然如此,你就教教我你所谓的痛楚吧。」 「如果你希望的话,多少我都教你!」 龙园一把抓住我的双肩,就往我的腹部高速一踢。 「清隆──!」 轻井泽担心而喊叫。 不过,这是我想接下才承受的一击,她无须担心。 「只要尝过两三下就会开始懂了吧!喂!」 龙园就像在瞄准相同部位似的直接踏出左脚。 并在踏步同时与我缩短距离,左手防御脸部。 随后迅速挥出右手,在抽回的同时直接击出右膝。 这是他今天使出浑身力气打出的最强一击。 我踉跄地往后退,体验到侵袭全身的疼痛。 「怎么样,这下子你懂了吗?」 「……很遗憾,我什么也不懂。这不过是痛楚在身上传开而已。」 「你想说你和我一样都感受不到恐惧吗?」 「不是的,龙园。不是那样的。」 我了解因为痛楚而造成的恐惧。 了解成为败者是多么悲惨且恐怖的事。 一路以来,我看过无数次眼前的人物逐渐崩坏。 但到了某天,那就变得不再是恐惧了。 我觉得自己渐渐变得冷感。 因为我知道了别人再怎么痛苦绝望,自己也不会痛。 只要学会保护自己的手段即可。只要自己平安无事就会是赢家。 「我们再多玩一玩吧!」 龙园喊道,再三朝我的腹部集中火力。 我稍微弯下膝盖后,龙园的踢击就往我的头部袭来。 「呿,你都看透啦?」 我不慌不忙地回避应对那一脚。我绝对不会让自己受到致命伤。 「你居然在玩啊,绫小路?你不躲闪得掉的攻击,理由是什么?」 「我在尝试是不是真的可以唤起你所说的恐惧。」 「你这混蛋真的完全在小看我。」 尽管感受到力量的差距,龙园仍旧没表现出失去气势的模样。 如果这是不考虑后果的鲁莽就另当别论了,但人对自己的身手、力气越有自信,在感受到压倒性差距时就会越是绝望。他却感觉没有这样。 我预计让龙园从优势阶段开始乱套并推翻一切给他看,他就会折服。在这层意义上我的计算就有一些错误了。 当然,我只是错估了他的上限,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会拖长其中一个到他屈服为止所需的程序。龙园相对地就要承受痛楚。 「你是在哪里学到这种力量的?这可不寻常啊,绫小路……」 这不是累积打架场数就会抵达的领域,唯有这点可以确定。 我没有应声,并且步步缩短与龙园之间的距离。 他锐利的眼神中显然含有想对我报一箭之仇的企图。 「你拥有如此能力,却还是偷偷藏了起来呢。鄙视小喽啰度日的心情如何?有射出来那样舒服吗?」 「我根本就没想过鄙不鄙视。因为别人要成功或失败,全都是与我没有直接关连的事情呢。」 龙园好像不喜欢这个回答,而一边把头发往上拨一边笑了出来。 「那怎么可能。所谓的人类可是欲望的集合体。」 无欲无求的人类才不存在──他如此强烈地否定我的想法。 当然,我也是拥有好几个称为欲望的东西。 不过,那又是另一件事了。 就算继续玩下去大概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了。 我重整架势。 「既然这样,直到你感到恐惧为止,要几次我都会扁你!」 已经够了,龙园。 龙园的目标转为对我的脸部膝击,我便把他的左手臂抓住硬扯过来,毫不留情地往他脸上灌了右勾拳。 「嘎──!」 龙园受到足以失去意识的冲击而飞了出去。 但是只靠一击无法让他失去意识。 我将威力彻底压在让他失去意识的边缘。 龙园的腰部摔到水泥地上后,我就跨坐到龙园身上往下左右挥拳。 「你说你不曾感受过恐惧啊,龙园。」 「呼、呼……呵呵,是啊。我感受不到恐惧,一次也没体验过。」 就算眼睛肿起且失去一半视野,龙园依然从下方前来反击。 但他的攻击有失威力,没两下就挥了空。 相对地,我则是从上方回敬他确实且强烈的一击。 龙园的表情转为严肃。 「啧,呸……!虽然我对打架很有自信,不过也不是没有输过。不,就是因为比别人多挫败一倍,所以我才会了解……」 他说话困难,嘴里好像破了皮,于是便往地上吐出嘴里的血。 我再次将拳头挥下。 「咳哈!……啊,可恶,说话又变得困难了。」 我反覆左右小幅度地快攻。 不过,即使如此龙园也没有真正地感到恐惧。 「暴力可以看见人的真正内心,打人和被打的那方都看得见。」 龙园暂且闭上眼睛,并笑了出来。 他在挑衅我,要我尽情扁他。 「呼、呼……想必你应该很开心吧,绫小路。如果有那么强就可以大牌起来。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所以你就让我见识一下吧,绫小路……」 龙园睁开双眼。 面对这样的龙园,我瞄准了他的脸部反覆挥拳。 他的脸部已经肿胀出血,内出血也开始变得严重。 即使如此龙园也不害怕。 他身为人类本应具备的情感── 并没有发挥作用。 「已经够了吧,龙园。」 我这么提议,龙园当然不可能接受。 「呵、呵呵,怎么啦,绫小路。我还没认输喔。试著了结我啊。」 我让交出自己性命挑衅的龙园再次吃下一拳。 虽然他有因为疼痛而扭曲表情,但那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痛啊、痛啊……不过,也只是这样而已。」 他看著我的眼神和见面时没有不同。 他好像对最后将会到来的胜利深信不疑,而不是眼前的败北。 「就算今天你在这里赢过我,无论几次我都会紧咬上去。不论在学校的何处,我只要找到破绽就一定会动手。而最后胜利的就会是我。」 龙园至今都是这样逆转情势并存活下来的吧。无论对手再强也不会一直都是无敌的。这是他一直以来抓紧破绽下手才有的自信。 他藉著暴力灌输恐惧,支配对方。 那种如果与这家伙为敌,不知何时会被袭击受重伤的恐惧。 「品尝现在一时的愉悦吧!来,胜利就在你眼前了,绫小路!」 龙园即使失去反击的力气,直到最后的最后仍不断地笑著。 「人在面对弱者时,都会很有意思地表露情绪。而恐惧就潜藏在那些情绪的背后呢。」 恐惧就潜藏在那些情绪的背后? 「你想赢吗?还是不想输?你有著什么情绪呢,绫小路?」 想赢? 不想输? 「你现在支配我之后……是在笑著吗?是在生气著吗?还是因为兴奋而高兴呢?或者是在焦躁?告诉我啊!」 这家伙从刚才到现在到底都在说些什么啊。 很遗憾,我看不见自己的脸、自己的表情。 不过,我也有唯一一件可以确定的事情。 就只有我的心不会因为这种无聊事而动摇。 我不可能表现出情感。 我往龙园的脸上打上自己也忘了到底是第几下的拳头。 「唔!」 我不会再停下来了。 往右,往左。我一个劲儿地反覆挥a出力道相同的拳击。 龙园的脸僵了起来。 对,就是这个了,龙园。 你也看得见吧? 看得见自己心里确实存在恐惧这种情感。 我对龙园灌下比至今为止都还猛烈的一击。 最后是夺走他意识的一拳。 你也许打算控制我的心,但很不凑巧,我没有那种可以受人操纵的心。 我慢慢从龙园身上站起。 再这样放著轻井泽继续待在这种冷天气之下让人不忍。 「抱歉啊,让你在相当辛苦的状态下等了很久。你没有受伤吧?」 「这……我没事。虽然天气太冷,我有点开始失去知觉……」 我在就这么坐著从头看到尾的轻井泽面前伸出手。 那只来握住我的手冻结般的冰冷。 「你对我幻灭了吗?」 「这还用说……你从一开始就背叛了我。」 「是啊。既然这样你怎么没有向龙园出卖我?」 「……这是为了我自己。只是这样而已。」 说完,她就倒在我的怀里颤抖。 「我好害怕……我好害怕呀……!」 「现在你什么都不用想。今天被他们做的,以及刚才这里发生的事情都一样,你可以之后再思考这一切。唯一确定的事情,就是今天这个瞬间绑住你的咒语消失了。从今以后,真锅……不,已经不会再有人追究你的过去了。你接下来只要表现得像至今为止、平时那样就可以了。」 轻井泽好像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全身倚靠著我。 从轻井泽看来,这几个月应该真的是持续不断的灾难。 真锅她们偶然挑起的霸凌,知道自己被盯上后所发生的霸凌。 被龙园重提过去的伤。接著,还知晓了一切都是我害的。 她的精神应该很不稳定且伤痕累累。 「你熬过了严酷的过去才完成了现在的地位。你只要明天重新开始就可以了。」 不过,如果是轻井泽惠的话,是没问题的。 在屋顶上与她再次相见时,我就确认了这点。 「是我伤害了你。我不会叫你原谅我,但记住一件事吧。就像今天这样,你要是发生了什么,我都会过来救你。」 「清……隆……」 尽管被击垮成这样,轻井泽依旧离不开我这个宿主。 轻井泽达到了如果没有我这个存在就无法待在这所学校的地步。 今后只要我在,无论发生什么事,她的心灵都不会碎裂。 假如我在很早的阶段就拯救了轻井泽,那她会怎么样呢? 确实迅速履行约定,肯定会加强轻井泽的依赖。但反过来说,下次她遭到同样的苦头并被我见死不救时,很明显会加深轻井泽的失望。 然而,透过在最初阶段就拖到这个地步,便会令她萌生无论怎么发展都相信我到底的意志。同时,我也可以掌握到轻井泽不是那种会轻易背叛的人。 不过,就算她吐出了我的名字,她也会因此受到「罪恶感」苛责,以后对我的行动当然会很有利。 因为放掉轻井泽这个得到的棋子很浪费呢。 有没有必要是其次,但先收入手中总是最好的。 「学生会长……虽然现在是前学生会长了,另外还有茶柱老师,都正在稍微下了楼梯的地方待命。他们对状况应该有一定的掌握,所以包含湿掉的制服在内,他们应该都会好好地替你处理。」 「我、我知道了……那清隆你呢?」 「我还要善后。再说要是被看见和你待在一起,各方面都很麻烦。你先回去会比较好。」 我说完就轻轻推了她的背,让轻井泽离开屋顶。 「那么……」 我也不能就这样丢著屋顶上的四个人就回去。 茶柱老师就姑且不论,要是被其他老师发现就免不了问题了呢。 我从石崎开始依序轻拍脸颊唤醒他们。 然后,最后也去叫了龙园。 「唔……」 「你醒啦。」 「你觉得……这个问题会就这样结束吗,绫小路?」 「已经结束了。你应该不可能说现在还要接著打吧?」 不论是怎样的人来看,这次的胜负很明显都已经分晓了。 「我会无所不用其极。若是为了赢的话。」 龙园说完,就慢慢撑起了上半身。 「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会挑起战争。」 「莫非你要去控诉被我打?」 「……呵呵,那样实在很逊。但如果为了胜利的话,那也是一种选择。」 不论多么狼狈,若是为了赢过我的话,他似乎都会考虑。 「不然我就硬说是你设计的好了。」 「我就姑且给你个忠告,我可不建议你这么做。前学生会长就在楼梯下去那里等著。就算他不清楚细节,但发生问题行动这件事马上就会曝光。先动手的人是你,这件事从你涂黑屋顶监视器的时间来看也很可靠。另一方面那个时段我人在榉树购物中心。如果我有那个意思,要制造多少不在场证明都可以。」 预先设下几道保险是理所当然的呢。 「……你明明也可以一开始就让外人当作目击证人,但你却没有这么做吗?」 「因为如果我不先扁你一顿,你大概不会停止攻击吧。」 「难道你以为我会认同这次的败北?」 「至少我是这么想的。你的败因就只有一个,龙园。你弄错攻略顺序了,那就是一切的原因。如果你和一之濑一战并和葛城或坂柳战斗累积经验,至少能在离我近一点的地方与我决斗。你因为好奇心而做得太过火了呢。」 我毫无隐瞒地这么说,龙园就露出了苦笑。 「居然讲得这么直截了当……」 「我很想说随时欢迎你来雪耻……但我今后不打算做出引人注目的事。可以的话就去找别人吧。」 我还以为他会立刻回覆很有他的风格的发言,他不知为何却陷入沉默并开始沉思。 「如果我深入解读你和目击者保持距离的用意,那也表示如果我今后仍固执地盯著你,即使要舍弃自己的真面目与轻井泽的过去,你也打算要把我们逼入绝境吗?」 「虽然我想尽量避免,不过也只能那么做了吧。」 「然后不只是我,你也会把在场的石崎或伊吹、阿尔伯特都拖下水吗?」 虽然我不确定处分的程度,但难免会变成相当沉重的处罚。 「你太相信我的真面目与轻井泽的过去是绝对的,这也是个败笔。如果你要防患未然的话,就应该把规模扩得更大,或增加多一点把风人员。」 在这间学校的区域中,龙园的做法无论如何难度都会很高。 「换句话说,只要我继续存在的话,C班就会维持负伤状态吗?」 「你只要不对我这边乱来,我并不打算把这次的事情当作道具来使用。」 「我没有天真到会相信这种口头约定。要是你因为C班而被逼入绝境,你就会向校方通知今天的事情,不对吗?」 「可能吧。」 这的确无法成为绝对的约定呢。 如果处在领袖一直被压住的状态,C班就不会正常运作了吧。 「但你要怎么做?发生过的事实是无法收回的喔,龙园。」 「真啰嗦。我和你的胜负已经结束了,我自己的战斗也是。」 龙园环顾伊吹等人后,就拿出手机输入了些什么。 接著,他把手机放在屋顶地板上,滑去伊吹的脚边。 「干嘛啊……」 默默听著我和龙园对话的伊吹往他瞪了过来,而且也瞪了我。 「我会负起全责。在那之前,你就把我的点数全部转移到你那里吧。」 「啥……?龙园,你、在说什么呀……?你是笨蛋吗?」 「对、对啊,龙园同学!这里的事情又不会传出去,你根本就不用负什么责任!」 这次的事件双方都无法公开说出──其中有这种表面上的平等。但龙园发现实际上D班占了压倒性的优势,要一笔勾销只有一种办法。 「绫小路,这件事是我一个人做的。退学的只有我一个人就可以了吧。」 「你还真是正经耶,居然会对做出的事情负起责任。」 「无聊。」龙园说出这句话,同时把积在嘴里的血给吐了出来。 「暴君只有在那份权利有意义的期间才会受人允许。输成这样就没人会服从了。」 意思就是说,截至目前的蛮横态度与行动,全都是因为伴随著结果才受到允许。 卷入别班的寻找X行动,就是产生了如此多的影响。 他好像领悟到至今采取强硬手段并且败北的自己没有那种资格。 好像比我所想的更明白事理。 准备到这种程度、备齐龙园可以使出全力的环境,果然就是正确的答案。 「别开玩笑了,为什么要托付给我……」 「就是因为你讨厌我,所以我才要交给你。剩下的个人点数,你们就所有人分一分吧。葛城和坂柳大概会因为我退学而来提出契约无效吧,但那实在也无可奈何。」 如果签约者本人离开学校,变成那样的可能性确实很高。 「龙园同学,你是认真的吗!」 石崎也站了起来,声音悲伤地如此喊道。 「吵死啦,不用大喊我也听得见。」 龙园浅浅一笑。 「之后就靠你们来做了。」 龙园大概是认真决心要退学了,他看都不看手机一眼就站了起来。 「那就这样啦。」 龙园留下这句话,就想离开屋顶。 伊吹和石崎说的话,都没有传达到他那身背影。 「这样好吗?真的不读这所学校的话,我觉得你会后悔就是了。」 我叫住了龙园。 「你干嘛在意这种事情?」 「如果连在这里输掉的意义都不知道就从这里离开,你的成长就会在此结束了。」 「啊?」 「为什么会输给我──你就这么不明白这件事也无所谓吗?」 「……你在说什么傻话。说起来帮助我有什么意义?就算留下知道你和轻井泽内情的我也没有好处吧。你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说出去。」 「是啊……要硬找理由的话,就是如果你可以替我击溃坂柳或一之濑,D班就算少了我也可以轻松应战。况且,如果能留下你和葛城缔结的契约,A班也可以一点一点地受到伤害。最重要的是,你突然退学的话,坂柳或一之濑就会觉得你是被X打败的吧。那样我以后会很麻烦。」 「换句话说,这不过是盘算后的结果。」──我这么补充。 「就算这次的事情以不预期的形式超乎我们所想,幸好我在会引人注意的部位没受任何伤。不管任何人来看,都会觉得是内部起纠纷吧?」 「……既然这样剧本就是──我打算处罚办事不力的你们,却被反将了一军,于是决定退出第一线。就先说成是这样吧。」 意思就是说,这样的话也不会给我添麻烦了吗? 「你……这样就无所谓了?」 「在场所有人都难看地被绫小路一个人打败,还管得上什么面子不面子。再说我一个人消失伤害小多了。」 「就让我再额外说句话吧。要自主退学是你的自由,要怀疑也是你的自由,但我没打算把这次的事情对外张扬。对在楼下待命的前学生会长也是一样。这里发生的一切我不会说出去,所以事情已经定下来了。换句话说,你没有任何值得退学的理由。你要在这种情况下退学,我不会阻止你就是了……」 「既然这样就别阻止我。我是不会轻易相信别人的。」 龙园留下这些话,就从屋顶上消失踪影。 被留在后头的石崎就不用说了,伊吹看起来也无法理解龙园的行动。 第七卷 龙园得到以及失去之物 那晚,我梦见了自己年幼时的事情。 梦到我杀掉一只蛇的事。 如果我当时在杀掉那只蛇之前被咬并且体验到恐惧的话── 我还会做出相同的选择吗? 「……真无聊。」 这种想法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人每天都过著不可能重来,而且仅有一回的人生。 然后,胜败在那些日子里会不断变动,有赢的日子也有输的日子。 昨天只是偶然有了那种输掉的日子而已。 我输掉的次数,总共不下三位数了吧。 就算只限于绫小路来说,我昨天也不是第一次输了。 但怎么会不同成这样呢? 早上八点,我离开宿舍,为了前往教室而往外走。 今天是寒假的第一天,但因为学校有社团活动,所以毫无疑问是开放中。 原则上踏入校园内要穿著制服,但现在已经没有遵守的必要。 那些玩社团的人的晨练大致上是七点前后开始。因为榉树购物中心是十点开始营业,因此这个时间前往学校方向的大概就只有我了吧。 「……哈啾。」 在通往学校的林荫大道上,一名学生一副很冷似的颤抖著身体。 我无视她并继续走著路,但她在我走过身旁时,却来和我搭了话。 「你总算来了。」 我把这句话当作耳边风走了过去。 「等一下啦。」 她匆匆追过来之后,立刻抓住了我的肩膀。 「啊?你干什么?别随便碰我。」 「我也不想碰你。你不是硬是把手机塞给我吗?我只是想还给你。」 红著鼻子的伊吹说完,就把手机退还回来。 「明明随便处理就好了。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等的?」 「谁知道……?」 装作不记得也就表示算是一段很长的时间吧。 这家伙为什么会在这种没用的地方这么细心啊。 我不收下手机,想从伊吹身旁走过去,这次则被抓住了手臂。 「你真的要退学吗?」 「你不是只是要还我手机而已吗?」 我简短应声后,伊吹就生气地瞪了过来。 「你在刚入学时,和石崎跟阿尔伯特起纠纷时曾经说过吧?说不管输了几次,最后赢的家伙才是最强的。事实上你对阿尔伯特他们也是这一套。」 「那又怎么样?」 「就因为输给绫小路一次,你就要这样结束?」 「我因为判断错误而被封住之后的招数。再说,这已经都无所谓了。」 「那算什么啊,超逊的。」 已经无所谓了。 在能让我这么想的意义上来讲,他真的是个不得了的家伙。 「或许吧。」 因此我面对伊吹的询问才会这样若无其事地回答。 「或许个头。」 伊吹抓著我的手臂不放。 「你之前不是希望我罢手吗?既然这样应该正好吧?」 「因为你说要把我们带上A班,所以我才会协助你。但你却是这副德行?」 我认为自己平时有适度让他们纾压,但伊吹这家伙马上又累积了压力。 她好像还说不够,没有要停下来的样子。 「你截至目前的蛮横态度与行动,我全部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我们的最终目标相同,所以我才会一直忍耐跟随你。上次C班受到惩罚时,你也没有对我们做任何详细说明。即使如此周围也没有流露不满,就是因为相信著我们最后可以升上A班。然而你却要在这里退学?真是逊爆了。」 她喘了口气,接著再补上一句话 「怎么会有这样可悲的事啊?」 「不要一直做出你自己觉得方便的解释,伊吹。」 我暂时停下脚步。 因为全身都很痛,所以我可不希望她让我做出多余的事。 「我确实和你们这些小喽啰说过只要跟著我,我就会轻松地把你们拉上A班。我只是以暴力支配并灌输恐惧,同时给予甜头罢了。你也知道和A班交换的契约吧。我完全不打算把那些归还给你们。」 「你的意思就是说,你打算自己升上A班?」 「我是打算在最后那么做的。我怎么可能认真照顾同学呢?」 如果我这么说,伊吹也只能接受了。 「够了吧。那就这样了。」 「八亿点。」 「……啊?」 「昨天你把手机交给我之后,我真的一时间很烦恼该不该转移点数。然后,我想说反正都到手了,所以就看了手机里的各种内容。」 她打开我的手机后,就把画面对著我。 那是我之前定下的三年期间的作战,以及点数的推移。 「如果你只是要自己获胜的话,那只要两千万点就可以了。然而你为什么要定下这种计画?八亿是C班所有人去A班所需的点数吧。唉,虽然我觉得那笔金额实在是存不到。」 「别作梦了。那只是写好玩的笔记。」 我从伊吹手上强行夺回手机。 「今后应该是由日和和金田来统率吧。绫小路也有可能不得不采取动作了。」 「我不是在说这种事。」 伊吹这家伙,她居然完全没有动我的个人点数。 这完全是一笔死钱。 真麻烦。 「你从刚才到现在是想让我说出什么?」 「如果你说要退学的话,就来跟我一决胜负。」 她居然又突然提议异想天开的事情。 虽然笨蛋很容易利用,但有时就会像这样莫名其妙地失控。 「昨天被打的伤加上天气很冷,你的身体根本也没办法好好移动吧。」 我马上就知道她抓住我袖子的那只手臂没什么力气。 我强行迈步而出,把她那只抓著我袖子的手拂去,但下一个瞬间就被她打飞了出去。 身体摔到了石砖路上。 「……很痛耶。没办法好好做出落地姿势。」 绫小路那个混帐居然彻底破坏了我的身体。 「啊──……这样我就爽快多了。要退学就赶紧去退学吧。」 伊吹往宿舍走去。 她到底在这里等了几个小时呢? 1 「坂上,我有话要说。我昨天也已经把事情告诉你了吧。」 独自来到学校的我拜访了班导。 因为我事先从宿舍的有线电话指定了这个时间。 刻意隔了一天,是因为骚动随后就退学会留下种种麻烦。 考虑到我对监视器动手脚,这很容易成为问题。 如果前学生会长知道这种情况,那又更是如此了。 我的目的就是要甩开那种麻烦。 「我知道。我想避免在这里站著说。请你陪我到辅导室吧。」 「嗯。」 「但在此之前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问题?」 「你过来一下。」 说完,坂上就往职员办公室里出声,叫出了学生。 不久两人就现出了身影。 「龙园同学……」 「啊?」 是石崎外加阿尔伯特。 为什么继伊吹那个笨蛋之后,就连这两个人都在这里? 「他们从早上就一直等了,问说你有没有来访。就算我叫他们直接联络你也讲不听,我可是正在伤脑筋。请你先想办法处理这两个人吧。」 「你们在干嘛?赶快给我消失,小心我杀了你们。」 「我们──」 我瞪了一眼来支开打算多嘴的石崎等人。 「唔……」 听见我这番恐吓的坂上手摸著眼镜说道: 「昨天监视器坏掉的事情,也和石崎他们有关连吗?」 「那是我个人干出的事情。赶快走吧。」 这里的不谨慎接触只会变成是他们在自掘坟墓。 我挥了挥手无视坂上,然后往辅导室走去。 坂上虽然很怀疑石崎他们,但还是催促他们回去并跟上了我。 「接到你的电话说明,我认为自己已经理解了状况,但我们还是逐一解决问题吧,龙园。首先,你承认用喷漆污损监视器的事情是自己做的,对吧?」 「嗯,那件事是我自己做的。」 「还有另一件事。你承认和石崎、阿尔伯特、伊吹起纠纷的事实吗?」 「我承认。一切都是我的责任,是我单方面想殴打他们。虽然结果却是我被反打一顿。」 没必要把那些家伙卷进这场败仗。 「如果你理解的话,事情就快了。」 「请等一下,龙园同学!我们也不是不相关──」 面对不回去并追过来的石崎,我正面踹了他一脚。 事到如今就算再次施一两次暴,对要退学的人来讲都是无所谓的事情。 「你在做什么,龙园!」 「你是想让我讲几遍?昨天只是被我揍,你还嫌不够啊?」 我从痛苦蹲下的石崎身上移开视线。 「也把刚才的加入我的处分里吧。」 「……不管你有怎样的内情,假如你下次再引起问题,就不是只有你受罚可以了事了。」 「啰嗦。反正这下子就结束了。」 走入辅导室里的我立刻进入正题。 「快吧,坂上。进入退学的处理。」 「看来你好像误会了,所以我要先做订正。」 坂上慢慢说起话。 「我在你的发言中确认到了矛盾。」 「啊?等一下,你说矛盾?」 「就我这边掌握到的资讯,你好像和D班之间有了问题吧?」 想不到绫小路在最后关头采取了行动。 如果他无视我的提议,把包含轻井泽的事在内全向学校报告,那不只是我,就连伊吹或石崎都会受到相当沉重的惩罚。 应该不会只是失去个人点数就有办法解决。 「是他们对我们提起控诉吗?」 「控诉?就我这边听见的,我是听说破坏监视器的不光是你,还有一名D班的学生。」 「你说什么……?」 我一时间无法理解这些话的意思,感到很混乱。 「我们已经请D班支付个人点数当作修缮费用。我想要确认的部分,是过失的比例是不是算成均等就可以了。」 「开什么玩笑……」 如果你以为做出这种事我就不会退学,那就大错特错了,绫小路。 「我要退学。」 「……就算这件事没有任何问题吗?」 坂上也不是笨蛋。 昨天屋顶上发生了麻烦事──他应该也从状况中推测到了这点事情。 「对。我已经找不到留在这所学校的意义了。」 学校不能不尊重学生的个人主张。 「这样啊。如果你的意志很坚定,这也不是我可以阻止的事情呢。」 坂上说完,就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纸。 「请在这里写上名字、学号、退学理由。」 「等我一下。」 我拿起笔之后,坂上又取出了另外两张纸。 「等你的退学处理完成之后,把这两张也交给石崎和山田吧。」 「……你说什么?这和那些家伙无关吧。」 「确实无关。不过,那两个人不希望你这么做。他们说如果你选择退学时自己也不读了,完全不听劝。」 绫小路那个家伙……他对那些笨蛋们做出不必要的指点了吧? 居然透过让石崎和阿尔伯特作为人质,来阻止我的退学。 如果我在此选择退学就会与他们同归于尽,并且失去退学的意义。这是本末倒置。 「可恶……」 「就我的立场来讲,班上出现学生退学也很可惜。我是这么想的。」 坂上把视线落在我手边的退学申请表。 「如果是现在的话,事情可以落幕在只是器具损坏。这应该是唯一的机会了吧。」 「留下我会有什么好处呢。」 我没打算再和坂柳他们起纠纷了,这点事情他应该了解才对。 「我不退学了。」 我还回纸和笔,接著离席。 2 不久,一年级生之间便传起了奇怪的谣言。 说龙园翔放弃了担任C班领袖。 他不会带著石崎他们到处走,也变得不和任何人说话。 简直就像在看著刚入学时的我。 龙园重复著一个人的孤独时光。 他今后有天会找寻到什么东西吗? 我并不知道。 但我确定的……就是那家伙和我很相似。 以及,他仍有利用价值。 第七卷 后记 五个月不见了,我是衣笠彰梧。 夏天有播映动画,大家看得还开心吗?(注:此指二○一七年七月播映的动画) 身为一名观众,我因为在动画上才有办法呈现的《欢实》世界观而深受感动。 自己的故事以影像播出,实在令我非常感慨。 顺带一提,这是我的近况。我做手术拿掉了盘踞在我背后长达十年(直径约七公分)的粉瘤。从我背后被使劲拉出的那种感触……拜此所赐,我大约一个星期都无法靠在椅背上所以相当辛苦,不过背后也恢复了一片洁净。 关于这次第七集的发售时间比以往都还晚的原委,是因为考量到动画播映的时期与内容,也因为小说故事是和龙园他们C班的正面对决,我便有了「等全部都播完再出版应该会比较好」的判断,所以才会变成在这个月贩售。 这几个月好像多了不少人知道《欢迎来到实力至上主义的教室》这部作品,我实在非常感激。 当然,我对于动画化前就在阅读的读者则抱著更甚于此的感谢。因为各位的支持,我才能像这样继续出版。实在非常感谢。 这次第七集的形式算是和龙园定出了胜负,但C班的戏份并不会就此结束,还会有像是新兴起的人物,或是下了台面的龙园的行动之类的。然后,因为第三学期开始是个新的阶段,所以不单是学生会,二年级生跟三年级生都将前来接触,我想A班或B班之间的战斗将会渐渐展开。 虽然无法立刻呈现出所有事,但近期我会著手一之濑的故事跟坂柳的故事。平田或葛城之类的(成员太多了,这里写不完)戏份也会逐渐增加。至于他们会成为敌人或是伙伴,还请各位注意这个部分。 那么,因为腾出了时间,因此我也进行了下一集的制作。所以说,下回就是寒假的故事──七点五短篇集。我将为各位献上以圣诞节发生的事情为主轴的故事。寒假的主要故事,将会以下次封面上的女孩子,以及在她身边掀起的恋爱故事作为中心。 附带一提,虽然「短篇集」这个表达方式并没有错,但目前为止和从今以后像是四点五或七点五这种集数,基本上全都会是「春假」、「暑假」、「寒假」这种长假故事,所以与原作仍相当有关连。还请各位留意这一点。下回也请各位读者多多支持。 第七卷 插图 第七卷 特典 希望成为朋友 提供:风纪委员古手川 翻译:Blackonion 校对:TheFirstArk 那天,一到午休我就朝图书馆走去。 连续多日来图书馆,是为了寻找雷蒙德·钱德勒的《再见,吾爱》。近来,由于这本书产生了小小的热潮,所以很难借到手。 我没有能称之为朋友的人,基本上一直是独自一人。 当然我不是不想交朋友,但我一直以来都不擅长与人交往。 所以到头来,我有比其他人花更多时间来读书的倾向。 「……没有呢」 一来到推理小说角,我就失望地垂下肩。 放学后再过来一次看看吧,得在去茶道部之前过来确认才行。 我每天都会这样来图书馆找书。 虽然这样一个人也挺快乐,但偶尔也会感到寂寞。 龙园君对这样的我看不下去了,他向我搭过话,但由于他周围总是有很多人,这会让我感到紧张,所以我无法和他呆在一起吧。 「咦?」 有一本书放在了很高的位置上。 我忽然察觉到这本书与它的分类不相符。 是放书的工作人员弄错了吗。 「嗯……」 我伸出了手想要去拿下来,但却够不到。 不可思议的是,虽然我认为够不着,但还是尝试了几次。 「还是够不着呀」 接着,在我正要得出够不着的结论的时候。 「虽然这可能是我多管闲事」 一个男生这么说着,帮我将分错类的书抽了出来。 「我记得你是C班的……」 他这样对我说,然后我也想起了他。 「我记得……你是绫小路君,对吧」 我回想起,以前曾在龙园君的介绍下与他见过一面。 记得那时好像是寻找打倒了龙园君的人……之类的吧。 虽然因此也对D班调查了很多,不过与现在这件事无关。 我本来对那些事也没什么兴趣。 「嗯。总之先给你」 「谢谢」 我接下书本,以防万一确认了图书卡。 果然这本书应该放回其他区域。 「你喜欢勃朗特的书吗?」 我翻开书,又合上。他露出一副感到奇怪的样子看着我。 看来他好像误会了,以为我喜欢勃朗特的书。 「我个人既不喜欢也不讨厌。只是想将弄错类别的书放回正确的位置」 「原来是这样……」 这时,我注意到了某件事。 那就是绫小路君手上拿着的书。 「话说,你手上拿的是……《再见,吾爱》吗,是名著呢」 不知为何,我觉得发现了同伴,不由地出声询问。 「今天成功从朋友那里借来」 「那还真是幸运呢。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在二年级学生之间流行一股雷蒙德·勃朗特的热潮,所以争夺她写的书的战斗一直都在持续着。我也想重新读一次,但今天也没能找到……」 「抱歉啊,我这样把书转借走」 「没关系。这本书以前我读过,而且在找这本书的过程中还邂逅了其他的书。这个学校的图书馆具有相当规模的藏书量,如果埋头阅读的话,想必转眼之间就毕业了吧」 「……是吗。也许是这样呢」 在那之后,我在不知不觉间热情地和绫小路君讨论起了书的话题。 虽然中途也感觉他对我有些无语,但那是因为我实在是太开心了,不由自主。 时间转眼就过去了。 我对聊天结束感到寂寞,不知怎的将不符合自己风格的话说出了口。 「你大概还没吃过午餐吧?如果可以的话,能共进午餐吗?」 「……欸」 会感到困惑是正常的吧。 毕竟,连我也没想到自己会积极地说出这样的话。 而且现在C班和D班之间的纠纷似乎也不少。 即使认为可能会被拒绝,我仍然继续说了下去。 「C班里没有喜欢读小说的人,我都没有能够畅谈的对象」 所以,我直率地将自己的情感告诉了他。 「这样做不会产生很多问题吗?现在C班不是正积极地寻找着D班的某人吗?包括我在内的很多人好像都被当成了怀疑的对象吧」 「请不必担心。上次我只是在形式上帮助龙园君。说到底,我对纷争这类东西没有兴趣。还是说,跟我谈话会产生什么问题吗?」 「不,没什么。你那边没问题的话,我倒是没什么特别要说的」 「太好了。因为那种无聊的事情而让班级之间产生裂痕的话可叫人高兴不起来。毕竟大家和睦融融才是最好的」 绫小路君没有露出嫌恶的表情,这让我感到很高兴。 「那我们出发吧。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也许能够交到兴趣相投的朋友呢。 我一方面认为这种行动不像自己,一方面又对这个发展感到兴奋不已。 希望以后不会因为班级间的纠纷之类的使我们之间产生裂痕。 我心里这样想到。 第七卷 特典 本人佐仓爱里,被来回折腾 提供:沫馨の弥尘 翻译:TheFirstArk 「这、这样啊。并不是在约会呢」 啊啊啊,太好了……! 内心深处感到了安心,我大大地呼了口气。 「不过我完全没印象,而且就算她问多少次我也回答不上来。老实说,真是够呛」 自从看到清隆君跟椎名同学一起吃饭后,我的心脏就一直砰砰直跳。 其实是清隆君的女朋友什么的——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的心脏大概会停止跳动吧。 「太天真啦爱里。得多加小心地确认一下哦?」 加加对我小声耳语道。 「确实,说椎名是隆儿的女朋友的这个思维太过跳跃了,但他们彼此喜欢或者隆儿对对方抱有好感的可能性还是存在的吧」 「诶诶诶诶……!?」 但,但如果是这种情况的话,或许有可能…… 「对吧?所以要提前再稍微深入一点」 说着,加加对清隆君搭话道。 「但我感觉你当时看起来挺开心的啊?」 就像这样。加加替我问出了我想问的事情。 「也不能露骨地一脸嫌弃吧。毕竟她跟我同一年级」 嗯,嗯。就是这样的对吧? 因为清隆君很善良,所以被人搭话了就不能无视对方呢。 「波琉加所说的恋爱先放到一边,但C班所说的事情的确让人有点在意。对于偷听我表示抱歉,不过须藤好像也跟堀北商量了自己被缠着的事情」 察觉到话题由恋爱转向了严肃认真的方面,我放下心来。 「嗯。不过应该是一半对一半吧」 「这,这么高吗!?」 「就算隆儿说他没法摆出厌恶的表情,但那可是跟女生一起吃饭哦?我倒是觉得先怀疑一下比较好呢」 「呜,呜呜。果然是这样吗……?」 「唉,是想太多了?或许隆儿对待谁都是那种感觉吧」 「嗯嗯。肯定是这样的」 「不过啊~所谓男生不都是这样的嘛~」 「是是是,是这样吗!?」 本人佐仓爱里,总是被自己的内心来回折腾。 第七卷 特典 看不见的黑暗 提供:沫馨の弥尘 翻译:TheFirstArk 绫小路跟他父亲接触了。 我走在走廊里,同时心里将这个慎重地承受下来。 「……全都明白了,是指什么?」 即便分不清前后的状况,我还是装出一副冷静的教师模样。 「茶柱老师。我是在说,您对我所说的事情基本上都是谎言」 「你在说什么」 不行。不应该将眼前的孩子当做一般的高一学生看待。 「那个男人并没有和茶柱老师接触。当然,他也没有让你逼迫我退学」 「不,你的父亲找我寻求帮助。事实上,就像告诉你的那样,我也一直在逼迫你退学」 我的内心里显出了焦躁,而绫小路完全看穿了这一点。 「别再相互欺骗了吧。坂柳理事长已经全都跟我说了哦——在我的入学定下来的那个阶段就将我的事情告诉了您」 我想要将这个事实隐瞒到底,但绫小路却将其指了出来。 这个瞬间,我松懈了。 「……理事长说出来了吗」 一不小心问出了心里的问题。 即便知道理事长不会轻率行事,但我还是犯了错误。 感觉绫小路一瞬笑了起来。 「绫小路,你试探了我啊……?」 「嗯。理事长完全没有说关于茶柱老师的事情。但是,肯定跟您有关系,这一点已经变得清清楚楚了」 我知道自己会在这里渐渐受到支配。虽然只是得知他在特殊的环境下长大,但究竟要怎么做才会教育成这种奇怪的孩子啊。 我一路下来见过很多优秀的学生。但绫小路与他们都不一样,是我所未知的。 绫小路展现出他的推理,仿佛要把我至今为止的谎言都揭露出来一般。 该怎么办才好。要怎么做才能利用这个孩子。 只要能跨越这个障碍的话,我应该就能升上A班。 然后就应该能覆盖我的过去。 所以——不管用什么方法,我得必须要利用绫小路。 只要抓住决定性的什么,就能让绫小路也无法推辞。 我每天都在与自己心中的黑暗战斗着。 第七卷 特典 我,长谷部波琉加不打算做出改变 提供:断崖风残雪 翻译:咖咖 校对:TheFirstArk 放学以后,气温逐渐降低,在榉树购物中心入口处,绫小路组如往常一样集合了。 我匆忙搁下与三三的对话,向隆儿靠了过去。 「啊,说起C班来……我看见了哦~哟,大总统~真让人憎恨啊~」 接着就用胳膊肘顶了顶他的侧腹。 「你看见什么了啊?」 是完全没注意到吗,还是说有意隐藏?隆儿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毫无变化。 「还问我看见什么……就是隆儿在和C班的椎名一起吃饭的场景啊」 我不喜欢拐弯抹角,于是展开了正面攻势。 如果心中有愧的话,应该会露出一丝动摇的神情,但尽管我说出了椎名同学的名字,隆儿的态度也一如往常。 「爱里一直很在意那事,都掉了好几次饭粒呢」 「哇啊!加加!这个应该是约好了不说出来的呀!」 爱里生气了,脸涨得通红。 这样坦率的反应实在太可爱了,忍不住逗了她一下。 「是这样吗?那刚才的不算」 到现在还能这么直率地显露出恋心的孩子可不多了。真让人佩服。 虽然偶尔也有那种出于算计而露骨地表现出喜欢的女生,但我不喜欢。 「难道说是想在圣诞节之前急速开展恋爱吗?」 此时此刻,为了爱里,我要再进一步逼问一下。 「清隆,是这样吗?我还以为你不会做这种俗世的事情……」 「天真,幸木你太天真了哦~男女之间终将都会抵达恋爱之情的。话说俗世这词也太土了吧。现在的年轻人可是比你所想象的还要早熟哦」 「什么早熟啊……我们可是高中一年级哦」 「要知道,高中一年级才初恋反而算是比较迟的了好吧。我上小学的时候,同级生里就有跟初中生或者高中生交往的人在了哦」 「听、听都没听说过啊」 「那只是幸木你没注意周围而已。对同级生中孩子气的男生没兴趣的女孩子可是很多的」 所以说男生啊,对女生抱有的幻想太多了。如果想要交到纯情可爱的女朋友的话,就得注意到身边像爱里这样的孩子呢。 「抱、抱歉,加加。那个……」 爱里小声对我耳语道。看来她总算意识到我在强行助攻了。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得随时确认清楚隆儿是不是处于单身状态。不过爱里也要加油。如果他有了女朋友的话,就不能这么硬来了,对吧?」 挖别人的墙角这种事情,无论是想法还是行动,爱里都是绝对不会有的。 「嗯」 红着脸的爱里坚定地点了点头。爱里这么可爱,要一般的男生,估计一下子就会全部沦陷了。一般都会抱着‘先交往看看’这样的想法吧。 三三和幸木已经差不多理解了,但隆儿还没有察觉到。 我是有点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算了,再稍微试探一下,来点儿助攻吧。 「……不过……」 直到现在,我从未和谁交往过。 但是要说从来都没有过看好的人,那就是撒谎了。 小学时候有一个,初中时候有一个。都是比我大两级的学长。很遗憾的是,无论跟哪位都几乎连话都没有说过。都是聪明、帅气、体育也很擅长的全能学长。 在发展到喜欢之前,用憧憬这个词来表现这种心情或许更加合适。 无数次想要去搭话,但都没能鼓足勇气。 两次后悔。 那是连那是不是爱恋都没能确认的曾经。 下次怀抱这种情感时,我不想再后悔了。一路走下来我都是这样想的。 ……总之,我产生恋爱感觉的门槛有点高吧,或者说对普通的男生,我基本都没有兴趣。作为生物来说,大概是很正常的,总之理想标准非常高。 班里面的话,平田是与理想中的标准最接近的。但我却在追求着更高的理想标准。 最近,意外地开始觉得隆儿的条件也非常好。 虽然他并没有幸木的学习那么好,看上去也没三三打架那么厉害。 但——总觉得深不可测。 大概幸木和三三也开始渐渐感觉到了吧。 我想起了自己在体育祭时的惊讶。隆儿与学生会长的接力赛。 至今为止谁都不知道隆儿跑得很快——因为有这么个糟糕的先例。 如果,隆儿是我理想中的男生的话。 那个时候,我能够抑制住自己的心情吗。 我赶走了心中浮现出的糟糕预感。 难得结成了这么个关系亲密的小组。 想要支持像小动物一样可爱的爱里,这种心情也很强烈。 而且,再怎么说也是我想太多了。 仅仅是因为隆儿谜团重重的部分很多罢了。 如果再接触得更久一些,肯定会得到‘啊,隆儿也是个普通的男孩子’这样的结论的。 「怎么了,加加」 「唔,什么事都没有」 我不打算改变。 一定不会改变。 所处的位置也好,这份感情也罢。不能带来任何多余的东西来破坏这个小组的平衡。 「抱歉,在兴头上打扰你们,但我这边可完全没有那种轻浮的事情」 听到我和幸木的对话,隆儿淡定地吐槽道。 「是这样吗?你没有在遮羞吗?」 「你、你看吧。虽然我那样说了,但加加不相信我!」 嗯。现在这样就好。 再次在心里对自己说。 我,长谷部波琉加,不打算做出改变。 第7.5卷 第一个冬天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 图源:真妹控 录入:神代小祈 迎接早晨的现在,外面也依然一直静静地下著雪。 二十五日,世上正值圣诞节。 世界各地大概都会充满与重要的家人或恋人共度时光的人们。至少在这所学校里应该也有那种情侣们才对。 因为接近约定时间了,我开始整理仪容。 「……已经超过八个月了吗?」 入学这所学校之后,时间的流逝真的很快。 这也代表我自己很享受学校吗? 我稍微打开通往阳台的窗户,冷风灌了进来。 女生的笑声也同时传到了房里。 她们接下来好像要去榉树购物中心玩。 「我也差不多该出门了呢。」 发现时间过了十一点半,我关上了窗户。 我今天和佐藤麻耶有约,是个约会的日子。 不知道我在这天……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不过,至少我会把这看成是对我来说很有意义的一天。 否则我应该就不会想要约会了吧。 喜欢上别人。 觉得别人很重要。 光是共度相同的时光就可以共享幸福。 升华成无可替代的存在。 我能体验到那种情感、那种事件吗? 寒假的小故事,于前天的二十三日──平安夜前一晚拉开了序幕。 第7.5卷 恋爱的箭矢 十二月二十三日,晴天。 早上醒得非常舒服。 畅快到令人难以置信。明明起了床,却被一种仍在梦中般的舒服感包围著。 这是第一个降临在我身上的变化。 如果有人问我有什么改变,我会坚决地回答NO。 但是,我并不是真的没有任何改变。变化其实是有的。 我有了戏剧性的变化。 因为束缚著我的讨厌的过去,从我轻井泽惠的身上消失了。 但正确来说,好像也不是这样。我是得到了力量不输给束缚我的过去。 那是昨天宣告第二学期结束的结业式之后发生的事情。 我被龙园翔叫了出去,受到了应该称之为霸凌的行为。 虽然说出来很糗,但那就是实际发生过的事实。 我坠到了谷底。 在以为自己为了寻找救赎才逃来的这所学校再次被打入了地狱。 而且,我还听说了各种事情。其中最冲击的,就是指引真锅她们霸凌我的人就是清隆。 我一开始很绝望,心中更是涌出了愤怒。可是……就结果上来说,我还是被他拯救了。 经由清隆的双手。 从屋顶平安生还后,在下面等著我的是前学生会长与茶柱老师。他们没和我说什么,就只有照顾我不被不相关人士看见。老实说,如果没有那些照料的话,我大概没办法平安无事抵达宿舍吧。那两人只说是按照清隆的指示行动。我觉得是因为清隆知道那是唯一能让我安心的办法。 屋顶上的那种事件,是我自己被真锅她们霸凌且露出马脚才撒下的祸因。 如果我有甩开过去的力量,就可以表现得更加坚定了。 可以不被人看穿国中时代的事就解决。 ……不,不是这样。从根本上来说,本来就是我不对。 我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很了不起,而不断地表现出傲慢的态度,所以就算那样会带给真锅她们不愉快感也没办法。那就是我选择的不让人欺负的方法。那就是其中的坏处。 「呼……」 我叹了口气。但这不是不好的叹息。 这该怎么说呢?该说是一口充满想法的叹息吗?嗯──我没办法好好表达。 不过有一件事情是确定的。 那就是无论睡著还醒著,我的脑子里都是清隆。 从昨天开始,他就烙印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是说,真是的,该怎么说呢,这算是犯规了吧……」 体温明明正常,身体不知怎的却在发烫。 我按著发热的额头,闭上了双眼。 绫小路清隆。一年D班。 我一开始真的没把他放在眼里,只把他当作存在感薄弱的同学。 虽然有些人说过他很帅,他也曾经蔚为话题,但当时我很不感兴趣。 再说同学们也马上就忘了清隆。现今社会,沟通能力也是受欢迎的重要要素。清隆决定性地缺乏那点。 就算再怎么会运动,如果没有伴随其他要素,就无法在受欢迎度上发展开来。 因此,以洋介同学为首,A班的司城同学或B班的柴田同学更是特别受欢迎。 但真正的清隆不是不擅长聊天,他很聪明、成熟且冷静,擅长运动到甚至不输给高年级生,而且而且,还强得教人难以置信…… 尽管也有冷酷且残忍的特质,可是……他到最后还是帮助了我。 「啊……!」 莫非,我在不知不觉间对清隆── 「不、不不不!不可能、不可能啦!」 我按著应该已经红透了的脸,同时用力左右摇头。 满脸通红地慌张起来……简直就像是恋爱中的少女。 我并不是否定恋爱。我也是个想要好好谈恋爱的女孩子。可是,该怎么说呢,我心里不太能认同自己用那种眼光看待清隆。 「对嘛,这当然不行。我都是因为他才会尝到苦头……」 倒不如说,光是我没恨他,我都想请他感谢我了。 除此之外连我的心都要带走,我是不可能会允许那种好事的。 我站在镜子前梳整起床后蓬乱的头发。 「不过,我人也太好了吧。」 就算我自己也有错,但一般人能原谅清隆做过的事情吗? 大概没办法。当然没办法。不如说还会恨他才对。 我是个心胸宽大的人,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一定可以谅解这件事情。 你该感到心满意足了,清隆。 我在脑中把话这么说出来,甩开错误的妄想。 不过,我不会在清隆面前提及自己已经原谅他。 倒是我要不要稍微让他伤脑筋呢?让他以为我在气被他利用,应该也是很刚好。 再说,下次看见清隆的脸,我实际上也可能会涌出愤怒呢。 正当在我想著这种事情的时候,手机就收到了讯息。 『今天十一点就麻烦你喽,轻井泽同学。』 「啊~对耶,好像有这么回事。」 是同学佐藤麻耶传来的联络。明天就是二十四日了。今天我收到佐藤说有事商量,所以想要见面的联络。 我平常和佐藤同学要好的团体不一样,所以来往不深。就同学来说关系当然算是不错,但我还是第一次像这样被单独约出去。 「话说回来,我还真是有精神耶。」 昨天明明才尝到被人从头上倒下好几桶水的苦头,我还真想夸奖现在生龙活虎的自己。当然,我在冷到骨底之后是有马上泡澡暖身体,但普通女生大概会感冒,就算睡个三天三夜也不足为奇。 「因为我太习惯那种恶劣手法了……开玩笑的啦。」 我好像变得可以轻松地说出一点自嘲哏了。 昨天为止的我。 那是我深信已经改变,其实却没有改变的自己。 我害怕被霸凌,总是觉得畏惧。内心深处一直都是一片漆黑。 但是现在我可以斩钉截铁地这么说── 我应该有一点改变了吧。 我脱下睡衣,身上只剩下内衣裤。 这时,刻在自己身上的伤痕,无论如何都会映入眼帘。我就算不愿意也会看见。 每天面对这个伤口,我都会变得既郁闷又想死。 不过,我已经没有昨天那么在意了。 那明明就是令我如此憎恨、不甘心,又悲伤的伤口。 居然仅仅一天之内就会有这么大的改变,真教人难以置信。 「话虽如此,那也没办法给男生看就是了……」 看见这种伤口,异性可是会退避三舍的。女孩子的肌肤既柔软光滑且漂亮……因为这道伤会打碎那种幻想。就算再有爱也一定都会冷却掉吧。 呃,我也没有预定要给别人看就是了……我在心里这么补充。 不过…… 虽然可能只是没露出表情……可是清隆……他不一样呢。 他就算看见我这道伤口,就连说恶心都没有。 他只是没说出口吗?还是因为船里很阴暗呢?或者说,他当时只是为了威胁才没想到恶心而已呢? 他只是在骗人吗?心里其实觉得很恶心? 或者──他是真的不觉得恶心呢? 我的脑中重复著肯定与否定。 但那种事情不可能会有什么答案。 我重复著自问自答,并发现了很重要的事情。 「是说,那家伙用手碰过我的身体了吧……」 虽然我当时没有余力思考,但这应该相当不得了吧? 他摸了我的大腿,我的制服还差点被他扒开…… 以前就连男生都没保护被女生当作细菌或害虫的我。整个班级、整个年级在把我当作女孩子看待之前,甚至没有把我当作人来看待。我就连男生的手都没有好好握过了,那家伙到底都对我做了什么呀。 「啊,真是的真是的真是的!我又开始想了!我这个笨蛋!」 先把清隆的事情封印起来吧。就这么办。 那是一场意外,所以我必须忘掉才行。 我将手臂穿过袖子,流畅地换了衣服。 1 在准备上稍微花了点工夫的我小跑步朝著目的地前进。 迎接寒假的榉树购物中心里满是学生。 大部分的学生好像都过来玩了,外出的人远比平常的假日多。 「说得也是。毕竟也只有这个地方能玩。」 必要的东西这里都有备齐,所以我并没有不满,不过这样也很没新鲜感。 总算是没迟到就抵达目的地的我,对著在约好碰面的咖啡厅入口旁边拿手机等我的佐藤同学搭话。 「早安,佐藤同学。」 「啊,轻井泽同学!早安!」 佐藤同学的眼神闪闪发亮,对著我招手。她好像去了美容院,头发整理得很漂亮。光是那样,就会让人不禁产生各种想像。 佐藤同学是昨天晚上说有事要商量。 我身心俱疲,但仍隐瞒了那件事实。这是当然的。因为我被叫到屋顶并被泼冷水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没发生过的事」。 也就是说,从佐藤同学她们看来,我必须是平时的我才行。所以,即使我也可以拒绝商量,最后还是决定接受了。 况且……我不久前开始也很在意佐藤同学的行动。 「抱歉呀,突然把你叫出来。」 「小事啦,别在意。」 「你能这么说真是太好了~」 我跟一脸开心的佐藤同学两人按照计画进入店里。 虽然店里原本就是客满的,但因为我们进去时刚好有一组客人出来,所以得以顺利进去。 「果然人山人海~」 我这么脱口而出。这个盛况让人很傻眼。 「是因为寒假所有年级都没在考试吗?」 我也和这么说的佐藤同学抱著相同疑问。 暑假时,我们一年级生马上就搭上了豪华邮轮去航海。可是,这次却可以看见许多各个年级的学生,所以感觉没有在举行特别考试。 这所学校应该至少也会给学生放寒假这点福利吧。 或是年底年初时会开始某种考试之类的呢?如果是这样的话,还真是讨厌。 「如果你早餐还没吃的话,就尽量点哟。全部由我请客。」 佐藤同学挂著笑容叫我别客气。 我便恭敬不如从命地点了美式司康跟咖啡欧蕾,接著和她两个人坐在店家中央附近的两人小桌位。 「所以,你要找我商量什么?」 商量还要请客,这也就代表是相当重要的请求吧。 我稍微端正坐姿,侧耳倾听。 「嗯、嗯。那个呀,其实……我过不久就要约会了呢。」 佐藤同学这么开口。 「……约会?」 我虽然很吃惊,但还是压抑情绪反问。 「对呀。」 佐藤同学红著脸,点了两三下头。 不好的预感果然应验了。 如果我的预测没错,那个对象就会是── 「呃──你是要跟谁呢?」 佐藤同学简直就像在等著被我这么问。 「是绫小路同学哟。很意外……对吧?」 佐藤同学害羞却开心地这么嘟哝道。 我的耳里突然出现了轻微的耳鸣,但还是故作平静。 我接下刚送来的司康,咬了比平常还更大的一口。 碎屑散落到了托盘上。 我将咖啡欧蕾咽入乾燥的嘴里。 「哦……原来佐藤同学你的目标是绫小路同学呀。真意外~」 我当然有发现佐藤同学应该喜欢上了清隆。 可是,既然我之前没有直接被她找去商量,先这么回答才比较说得过去。 「果然很意外吗?我自己也有点惊讶呢。可是,之前不是有体育祭的大队接力吗?看见他跑步的样子,我就不由得觉得很心动呢。」 佐藤同学有点兴奋地这么说,连听著的我都觉得害羞了。 她的样子真的就像是「恋爱中的少女」。 「不过,他不是很没有存在感吗?如果是佐藤同学的话,感觉也会有其他不错的男性人选就是了呢。你看,例如别班的司城同学。」 他在同年级里也算是颇有水准的帅哥,有段时间曾经引起热烈讨论。 「虽然最近没人在讨论他,但他怎么样?」我试著如此推荐。 「他应该不行吧──不久前好像就开始和同社团的高年级生交往了。」 原来如此呀。因为已经销出去了,所以才会变得都听不见传闻呀。 就算是在电视上轰动的偶像,不论男女,要是有对象的话,人气就会急速下滑。 「这样呀。那么,里中同学呢?他现在应该也是单身吧?」 「他确实是很帅气啦……但总觉得不对呢。」 就算我试著推荐其他受欢迎的对象,佐藤同学感觉也完全不为所动。 看来佐藤同学好像并不只是以清隆的外表来判断。 是说,这样就很像是清隆的外表输给了司城同学或里中同学一样……他现阶段只是不起眼而已,就算要比较外表,清隆无庸置疑地也属于顶级。 也就是说,坠入爱河的佐藤同学也发现到了这件事实了吗…… 对男女生来说,搭档的外表都算是一种身分地位。 和这种帅气的男生交往、和这种可爱的女生交往──光是这样,自己的评价也会一起提升。就跟我透过和平田同学交往所得到的东西比我想像中还多一样。如果佐藤同学和清隆在这个时间点交往,今后佐藤同学的身价说不定就会暴涨。假如清隆展现才能并且崭露头角,评价真的也有可能比平田同学更高。 虽然清隆在大队接力上逐渐受到注目,但现状并没有想像中那么吸引女生的兴趣。平时的安静态度或只和堀北同学说话的形象,大概也算是没连系到女生喜欢的风潮的主要因素。还有,曾经和池同学、山内同学、须藤同学那种极度不受女生欢迎的坏朋友待在一起,也是个很扣分的形象。 话虽如此,佐藤同学目前为止和清隆应该都没有那么深的交集。 只因为大队接力的一幕就喜欢上他还是什么的,不是有点太轻率了吗? 我才比她更了解清隆。 该说是本性吗?佐藤同学应该也完全不了解清隆漆黑的一面。 啊──真是的,不对不对!现在那种事都无所谓。 我没道理批评佐藤同学,而且我的立场必须声援她。 因为我是平田洋介同学的女朋友。 根本没理由阻碍别人的恋情。 所以,我要作为平田同学的女朋友、作为D班女生领袖般的存在──轻井泽惠,对佐藤同学逼问下去。 「虽然问这种问题也有点怪怪的啦,但你真的要把那种人当作目标吗?」 我如果不了解清隆的本性,应该就一定会这样问她。 「……嗯!」 面对这种询问,佐藤同学仍毫不迟疑地点头回答。 佐藤同学的意志好像很坚定,不是抱著开玩笑的心情打算接近清隆。 虽然那种事情,我早就发现了。 「有喜欢的对象不是很好吗?再说,绫小路同学现在应该也是单身。」 「对呀,所以我才想说应该是个机会。假如连其他女生们都喜欢上绫小路同学……只要这么想,我就会不禁觉得焦躁呢。」 和朋友或挚友谘询恋爱问题,结果后来喜欢的男生就被抢走──这种插曲世上多得是。佐藤同学会提防这种事也不奇怪。 她大概是估计如果是拥有学年中数一数二男友的我,那种风险应该非常低吧。 话说回来,发展到寒假约会还真是超乎了我的想像。 清隆那家伙明明就感觉对佐藤同学没兴趣,而且都发生了屋顶上那件事情,结果他要做的事还是都做了呢。 我无意间把装吸管的纸袋撕成了碎片。 「……莫非你要商量的,就是和那个约会有关的事情?」 我反问后,佐藤同学就眼神闪闪发亮地点头。她的眼神从刚才开始就太闪耀了。 「嗯。你看,像是约会的成功秘诀?我在想怎么做会比较好。你是怎么和平田同学交往的呀?我希望你可以多告诉我这种部分。」 D班里明确声明正在交往的,就只有我和洋介同学。就算她和别班的朋友求救,状况顶多只会变成别人在问清隆……不对,是在问绫小路是哪位。 也就是说,佐藤同学来拜托我情有可原。 「轻井泽同学,你不是入学后马上就跟平田同学在一起了吗?」 「嗯。算是啦。虽然也没什么大不了。」 「这可是很不得了的。真的很厉害耶,我很佩服你!」 说完,佐藤同学就裹住我的双手似的紧紧握住我。 「所以,请你把那种本领传授给我!」 「那算不上是本领啦……」 说起来,我根本就没办法回答佐藤同学寻求的任何答案。 我从国中时期丑陋的霸凌中逃出,决心要从被霸凌的那方转为不被霸凌的那方,于是就接近了平田。回想起来,我的运气真的非常好。 那是我厘清洋介同学不是那种人才做出的行动,但这真的是很碰运气的赌注。如果我在拜托他让我扮演假女友时遭到拒绝,结果就会变得跟现在完全不一样吧。而且,或许我不只会被他狠狠甩掉,被霸凌的过去可能还会被他抖出来给大家知道。 洋介同学打从心底珍惜和平,是个很理想的对象。他欣然接受了这件事,说如果装成我的男朋友我就可以得救的话,那他也很乐意。 所以,我就依赖了那样的他,选择受他那把和平之伞保护。 班级中心人物洋介同学的女朋友──这种地位比我想像的发挥了更多效力。 刚开始那段时间,班上的女生也会嫉妒或眼红,但那些也马上就消失了。 我想起自己一路以来被人做过的事情,然后就对各种学生态度高傲。奢侈的购物、讨零用钱的举止,我全都模仿了起来。 于是,就得到了D班女生的领袖之座。 可是,建立了满是虚假地位的我,办得到与办不到的事情是很分明的。所以,就算被佐藤同学拜托讲解恋爱,我也没办法回答。 没有恋爱经验的人,无法知道什么恋爱技巧。 我们刚交往时,为了广为让周围的人知道「我们正在交往」,于是反覆做过近似于约会的行为,但我们的心意并没有相通。所以,我现在也完全不知道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错误的。 我不想辜负佐藤同学的期待。不想让她觉得我不擅长谈恋爱。 如果是以前的我,我应该会卖弄杂志或电视上看来的一知半解知识,把那些挪用成犹如自己体验过的约会那样侃侃而谈吧。 不过,现在我渐渐有了改变。 面对佐藤同学──面对信任我的对象,我不想随便乱说话。 最近,因为我开始讨厌那个扮演强势且傲慢角色的自己,所以一时间还差点脱口说出真相。但那些事情我一个字也不能讲。我在这所学校里,必须坦荡荡地当洋介同学的女朋友。 所以就算是不想说的谎也必须一直说下去。 ……真的是这样吗? 对我来说,洋介同学的存在现在还是不可或缺的吗? 这种时候,多余的想法又闪过了我的脑海。 眼下对我来说的唯一危险因子──真锅和龙园他们,都已经因为清隆的作战(?)而被排除掉了。换句话说,霸凌的事情不会再被公诸于世。 再说,我也有那种日后不论发生什么,清隆都一定会帮助我的安心感。 当洋介同学的女朋友很有好处,但就算撇开了那一点,我在这所学校的地位也都已经不会被夺走了吧。如果变成是我被洋介同学甩掉之类,那多少是会有点糗,但视我们两人商量的结果而定,总觉得可以进行得很顺利。 那样我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变成单身。 变成单身的话,也就可以谈一场真正的恋爱了。 换句话说── 是说,现在就算想那种事情不也都没有用吗?眼前的佐藤同学,正在期待并等著我的优良回答。和洋介同学继续交往的意义,之后再思考就可以了。 我这次一定要把上前打乱了我好几次的多余思绪赶到角落。 「听你说的这番话,我想你不是想要尝试性的约会,而是为了和绫小路同学交往的认真约会,对吧?」 「嗯!」 意思就是说,这是场为了攻陷清隆的约会。 「怎么做才会顺利呢?」 「我想想──……」 我认真思考。思考让佐藤同学和清隆交往的办法。 ……嗯──要怎么做才能攻陷那个家伙呀? 他和其他男生有明显的区别。会谈普通的恋爱吗…… 还是说,他其实很憧憬普通的恋情? 正因为哪一种都有可能,所以这是判断的困难之处呢。 正当这种疑问在我的心里不断浮现又消失的时候,佐藤同学拿出了手机。 「有点太笼统了吗?呃──虽然我算是新手,但还是有试著想了约会计画。麻烦你帮我鉴定!」 然后她低著头,将写在手机备忘画面上的约会计画拿给我看。 十二点会合→午餐→电影院→逛街→在传说的树下告白?→送礼。 虽然非常简略,但她这么写著。 我先是追问了我最先在意的地方。 「嗯,慢著。你该不会打算在第一次的约会上告白吧?」 「我在想要不要抱著放手一搏的精神去做……虽然前提是当天有鼓起勇气。」 我还以为她会慢慢增进关系,结果居然是超乎想像的短期决战。 「这样不会太快吗?我觉得约会两三次之后再告白也不迟。而且说不定也可以发现对方不好的部分。」 虽然擅长谈恋爱的女生好像也会有立刻判断之类的情况,但毕竟佐藤同学在恋爱上近似于新手,我觉得应该要更加稳稳地进行。 是说,由同样也是新手的我来讲,实在也很没有可信度…… 但与其说是对结果感到焦躁,她更让我觉得好像是把虚荣心摆在优先。 说不定佐藤同学想在第三学期开始当别人的女朋友。 「而且这个传说中的树下是什么东西?难道是发誓相爱就会一辈子都在一起吗?」 这个学校里会有那种都市传说般的树吗? 假设真的存在著不可思议的力量,在这个无法预测未来的时代里确定十年、二十年后都会待在一起,或许没办法说只会是一件好事。 当弄清对象是自己会想分手的那种没用男人时也得白头偕老,已经算是种诅咒了。 「虽然好像没那么有名啦,我是看了学校的布告栏才发现的。有人说在那棵树前告白成功,而且这种回报还满多的。」 哦……我都不知道耶。我也产生了兴趣并且试著调查。 接著,就发现那好像真实存在,学校的电子布告栏那边介绍了好几则顺利告白的案例。 听说那是这所学校创设时某个大人物赠送并移植的树,而那棵树的树龄似乎超过了五十年。 「这么说来,好像是有几棵壮观的大树……」 因为我平时都没那么注意树的事情呢。 告白时间要在傍晚日落前,下午四点~下午五点。上面写著条件是那个时间要四下无人。如果满足那些条件的话,据说百分之九十九会成功。 说是百分之九十九,实在有些可疑之处呢。 「话说回来,这不是满困难的吗?这个告白的时间点。」 「对呀,如果告白的瞬间有不相关人士在场,据说就会不顺利。」 这个时段人来人往的,好像会很难抓时机。而且,就算有很多其他男女想执行这个传说也不足为奇。 不好好延续对话并把状况引导成两人独处是不行的吧。 当然,这种东西是迷信,感觉只是在祈求好运。但人为了让人生中难得的告白成功,什么方式都会想试试看。 就算是我,如果要一决胜负,即使是百分之一我应该也会想提升可能性。 「那个呀,你喜欢上绫小路同学的理由是什么呀?」 「咦,为什么这么问呀?」 「不,抱歉。因为我完全不了解绫小路同学,很难想出他的形象。我在思考你是喜欢上他的哪里。喏,如果先问你的话,似乎也能在约会计画之类的建议派上用场吧?」 我这么问完,佐藤同学就害臊似的边用掌心遮著脸颊,边嘟哝道: 「嗯──……首先就是很帅吧?平时文静成熟,明明如此却跑得很快……考试也比我厉害,不算是笨蛋……你看,虽然我觉得平田同学当然更优秀啦,但其他男生几乎都很幼稚。」 她大概是在说池同学或山内同学吧。那点我也同意。 他们甚至让人觉得实在不像是同个年纪的。班上的男生几乎都很幼稚。 所以这个时期大部分女生都会对同年级生幻灭,然后奔向学长。 「我、我说的这些事情,你要对其他人保密哟。而且,我也不想让其他人发现绫小路同学的好。再说,要是我不习惯和男生相处的谣言传开也很糗。」 「找我商量就没关系吗?」 「这也是因为轻井泽同学是平田同学的女朋友,所以我觉得很放心。」 平田同学的存在果然有很大的影响。佐藤同学很仰赖我。 虽然被人依赖成这样,我是不会觉得不愉快啦…… 但为什么偏偏就是清隆呢? 如果是其他男生的话,我就一定可以抱著坦率的心情为她加油了。 心里也就不会这么放不下心了。 这也是所谓的命运吗? 「唉……」 我不知不觉就叹了口气。和早上不一样的沉重叹息。 但佐藤同学听见叹息,表情转眼间就变得很阴郁。 「果……果然会给你添麻烦吗?」 「啊──抱歉。我叹气完全不是那种意思。真的!」 尽管我急忙否认,心里也还是很朦胧不清。 ……我并没有喜欢清隆。 只是该怎么说,因为我和那家伙的关系很特殊。 我无论如何都会先想到这点。 但现在我必须转换想法,为了佐藤同学行动才行。这不知道是我第几次的自问自答了。 「那么,就重新看一下约会计画吧。如果午餐要一起吃饭,或许看完电影再吃会比较好。气氛变尴尬时也可以聊电影的话题呢。」 「嗯!我要顺著轻井泽同学你想的计画!」 佐藤同学坦率地点头并拿出了手机。 虽然她大概已经预约好电影了,但就流程来说,那样会比较好。 如果吃完饭马上就看电影,说不定也会因为不测的事态而伤脑筋。而且不小心变得想睡也很不OK呢。 我连到电影馆的官网。 「所以,关键的约会是什么时候呀?」 首先是能否变更时间,如果不确认这部分,就没得谈了。 「后天!」 「是喔,还满急的……是说,后天可是二十五日耶!」 我差点忍不住站起来。我急忙把悬空的屁股坐回椅子上。 「嘿嘿嘿。」 不,你嘿嘿嘿个头呀……! 十二月二十五日。这对男女来说,都是一整年之中最重要的日子之一。 清隆那家伙居然答应了二十五日的约会,他在想什么呀! 这原本应该是情侣们为了更加增进关系而共度的一段时光,是互相确认爱情的日子。很不适合作为一段关系的开始。把那种日子当作约会使用可不寻常。他应该要委婉拒绝并约在二十六日之后才对。 假如男女情况相反,一定会让人相当反感。 应该会被贴上是个只想滚床单的男生的标签才对。 我在心里如此强烈地吐嘈。 「呼、呼。」 「……怎么了呀,轻井泽同学?」 「不,没什么事,你别在意。」 我干嘛自作主张地激动起来呀。 他们两个要在什么日子约会,也并非不相关的我该插嘴的事情。 那是当事者们的自由。 我应该很清楚才对。啊──够了,从刚才开始我是怎样呀! 我对自己的想法满肚子火。 我对那些错误的想法左右搧耳光,强行封印了起来。 「二十五日吗……不过应该也比明天的平安夜好吧。」 电影院好像也是平安夜那天压倒性地人潮汹涌。 他们看完电影后就会一直待在一起过节吧。 虽然说会有许多情侣利用,但以全校去看的话,情侣就只存在著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二十左右。只要不在意时段或座位位置,要重改几次都可以。 「把电影呀,排在十一点五十分开始,看完就会是一点半。两点前开始吃饭,三点左右离开店家。接下来再做调整,并在四点钟过后告白。这种感觉呢?」 我试著粗略调整完时间,这应该就是最好的安排了吧。 佐藤同学好像也没有异议,心满意足地点了头。 「还有──午餐或许先预约会比较好。你会想坐在窗边的座位吧?」 如果避开午餐时段,应该可以订到没问题。 「另外,如果先预约要点的餐点,也可以请店家制作菜单上没有的东西哟。」 「这样呀,我都不知道耶……真不愧是轻井泽同学!」 如果是后天的话,那部分应该也是可以通融。 不过,其实这种事情如果可以全部由男生去想的话就好了呢。 因为这次是佐藤同学告白的舞台,所以应该这样就可以了吧。 ……不过,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正确答案。 虽然要重复说明也很惭愧,但毕竟我没有真正约会过…… 2 在陪完佐藤同学做这种商量,走出咖啡厅之后的回程路上。 我们两个一面闲聊,一面朝著宿舍前进。 「虽然今天早上也积了不少雪,但听说明天之后会积得更多。」 听见佐藤同学的这番话,我便环顾了周围的景色。尽管有点融化了,但四处都留有残雪。 这样下去今年之内或许都会一直下雪、积雪。 啊──雪呀~话说回来,那大约是前年了吗?同学们对我说过沾到泥土的雪就是巧克力刨冰之类的话,结果就把雪往我嘴里塞进来。我像在怀念过去回忆地想起了这种事。总觉得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做那种事情,到底有什么好玩的啊?」 「咦?」 「抱歉抱歉,我是在讲自己的事情。我太常自言自语了,真是抱歉。」 好像是因为昨天的事件,才令我不禁逐一回忆起那些事情。 这时,佐藤同学的表情变得有点僵硬。 我以为是我自言自语害的,但好像不是那样。 「虽然我刚才说不出口,但其实我还有一个请求呢。」 「反正我都骑虎难下(?)了,你就别客气找我商量吧。」 我拍胸如此回答。 「谢谢你,轻井泽同学。那个呀,那个,虽然我很高兴可以约会……」 佐藤同学好像对关键的约会很不安,这么说了下去: 「但其实那是我人生中的第一场约会……那个,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你没跟其他男孩子交往过呀?」 佐藤同学害羞地点头。唉,虽然我从话题的走向来看就这么觉得了…… 我还以为佐藤同学这种时下的女生应该更早就有经验了,所以觉得很意外。 「因为对象是你,所以我才会说出口。都快要变成高二生却没有约过会。要是跟身边的人说,一定会被瞧不起。别人会说我手脚太慢了。轻井泽同学,你果然也会那样觉得吗?」 「或、或许吧。好像有点慢。但这不就只是因为你没有真正那么喜欢的人吗?也代表你很保护自己呢。」 「你能这么说,我觉得很开心呢。」 我一面掩盖事实一面圆场。不只是在帮佐藤同学,也是在帮我自己。 「然后呀,我觉得我大概会紧张到没办法好好约会。所以,我在想……是不是可以加入轻井泽同学和平田同学来办个双重约会。我希望你可以协助我和绫小路同学顺利进行下去!」 她这么拜托我。我无法理解她提议的内容,一时之间觉得很混乱。 「双重约会?协、协助?」 「其实我应该早一点说会比较好吧。你都替我做好了各种预约。」 佐藤同学一脸抱歉地道歉。 预约几分钟就结束了,不是什么大问题。 重要的是,她是拜托我──也就是说拜托一个没有恋爱经验的人扮演恋爱邱比特。还有比这可笑的事情吗? 「不行吗……?」 「这──」 我毫无疑问应该拒绝。凭我粗浅的知识,一定会暴露出失误。 啊──不过,如果佐藤同学也是第一次约会,应该可以蒙混过去吧? 我应该在这边稳重地欣然地答应吗? 「你果然还是想和平田同学单独过圣诞节吗?」 「咦?」 正当我在烦恼该怎么做的时候,佐藤同学又露出不安的表情这么说。 对耶。一般的情侣明后天多半都会一起过。我平常都会确实地掌握住这个部分,但我现在因为结业式的事情被搞得一个头两个大。 「我也希望自己像轻井泽同学和平田同学那样,跟他变成一对理想的情侣。」 佐藤同学认为我过著一帆风顺的校园生活,从她看来,这个愿望没那么不自然,也不是那么不正常的内容。 可是── 我心里挂记著一件事。 那跟清隆没有关系。 而是我并不喜欢洋介同学,也不是真正在和他交往。 我们是假的情侣。 可是,只要一直是假的情侣,我和洋介同学就不会迎接真正的恋爱。 那项事实令我在意。 连清隆都不会把我当成异性看待。 再说,我这种满是谎言的人能够帮上佐藤同学的忙吗? 「这种事情有点……」 我思考到最后打算拒绝,但还是在这里打消了念头。 我的脑海从刚才开始就定期地会闪过清隆的存在。 一直不时浮现的话,将会有害心灵健康。 既然如此,让它不会不时浮现出来就行了。 例如说,没错,只要撮合佐藤同学和清隆的话── 那么一来,不论有什么万一,我的心都不会被清隆带走。 「交、交给我。我来帮你想办法。」 「真的吗!轻井泽同学!」 佐藤同学开心地牵起我的手,然后跳了起来。 ……她就那么喜欢清隆呀? 既然如此,我就必须认真声援她的初恋才行呢。 我用手掌随便捧起没融完的残雪,接著往额头上按去。 反省、反省。 我这样让脑袋冷却下来。 如果决定要认真帮她加油,双重约会这点小事,我就好好完成吧。 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国中时期的我。 不是失去三年时光且怀著绝望的我。 而且,也不是入学这所学校之后的我了。 不是只有态度强势地跟同学相处才会显得了不起。 我不能跟国中那些只能透过这种事情保护自己的家伙一样。 既然她都忍住自己的害羞来找我帮忙,我如果不专心面对、回答她,就称不上是真正的朋友了吧。 但如果要变成双重约会,也会有好几样课题出现。 眼前的问题,就是洋介同学有没有空。我待会儿必须赶紧确认。 我们决定不在圣诞节见面。 就情侣来说,我们已经变成跨年级的话题,不必继续向周遭强调我们是情侣。也为了不浪费彼此的时间,我们决定各自悠闲度过圣诞节。 如果被别人问起,只要回答在房间约会,也不会引发问题。 就算被人看见自己在外面,只要说安排在晚上会合,就可以躲开话题。 所以洋介同学或许已经有了安排。 「那个呀,我想对绫小路同学假装偶然跟轻井泽同学你们会合。」 当我在脑中研究各种计画时,佐藤同学补充了这种请求。 「意思就是说,你不希望一开始就说是双重约会?」 「是有点啦。不可以吗?」 「啊──嗯──……」 当然不是不可以。如果佐藤同学希望那样,那也是可以。 可是── 我稍微想了想,不过马上就得出了结论。 「先别那么做吧。说不定老实告诉他想要办双重约会会比较好。」 「这样呀。他会不会不想要啊?」 佐藤同学好像判断清隆听见了这件事情会觉得讨厌。 「我觉得安排好的这件事在事后穿帮,才比较惹人厌哟。」 「这样啊……」 「虽然做决定的人是你啦。」 我暂且这么传达。因为我没办法强制说「你就这么做吧!」。 佐藤同学一副很烦恼的样子,但那在我看来可是个错误。 那个清隆不可能会没发现我们设计的作战。 虽然不知道会是在哪个阶段,但他应该迟早都会发现这是设计好的。 可是,我在这个状况下强烈指出这点,当然只会产生突兀感吧。 清隆意外很敏锐,所以就别这么做吧──这样讲明显不自然。 我和清隆没有任何交集。 因为包含同学在内,那是所有人都拥有的认知。 话虽如此,我也无法断言双重约会不好。因为我没有那种知识。 假如事后调查发现「双重约会是最适合初学者的约会」之类的新闻,那我也会有责任。请佐藤同学判断大概就是正确答案了吧。 「当天呀,可以请你用很自然的感觉会合吗?嗯,那样比较好。」 我推荐的方向没有传达过去,被佐藤同学请求执行隐瞒双重约会的作战。 「如果佐藤同学这样可以,那我是不介意啦。」 于是,我便坦率地这么点头同意了。 接下来,就只能尽量做得别让他发现。 既然都变成这样了,我就来试试可以骗那个清隆到什么程度好了。 「啊,如果洋介同学拒绝了双重约会,到时就抱歉喽。」 我只有先把这件事情好好告诉她,接著就回到了宿舍。 3 我回到宿舍靠在床上后,就紧紧握著手机,仰望天花板。 快回家之前,我的心里出现了别的疙瘩。 佐藤同学来商量。 说是喜欢清隆。 希望我帮忙撮合他们成为一对情侣。 我感受到奇妙的焦躁,同时也不由得意识到一股危机感。 如果这是单纯的恋爱事件或许还好。 我认为自己算是有以自己的方式绞尽脑汁支援了佐藤同学。 可是── 我最在意的不是恋爱的部分。 而是──清隆是因为对异性的兴趣才打算和佐藤同学约会吗? 如果这不是「以恋爱为目的」的话呢? 恐怕就会演变成大问题。 我觉得是我想太多了,但我还是搞不懂。毕竟对方可是清隆。 我完全不知道清隆的心里真正在想什么。 如果目的不是把她当作异性约会,而是想了解佐藤同学本人的话呢? 为了辨别她是不是能够利用的学生才举行的约会。 我想像了这种事情。 就像清隆接触我那样,我同时也害怕佐藤同学变成让清隆的校园生活顺遂的钥匙。 如果她被清隆相中的话──那她会不会威胁到我呢? 视情况,清隆说不定会变得不愿意当我的盾牌。 我按下电话图示,叫出数字键盘,再手动输入十一位数的号码。 「我连自己的号码都还不记得……」 清隆的手机号码却不知不觉烙印在我的脑海里。 接著只要再碰一次电话图示,电话就会接上。 我打过去是打算问些什么呢?我问了问自己。 「你觉得佐藤同学比我更好利用吗?」之类的问题? 「什么嘛,真是太蠢了……」 在谈问题内容前,说起来简直像是我希望被他利用。 不是那样。 我只是想保护自己。 只是想利用清隆这个盾牌保住我在这个学校里的地位。 对呀,当然就是那样。 「那我还不直接问问他。」 我这么想,就使力按下左手拇指。 然而,拇指却一动也不动地维持在快碰到却没碰到的地方。 最后,我还是没办法按下电话图示。 「唉,简直像个傻瓜。」 为什么我就非得主动问他「你是不是已经利用完我了」这种问题呀? 这时,手机马上震动起来。 「唔哇!」 画面上显出刚才我输入的十一位数号码。 我还以为是自己错按了电话图示,不过不是那样。 「……喂、喂?」 我连忙接起电话。 『我有点事想要问你。』 平时那个有气无力、毫无起伏的声音传到了我的耳里。 「你想问的是什么呀?」 『现在你附近有人吗?』 「没有。毕竟我在房间里。」 难不成他是在担心我有没有生病才打电话过来?可是晚上才联络也太晚了。但我的胸口还是因为些许期待而激动著。 『我有点事情想请你调查。』 这种期待不到一秒就碎散了。 「什么嘛。你不是曾说过已经没事要拜托我之类的话了吗?还谨慎地忠告我删掉你的联络方式。」 我很老实地说出了心里的不满(虽然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表达出来)。 说起来,昨天才刚发生过屋顶的那个事件。 他也有各种话该对我说吧。不说「你没感冒吧?」这种贴心的话也没关系,但至少也应该说句「抱歉」。 暗中操纵霸凌的事实,通常都会让人很退避三舍,要不是我的话,别人说不定都跟学校告状了。 不论形式如何,最低限度的道歉都是应该的。 但他最先说出的话却是「我有点事情想请你调查」。 「我说呀,清隆。你了解自己的立场吗?该说是我没必要继续帮你了吗?你可要负起责任一直保护我啊。还要是无偿的。」 因为佐藤同学的事情而烦躁的我,本来打算狠下心这么说。 不过,那些话却卡在喉咙深处出不来。 因为我害怕说出那种话,清隆就会离我而去。 「你希望我调查的事情是什么?」 『是佐藤的事情。』 「……佐藤同学的事情?」 这种情况下居然还是跟佐藤同学有关的事。 周围的状况让我彻底感到焦躁。 但毕竟也有双重约会的事,我就没告诉他今天见过佐藤同学了。 「她怎么了?」 『我想知道她平常会一起玩的对象,或行为模式。如果你也知道她的性格、兴趣或嗜好,那就感激不尽了。如果你已经掌握的话,事情就快多了。』 又不关我的事。 我有点坏心地在心里这么碎念。 「真是不巧。我和佐藤同学不同群,所以不是很了解那个部分。」 『不了解啊。就算是女生的中心人物,你好像也有很多事情不知道呢。』 「唔……讲话方式真讨厌。」 『不知道就去调查吧。尽量用不会被佐藤发现的方法比较理想。』 「……唉,如果去问筱原同学她们,她们可能会有一定的了解。」 『就采用你认为最好的方法吧。就交给你了。』 「我知道了,我会稍微问问……但你至少要把理由告诉我。」 『用邮件把详情寄过来。』 清隆好像只把要办的事情告诉我就心满意足了,他单方面地把要求告诉我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对于我的询问没有做出任何回答。 「那家伙是怎样,这么任性……我绝对不会再期待他了。」 早知道就在他耳边咳个一两下。 我边发牢骚,边传讯息给筱原同学。 我都想佩服自己就算被他欺负也依然乖乖执行的规矩表现了。 接著,我顺利和筱原同学提起了佐藤同学的事情。暂时在聊天室里一边对话一边搜集资讯。整理问出的资讯后,就把内容寄到了清隆的免费信箱里。 虽然一如往常的没有回覆,但应该毫无疑问寄过去了。 清隆那家伙……果然很在意佐藤同学? 他很明显打算在约会前搜集各种资讯,让约会顺利进行。 意思就是说,如果约会顺利,他们两个就会交往吗? 还是说……这是为了把佐藤同学当作棋子利用的行动? 我再怎么想也完全想不出答案。不可能想得出来。 「啊──真是的!那家伙是怎样!」 我今晚好像会失眠,似乎会变成很漫长的一天。 第7.5卷 伊吹澪灾难的一天 两天后就要圣诞节约会了。现在是二十三日上午。 我为了某个目的,独自来到榉树购物中心。 快步走向某间店,寻找感觉需要的东西。 「因为我没吃过这种的呢……」 我看网路上的评价与询问店员,挑了大约两款左右。 商品被放进小纸袋里,完成了结帐。虽然我对每一样都很昂贵的这点惊讶,但还是单手拿著那个纸袋离开了店家,先回去宿舍一趟。接下来只要在回家路上的超商里采购小东西,我就会达成目的。 之后再回榉树购物中心看快要下档的电影。 这就是我今天一天的计画。 不过,那项计画却因为和某个人物的接触开始瓦解。 「你好,绫小路同学。」 如果在辽阔却也狭小的学校用地里四处闲晃,就会遇到各式各样的学生。 购物中心的出口就在眼前,我在这里被一名少女搭了话。 她拄著拐杖慢慢往我靠过来。 一年A班的坂柳有栖。知道我出身于White room,是这所学校的理事长的女儿。 「这么早就出门喔?你今天是一个人呢。」 平时坂柳的周围都会有手下,现在却没看见。 「我是和真澄同学来玩,碰面时间还没到。」 坂柳注意到我手上的纸袋。 「你身体不舒服吗?」 「不,完全不会。如你所见,我很有精神。」 我轻轻张开双手。夸张地彰显我是自己一个人。 接著把小纸袋收入口袋。 「那就太好了。可以的话,要不要一起玩?」 她做出一个实在不太好的提议。回答根本就不用想。 「不了。因为你是个很引人注目的人物呢。」 如果我被人撞见在和坂柳一起玩,就会掀起不必要的骚动。 「呵呵,真遗憾。」 坂柳大概也不想因为那种无聊的事情让我变得显眼。显然是想捉弄我才约我玩的。 她想让周围知道的话,应该早就展开行动了。 但是,她连对龙园都没有透漏任何我的事情。 从这来看,也可以知道坂柳打算只靠自己来对付我。 「可以站著闲聊一下吧?」 「居然要站著闲聊,你有什么事吗?」 「虽然这样叫他会生气,但Dragon boy同学正在找你吧。正确来说,是在寻找暗中操纵D班的军师。那件事情怎么样了呢?」 现在除了当事人之外,应该没人知道屋顶上的事件与结局。 不过,就算得到了部分消息也不足为奇。 例如── 「C班学生起了内哄,好像闹得满大的。你知道吗?」 没错。就是龙园他们在和我的战斗中受了伤的这件事。 由于看外观马上就会发现那些伤口,所以很容易谣言四起。因为表面上是C班起内哄,所以坂柳大概也在某处这么听说了吧。 「我稍微听说过,但是不清楚详情。」 「Dragon boy同学好像和小弟打了架。不过,总觉得实在难以苟同。我以为绫小路同学你肯定牵涉其中。」 「为什么会扯到我?这是因为你单方面认定那名军师就是我吧?那对我来说是个出乎意料的事件。我还以为C班统整得很好。」 「C班统整得很好吗?」 「不论是恐怖统治也好,独裁政权也好,他们应该都团结一致了吧。」 「原来如此。或许如此呢。绫小路同学好像跟这件事没有关系。乍看之下你也没有受伤……」 她好像很仔细在观察我的表情或举止,但那样没办法让我有所动摇喔。 「说不定起内哄是真的呢。不过,这样就无法说明他之前在意D班的那些行为了。」 「因为D班里有相当优秀的学生。尤其像高圆寺之类的就是这样吧。」 「原来如此。毕竟他确实也可以胜任Dragon boy同学的对手呢。」 结果,坂柳这么做了结论。 「算了,好吧。第三学期开始后,我就会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我可以换个话题吗?」 我不是悄悄地诱导话题走向,而是光明正大地转移。 「嗯,当然。」 坂柳完全没指出这点就接受了。 「我很好奇前阵子的事情,你上次好像和一之濑处得很好耶。自己的班级就另当别论,没想到你会和别班有交流。」 我回想起前不久坂柳和一之濑感情融洽地走在一起。 感情没有很要好,是做不到特地一起度过假日的。 「呵呵,请别开玩笑了。」 坂柳好像觉得我的发言很有趣,所以就笑了出来。 「我和她……可不是朋友哟。」 「你的意思是?」 「虽然对方应该把我或绫小路同学当作朋友就是了……」 她这么说完,就暂时缓了一口气。 「C班好像很热衷于D班,我觉得有点吃醋。我也只是为了消磨时间才从旁干扰B班的。」 她的意思好像是B班只是打发时间的对象。 「比起这个,第三学期之后可以请你陪我玩吗?」 「抱歉,我没有那种打算耶。你要就去和堀北他们玩吧。」 「她无法胜任我的对手哟。」 「既然这样,龙园也好,高年级生也罢。我希望你可以无视我。」 「那是个难以达成的商量呢。我很想尽早和绫小路同学你一战。」 就算我回答无意奉陪,坂柳也不打算收手。 对坂柳一直谦虚下去应该也没效果吧。 既然她知道White room的事情,就不会放弃追究。 「如果我一直无视你,你要怎么办?」 「就算这样也没关系……不过真的好吗?假如绫小路同学不愿意当我的对手,我就必须请其他人当我的对手。就算和你们有合作关系的B班崩溃,我也无法负起责任。」 「这就会牵扯到刚才的闲聊了吗?」 坂柳接近一之濑,好像就代表著她要开始进攻B班。 这话究竟有几分真呢?我开始对和坂柳之间的谈话产生了一点乐趣。 「到绫小路同学愿意当我的对手为止,我会暂时和B班的同学们玩。我说不定会打开一个空缺,这样绫小路同学你们或许就会自然而然再升上一个班级了呢。」 她只对我告知说要侵略他国。 话虽如此,这个阶段最好还是别断定她真的会动手。说不定只是单纯的挑衅、文字游戏而已。不过无疑会是个机会。因为如果坂柳的注意力可以从我身上转往一之濑,我就可以免于被卷入不必要的骚动。 「你真的赢得过一之濑吗?」 「你的意思是?」 「入学起到第二学期结束,B班都有一种在扎实地累积实力的印象。另一方面,A班则是自己人在互扯后腿。就算你彰显自己的实力比较强,可信度也很可疑呢。」 「原来如此。你的意思是,如果只是嘴上说说,那我想怎么说都可以。」 尽管坂柳冷静地接受了我的话,但她还是流露出了一点情感。 我进一步地投下另一颗燃料。 「我最近也发现了你的真面目。发现你是这所学校的理事长的女儿。」 「这样呀。你是怎么得知的呢?」 坂柳咬上来了。这个话题是她不得不咬上来的。 「那根本就无所谓。但也有一件明确的事。那就是你会被分到A班,好像是受到了父亲的许多影响。换句话说,无法完全断言你本来就是因为实力才被选中。就算夸下海口说要打倒一之濑,我一时之间也很难相信。」 还不确定坂柳有栖这名学生拥有足以让旁人认同的实力。 「那你要怎么说明我在班级里受到多数人的支持?」 「支配班级?不是凡事都只有靠实力才起得了作用。你认为比你低一等的龙园和一之濑也在做同样的事情。要说D班的话,平田也是这样。就统筹方式来说,平田看起来更胜一筹,而且这也不成实力突出的佐证。」 喀哒──坂柳敲了一下拐杖,开始从其他角度进行修正。 「骗小孩的话对你好像不管用呢。真是失礼了。」 她这么道歉了一下。 「不过,绫小路同学。你是不是有点太自以为是了呢?是不是对被说是White room成功首例的自己感到很陶醉?」 从坂柳来看,我看起来好像是那样。 虽然我至今为止完全没想过,但就算她那么理解,说不定也无可奈何。 因为如果以成功、失败二选一来说,我无庸置疑就是会被归类在成功的那类人。 否则那个男人……父亲也就不会执著于我了。 「绫小路同学,你果然弄错了一件事情呢。你是不是觉得待在『玻璃内侧』的那方比较了不起?你自幼年一路学来的知识量确实非比寻常吧。虽然你在这所学校里几乎隐瞒了那些事实,但我不会怀疑你的高学力和优秀的运动能力。不过,那个地方是为了让『没天分的人』成为天才而准备的设施。对于身为天才出生的人来说也可以说是不需要的场所哟。」 「或许如此呢。」 我不否认那点。因为事实上父亲的信念就是那样。基因上的优秀与否都无所谓。出生起就接受彻底的教育,管理从睡眠时间到食物的一切事物,就会造就出最完美的人类。那就是创造支撑日本的优秀人才的唯一办法。父亲是这么相信的。 「你为什么要对我抱持敌意?」 「打倒绫小路同学,也会是凡人绝对赢不了天生才能的证明。再怎么努力都存在著无法填补的差距。那就是我的信念。」 意思就是说,她深信不疑自己就是天才吗? 神室好像在找坂柳,她从坂柳身后慢慢靠了过来。 「你在这里……唉,我说呀,你不要擅自离开约定地点啦。你的脚明明就不太好。」 神室有察觉到我,却完全没和我对上眼神,而是骂了坂柳。 「抱歉。因为我早到,所以就稍微散了步。」 「既然这样至少也联络一下嘛。」 既然神室都来会合了,她就不会贸然地提出关于我的话题了吧。 坂柳看来好像完全没兴趣让周围的人知道我的实力。 或该说,她更讨厌我的事情不小心传开来,然后猎物被人抢走。 「虽然很唐突,不过真澄同学,你觉得一之濑帆波同学怎么样?」 「真的很突然呢……」 刚来会合的神室对于没头没尾的话题好像有点不知所措。 尤其我在旁边,她有些话也不好开口吧。 「其实,我刚才在和他聊攻下一之濑的事情。」 「攻下呀……就算你问我怎么想……一之濑是资优生,很会照顾别人,是个滥好人。就这些了吧?」 「是呀。资优生这部分应该很明显吧。她在考试上好像常常处于上段,而且顺利地统整著班级。绫小路同学,你怎么想?」 这次她来问了我。 「我的意见相同。」 我直截了当地那么回答。 「那么,要打败那种资优生一之濑同学,你觉得很简单吗,真澄同学?」 「很困难吧?B班好像很团结,所以没办法从外侧击溃。收买之类的手段对一之濑也不管用。虽然只能采用正面进攻的方式,但要是被问到我们班有没有完全统筹起来,这也很令人怀疑呢。」 「乍看之下,要攻下一之濑同学好像确实很困难呢。」 「你的意思是,对你来说却不是那样吗?」 「嗯。其实不全然如此。任何人都有弱点。那名一之濑同学也有哟。有著决定性的弱点。」 说完,坂柳就笑了。 「就如两位都表示肯定那样,她是资优生是无庸置疑的事实,但是很会照顾人的部分,或是滥好人的部分,究竟是不是她发自内心的行为呢?例如说,你不觉得她也会有打从心底鄙视别人的那种层面吗?」 「不知道……不过多数人只会在表面上表现出这种态度。嘴上温柔,心里却不知道在想什么。不过那不是件坏事。不管是任何人,在行动上计算得失都是理所当然。可是,那个一之濑或许真的就是个很傻的滥好人。」 就如神室说的那样,大部分的人都存在著黑暗面。 就算不像栉田那种强烈的黑暗面也好,有黑色部分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一之濑帆波这名学生却完全让人感受不到那点。 她掌握到了一之濑的弱点,这也表示弱点和那件事情有关联吗? 「你不这么想吗?」 「不。她是个很优秀的人。个性不虚伪,充满著良善。」 「意思就是说,她是真正的傻瓜滥好人呢。」 「对呀,正确答案。」 坂柳挂著笑容回答。 「那么,真澄同学,你和一之濑同学是类似的人吗?」 「啥?什么意思。完全不一样,你是想挖苦我?」 「你猜错了。说不定你会觉得意外,但你跟一之濑同学很相似。」 「不像不像。」神室傻眼地否认,坂柳却继续说了下去: 「你们很像哟。要说为什么,那就是因为她有的问题和真澄同学有的问题『完全一样』。」 「问题一样?等一下。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绫小路同学知道吗?──她使眼色问我。 我根本就不可能会知道,于是就左右轻轻摇头否定。 「你不懂吗?意思就是说,你被我掌握到的秘密,就跟她心里抱著的秘密是一样的。不过,你们只是过程一样,结果却完全不同。」 被这么详细说明,神室心里也想通了什么吧。 「你是说,那个一之濑和我做过一样的事情……?」 神室露出了一时半刻无法相信的复杂表情。 「那好像不是那么稀奇的事情哟。」 「那是一之濑自己说的吗?这件事情是有根据的?」 神室紧咬这件事的模样很不寻常。我还以为她算是比较冷静的学生,这应该是因为她无法无视一之濑抱著的问题吧。 「当然。因为她详细地告诉了我。所以我才会温柔地让她把封闭在硬壳里的心放松一下──利用冷读术。」 她居然会特地用说明的口吻详细讲述,真是周到。 冷读术是种话术。是以谨慎的观察力引导并掌握对方的资讯的办法。她恐怕也事先搜集了情报才对。严格来说,她应该有穿插热读法去接近一之濑吧。 「人是会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很好,而若无其事说谎的生物。你或一之濑同学只是冰山一角。一定有很多人都是这样吧。人还真是有趣呢。再怎么优秀都会轻易犯下错误。」 说完,坂柳把视线移回我的身上,就这么做了总结。 「虽然除此之外也有几个能称作弱点的部分,不过,总之一之濑同学的攻略提示就如上述所说的那样了。我要彻底击溃一之濑帆波同学。我很期待你能把那当作是一种证明。」 她的意思好像是会靠自己的力量抵达真相,但我很不巧地不感兴趣。我才正想请坂柳任意大闹。我的诱导好像很顺利。坂柳大概也有发现我的粗劣挑衅,但似乎还是忍不住回应了我。 「那么我们走吧,真澄同学。」 坂柳说完,她们就迈步而出了。我也与她们错身而过地迈步。 快擦身而过之际,坂柳开口说道: 「话说回来,你什么也没说呢,真澄同学。」 「啥?你是指什么?」 「你看见我和绫小路同学单独说话,而且还只顾著聊今后的战略。明明都这样了,你对那些事却没有涌出任何疑问呢。通常来说,可能至少都会拋出某些问题……」 「啥,这是什么意思?我只不过是不感兴趣。」 「是这样吗?你其实意外地有那种会把在意的事情坦率说出来的倾向。然而这次却没那么做。这是为什么呢?」 神室没应声,坂柳便继续说下去: 「说不定,你可能已经有绫小路同学的某些资讯了。这么一来,你是在哪里得到那些资讯的呢……莫非,你们两个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有接触的机会?」 坂柳嗅出了些微的不自然,用锐利的眼神看了我。 但我没说话,也没有看向她。 要说有失误的话,也是神室那方。 「呵呵,也罢。我今天心情好,就决定不放在心上了。那么,祝你有美好的一天。」 她说完就带著神室离开。 寒假中也要被坂柳使唤,神室那家伙好像也很辛苦呢。应该是因为她被握住的弱点就是有那么严重吧。不过,她说一之濑和神室抱著相同问题的部分,只信一半似乎会比较好。坂柳在那个场面上说谎没好处,话虽如此,相信坂柳的说法我也没有任何好处。 只要可以在一之濑真的从现在的位置摔下来的时候了解到真相就够了吧。 「我也是有只先告诉堀北的这个办法……该怎么做才好呢?」 与一之濑结盟的堀北说不定会选择辅助一之濑。就我个人来说,我认为这件事情应该放著不管,但决定那点的是将会引领班级的人物,换句话说,这应该要是堀北的职责。我先在寒假的某天直接告诉她好了。 我判断没有急迫性,便搁置了立刻联络。 暴风雨般的存在离开后,我就一脸事不关己地打算回去宿舍。 为了完成将买好的东西送出这个原本的目的。 但我这个原本的目的,却意外地三两下就迈入终结。 我靠近榉树购物中心入口时,与某个看起来很有精神的少女擦肩而过。 她好像有点匆忙,没发现我的存在就小跑步前往了某处。我心想以防万一就跟了过去,结果看见她和朋友会合并往店里消失踪影。 我在目送她直到消失踪影为止后,脑中消除了回去宿舍的选项。 「去看场电影好了。」 我这么决定后,便走向了电影院。 1 来电影院对我来说不是难得的事情。 因为我休假都会定期过来这边。虽然想法是因人而异,但或许有人会觉得把点数花在鉴赏电影上很浪费,但对各式各样的事情抱持兴趣,其实出乎意料地重要。对我来说,鉴赏电影正逐渐地变成一种兴趣。 不仅最适合当作调剂,还可以吸收新知。透过电影接触各种事物,好奇心也常常会受到刺激。 话虽如此,今天要看的电影并不是活用专业技术的电影,也不是受圣诞节气氛影响的情侣们会看的那种既甜蜜又悲伤的浪漫电影,而是一部以乡下黑手党的小型抗争为焦点的打斗枪战型作品。 我偶尔也会有想要放空看故事的日子。顺带一提,这部电影的上映今天就会迎接尾声,绝对不是会长期上映的名作。它被定位在糟糕的B级电影,因此网路上总是预约得到座位,但我一直很烦恼要不要看。最后决定在上映的最后一天,因为其他目的顺便去看。就是这样的一部作品。 我和柜台人员简单对话,指定观看时间与电影后,柜台人员就把印著座位表的护贝纸张递了过来。 然而,我却在这里有了失算。我平常看电影的后方座位已经被人占走,似乎没什么空位了。 因为原定要上映的人气作品稍微延后公开,所以客人好像都集中在这部电影了。 而且好像也因为接近圣诞节,大部分的座位都是两人一组被占了起来。 应该是因为情侣出门,比起什么都不看,至少都会想先看一部吧。 我觉得座位前方空间很宽敞的正中央好像便于观赏电影,于是就告诉作业员要那边的座位。中间附近的地方幸运地有好几个空位,我因此成功保住了位子。侧边坐位受欢迎,是不是和情侣的有无没关联呢?我不太了解电影院这部分的状况。 距离上映还有二十分钟左右,所以我就随意在摆放小册子的柜台打发时间。 时间接著来到可以开始入场的十分钟前,我自己进了场。 后方也零星有情侣学生们入场。 我坐在前排的正中央,乖乖等待电影开始上演。 附近的座位在较早的时间就开始有人坐进来了。 我看向银幕。 我满喜欢在正式电影播放前,看近期预定上映的预告的那段时间。 所以我一定都会在预告开始前就坐下。 比起用自己房间的电视看,这才能勾起下次要看什么电影的强烈兴趣。大银幕非常有魅力,就算说我是为了这点去电影院也不为过。 不过,现在影厅内很明亮,不是在播放电影宣传,而是在播放超商商品之类的广告。 播放著用饭勺翻著丰满松软的米饭、在网子上烤著酥脆的海苔,以及孩子们吃著做好的饭团的画面。 我在位子渐渐坐满,接近上演时间时,因为好奇现在是什么状况,而环顾了四周。 同一排几乎都坐满了,我的正右方有一对情侣,左边空了一个座位之后,另一旁也坐了一对情侣。他们正趁著光线昏暗互相牵著手。 原来这种电影也会有情侣过来看呀。 左边的空位因为是一个人,应该到最后都会是空座位吧。 不可能会有人特地在平安夜前一天空虚地自己来看电影。 我将手机设定成震动模式,为防万一也同时先关掉了电源。 戏院里的照明几乎在同一时间慢慢暗下来,并开始播放电影预告。令人兴奋的时光现在就要开始了。 这个时间点,我的左边出现了人影。接著一名学生坐到那个座位。 看来也有怪人像我一样在平安夜前一天自己来看电影。 我想对那个人选择了这部电影坦率地予以赞赏。 我这么想著,同时只把视线移过去。 「…………」 然后忍不住呆呆地张开了嘴。 这名孤高学生的真面目,就是C班的学生伊吹澪。 光是因为前一天在屋顶上发生过的夸张事件就够尴尬了。 幸好电影院的灯光已经熄了。 伊吹看著银幕,完全没发现我。 我是会把片尾的工作人员名单看到最后的那种人,但留到最后一刻的话,照明就会恢复。没办法,今天我要在工作人员名单播出的同时撤退。 然而,我在这里却有了失算。 就是电影院里经常发生的「扶手」问题。 如果是角落的话,左右扶手都可以毫无争议地当作自己的扶手使用,但除此之外的座位就总会上演扶手争夺战。就电影院的规则来说,没规定哪一边是自己的扶手,好像先下手为强的状况比较多。 右边比我先就座的情侣使用了扶手,所以,我就使用了空著的左侧扶手,但伊吹却随意地把手肘放到那个扶手。 虽然共享的空间上也不是不能放两人份的手肘,但袖子却会因为琐碎的小事互相碰触。 伊吹好像很在意那点,她下意识地想确认对方是谁,所以就往我看了过来。 当然就和观察著一切的我对上了眼神。 「呃。」 立刻听到的,就是伊吹这种嫌弃的声音。 正因为是在广告与预告之间绝妙寂静的期间,所以听得还满清楚的。 「真……巧啊。」 我觉得完全不搭话也很不自然,于是就这么出声了。 但是,伊吹却没答话就撇开了视线。 看样子她好像决定无视我。 那就这样吧,我也比较方便。就让我这么下结论吧。 我这么想著,并专注在银幕上。 然而…… 开演后,我就会定期感受到伊吹那边对我投来视线。 她好像很在意我的存在,没怎么把注意力集中在电影上。 你要不要好好看电影啊?──虽然我很想这么说,但上演中要是不大声说出口就很难传达。既然这样,我要试著说悄悄话吗? 不,假如做了那种事情,我说不定会马上被伊吹咬。 现在我也只能一边忍耐伊吹的视线,一边不去在意她。 幸好我自幼就很习惯「被监视」了。 我绝口不提自己有发现她在看我,并且继续观赏电影。 但要说有问题的话,就是电影本身拍得不太好。真的就是B级。 时间应该是在开演到超过一半的时候吧。 就在主角接下来就要为了讨伐敌人而深入敌营的高潮前。 让人紧张到手心冒汗的场面就快要来临时,影像忽然变得一片漆黑。 学生们起初以为这是某种演出,所以就默默地守著银幕。 可是就算等了十秒、二十秒,影像或声音都没有动静。 在我开始觉得「很奇怪」的时候,馆内随后就播出了广播。 『抱歉,给各位观众带来了极大的困扰。由于器材问题,本电影将暂停播放。不好意思,为观影中的各位带来了困扰,还请各位稍候。』 是这种内容的广播。 尽管学生们都同时流露出不满,但还是小声闲聊决定等待。 「总觉得很倒楣……」 伊吹就像是在讽刺我般掺杂叹气地说道。 她是打算说器材出问题的原因也在我身上吗? 「我也是始料未及。想不到你今天居然会来看电影。」 我也反击了那些讽刺。 「我想什么时候来,都是我的自由吧。」 伊吹好像很不喜欢我的那句话,她理所当然似的反驳。 「那点我也一样。」 所以,最后我就配合她似的做了回答。 「你……」 伊吹话说到一半突然语塞后,就带著强烈的视线这么开口: 「你至今为止都在心里瞧不起我。我没办法原谅那个事实。」 我也不是不懂伊吹会这么生气的心情,但我没道理被她怨恨。 就算安慰她,或说没那回事给她台阶下,对伊吹来说都没用吧。 所以我就选择了感觉最好的一种方式。 「那也算是实力,伊吹。」 「啥……?」 电影院的部分区块──只有我和伊吹之间笼罩著紧张的气氛。而那当然是伊吹那边传来的。 我被她投以混杂著杀气与焦躁的锐利视线。 但我毫不在乎地继续说下去: 「不论情况如何,只要自己有高于对手的力量,就不会构成问题了吧?就算对手多少隐藏了能力也不须放在心上。你如果能阻止我的话,龙园他们也会有胜算。应该至少可以把状况带到平局以上。」 如果狠狠斥责他们的我在屋顶上被反打,那我就会糗到不行。 「这……」 这件事情伊吹是绝对无法反驳的。 这是自己的实力。对手要不要隐藏力量都只是小事。 「再说了,我和龙园或坂柳他们不一样,不打算以上段班为目标,而且也没打算自己一个人单打独斗然后贸然地引人注意。当然,我是因为不想受人瞩目,所以才没有展现出多余的能力。会和龙园打架,也是诸多衡量后的无奈选择。我根本就连瞧不起对方或鄙视对方都没有想过。」 这些话不是为了让伊吹放心。对伊吹来说,在某种意义上,她或许会感受到比目前为止都还更大的屈辱。侮辱对方也是把对方当作敌人的证据。 但我说的意思,就是我只觉得伊吹是路边的石头。 「……真不爽。」 不论这些话多么有理,她心情上当然都会难以接受吧。 「你说不打算引人注目,但那样就很奇怪了。要是你在无人岛上没有做出刺激龙园的回答,不就不会变成这样了吗?不对,在论那件事情以前,你只要忽视须藤的暴力事件就行了。」 「是呀,那点或许是这样。」 假设须藤退学,D班在无人岛上因为伊吹的策略惨败,船上考试也就那样直接进行的话,龙园大概就不会把什么D班放在眼里了吧。 应该早就投身在与B班的战斗里了。 「你嘴上说了很多,但还是使用了能力。就算躲起来还是使出了能力。」 要使用能力是我的自由。 然而,对于不爽那种使用方式的伊吹来说,她应该很难接受这个现实吧。 伊吹好像觉得继续讲下去也是浪费时间,因此便凝视著暗下来的银幕。 我没有反驳,决定就这么带过。反正电影马上就会重新开演。 这样我和伊吹的相处时间也就会结束。 2 电影结束后不看完工作人员名单就离开──我心里描绘的这种愿景两三下就被粉碎了。 状况变得始料未及。 等来等去,电影都没有再次播映。 是器材的故障状况相当严重,还是只是电影院在拖拖拉拉呢。 正因为我和伊吹之间很尴尬,所以我很想请他们赶快解决。 「唉。」 伊吹那里重复著明显的叹息。 但这种情况下也难怪她会变得想叹气。 我已经开始觉得电影内容怎样都无所谓了。 「啊──……你觉得结局会变得怎么样?」 我觉得沉默下去好像也不太好,因此便那样试著拋出话题。 伊吹应该是因为在意结局才没有离席,否则应该早就回去了。还是说,是其他学生没有要回去的样子,因此她才无法顺势离开吗? 但是,伊吹却在和我方向相反的扶手托著脸颊,看都不看我这边。 总觉得就像是有片看不见的玻璃,而且还是相当厚的那种,隔在我和伊吹之间。伊吹的态度不用说,当然就是「你很烦,别来跟我说话」吧。 再怎么样我最好都不要继续自找麻烦。 感觉随时都会跳出一只毒蛇咬上我的手臂。 结果,我决定保持沉默。 不过电影什么时候才会再次开演呢? 虽然很零星,但觉得等待很痛苦的学生们都渐渐离席了。 我以为伊吹也会顺著这种情势回去,但她好像没打算离开座位。 她果然只是想看电影的后续吗,还是── 总之,我也算是想看到最后了解结局。不然,我就连来看这部电影的意义都会失去。现在应该就是展现毅力的时刻了。 我打开手机电源,确认时间。 广播播出后恐怕经过了二十分钟以上了吧。 不只是这次的播映,这似乎也会对下一场播映造成庞大的影响。 我回过头,客人已经急遽减少到剩包含我在和伊吹在内的几个人。 如果是一个人来看的话,恐怕就会更加坚持吧,但如果彼此是情侣的话,也会变成是在让对方等待。他们应该不想把与恋人相处的重要时间浪费在这里。我就把这当作他们是在觉得扫兴之前先移动吧。 「……你不回去吗?」 伊吹在我看著手机时对我出声。 她的脸朝著不相关的方向,我甚至看不到她的表情。 她对我不回去产生了怀疑感,好像是因为这样才无法保持沉默。 「毕竟内容都看了八成,老实说我很好奇结局是什么。再说都已经等了二十分钟,器材差不多要修好了吧。」 都坚持到这里了,回去很浪费──连那种谜样的理论都浮现在我脑海里了。 「结局那点东西,只要在网路上搜寻,应该要多少就有多少吧。包括有不有趣在内。」 「我没打算去看会反映出别人意见的评论。」 那部作品好坏的本质,如果不自己看是不会了解的。 当然,虽然那会成为要不要看该作品的参考数值,但也不该藉由这个做出判断。 再说,如果只看一两行说明就可以接受最重要的结局部分,那我从一开始就不会想来电影院看了吧。 「我已经觉得电影都无所谓了。我只是不想比你先回去。」 「说得真直白。」 她好像真的是因为和电影完全无关的理由在坚持著。 不过,遗憾的是伊吹不会赢下这场胜负。好一点就是平手。 直到电影再次开演为止,我都没有打算离席。该说这就是连明天平安夜都没安排的男人的强处吗? 为我们两人这样的战斗划上休止符的,是一段令人悲伤的广播。广播说器材故障无法修复,因此要终止上映。然后说明了会做退款处理之类的事情。 「真倒楣耶。」 换句话说,如果想知道结局的话,就只好等可以租片的时候去借,或是看个评论网站的破哏补完剧情了。 就算广播说上映中止,伊吹也没有面向我,一动也不动。电影院的事情也结束了,所以我就决定离开这里。 3 好像也是因为有了那段奇怪的等候时间,我的肩膀出奇僵硬。 也因为坂柳和伊吹不预期的纠缠,我没心情顺道去哪里再回家。 我想赶紧回去而离开电影院,接著却被人从身后搭了话。 「等一下。你觉得自己的真面目可以就这么对周围隐瞒到底吗?」 是伊吹。我还以为她特地追来是要说什么话,结果是那种事情呀。 「你之前没在听我们一连串的对话吗?你必须把当时的事情收在心里。」 「别开玩笑。你至今都在心里嘲笑著我。」 我无法原谅那点──伊吹的表情不用说,当然就是这么写著的。 她对我刚才的言行与理念的不满进一步扩大了。 「那你要怎么样?你要去张扬看看吗?」 「……我不会那么做。因为伤脑筋的不会只有我吧?」 「是啊。视情况不同,除了在屋顶的成员之外,应该也会连累到真锅她们吧。」 如果追踪一连串的经过,校方最后说不定也会找到我。 但藉口要多少有多少。我顶多就是受到停学处分而已。 「说起来,这所学校的基础就是班级对抗。你应该怪错人了吧。」 被要求在那里堂堂正正地对决,我也很伤脑筋。 「我知道、我知道啦……我只是本能上无法接受你。」 就我分析伊吹澪这名少女,伊吹还没有开始登上大人的阶段。 她恐怕自幼学习武道,然后一直都在夸示自己的强大。 男女在幼年时期肉体上几乎没有强度的差距。所以只要有技术的话,很容易就会学到足以赢过异性的力量。不过随著年龄增长,这也会渐渐变得困难。上国中的那时候开始,肉体的潜力就会填补这段差距了。 假如只针对肉体的强度去想,女性根本就等于是没地方赢得过男性。 这不是歧视,单纯是真实存在的差异。 当然,如果把伊吹当作一般高中生来想,她已经算是很强的那种了。 凭一个没学过武术的男人,怎么样都敌不过她吧。 但遗憾的是,她无法赢过拥有相同才能且一路接受著超出同等锻炼的男人。 人本来都会自然而然地学习到这种事实。 但伊吹还是高一生,应该还没完全接受那种差距所筑成的一道墙。 「你沉默不语,是在想什么?」 「我在思索怎么做才能让这个状况圆满收场。」 「所以,你想到了吗?」 「很不巧,我想不到办法。因为我不管说什么好像都没办法让你接受呢。」 伊吹今天第一次稍微缓下了嘴角。 「答对了。我不会接受,也不会退下。」 我想也是…… 要解开费解的谜题,也许就应该试试一次正面进攻法。 「对了……你满喜欢电影的吗?」 「啥?」 「你干嘛问这个呀?」伊吹的这种态度很合理。 但我无视那种态度,继续了说下去。 我故意尝试不停拋出普通的话题。 「你甚至一个人去看了那部电影耶。再说,那也算是相当小众的电影。」 「这又没什么。我有我的目标。」 我很挂心这个不可思议的说法。 「目标?」 「……就是在这所学校看所有上映的电影。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目标。」 不,其实很厉害吧。 任何人都会自作主张地把自己决定的像是目标那种东西带到校园生活里。 交朋友。假日一定要外出。想不迟到、不缺席的毕业。想在考试上一直考第一名。从简单到难以达成的目标,内容各式各样。 我觉得其中伊吹提出的「看所有上映的电影」乍看之下很简单,其实却是件很困难的事情。如果是自己喜欢的电影就会很开心地去看,如果是不感兴趣的领域当然就会相反,应该会变得很不想去。 大概很多人都会把那种目标想成只是在闹著玩。 但不管是什么东西、什么事情,立下目标并朝著其前进的过程其实很重要。 「……干嘛,你是在瞧不起我吗?」 「这个嘛,我不知道耶。」 把我的沉默往不好的方向想的伊吹瞪了过来。虽然我也可以坦率地夸赞她,但刻意没这么做。毕竟我也被她搞得有点伤脑筋。 总之,还是早点和伊吹分开应该会比较好吧。如果被她继续纠缠下去,会不小心被其他学生撞见。 「你接下来想怎么做,要一起喝杯茶吗?」 「别开玩笑。我要回去了。」 她当然不会应邀。我很清楚会被她拒绝。 我顺势般地说下去: 「既然这样你就走右边。我要左转。今天就解散吧。」 说完,我就指示了左右各自的道路。 只要彼此分开走出去的话,就不会发生任何问题了。这是个很理想的路线。 「什么嘛。我也想尽快和你这种人分开。用不著你讲。」 我们的感情好像非常好,伊吹马上就往右转了。 我也背对著这样的伊吹打算往左转。 然而── 这时我却被人从背后用力抓住了手臂。伊吹正拉著我的手臂。 「喂,你干嘛?」 「闭嘴。石崎他们来了啦。」 她藏身似的把我拖到阴影处,然后偷偷地窥伺状况。 我慢了一点,也追著伊吹的视线前方,结果就发现了以石崎为中心的小宫与近藤等人。 至今为止那里应该还会包含龙园在内,但现在当然不会有他的身影。 「没事吧,石崎。你走路不是还摇摇晃晃的吗?」 「你很烦耶,我就说我已经没事了。痛痛痛……」 石崎好像全身都很痛,他走路偶尔会因为痛苦而扭曲表情。 看见这副样子,小宫不安地环顾周遭,同时这么说: 「是说,刚才的事情……你说你和龙园同学互殴是真的吗?」 「……嗯。阿尔伯特和伊吹也有一起打。龙园同学已经……不,龙园的时代已经结束了。今后龙园那家伙应该不会指示任何人了。」 「那样是很好啦,但要由谁来制定接下来的作战啊?」 「我怎么知道。应该是给金田之类的去做吧。」 三个人一边这么对话,一边走过了我们眼前。 「呼,没被发现。」 伊吹放下了心。她不想被同学看见和我两个人待在一起的样子吧。尤其是石崎,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反应。 但石崎的话也传到了我们的耳里。 「……我刚才收到了石崎的邮件。他说龙园那家伙没有退学。」 「这样啊。」 我说得很事不关己,伊吹就接著过来深究。 「你做了什么?否则我很难想像那个龙园会罢手。」 「你打算挽留他,但是没能阻止吗?」 我从她的语病、态度及语气去看,有想过会不会是这样,看来我好像猜中了。 「我超讨厌龙园。可是,连同学都不是的你却给那家伙带来了巨大影响,这点让我觉得讨厌且无法原谅。」 「也是会有那种正因为是外人才能够带来的影响。相反的,你也能办到我做不到的事情。就像石崎那家伙打算报恩一样。」 就算只凭擦身而过时的对话,我也不难推测发生了什么事。 这就是所谓的男子气概吧。 虽然石崎原本很讨厌龙园,却想对他作为领袖一直引领班级这点尽到礼仪,这件事传达了过来。 「……你真的那么想吗?不是因为可以彰显自己比龙园更厉害吗?」 伊吹这么说,没有老实地认可石崎的想法。 但那大概是在套我的话吧。 伊吹的目的是诱导出我抱持著什么想法。 伊吹的眼神这么诉说著。 「你才是,你真的是那么想的吗?」 所以我才决定直接把问题丢回去。 「……我应该很讨厌他。毕竟我被他欺负得很惨。就算是三个人同时上,但如果打倒了龙园,石崎在班上的评价也势必会提升。」 「原来如此。也可以有那种观点啊。」 我接受似的点头,就被她轻轻踢了膝盖后方。 「你不躲开这一击吗?」 「我说啊,我可不是什么超能力者耶。怎么可能什么都躲得开啊。」 尽管怀疑,伊吹还是没有追究这件事。 「所以,你是怎么想的?对于石崎的发言。」 她好像很不服气只有自己的意见被要求说出来,因此前来对我这么说。 「石崎就算很讨厌他,应该也还是很认同他的实力吧。」 石崎或许切身感受到了龙园退学的缺点。 他体谅了龙园订下的计画,把这些说成是双方失和。 他好像完全没有提起和我之间的事情,规矩地遵守著约定。 即使当然都在我的计算之内,但这根本就没有绝对的保证。目前为止就先不说了,明天他改变心意抖出一切的可能性也不是零。轻井泽的事情也是只要他想张扬,就能够张扬的。 「阿尔伯特应该不会说出来,但你觉得石崎那家伙会一直闷不吭声吗?」 伊吹也很清楚那件事。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会挑衅地问我。 「讲出去就讲出去,我已经想好到时候要怎么办了。」 「……哦,这样啊。」 我没有表现出惊讶或动摇,因此伊吹好像马上就失去了兴趣。 反正石崎他们走了吧。这样就可以朝著解散发展── 我突然蹲下,把头往下降数十公分。 随后,伊吹的脚便高速挥过刚才我的头部的所在位置。 「……什么叫躲不开呀?你这不就躲开了吗?」 「因为刚才是那种有前置动作的踢击。是说,你刚才是全力踢下去的,对吧?」 有武道经验者的横踢。那是如果被直击的话,将无可避免会脑震荡的程度。 「你明明就很强,却不露声色。你到底是怎样啊?」 「你平常都会四处吹嘘自己很强吗?」 「这……」 「不管是武术还是什么都好,只要没机会使用那些东西,就不可能会有任何人认知到。我和须藤或石崎他们不一样,不是血气方刚的那种人。」 「跟我一决胜负。」 「你说什么?」 「我是说,再和我决一次胜负。让我认真使出全力跟你打一场。」 伊吹好像还没完全放弃那件事,她再度切换成了战斗模式。 要是石崎他们没出现的话,我就可以轻松地和她分开了耶…… 「为什么会发展成这种话题啊?」 「我讨厌你。讨厌你分别切换表里。」 「原来如此。」 像龙园或石崎那些家伙不论是好是坏都是表里如一。伊吹也是这样。 即使她在无人岛时也有演戏当间谍,但那和原本的伊吹也都是一样的。 「我本来就是这种个性,所以没道理被你怨恨。就算我这么说也不行,对吧?」 「不行。」 我被她用两个字否定了。 「目前为止就另当别论,但我要是不报屋顶上的仇,心里就不畅快。」 不论我说什么,她好像都不会听进去了呢。 伊吹想要在现在自己准备好的状态追求获胜的可能性。 虽然在这里逃走很简单,但第三学期校园生活开始之后还同样地被她逼问才更麻烦。伊吹当然也会来针对那件事。 「如果我在开学后贸然地纠缠你,不是就相对地会变得很麻烦吗?」 就算不直接张扬,但假如别班的人来纠缠我,周围就会产生怀疑。 那样好吗?──是这种有点强硬的威胁。 硬要说的话,那也类似于「四处张扬」般的行为,但伊吹似乎想说那样不算。 「想让我退下就只能再跟我一决胜负。」 即使说一句一决胜负,也是有各式各样的决定方式。 「你应该不是打算用围棋或将棋来分出高下吧?」 「两种我都不懂规则。」 还真遗憾。虽然无论是哪一个,我都对自己的本领很有自信。 「决胜负的方式还用说吗?」 说完,她就在还有人在来往的购物中心里摆好架式。 根本想都不用想,就是那么回事了。 她一直以来一定都是像这样对事物区分对错吧。 「……我觉得大概不会有任何改变喔。」 「哈!你是说就算比了结果也不会改变吗?」 伊吹好像很在意我的话,她就像要爆出青筋似的把嘴唇弯成了ㄟ字型。 她那在一瞬间缓和下来的唇形,就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不只是结果,伊吹你自己的想法也是。」 考虑到她在屋顶上输掉的形式,可以知道即使再战结果也不会改变。 但不论是什么方式输掉,伊吹无疑都无法接受。 不是因为是男是女……她大概只是不想认输而已。 那算你赢就好──就算我这样说也只会是火上浇油吧。 「反正你不会接受和我决胜负,对吧?」 当然,通常我不会接受。 再加上我现在很疲累,不想做出多余的行动才是我的真心话。 但是── 「你时间上没问题吗?」 我没有予以否定,并这么对伊吹说。 「……没什么关系。除了电影之外,我也没有安排。难道你接受了吗?」 伊吹当然没料到我会答应吧,她很仓皇失措。 不如说,她看起来倒还有点像是往后退了一步。 「原来你是在开玩笑啊?」 「才没有。如果你说愿意接受才正合我意呢。」 尽管很吃惊,伊吹仍马上就紧咬了上来。 她好像想立刻开打,于是把身体往前倾。 但那可不行。 榉树购物中心里有众多人来往。这地方太醒目了。 「你接受吗?还是不接受?」 「该怎么办呢。毕竟在这里会太显眼吧。就算像你说的那样要一决胜负,但地点该怎么办?」 这里是榉树购物中心。有无数个监视的目光。 如果要进一步的同时避人耳目,就无可避免地要移动场所。 话虽如此,学校用地内基本上都不行。正值寒假的现在,我们不会知道哪里会有谁的目光。虽然已经只能移动到宿舍的室内了,但伊吹也很清楚在那种地方的胜负是没办法达成的。 「……我会找。接下来就找。」 「没有放弃的这个选项,对吧。」 「算你倒楣在这里给我遇见。」 说完,伊吹就背对著我迈步而出。意思好像是「跟我过来」。 「如果我逃走,你要怎么办?」 「那我会跑过去追你,找到你之后当场赏你飞踢。」 好像是这么回事。我一面压抑想逃走的冲动,一面跟了过去。 「我话先说在前头,这件事情的大前提是场合要能让人觉得适合。」 「那种事情我很清楚。」 如果她连那点都了解的话,我就暂且接受吧。 如果找不到没有人烟的地方,这件事情也会中止才对。 这和我单方面拒绝的状况不一样,伊吹应该也不会乱来吧。 这是我算到那一点才做出的行动。 虽然说有和走在前面的伊吹离了几公尺,但我不是很想长时间和她一起行动。 接著,伊吹便拚命地在榉树购物中心里绕来绕去。 寻找著哪里有没有无人烟的死角。但她无法轻易地找到。虽然购物中心里的深处也有学生不会那么常接近的地方,但当然还是有监视器。再说,就算没有学生,无论如何都会有工作人员。 话虽如此,这点出了购物中心也是一样。如果是学校的校舍后方之类的地点,状况就不一样了,但既然我们没穿制服就进不去,这应该也没办法吧。 特地换衣服来会合也是件很奇怪的事情,要是有其他学生目击到我们进去学校的模样,也就等于失败。 我看穿那些事情才理会她的挑衅行为,这好像果然就是正确答案。 「你差不多该放弃了吧?说起来这所学校可没有死角──」 「等等。」 我的话被她打断。 她好像想到了什么,而把目光朝著某个方向。 伊吹看到的,是一扇付著玻璃窗,写著「工作人员以外禁止进入」的门。好像刚好有工作人员在工作,一台推车从里面被推出来。 工作人员身上围著黄色的围裙,胸口上有个写著「木村」的名牌。 上面用大大的字印著「榉树购物中心药妆店」的字样。 推车上装著大约三个感觉有放入商品的纸箱。他推著那台推车走向购物中心里的药妆店。可能是要把商品运进去吧。 「跟我来。」 「喂,那里是──」 我这么叫她,伊吹仍把手按在门上。 门推开后,发现这里好像果然是堆放商品的仓库。 里面没有工作人员,是个只有最低限度照明的灰暗空间。 我看著纸箱,发现也堆著点心或纱布之类的东西。 果然都是些药妆店的商品。这里的暖气不够暖,有点凉意。 「这里的话就不会被任何人看见了。不是吗?」 工作人员专用的空间确实没有装设监视器。 可是,这里平常是会被锁上的地方吧。我不觉得这种地方平常会一直开著。 这么一来,应该就是那个工作人员偶然忘了上锁,或是想说马上就会回来才会没上锁就出去吧。 不论是哪一种,长时间待在这种地方可是麻烦的根源。 因为学生待在这种地方只会很不自然。 如果被发现将无可避免受到斥责。 「这又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说进错地方就解决了。如果是偷了什么东西的话应该就另当别论了,幸好我们也没有可以藏东西的背包,完全是空著手的。」 虽然我们的确也可以辩解吧…… 无论如何,伊吹想决胜负的想法似乎都很强烈。意思就是她毫不在意些许的风险。 她就算很清楚结果,那种「可能会赢」的情感也绝对不会消失。 「说真的,在这种狭窄的空间应该无法决胜负吧。」 这样就跟我最初想到的宿舍房间没什么两样了。 「我是没什么差。」 只要不被任何人看见的条件备齐,她好像就不打算再奢求什么。 「话虽如此……如果刚才的工作人员马上就回来,那我们要怎么办?」 再说,为了不让人迷路到这种地方,这里通常都会上锁。 我觉得根本就不会有商品被偷,不过机率也不是零。 他是为了之后要回来才没上锁,还是只是忘记上锁而已呢。 无论是哪一个,应该都不会长时间没有任何人来访吧。 「只要在那之前分出高下不就好了。」 她完全不听我的意见,还真是乐观啊。 当我正在拚命提议改变地点,门口就传来了门锁喀锵的上锁声响。 「看来有可能会往不好的方向发展了。他好像是忘了锁门才回来的呢。」 「没必要慌张吧。」 「你去看看吧。」 我催促伊吹去看看门把。尽管伊吹心里好像觉得很莫名其妙,但还是看了看门把。 「……慢著。为什么会没有开锁的地方?」 「这种付著窗户的门,也是会有室内这侧没有转锁的情形。转锁就是你说的那个开锁的地方。」 没有装上转锁也是为了防止犯罪。因为如果玻璃窗被打破的话,就可以把手伸到室内那一侧转动转锁,解除锁舌了呢。 「总之,我们出不去了吗?」 「就是会变成那样。」 「搞什么呀。为什么和你扯上关系就会被关进密室里呀?啊──真是的,回想起电梯的事情,我就更火大了。」 「这次与我完全无关。而是因为你进来这种地方的关系吧。」 「啥啊?是我的错?」 不,这件事情真的除了伊吹之外没人该负责就是了。 之前是在盛夏的电梯里,这次则是在严冬吗?世上也是会发生奇妙事情呢。 「话虽如此,但状况和电梯的时候不一样。这里的玻璃窗材质好像很普通,所以最坏的情况就是把它打破,这件事情本身也很简单呢。」 「那么就算是最坏的状况也出得去了呢。」 「不过,这样就一定会让旁人知道就是了。」 我们进到仓库里的事情就一定会被人知道。 「……算了。就让我转念变乐观吧。」 「虽然我有股讨厌的预感。」 「你的预感没有错。在这里的话,就确定不会有人打扰了。」 伊吹转身面向我,慢慢地把架式摆好。 「规则给你决定。要打到对手认输为止?失去意识为止?」 伊吹似乎打算反过来利用这个完全逃不了的状况。 如果是现在的状况,就算我想逃出去也无法实现。 「宣告认输的那一方输。」 「……等一下。规则还是给我决定吧。」 「喂。」 「如果是那种规则的话,你不是在战斗之前就会认输了吗?」 答对了。 「所以,我会把比赛持续到我认为有明确分出输赢为止。」 这件事情实在是既强行又乱来。 「我知道了。我也可以顺著你的那些提议。不过既然你都附上了各种条件,我也要请你接受一个我的条件。」 「什么呀。」 「如果分出了高下,严禁再次来找我挑战。可以吧?当然,如果是学校考试上的正当对决,我也没有权力禁止那种挑战啦。但我希望这种个人赛就只有这次。」 「……我原本就想在这里做个了断。」 伊吹好像没有异议,而轻轻地点头答应。 既然那么决定的话,我就只能转换想法了呢。 虽然我没料到屋顶事件过后肉搏战还会持续下去,但这也没办法。 倒不如说,打败伊吹之后才是问题。我就不拖泥带水地了结这件事吧。 「你真的是个让人很火大的家伙耶。优先想著离开这里的事情。」 「毕竟是这种地点嘛。如果让人知道我们进入仓库的事实,也会变成一种问题。」 如果不立刻联络的话,进错地方这种藉口的效果就会很微弱。 长时间进入放著商品的仓库,这件事实将有重大影响。 不晓得伊吹懂不懂我的这种心情,她一边戒备一边踹出了踢击。 足技果然就是她的主轴吗? 要在狭窄的仓库中不停闪躲并不容易。再加上可以的话,我很不想对堆放著的纸箱做出会造成损害的行为。 我有各式各样的开销,而且目前也向轻井泽借了「大量的个人点数」,我还真希望避免浪费。 不过,我不觉得现在伊吹的内心会因为一点反击就屈服。她应该不会在赌上自己尊严的战斗上轻易认输。 话虽如此,但就算我消除了她的意识也一样。伊吹就算是争口气也不会认输。 规则是由她本人判断输赢。我被塞了一场麻烦的比赛。 要赢就不得不攻击,但我也不能随便乱打人。如果这是殊死战的话,我这边也不会手下留情,但这可是一场没有任何好处的场外赛。不论是脸也好、腹部也罢,我都不想在对方身上留下不谨慎的伤口或瘀青。 那么一来,我能使出的招数就必然会受到限制。 要让她领悟自己输掉,同时不让她受伤。我要使用能兼顾两者的手段。 当然,虽然哪一种都不是绝对的…… 我用最小限度的动作钻过伊吹的踢击,并使用了非惯用手的左手。 啪──随著这样冰冷的声响,我以掌底攻击了伊吹的太阳穴。 这是使用掌根的坚硬处打击对手的招式。 可以让伤害渗透到打击对象的体内。 伊吹因为强烈的声响与疼痛,像是被往后刮飞地倒了下去。 「哈──」 被打到的伊吹应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意识正因为痛楚与恐慌而蒙矓不清。 再用力一点打下去的话,她恐怕就会失去意识了吧。 伊吹莽撞且全神贯注在打倒眼前的敌人。就算中断她的意识很简单,但要斩断她的想法还是很不容易。 「……意思是我根本不用你使出真本事吗?」 伊吹一面抵抗摇晃的视野,一面扶额往我瞪过来。 「如果你是有习武经验的人,那你应该知道才对。」 「我知道。这种事情根本用不著你指出……可是,有些事情我也是不想接受的。」 那就是指和我之间的这场对决吗? 伊吹吶喊出不成言语的吼叫,再次朝我踢过来。 这是破绽绝不算小,而且只重视威力的踢击。 说不定她有那种知道耍小花招也打不中所以想赌在一击必杀上的想法。还是说,她的目的是抱著互相反击互殴的觉悟呢。 但无论如何我都不打算乖乖接下那些攻击。 我用右手防住伊吹踹出的踢击,然后用空著的左手抓住伊吹的脖子。 「嘎……!」 这个状态就连好好呼吸都没办法。 伊吹双手挣扎似的抓住我的左手。她用指甲抓著我,并死命抵抗。但我的左手却动也不动。 「做出决定吧,伊吹。你要在此先收手,还是要无谓地继续反抗下去。如果你选择了后者,那你就到此为止了。」 如果她会因为这种简单的话就接受,就不会演变成这种状况了。 但我最后还是决定再次考验伊吹。 「龙园展现过他的力量了。那你又怎么样呢,伊吹?你有足以展现出来的实力吗?」 「咕!」 伊吹彷佛使出了最后力气般地瞪了我。 可是── 伊吹的手颤抖著,她慢慢地把手放到我的左手上。啪啪啪──轻敲似的虚弱地拍了三下。看见那个动作跟她闭上双眼的死心表情,我就明白了。 我慢慢松开左手的力量,释放了伊吹。 「呼……呼!虽然我不觉得你会因为对手是女人就放水,但你真的是毫不留情呢。」 「你不是能够放水的对手吧。」 再说,我要是放水的话,伊吹可是会更加激动。 哎,虽然我实际上几乎没有使出实力,但那又另当别论了。 重要的是别表现得像是有在放水。 「啊──真是的。为什么……」 虽然很不甘心,但伊吹好像还是拋开了某种疙瘩似的当场坐了下去。 「算了。我承认就是了。承认是你赢了。」 胜负对我来说根本就无所谓,不过如果这样伊吹就会接受,那我也没什么好否定的。 意思就是说,这场鲁莽的比试对双方都还是有点意义。 「像你这么强的家伙,就算是在大人里我也不曾见过。你是怎么做才变得那么强的?」 「每天反覆锻炼。你有习武经验的话,反覆练习也是理所当然吧。」 「这样啊。」 伊吹理解我没有认真回答,就放弃似的叹了口气。 「所以说,我们要怎么离开这里?你不是说也要我帮忙吗?」 「很简单。」 我不是从学校的网站直接联络榉树购物中心,而是透过学校的网站打给其中的药妆店。 「不好意思,请问一位叫做木村先生的店员……嗯,没错。如果他在的话,能请他来接电话吗?」 不久,店员木村就接起了电话。 我把被关在这里的事情告诉了他。 「这样下去不会变成问题吗?」 「是啊。没有保证可以不受惩罚就熬过去。为了能不闹大事情就解决,我也要请你跟我一起装笨,伊吹。」 不久,应该是刚才那名上了锁的工作人员,开了锁进来里面。 他一见到在仓库里的我们,就来逼问我们为什么要进来,还有为什么不立刻联络他。 「不好意思,我和她约会太过兴奋,就找了个没有人烟的地方。所以才会连这里被上锁了都没有发现。」 我打算利用圣诞节在即这件事,扮演一对兴高采烈的笨蛋情侣。 当然,就算是说谎,我也不会说我们是「情侣」。 因为如果工作人员把这里的事情向上呈报,就有可能会被当作是假的。 我决定彻底避免明讲,并让对方认为就是如此。 「欸,澪,你也道歉吧。」 「啥、啥啊?你干嘛擅自──」 伊吹对于被叫名字的事情反应灵敏,但我还是使眼色要她住嘴。 我们现在处在这种情况下,她应该很清楚明显的失言会反过来影响到自己。 当然,我对于万一她背叛我的事情也有做考量及准备。最坏的状况就是我也会受到损伤吧,但我假定要把半数以上的责任推给伊吹。因为要证明主动踏进这个房间的是伊吹并不难。 「……对不起。」 伊吹虽然不服气,但还是低下了头。 我顺著这种发展也告诉他,我们没有碰东西。 尽管男性工作人员再三严正告诫我们,但这也是因为他自己忘记上锁,所以这次就不会向上级报告。我不叫购物中心里的其他店员,而是叫出上锁的当事人,也是盯准了这点。 说教完被释放之后,店员木村便将门上了锁,回去工作岗位。 就这样,我们度过了密室里的苦难,平安无事地成功到外面。 「总算是设法解决了呢。」 「……你在那一瞬间连店员的名字都有在看?」 比起被直呼名字,她似乎更在意那种事情。 「我不是刻意看的。那是不知不觉映入眼帘的。」 「哦,这样啊。」 明明就是她自己来问我的,感觉却很冷淡。 「总之,我绝对不会再和你扯上关系了。就这么说定了。」 「那还真是令人感激。」 「但在那之前……最后只有一件事情,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意见?」 「要升上A班,一个人会需要两千万,你知道那件事情吧?以全班来看的话就是共计八亿点。你认为那种离谱的个人点数,在毕业之前存得到吗?」 「不可能呢。这个战略不论任何人来想最后都会选择放弃。」 我立刻回答。 「这样啊。也是。」 「那就是你最后想问的问题?」 「嗯,结束了。那就这样。」 她好像没有更多话要说,于是就不发一语地离去。 这样我和伊吹之间的缘分就了结了──虽然我很想要那么想……但既然三年都会待在一起,就肯定会迎接无法那么说的一天。我只有那样的预感。 4 「真是多灾多难。」 虽然一开始的安排有部分变更,但我还是结束了漫长的半天,总算能回去宿舍了。寒假的外出真是伴随著危险。 坂柳加上神室,还有与伊吹之间的小纠纷,还跟石崎他们擦身而过。 我在手机上确认时间,现在已经过了下午三点。 「啊哈哈,说得有道理──」 我为了回宿舍而在榉树购物中心里走著路,这时有女生三人组拐弯过来,就走在我的稍前方。 是佐藤、筱原,还有松下。全都是D班的学生们。她们感情融洽地边走边聊。 我和佐藤安排后天要见面,因此在无意识之间被她吸引住目光。 我一面隐藏气息,一面不被发现地保持一段可以听见声音的距离。 我只是有「如果可以得到有用的资讯就太幸运了」这种程度的想法。 「结果,我们到圣诞节都没有交到男朋友呢──」 松下看著周围的情侣们,同时掺杂著叹息这么说。 「你明明想交就交得到。因为你很可爱呀。」 筱原贼贼一笑,戳了松下的胳肢窝。 「我才不想要不惜妥协就交往。」 「说得也是啦。但我应该还是会想交男朋友吧。」 「那么你有男友候选人之类的吗?」 松下对筱原这么询问,筱原却双手抱胸,露出不开心的表情。 「完全没有。首先,毕竟我们班的水准都很毁灭性。」 「唯一最棒的对象也被轻井泽同学抢走了呢──」 那个对象当然就是平田。 「和别班都是在考试上战斗,也没闲功夫培养感情。我甚至觉得是不是乾脆和高年级生交往会比较好~虽然其实大学生之类的会更好。」 松下说同年级生不在择偶范围之内。 「高年级生呀──我这种人年纪大的或许反而没办法。要谈恋爱还是要同年纪吧。」 对照之下,筱原似乎觉得同年级生比较好。 「佐藤同学,你是怎么想的呢?」 「咦?我?我想想──我应该也和筱原同学一样觉得同班同学会比较好吧。」 「不不不,我又没说是同学。」 筱原立刻否认。那个部分似乎是她不得不否认的要素。 「话说回来,佐藤同学……你是不是有去和绫小路同学搭话呀?」 我的名字突然冒了出来。要是她们不经意回头,我就会一击出局了。 我把视线望向旁边书店面向走道侧的专柜。 我马上就放弃追上并且转换状态。 也为了和佐藤她们拉开距离,我就暂时在这一带消磨时间吧。 「《本年度流行商品排行榜》吗?」 那似乎是个排名日用品到家电用品,这种身边各项物品的东西。 上面好像详细写著例如这间制造商的洗衣精是好是坏等等的内容。 我被勾起了一点兴趣,决定拿起书本浏览看看。 「……或许买回去也不错。」 虽然我不需要附录的最佳汽车用品整理,但既然是额外附赠的,还是别放在心上好了。 因为我很不了解家电这部分的知识,所以这在我购买商品时,说不定能够当作参考。 我想佐藤她们大概已经暂时回去了,于是便抬起了头。 然而,视线前方却看见筱原不知为何一个人站著。 剩下的两个人好像都去了洗手间,筱原独自站在原地等待。 看来我好像需要再稍微物色一下书本。 我为了购买《本年度流行商品排行榜》而拿起书,接著也开始看起其他东西。 书店里没有那么多客人,可是我看见了一名很不相称的人物。 那是个行为举止实在很像是会干坏事的人物──龙园翔。 他正在看著学术书籍的专柜。 从我这边只看得见背影,因此无法窥知他的表情。 「真不适合他耶……」 看见他没有小弟跟在身边,独自站著的模样,感觉好像有点寂寞。 不过,就算是昨天在屋顶上败给我的隔天,他现在也堂堂正正地外出,该说真不愧是他吗?光是能确认到龙园外出走动都算是一种收获了。 就算被他发现,我们也不是会站著闲聊的交情,所以我决定现在不要去靠近他。 「欸,你是一年级生吧?」 「咦?」 「你刚才是不是在瞪我们啊?」 「没、没有。我完全……没有那种意思……」 当我正在浏览著其他书籍,就听见了筱原困惑的声音。 我抬起了原本面著杂志篇章的脸,看见像是高年级生的两名男女不知为何包围筱原似的怒瞪著她。虽然我没有见过女生,不过我记得见过那个男生。他是三年D班的学生。因为我在入学之初提出的交涉,他把考试的考古题卖给了我。我有听说二年级或三年级生有不少学生退学,但他们似乎还是吃著山蔬套餐,到今天都没被退学存活了下来。 两名高年级生都同样身穿圆点配条纹的情侣装便服。而且,站著的距离可以碰到彼此的手臂。他们几乎毫无疑问就是一对情侣了吧。 「你一定有在瞪我们。这是错在你没看前面走路吧?」 「好啦,走吧……别在意啦。」 虽然男方好像没有放在心上,但总觉得女友那方满腹怒火。 「我可没办法原谅她。明明就是个一年级生,而且你也是D班的吧?」 「那是,那个,是没错啦……但我并没有在瞪你们……」 「继续胡扯呀,明明就是你先来撞人还恼羞成怒。」 从状况看来,应该是某一方没注意前面,所以彼此擦到了肩膀。从没看见双方受伤或跌倒看来,可见那并不是这么强烈的接触。 「说起来呀,你撞到了高年级生,那种态度是怎么样呀?道歉啊。」 「可、可是不注意前面的是……」 「啥啊?难道你想说是我吗?」 筱原想主张自己的正当性,却好像无法忍受高年级生的压力,所以就勉为其难地低下头。 「……不,非常抱歉。」 然而,那种勉为其难的态度,当然不只是传达到我这边,也传达给了高年级生。 她刚才就已经激起了女高年级生的怒火,这下子怒火更是转为业火。 「啥,表现出那种态度再来道歉,我也完全感受不到诚意──」 「诚、诚意……但我认为没在看前面的是学长姊你们。」 就筱原来看,在谈她有没有瞪人之前,总之好像是对方撞过来的。 「别开玩笑了,没在看前面的是你吧?」 「我哪有!」 看来就高年级学生的主张,她好像是想说走路不看前面的人是筱原。这和筱原的说词互相矛盾。 然而,真相只有当事者们或目击者才会知道。 这说不定是筱原难以解决的状况。 我应该暂且出面解围会比较好。虽然我也没看见撞上的瞬间,因此难以判断真相……不过我应该可以顺利解决吧。 正当我这么想并打算把书本放回书架上时,某个学生现出了身影。 他好像发现筱原被缠上,于是就靠了过去。 我觉得他或许是要去帮忙而在旁守望著状况,那名学生和筱原搭了话。 「你在做什么呀,筱原?」 同班的男生池宽治无视学长姊们,这么前来出声。 「啊……池同学……呃……」 她不是那种得救了的反应。硬要说的话,筱原表现出就像是正在等待暴风雨离去时又袭来另一场暴风雨的困惑模样。 池大多时候都会带来麻烦,所以这也情有可原。 「干嘛,不要来打扰我们啦。」 高年级女生咬上了突如其来的访客。 「啊──不好意思,学姊。不过,这家伙是我的同学。她做了什么吗?」 从池的语气来看,感觉他好像了解状况。 他刚才说不定就像我一样远远窥伺著情况。 「你问她做了什么?她来撞了我,还恼羞成怒地瞪我们。」 「啊~我懂我懂,我也常常被这家伙瞪。」 池一边傻笑一边指著筱原。 筱原应该很不满,她好像无法理解池的行动,而惊讶得说不出话。 「不过,这家伙的眼神很凶,平常就一脸像是在瞪人呢。该说她没有瞪学长姊的胆子吗?我觉得这大概是天生的吧。」 池边掺杂著筱原的坏话,边促使学长姊们收兵。 他好像刻意不提及碰撞,换句话说,就是不提是谁不对的部分。 「再说,我觉得最好别贸然引起骚动喔。因为刚才老师也在附近。」 假如被发现的话,麻烦的开端就会扩大。 池如此临机应变。 最大的重点,就是这些话不是对女生说,而是针对男生说的。 你懂吧?──看来池对男友那一方用眼神这么传达很具效果。 「……走吧。」 难得的平安夜就近在眼前。对男生来说,他应该也不想继续起纠纷了吧。 从抗拒争端的男友那方来看,这是个结束的机会。 虽然女方感觉还是有点不服气,不过她好像多少发泄了一些怒气。 「哼!」 她这么用鼻子哼了口气,就和男生走掉了。总算是没有酿成大祸。 两名学长姊离开后,筱原就放松地吐了口气。 「谢谢……」 原本以为池会很高兴被人答谢,但他的态度意想不到地冷淡。 「没什么……我莫名其妙就这么做了。」 他只有回以这种简短的回答。 「但你刚才说得太超过了,我平常又没有一脸在瞪人。」 「那是为了救你的权宜之计啦。」 「不是还有更好的方法吗?」 「我又不知道。」 「……这个,那个……谢、谢谢──」 「那、那就这样啦,你就好好享受没有男朋友的圣诞节吧!」 「啥、啥啊!你自己还不是一样万年都交不到女朋友!」 池不知为何留下了这句失言当作饯别礼,接著就离开现场了。应该是因为他看见了从厕所回来的佐藤与松下吧。 然而,那两人当然也目击到了他离去的模样。 回来和筱原会合的两人露出了感觉很狐疑的表情。 「咦,刚才那是池同学吧?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又来捉弄你了吗?为什么我们班上全是那种笨蛋呀?」 「没、没有,不是啦。刚才稍微有点事。」 我以为她会对两人倾吐怒气,但筱原没有特别想说出事件。 筱原只是静静地看著池离去的背影。 毕竟问题似乎也没有扩大,我也回去好了。 而且,我好像也没办法在这情况得到佐藤的资讯。 5 在我提著装书的购物袋的回程上,有通电话打了过来。 我确认完萤幕上显示的是长谷部波琉加这个名字后,接起了电话。 『啊,是我啦。虽然很唐突,不过后天要不要大家聚在一起当Paripi呀?』 「嗯?你说聚在一起做什么?」 虽然我后天的安排已经决定好了,但我对于没听过的单字还是不由得反问。 『你不知道Paripi吗?Party people,简称Paripi。』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这种新说法。 不,试著回想看看,我好像也曾经听过哪个同学说过就是了。 意思应该就是喜欢派对的人聚在一起吵吵闹闹吧。 『派对的主题就是──圣诞节不是专属情侣们的节日。』 原来如此。圣诞节给人带来的影响果然不限于情侣。 这个节日好像也会给周围的单身人士带来影响。 「抱歉啊,我后天有安排了。」 虽然好像很有趣,但我现在不得不拒绝。 『……嗯?后天是圣诞节,这是怎么回事呢?』 被她反问是怎么一回事,我也很伤脑筋,但如果波琉加他们也会在外面玩,那也就会有被他们看见的可能性。这里老实说出来应该会比较好。 「我和佐藤约好要去玩。」 『你说的佐藤(Satou)是指方糖的那个砂糖(Satou)吗?你要把它放到口袋之类的出门玩?』 这是哪门子的装傻啊。 『咦、咦?什么,难道你要和佐藤同学约会?在圣诞节吗?』 不用我重新说明,波琉加当然也了解意思才是。 但该订正的部分,我还是先订正好了。 「那并不是约会,我只是去玩而已。」 『世上就称之为约会。』 虽然或许如此,但就我的角度来说,我不打算使用约会这种字眼。 「我之前拒绝过好几次邀约,接著就被佐藤拜托约在二十五日了。」 『不──不不不,那样有点不妙吧?』 当然,我进到这间学校,也一路学习了世间的风气。 我并不是完全不了解男女在圣诞节外出的意义。 即使如此仍接受佐藤的邀约,也只是因为她挑了二十五日。 『我要确认一下,你们应该没有在交往吧?』 「和椎名那时候一样,我没有在和任何人交往。」 『我想也是呢。唉,虽然这件事情不该由我说三道四……但爱里她呀……』 「爱里?」 『我觉得小清后天不参加的话,她各方面都会很在意吧。而且应该也不能说是你生病了吧。』 实话实说就可以了──虽然要这么告诉她是很简单,但这应该也行不通吧。 『我知道了。我会想点办法。你们后天要去哪里?』 「意思就是说,你们也会配合我们的安排来行动吗?」 『也只能那样了吧。那孩子要是看见小清和佐藤同学在圣诞节约会说不定会昏过去。』 我觉得说昏过去实在是夸大其辞,但如果是爱里的话好像也不无可能。 视情况不同,我或许会让她非常沮丧。 当我正在这么想的时候,电话另一端的波琉加的氛围就改变了。 『难不成……你有察觉到爱里的心意?』 我被波琉加问了很接近核心的问题。 「有没有如波琉加你想的那样另当别论,但我认为自己至少理解她对我的情感和别人对我的情感有点不同。」 『虽然说法好像有点奇怪,但原来是这样呀。意思就是说,你没有迟钝到那种程度呢。当然,就算我知道了那些也不会说些多余的话就是了。』 多余的话。 换句话说,应该就是「你不回应爱里的心意吗?」之类的内容。 如果由我来讲,我觉得爱里是只才刚开始自己行走的雏鸟。 她处在还没有认识很多人的状态下,对我这个为数不多的要好异性寄托情感,也是情有可原。她必须先和许多男女共度时光,并在那段过程中成长。 因为藉由这么做,她说不定就会对我产生与她看见的恋爱不同的其他情感。 那也是能对我自己说的话。 何谓学校、何谓朋友,还有何谓喜欢的对象。 这些全是我不太能理解的事情,我无法做出轻率的判断。 『总之,我会再联络你。』 「抱歉啊,没办法跟你们去玩。」 我这么道歉,波琉加对此立刻回答: 『我们这群人应该本来就不会受到那种约束吧,要是约束力莫名其妙地增强,这团的优点就会消失。喜欢时就相聚,不喜欢时就拒绝。就是因为我们这团可以那么做,所以才会那么有魅力呢。』 波琉加这么回答,然后就结束了通话。 「确实如此呢。」 假如邀约产生了强制力般的东西,这团的优点就会消失。 我再次了解到,我们这团实在是很难能可贵。 第7.5卷 各自的过节方法 二十四日平安夜到了。 情侣们今天和明天大概都会度过一段既忙碌又幸福的时光吧。 另一方面,这或许也是和绝大多数学生都没有关系的一天。 不过,他们一样都会迎接平安夜,所以我对他们的过节方式有点兴趣。 我一早七点前就出了家门。 今天很不可思议的是,我和两个男生约定要见面。一个是我自己去约的,另一个则是对方来约我,实在是很奇妙。 从宿舍出去外面,附近已经成了一片雪白,给人感觉是真正的冬天。 「原来积雪是像这样堆成的呀。」 大自然的力量还真是厉害。 天空仍静静地下著雪,但气象预报说七点钟会停,所以很快就不会下了吧。 好像因为寒意也透过视觉传达过来的关系,所以明明气温跟昨天没什么差别,却莫名地让人觉得很冷。我差不多该考虑准备手套、围巾了呢。 虽然是理所当然的,不过不到七点的寒假早晨,大部分学生应该都还在沉睡吧。 「好冷。」 离榉树购物中心不远的长椅旁,当然完全不会有人影。 我大致上拂去长椅上的雪之后,就在那里坐了下来。 在不断下著的雪刚好停下来的时候,那个男人出现了。 「不要一大清早就叫人出来啦。」 这么臭骂我的人,是C班的领袖龙园翔。不,他算是前领袖了吧。 他带著锐利的眼神往我瞪过来。 「不是这种没有任何人在的时间,我就没办法把你叫出来了吧。」 「那是你家的事。与我无关。」 龙园会这么臭骂我也是当然的。 确实硬要说的话,被人看见和龙园单独见面,会伤脑筋的人是我。 就算不是无凭无据的谣言……也会无法避免掀起多余的谣言。 「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 「想说要找你闲聊。要是我这么说,你会怎么办?」 「哈,就困得要死的早上来讲,这还真是个有趣的玩笑。」 虽说是一大清早,但龙园也很清楚我正在冒险。 他应该从一开始就完全不觉得我那些话没有意义。 「话说回来,我昨天看见你了。而且也在其他地方看见了石崎他们。」 这也是龙园如宣言那样辞去领袖的证据。 虽然也有可能是假动作,但就我看石崎他们的样子,应该是不可能的吧。 但说起来,对我表现出那种样子也没好处。 「你很高兴自己成功达到阻止我退学的目的吧?」 「我很佩服你。你就算变成了孤身一人也不会窝在房间里呢。」 「我要在哪里做什么都是我的自由。还是说,你每次看见我心里都会充满不安?因为你不知道我会在什么时候决心要报仇呢。」 「然后,到时我就会后悔了吗?后悔没让你退学。」 龙园把脚放在我坐著的长椅旁的另一张长椅上,大胆地除去积雪。 接著一屁股坐了下去。 「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别那么做。虽然这也是为了我平稳的校园生活,但主要是因为你当对手的话,我会觉得很棘手呢。」 如果奉陪了龙园的手段,就会超出必要的消耗体力。 我可以想像那些人坚持不住并且屈服于龙园的模样。 「既然这样就不要把我叫出来。你可别浪费我像这样来见你的奇迹。」 多余的话大概说到这里,我就来提出正题吧。 如果不小心错看时机,龙园就会毫不留情地离开这里。 何止是这样,顶楼事件的后续可能真的就会开始。 「上次屋顶的那件事,我想先做些补充。」 「你说补充?」 龙园大概是觉得,我事到如今还在说什么吧。 就算被特地做了战败分析,也不会让人开心。 不过,先和他报告我之前没能告诉他的事实也很重要。 「你在那个场面上还真是英明果断啊,龙园。如果只有你一个人的话,你恐怕也可以在屋顶上坚持跟我战斗下去。」 但那个场面上同时还有伊吹、石崎、阿尔伯特。这点变成促使龙园下决断的主要因素应该也是事实。情势越是恶化,就越是会增加危险性。 最糟糕的情况,也可能会变成无法以龙园一人的责任问题来解决。 他的投降不只考量到那个瞬间,甚至还洞见了未来。是很有价值的一招。 虽然故意这么安排的人是我,但在他能够回应我的期待的这层意义上,龙园的潜能果然很高。 「我打从心底觉得你是个很乱来的家伙,彻底鄙视别人的态度真教我不敢恭维。我还以为那是我的专利,但既然败给了你,我也就只好歇业了呢。」 「我只是传达了事实。」 「告诉我这种事的好处根本连想都不用想。这和不惜利用石崎他们也要阻止我退学的理由有关联,是这样没错吧?」 虽然我期待过对话的走向可以顺利推进,但希望似乎很渺茫。 「你觉得靠耍小聪明的手段还能策动我吗?」 「策动?这是什么意思?」 「别装蒜了。我是在说你要把我丢去攻击别班的事。不然你把我留在这所学校就没有意义了。」 如果我不会利用龙园,那他的存在就只会变成阻碍。 他都自己选择了退学,放著他不管就好──要这样想似乎很容易吧。 「你不重新提起干劲吗?你这个男人应该很享受交战这件事情本身吧。」 「就算打败了B班或A班,只要你还留著就没意义了。」 没意义。说得还真是武断。 「什么啊,你因为输掉一次就这么灰心丧志了?」 我一说完,龙园的眼神里就燃起了一丝愤怒般的情感。 「要不要我现在就在这边大闹一番?如果你希望的话。」 「我有点说得太过火了,你就原谅我吧。」 假如没有伊吹或石崎他们的事,我大概早就被他揍飞了吧。 这个男人过去不懂何谓恐惧。 现在则了解到了恐惧为何。 不过,龙园就算这样也还是会若无其事地在这个场面上抵抗我吧。 他十足地拥有即使恐惧也会向前迈进的潜能。 当然,虽然这是如果他没退学并持续学习成长的事情就是了。 「我们之间已经分出了一次高下。今后我不会再提起屋顶上的那件事。我答应你今天这会是最后一次。我们就以此为前提来谈谈吧。」 龙园当然不会相信口头上的约定。 这只是形式上暂时让他放心的话。 「真可疑。继续说下去也没用。我不觉得会出现对我有利的话题,我要回去了。」 龙园的不愉快指数好像上升了,所以试图结束话题。 「那倒也未必。」 我叫住打算起身的龙园。 在龙园看来,他打算回去的举止或许也是一种为了引出我的话的策略。 就是因为他觉得会有什么内容,所以才会在一大早就出了宿舍。 他应该打从一开始就不打算空手而回。 龙园没有往我这里看,就重新坐了下来。 「我接下来说的话,你要怎么理解都是你的自由。不过,你不觉得今后没完没了地持续单纯的战斗,也很无趣吗?」 面对我不断做出文字游戏般的询问,龙园好像觉得很焦躁,但他马上就做了回击。 「你说单纯的战斗?」 「D班打倒C班、打倒B班,最后再打倒A班。接著堀北他们就可喜可贺地变成了A班。虽然就故事大纲来说,这很正规而且也很受欢迎,不过我们没必要拘泥于那种形式美。」 如果这是正规的冒险武打剧,说不定就理应从弱的开始依序进攻。 然而,这可是现实生活。战斗方式根本就不存在著顺序。 要从A开始攻击或从B开始攻击都是自由的。和敌人C班联手也不会算是例外。 「很有趣的是,第三学期开始A班好像会去找B班的麻烦。我们也是可以趁对方的目光集中在B班时从背后偷袭他们,接著一口气击溃A班。」 这个话题对龙园来说也不是没有意义。 「那消息可以相信到什么程度?」 「谁知道,大概一半一半吧。」 我也得先考虑坂柳是在虚张声势的可能性。 虽然如果从个性那种部分去理解,她十之八九会去执行。 「如果那条消息正确,这也可以说是很好的机会。但我以为你们D班和B班缔结了不互相敌对的协定。要攻击A班是可以,但B班在那段期间就会被击溃。凭一之濑是赢不过坂柳的。」 「胜负都无所谓。我不打算出手。」 「你要见死不救吗?」 「如果你能替我打败一之濑,我省了麻烦也是不错。D班或许可以不用辛苦就升上A班。再说,如果是坂柳的话,她说不定可以弄出退学者。我差不多也想知道出现退学者时的惩罚会是什么了。」 「你真是各方面都让人很不爽耶。你没有打算往上面的班级爬。你难道不是在不想引人注目的心态下采取行动吗?」 「那是事实。不过周围自作主张的行动,就相对无不妥之处。如果可以自动升上A班,也不是件坏事呢。」 我说的那个周围,当然就是指A班或B班以及龙园了。 「你要冷眼旁观,什么也不做吗?」 「我有必须解决的问题。因为我们班还留著一个棘手的人物呢。」 那也是龙园熟识的人物。 他想都不用想,嘴里就吐出了那个人物的名字。 「桔梗吗?她对你们来说确实很棘手吧。在这所学校的机制上,光是内部有敌人就会受到相当大的限制。」 想要尽快处理眼中钉,就是我真正的想法。 虽然升上A班或班上出现退学者,如今我都不必那么放在心上,但栉田的问题是在于她盯上的目标是堀北。 既然我也有在屋顶事件上乱来,我就不能与前学生会长堀北学为敌。如果在那家伙的在学期间发生妹妹堀北铃音退学那种事,那个男人恐怕不会手下留情。 我想避免我的校园生活亮起黄灯。 「前几天桔梗也来联络过我,她问我什么时候要动手。但很不凑巧,我那时正热衷于把你逼入绝境而没有理会她,她在考试上输掉之后,好像也虎视眈眈地热切希望铃音退学。呵呵,那女人还真是有趣。」 「你好好利用栉田的话,不是也可以给我们班带来打击吗?」 「如果是要打击铃音或班级的话,她就会是个最好的素材。但要击溃对班级没有热诚的你,凭栉田的效果实在是太弱了。」 如果要对我下手,凭栉田确实不够力。 「你打算怎么做?即使可以靠药可以暂时抑制,但恶性肿瘤只要没切除,就不会完全消失。何止这样,甚至还会侵蚀到其他脏器并且转移。」 不久,脏器就会完全腐烂并走到死亡。 「结论已经出来了。完全没有争辩的必要。」 「哦?说给我听吧,绫小路。你要怎么彻底制住桔梗?」 「我有必要回答吗?」 「之后会不会变成你期望的发展,或许就会取决于这个答案呢。」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龙园还是期待似的笑了出来。 但他的嘴里好像很痛,笑容马上就消失了。 天气开始变得有点冷了。这个季节长时间待在外面身体会冻僵,不是很好。 「D班会在第三学期升上C班。不过,恐怕会再次掉回D班。」 「要说为什么──那就是因为我要让栉田桔梗退学。」 「呵、呵呵。呵哈哈哈!」 龙园无视疼痛,放声大笑。 「我真的打从心底觉得你是个很恐怖的男人。就算会有牺牲也要解决对方啊?即使对方是没用的小喽啰,这所学校里还是存在著一堆无法舍弃他们的棘手系统。你就算很清楚这点,也依然打算让她退学啊。」 事情当然不会那么单纯。 既然现状没有足以让她退学的要件,这件事也会受到下次之后的考试影响。 再说,学校系统上有让我有挂心的规则也是事实。 「算了,你果然得这样才对呢,绫小路。」 「你接受了吗?就算不联手也可以互相合作,你不这么想吗?」 「呵呵,拉下桔梗的事,还真让我有了乐子。但我会不会听信你的花言巧语乖乖攻击A班,就另当别论了。」 「我觉得有可能就是了。」 「别胡扯了。与其要我去和别人互相厮杀,我还不如先把你干掉。」 他微微望向我的眼神之中,看起来好像恢复了活力。 龙园即使了解到恐惧,眼神中也依然闪耀著光芒。 我们的眼神交错。 「绫小路,你好像就算来硬的也打算利用我,不过我可不打算战斗。」 「好像是这样呢。」 他的意志好像很坚定。似乎会完全从舞台上消失踪影。 还是说,他会在台面下持续动作呢? 「龙园,我先给你一个建议。你想出执著在个人点数上的作战很不错。不过有漏洞也是事实。就算可以让一两个人胜出,也不可能把全班都拉上去。」 「是伊吹那家伙说出来的吗?」 「不算是说出来。她只是问我存不存得到八亿。」 我不难想像那是龙园打算执行的作战。学校至今为止的历史就说明了那个战略没有胜算。 推测要存下八亿点个人点数,是很不切实际的。 我以为龙园是为了独自胜出,或只想把亲近的人拉上去,才执行存下个人点数的作战。 他在屋顶上打算放弃个人点数是因为要退学,如果选择留在学校的话,我推测他将会在暗地里再次行动,搜集个人点数。 然而,从伊吹的样子推测,感觉龙园是抱著让全班胜出的作战在搜集个人点数的。要以暴君身分存在,的确就必须准备相应的报酬,但那种东西只要在最后的最后作废就行了。不可能将会这么做的约定明确地留下来当作纪录。 「还是说,你只是假装在存八亿点呢?」 假如他连伊吹都骗的话,这个话题也就到此为止了。 「就算现在你手头上的点数耗尽,你也还有和A班之间的契约。就算用一个月入帐八十万点的计算单纯去想,目前还剩下二十五个月。算起来,到毕业为止还勉强赶得上。如果把每个月会进到自己户头的个人点数也加进来,就可以再缩短一点时间了。要更多还真是贪心。」 这样龙园翔就会名正言顺地遵循制度晋升A班。而且还可以毕业。当然,虽然大前提是A班没有破产,他还得避免不必要的支出,不过这不是件难事。 「绫小路。你确实很聪明,而且很有本领。但你好像还是距离完美有段很长的距离。」这不是在开玩笑,龙园嘲笑似的说。语气是认真的。 换句话说──这代表著他有办法存到八亿。 「你是说你有把全班往上拉的密技吗,龙园?」 「听好了。在年级之间移动的个人点数是很庞大的。如果不把退学者考虑进去的话,各年级就有一百六十人。三个年级加总起来就是四百八十人。要是每个月都可以从所有人身上榨取十万点,光是这样就有四千八百万点。如果一个月二十万点以上,甚至还可以达到一亿。」 持续八个月的话,大约就是八亿。他是说,达到目标金额也不会是梦吗? 就算计算起来很足够,但那种内容实在也不是能够执行的。纸上谈兵也该有个限度。 就算是诈欺战术,如果大量点数流动的话,学校应该也会加强监视。假如他让大家都中奇招,从所有学生身上成功诈取一个月的点数,也顶多只有一亿而已。这果然不可能。 如果连那一亿都有判断不正当的余地,点数就会立刻被回收,并且受到惩处。 绞尽脑汁并正面攻击,又可以存下多少点数呢? 尽管觉得没用,我还是再次算了算。 假设全班的合作是必然,而且将班级点数维持在高水准的一千点。一年大约就会是五千万点。 如果顺利熬过特别考试并且理所当然地存下来,也不知道能不能存到一千万点前后。换句话说,一年期间大约会是六千万点。 就算毫不浪费地完美考完,这附近也是极限的标准。 三年期间一亿八千万点。就连两亿都不到。这是一个班级最多可以存到的个人点数,但实际上应该还会大幅减少。 就现实的标准来说,要是可以达到一亿五千万点就谢天谢地了吧。 虽然我这么做出了结论,龙园说的话却让我不由得觉得好像有根据。 看著他的侧脸,我的脑海闪过了想法。 「也未必达不到啊。」 龙园看准的战略。 我先前没看见的战略。 「我和你的手段类似,但根本上的思维好像不一样呢。」 「我是尽量不做出低胜算选择主义者。」 「我想也是。但你也能看见了吧?看见我在想的战略。」 「嗯。我原本认为你的战略胜算是零,但现在升到了百分之五以上。」 不过,要让战略成功,也有好几样绝对不可或缺的要素。 「比起这些事,绫小路……你头上怎么顶著雪?」 我被他这么指出,就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打扮。 「啊,没有,不知不觉就这样了。因为雪的触感很舒服。这样很奇怪吗?」 我在雪不停下著的期间,因为觉得很有趣,所以就维持一动也不动。结果雪就积在我身上了。 从头到肩膀、手臂、腿上,都可以看见留有还没融化的雪。 虽然他指出这点很令人感激,不过我是不会拨掉的。 反正很快就会融化消失。 像这样试著触碰雪也很不错。 「真是个乱来的家伙。」 「你听见了那些话,应该会越来越觉得我们利害一致。」 「好事情当然都会充满危险味道。如果有必要的话,你就算是伙伴也会若无其事地舍弃对方。你能和打算捅彼此一刀的对象合作啊?」 「如果你有那种度量,就不需要担忧了。你要是害怕被出奇不意地攻击,就只要更出奇不意地进攻就行了。不过就是如此吧,龙园。」 我不求友好的合作关系。 只让两者的利害一致,在某种意义上会产生更强韧的关系。 「那就这样了,绫小路。我会在最后替你做事前准备。」 「事前准备?」 「虽然要视第三学期的动向而定,但C班……不,变成D班的我们,今后恐怕会换成金田和日和接任下去。虽然最后会是由他们来决定,不过我会灌输他们攻击A班,还有今后完全别对变成C班的你们出手才是上策。」 也就是说,会是龙园以外的人来决定要怎么判断呀? 「这样真不错呢。」 就算龙园要退场,假如金田他们来攻击我们,那就相对地无法避免多费工夫。 尤其石崎或伊吹对我没有好印象。他们也可能会动员班上对我们班挑起战斗吧。 「不过,那个事前准备的条件也包括了刚才那件事。如果你们升上A班时会答应要求,那我就听你的。」 「然后,你就会愿意在背后策动椎名他们吗?」 「那是不可能的。我说过我要退场了吧。」 「换句话说,你会做的就只是一个事前准备……真会敲竹杠。」 就算把不可侵略当作条件,这对我来说都是压倒性的不便。 「你不要觉得自己可以轻易地让我行动,绫小路。」 例如像是和葛城缔结的契约也好,龙园都会巧妙深入对方的内心。 「要我接受那项提议也行,但我无法在书面上写出来。这只算是口头约定。」 「呵呵,你在暗地里行动,是不会要求那种东西的啦。不过啊,你如果作废的话,我可不会善罢干休。无论使用什么手段,我都一定会让你后悔。」 听起来也像是在说「不然你毁约看看」。 「虽然我想这是多余的,但你就让我问一件事吧。就算我们在这里缔结秘密约定,我也不觉得『作战』剔除你之后还会成立。」 就算从百分之零提升到百分之五,在那之后也会需要相当的本领、运气。 要说有谁拥有那些条件,也就只有龙园而已。 「我才不管那么多。要不要活用那个机会就看金田他们了。」 意思好像是他完全就只会做事前准备而已。 那就是一路以暴力与恐惧支配著旧C班的男人,他负责任的方式。 这大概就是他最有诚意的补偿了。 「成交。」 我决定握住龙园的手。 不论如何,龙园都不是轻易能够驾驭的人物。 如果可以引导他隐居,同时又不妨碍我,就会是一笔很划算的交易了吧。 不,如果只有这件事的话,我还不能够大意。 「这样子话题就结束了吗?虽然你原本的邀约内容,是有想让我见的人物。我不觉得一年级里存在著有那种价值的人物。」 「是啊。一年级之中说不定不存在。」 「什么?」 「时间刚好。」 约定时间近在眼前,这时,那个男人就像是算好似的从远方现身。 龙园看见那身影,好像也对意外的访客藏不住惊讶。 那个男人走到我们这边,就大概刚好在我和龙园之间停下脚步。 「……居然是这家伙吗?你说想要让我见的人。」 我对龙园提出的问题不予否认,接著看向了那名男人。 「一大早就叫你出来,真是抱歉。」 「没关系。要密会的话,这个时间很好。地点也选得不错。」 因为是在学校有限的用地资源里。 这个位置就算远远看,也马上就可以知道从左右侧过来的人。 万一有人过来,这个男人大概就会装作局外人走掉。 「你和前学生会长好像相当亲近呢。原来铃音也有派得上用场的地方呀。」 包括上次屋顶事件也是这样。龙园微微地笑了出来。他好像已经察觉堀北是学生会长的妹妹,或是好像已经调查过了这件事。 「我还以为只有绫小路一个人,想不到龙园也同行。」 与其说是感到惊讶,不如说他应该是为了以防万一而先做确认。 堀北哥哥看了一眼积在我头上的雪,就毫不介意地说起话来。 「那么,我就在龙园翔也是你的帮手的前提下,自作主张地开始谈起吧。拖拖拉拉的也不知道会被谁看见。」 「慢著。你说谁是帮手啊?」 「至少我保证他不会是外敌。」 就算是说谎也不能说他是伙伴、帮手,所以我就先这么回答了。 「绫小路,你还记得你之前找我帮忙时,和我约定好的事情吧?」 「嗯。你是指帮忙阻止南云雅,对吧。」 「南云?新任的学生会长啊?」 让龙园一起出席这个场合,是因为我也想先让龙园了解堀北哥哥的想法。当然,虽然我也可以私下个别告诉他,但由堀北哥哥直接说出口,将会远比我告诉他还更有说服力。 「他好像很不喜欢南云的作风。」 「原来如此。所以在筹划利用绫小路阻止南云啊。二年级受到那家伙支配可是件很有名的事情呢。要对付就只能利用一年级了。告诉我一件事吧,堀北。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盯上绫小路的啊?」 龙园不对堀北的哥哥使用敬称。不只如此,态度还高高在上。 不过,我也是半斤八两,所以没办法说他。 「入学后马上就看上他了。虽然你好像找得相当辛苦。」 这应该不是在回嘴,不过面对龙园,堀北哥哥如此淡然地回答。 「呵呵。我是会慢慢享受过程的那种人呢。」 「话说回来,你被打得真惨耶。」 面对态度高傲的龙园,堀北哥哥像在给他教训似的这么说。 龙园好像也感受到了这点,便增强了眼神的锐利度。 「你如果觉得我的本领没什么大不了,那你要不要在这个地方试试看?」 就算我受伤,你也是我可以解决的对手──龙园这样挑衅他。 「不用了,我对那种事情没兴趣。」 堀北哥哥冷静回应。 「呵呵,我就觉得你不会答应。」 龙园轻轻地嗤之以鼻,把翘著的脚放到地上。 接著立刻往前踢,把雪踢飞到堀北哥哥的脸上。他的重点在于毁了他的视野。 龙园盯著他因为雪而忽然失去视野,且内心应该很动摇的瞬间,以堀北的腹部为目标击出了右拳。 堀北的哥哥完全没让人觉得他视线不佳,他凭预测完美地防御住了。 他往后退,同时不慌不忙、冷静地用中指抬起稍微歪掉的眼镜鼻梁架,修正了位置。 「我还以为你只是个聪明的知识分子,想不到还满厉害的嘛。」 虽然说是突袭,但他还是对完全防住攻击的堀北哥哥拋出了赞美。 「虽然我刚才应该有说过不用打。」 「怎么了。如果不服气,你随时都可以攻击。还是说,你没办法对一年级的做出反击?」 「你真是得到了一个相当可靠的朋友呢,绫小路。」 啪。堀北的哥哥拂去衣服上沾到的雪和土。 「我也正在这么想。」 龙园不论对方是谁都会紧咬上去的态度没有改变。 「算了。单就知道了你算是有本事的男人,我就给你一点赞赏吧。堀北『学长』。」 虽然也不是不能把这些话理解成挖苦,不过龙园还是加上了敬称。 「我也这么想。虽然你不适合学生会,但我认为自己对你还是有一定的好评。」 「想不到我会被前学生会长称赞,还真是令人感激。」 龙园没有真心接受,他随便听听似的举手答道。 两人这样的对话结束后,堀北的哥哥就进入了正题。 「我想请绫小路你做的,就是遵守、维持这间学校的秩序,为此不择手段。让学生会长南云雅退位,或让他克制自己不做出不谨慎的行为,又或是阻止他。选择容易执行的方法就可以了。第三学期开始,南云的实权就会增强,他大概会正式地开始发起行动。」 「具体上来说会怎么改变?学生会有那种权力吗?」 「学生会当然不是万能的。不过,和其他学校那种装饰性学生会不同,被给予一定的权限也是事实。事实上,学校发生问题时,就是以学生会为中心在解决事情。绫小路和龙园,你们应该都很理解那点才是。」 须藤施暴事件时也是,做出审判的不是教职人员,而是堀北哥哥率领的学生会。 「学生会也被赋予了思考、决定一部分特别考试的权利。今年一年级在无人岛上举行了野外求生的考试,那就是以过去学生会想出的方案为中心定出来的。」 也就是说,南云可能会在特别考试上创造出与目前为止都不一样的东西吗? 「他是打算把你们建造的无聊校园生活变得有趣吧。你就欢迎他嘛。」 龙园嗤之以鼻,重新翘起了二郎腿。 「前提是如果那是以正确的方式。可是,南云目前为止都采取著引导好几名学生退学的手段。事实上,到今天为止二年级学生就出现了十七名退学者。根据退学前的面谈,光就我们知道的,南云半数以上都有参与其中。」 十七人──我知道这绝不算是小数目。 「弄出这么多名退学者,要支配学年大概也不难了吧。」 照理来说,恐怕也存在著打算阻止南云的势力。 但如果被反打的话,势力就会逐渐衰弱,接著被吸收到旗下。 南云就是这样成功统筹整个二年级吧。 「现在他上任了学生会长,他的手段应该也会波及到一年级和三年级吧。可以预想明年之后也会给新的一年级生带来重大影响。」 如果放著不管,说不定不会只有十或二十人退学就可以了事。 「南云这么做不是很合理吗?那十七人只是因为没价值才被毁掉而已吧。」 「违规的人就会被退学,那是当然。可是,把学生一个也不少地引导到毕业,应该才是理想的指导者吧。」 「那么堀北学长大人,你是想说目前都没有出现过任何人退学吗?」 「这只是理想。至少现阶段一年级中没有出现退学者。追求那个理想也不是件坏事吧。」 「他这么说耶,绫小路。你怎么看?对这男人的理想。」 「就理想来说,是可以理解的。就算有人以此为志向也可以。不过,至少我可以断言,我和龙园不是会追求那种理想的类型呢。」 「呵呵,就是这样。」 现在要说有那种资格的,除了B班的一之濑帆波之外,应该就别无他人了吧。 「我当然不打算奢望你做到那种地步。只要可以阻止南云失控就可以了。」 说得简单,但那种事情如果可以轻易办到,堀北的哥哥也不会来拜托我了。 如果学生会有一定的实权,应该就会变得更无法阻止吧。 因为要避免不小心出现退学者,就只能尽力不让一年级被考试内容或惩罚耍得团团转。 「我要回去了。毕竟我还刻意被你变成了共享秘密的人。」 意思就是说,龙园对学生会的纷争没有兴趣吧。 「这件事情相当有趣,但再听下去也是浪费时间。那就这样啦。」 他好像很满意这场交涉,毫不犹豫就走往宿舍。 我对龙园的背影这么说: 「你今后打算一直都一个人吗?」 「别管我。这本来就比较合我的个性。」 龙园留下这些话,就与雪的足迹一同离去。 「绫小路。你让龙园听这些话,是为了拉他入伙吗?」 「不是完全没有这个意图……但硬要说的话,比较大的目的是为了把我从他感兴趣的对象中剔除。」 我的目的是对龙园彰显自己确实不会参加一年级的班级斗争。 如果他感受得到我接下来要著手于学生会的对策,就可以降低他再次对我释出敌意的可能性。 好战且愿意当他对手的坂柳,对龙园来说,他应该还比较能享受。 不过,那家伙看起来已经没打算和任何人认真交战就是了。 「无论如何,今后你应该都会需要可以理解你的朋友。在这层意义上,和你交手过一战的龙园说不定会是个很好的存在。」 「朋友呀……」 比起那种事情,我现在必须尽可能地搜集资讯才行呢。 接触堀北哥哥,就和接触龙园一样,不是我会想要频繁去做的事情。我想要珍惜每一次的机会。 「我几乎没有关于高年级生的资讯。可以麻烦你提供吗?」 「当然。我已经做好了那些准备。」 说完,堀北哥哥就拿出了手机。我把联络方式告诉他,他就马上传了讯息过来。我边过目那些讯息,边接受堀北哥哥的说明。 「我先告诉你,学生会成员里除了南云之外要先掌握的人物。一个是二年B班就任副会长,叫做『桐山』的男人。书记『沟胁』与另一名书记『殿河』,这两名书记是从一开始就和南云同甘共苦的前B班学生,是少数可以对南云出主意的学生。然后,这是剩下的成员。」 他周到地以履历表形式,把附上脸部照片的档案传了过来。 一眼就会知道谁隶属什么班级。 看见以副会长为始,还有数名目前不隶属A班的学生在内,便可推知南云的支配力有多么高。 不论如何,这笔消息都很宝贵。接触其他年级的学生并不容易。尤其若是在学生会长的周围,我也无法随意做出行动。 光是要搜集现在得到的资讯,原本应该会需要相当久的一段时间才对。 「了解南云行动或性格详情的应该就只有同年级的人。虽说我在学生会上和他有联系,但我也并不了解南云的一切。」 要击溃南云的话,更进一步的资讯原本会是不可或缺。像是性格如何、喜好怎样的战略。我必须掌握那些特性才行。 「要是关键的二年级生都被南云掌握住,那样好像也很困难。」 「没错……不过,现在二年级学生中,还是存在著把南云看成敌人的学生。」 这说法感觉起来他心里有底。 「名字是?」 「很遗憾,现阶段我还无法告诉你。要是被南云知道我和你有联系,就会无法保障那名学生的安危。」 「意思就是可能会被当作叛徒处分……有可能遭到退学吗?」 「我还在校的话,说不定还可以保护对方,但我毕业后对方也就没后盾了。」 我该在意的,是堀北哥哥为何要来跟我提这个话题。 「为了让我和那名二年级生联系,你打算做些什么?」 「如果你有那个意思,我想把你的名字当作一年级里可以策动的学生告诉对方。」 我就在想应该是这样。 既然对方不揭露真面目,就只好由我来自报姓名。 就算对方敌视南云,也依然是二年级学生。考虑到明年以后的事情,我想尽量避免贸然地让自己变得众所皆知。 「就看你要怎么做了。」 通常拒绝应该才是上策。不过,这只限于我没被任何人看透自己能力的状况。或只限于对方是我可以断言不会泄密的学生。 然而,现状我的事情已经泄漏给坂柳或龙园这些人知道了。 尤其坂柳是连White room的背景都知道的学生。 我越把这件事当作秘密守著,就越会变成是在赋予坂柳一种武器。在这里拒绝提议,好像也没什么收获。 「我知道了。把我跟二年级生说也无所谓。」 「你的判断很果断,不过也很正确。」 「接著就是看你说的话有没有分量了。」 就算说有学生可以依靠,但对方看来,我也只是个一年级学生。对方应该会觉得不放心,想著依赖年纪小的人会不会有问题。 「对方要是不相信我说的话,就根本不可能拉下南云了。」 「总之,就交给你了。」 「真难从刚认识你的时候想像到你现在的谦虚。」 「那是因为我欠你人情。」 当然,前提是我有乖乖顺从堀北的哥哥采取行动。 身为一个以平稳日子为目标的人,我当然会想避免参与学生会。虽然说在堀北哥哥毕业为止的这段期间都要忍耐,但我也有觉得好奇的地方。 他认为自己毕业后,我还会规矩地遵守约定帮忙击溃南云吗? 那怎么可能呢。 「你知道我正在想什么吗?」 「你是在想我毕业之后的事情吧。」 了不起。 「想不到你会主动提起。虽然我觉得你先瞒著这个问题会比较好。」 「因为我看不出来你心里在想什么,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就结果上来说,就算你只帮到我毕业为止也没关系。在那之前在校生的意志都没有改变的话,这间学校也就到此为止了。」 「那或许算不上问题喔。要是我不是南云的对手呢?」 「我不会把重要的案件交给我认为做不到的人物。」 堀北的哥哥好像预计是我的话就可以阻止南云。 或者,这就只是像鼓励弱者激发潜能那样,总之先夸赞我而已吗? 无论如何,我都还看不见这个男人的内心。 「我会试著想办法,但我不保证在你毕业前留下成果。」 「那种事情我很清楚。」 为什么这个男人会来求我这个未知存在到如此地步呢?如果想守护高度育成高级中学的传统,就应该依赖更有热情的人。 就算他作为前学生会长以学校为傲,这也太异常了。 说起来,堀北哥哥就算发现南云异常的特质,也依然在旁静观。 虽然他表现得是因为我出现的关系,但我对那点也有点挂心。 「我不觉得你会因为一份人情,就按照我所有的希望去行动。你从最初应该也是这么打算才接受要拉下南云的。不是吗?」 堀北哥哥好像也确实地理解了这个部分。 「虽说是前学生会长,但你也有一定的权力……不,是影响力。我觉得先把你变成伙伴,也会有情况是可以利用你的。这是当然的吧?」 堀北的哥哥应该会贯彻公平的立场,不会直接的特别关照我吧。 不过,如果重点式地拜托他,既然我们背地里有联络,许多状况都能获得帮助。只要在这所学校里,就将会面对诸多风险吧。 那种时候,如果先建立好利害关系或伙伴关系,也会出现因此而得救的状况。 「要依赖我是你的自由,但你如果过度期待的话,我可是会很伤脑筋。」 「我没有那种打算。你只要可以在『最后的帮助』上派上用场就够了。」 当然,虽然不需要那种「帮助」会是最好的。 总之,重要的是我是否拥有那种「帮助」。 「好吧。因为要拉下南云不是轻易就办得到的事情。」 我到堀北哥哥毕业为止都要奉陪很棘手的事情,但也得到了紧急时刻的王牌。 「顺带一提,我接著会慢慢定下对付南云的方式。但在那之前,我有事情想先确认。就是你妹妹的事情。」 「要不要利用铃音,都是你的自由。」 「不是那种事。我和堀北待在同一个班级里生活了将近一年,我觉得那家伙有一定的才能。你一直长期在一旁看著妹妹,却没有发觉吗?」 「才能啊。你是以什么来定义才能?课业的好坏?运动能力的有无?」 他好像已经发现了我在意的部分。 「我是指综合上的意义。堀北有笨拙的一面,但总体来说能力很强。」 「她是个没用的妹妹。总是只追寻我的影子,并把追寻那种事当作目标。」 「真肤浅。」他吐出了这种话。 不过他刚才的表达方式…… 「莫非……那是『终点站』来说的问题?」 「要怎么解释就交给你了。这也不会因为这件事情就有什么改变吧?」 「或许吧。」 但这下子,总觉得我就能知道为什么堀北哥哥会对妹妹严格了。 「要是你妹说要进学生会,你会愿意『帮忙』吧?」 「我会尽量协助。」 光是可以听见这件事,虽然只有一点点,我也就可以看见攻略南云的头绪了。 「资料我就收下了。我也了解原委了,接下来你就慢慢等吧。」 「我就这么做吧。因为今后我们的校园生活,也可以说是取决于你了呢。」 堀北的哥哥对我施加了过度的压力,同时离开此地。 1 结束了与龙园和堀北哥哥这样的交谈,我就跟他们错开时间暂且回了宿舍。 直到过了中午以前,我都在房间里悠哉地待著。时而上网,时而看书打发时间。 下个行动就是对堀北发讯息了。 堀北哥哥的推荐上也有了保证,我现在可以向堀北打听要不要加入学生会了。 堀北基本上都是单独行动,她说不定就像我一样窝在房间里。总觉得她也很怕冷。如果是那样,事情就好谈了。 『我有事要说。』 我这么开口寄出的讯息,在数分钟后显示了已读。 『是可以,但可以电话上说吗?还是你要当面说?』 『当面吧。可能的话,现在怎么样?』 『我现在在咖啡厅,你能过来的话,我就听你说。』 与我自作主张的想像相反,那个堀北现在似乎正在外出中。 虽然总觉得有点麻烦,但早点了结麻烦事会比较好。 『我马上过去。』 我只有这么回覆,接著就把外套裹在身上。 我下楼抵达宿舍的大厅,就发现池、山内还有须藤三个人聚在一起。 他们似乎是搭电梯下来正在往外走的路上,没有发现身后的我。 我也没有特别搭话,就往同个方向迈步而出,接著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内容。 「什么啊,健。结果你被堀北拒绝圣诞节约会了喔?」 「啰嗦耶,春树。别管我。」 「到头来,我们今年也是没交到女朋友就结束了啊?真空虚耶。」 「呿。我要慢慢来。铃音那家伙不可能会有男朋友。不过该怎么说,她只是还没对恋爱表现出兴趣。我接下来要不慌不忙地慢慢来。」 看来须藤对堀北展开了追求。 不过,好像却是漂亮地全军覆没。 但他何止是放弃,好像还选择了踏实追求。 「你还真专情耶──欸,宽治,今天要不要在卡拉OK唱通宵?我们来一个劲儿的高唱孤独的圣诞曲吧。」 「咦,你、你是指什么?」 「指什么?我是在邀你今天去卡拉OK唱通宵。」 「哎呀,抱歉啊,春树。我不能去。」 「啥?什么啊,说不能去?你平安夜没事情吧?恋人明明就只有右手。」 「……我也是有很多事情要做的啦。」 池明显很动摇,但他却不想回答无法参加卡拉OK的理由。 「喂,莫非,宽治……!」 须藤好像也察觉到气氛的异样而上前逼问。 「不、不是啦!」 他们明明就没追问他什么。池这么说完,否认之后就说出了理由。 「我只是要和朋友吃顿饭……」 这么说著的池撇开视线,说话很小声。 就连在后面听著的我,都知道那个「朋友」不是男的。 然后,上次的光景就闪过了我的脑海。 「是谁啊!你要和谁去玩!说啊!说啊!」 失去冷静的山内边揪著池的胸口,边这么吶喊。 「真、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啦……是、是筱原啦。」 「筱原……是说,那是我们班的……那个筱原?」 招供了的池轻轻点头。 「为什么是筱原啊?你老是在和那家伙吵架吧。」 山内应该对须藤单纯的疑问也颇有同感。这组合很让人意外。 「就说只是去吃顿饭。我怎么可能因为那种女人就满足呢?上次发生了一点麻烦,我去帮她,她就说想答谢我啦!」 「不不不,我不管什么答谢不答谢的,这可是平安夜喔,平安夜!」 「真的没什么啦!要我和那种人交往,就算是天崩地裂也不可能啦!」 「真难以置信!我们尾随他们吧,健。尾随尾随!」 「你、你们真的别这样啦!要是和筱原那种丑女传了谣言,我可是会很伤脑筋的!」 虽然池这样回答,但他看起来也不是完全无法接受。 池和筱原吗?他们说不定意外地会变成一对很登对的情侣。 当然,变成那样的可能性,现阶段也只能说是未知数。 2 寒假,大部分学生每天都会光顾的榉树购物中心。 我的目的地很拥挤。由于八成以上的客人都是女生,所以我没办法马上找到堀北。 我在店里张望徘徊,才总算找到了她的身影。 「我来了。」 「真快呢。」 我和堀北这么交谈完,就被另一个也在旁边的人搭了话。 「早安,绫小路同学。」 我实在是碰到了让人很意外的双人组。 以前曾经发生过这种事情吗?居然只有堀北和栉田两个人。我只会觉得还有第三人在场。我只移动了视线张望四周。 「没有其他人在。」 堀北就像在特地回答我的视线似的淡然答覆。 可能的话,我甚至还觉得平田有掺一脚,但这应该也不可能。 「基本上我不打算打扰你们……不过是谁主动约的呀?」 面对我这种询问,栉田温柔地微笑。 「是我哟,是我约栉田同学的。」 结果问题的答案不是以我所想的那样解决。 不,这好像也不会不自然。不如说,堀北最近都积极地打算解决与栉田的不合问题。这次聚会恐怕也是起因于那个部分吧。 如果对象只有堀北,栉田的说话方式是不会客气的,但若是在这种公共场合,她就必须戴上面具。堀北顺利地把栉田拖出来了呢。 「对了,堀北同学,你最近和须藤同学怎么样呀?」 「所谓的怎么样是什么意思?」 「我在想,你们圣诞节不一起过吗?」 「怎么可能一起过。」 堀北斩钉截铁地说。 「是吗?须藤同学没有来约你呀?」 「这件事情和现在这个场合没有关联吧?」 栉田因为我登场而试著转换气氛,却被堀北给阻止了。 态度原本就很强硬的堀北,把自己在考试上获胜的优势,和容易引人注目的咖啡厅这两点当作武器,毫不留情地攻入了栉田这个防守坚固的城。 「还有,绫小路同学。你打算呆站到什么时候?如果有话要说,可以请你说出来吗?」 就像是想说现在她正忙著和栉田聊天。 事实上从堀北来看,这应该也是个很珍贵的场面。 「抱歉。我没想到会有其他人在。下次再说。」 这场面上显然不需要我,我决定离开。 然而,偏偏这个瞬间,反而是栉田那方判断我的存在发挥了作用。 「有什么关系嘛,堀北同学。绫小路同学都难得过来了,也一起喝茶吧。」 她这么说,来封住我掉头走人。 但尝到堀北沉默的压力后,我的胆子没大到敢若无其事地就坐。 「有机会再说。」 说完,我就匆匆忙忙决定退场。 「慢著。我就在这里听你说。」 「不,这是完全无关的话题。」 我不想被栉田听见多余的事情,而试著这么逃避。 最近我和很多人说了各种事情,但只有这次是说出了也全无好处。何止是这样,还全都是坏处。 「难不成,那是你不想让她听见的话题?」 堀北锐利地指出这点。 「是这样吗,绫小路同学?」 栉田带著好像很悲伤的眼神看来我这边。 当然,我不打算立刻否认。 然而,堀北就像要封住我这么做似的从背后绕过来。 「抱歉,她也是班级的一分子。无谓的隐瞒是不需要的。」 「不是的。这和班级事务完全无关。只是我和堀北个人之间的问题。」 「这样啊,既然这样也没什么关系。这是跟我有关的事情吧?就在这里说吧。」 「不了。」 「那你接著想说的话题,我也绝对不会在其他地方听你说。」 看来堀北的意志好像相当坚定。 她觉得毫无隐瞒的畅谈各种事情,才是改善与栉田关系的第一步吗? 栉田的表情一如往常地洋溢著温柔的感觉。 就算数度被诱拐到沼泽里差点死掉,但要是看见那张笑容,也依然会想相信这次一定没问题吧。说不定我可以在这场面上捏造随便的理由让她接受。 不过,我不觉得加强戒心的堀北,日后会接受我现在要说出的提议。 「我知道了。那我就老实说了。可以吧?」 「嗯,你说吧。」 「你不打算进学生会吗?」 后悔也来不及了。我不知道堀北会怎么理解。我把事情如实告诉她。 「……抱歉,我的理解好像有点跟不上呢。」 她心想我怎么会说出这种话而歪了歪头。 「这也太没头没尾了吧。你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呢?」 「我就是也考虑到那部分才想和你谈谈。」 「好,你继续说。」 「那个,没关系吗?堀北同学?」 插话的人是栉田。 「没关系是指?」 「说到学生会,我觉得这个话题也会和堀北同学的哥哥有关。那种事情让我听见了也没关系吗?」 「你从国中时期就认识我和我哥哥。事到如今也没差。」 堀北会把哥哥当作证人,也和栉田知道他们是兄妹的这件事情有关。意思就是说,既然无法隐瞒,就要有效运用吧。 这也不是马上就会结束的那种话题。我做好觉悟,就在两人旁边的座位坐了下来。 「某人热切地希望你进入学生会。」 「某人?」 「……就是你哥。」 严格来说,我当然不是受到堀北哥哥的拜托。他只对我说要不要利用堀北都随我。不过,要策动堀北就只能利用她哥哥。 「为什么哥哥会叫我进学生会呢?这是不可能的。」 堀北有点不服气,但还是予以否定。 「这是真的。」 「如果这是真的,哥哥应该会直接跟我说。为什么还要透过你呢?」 「你觉得你那个哥哥会直接跟你说吗?」 「不觉得。说起来他根本就不可能会说出什么要我进入学生会。」 总之,意思就是堀北从一开始就不相信我说的话。 他们兄妹关系僵成这样,她好像也只能把这理解成谎言。 话虽如此,要继续谈包含真相在内的深入话题,栉田的存在就会很多余。进入第三学期,她就会知道龙园失去地位,说不定也会确定我在暗中行动。 那么一来,麻烦的事情就会增加更多。就算早晚都会变成那样,但完全没必要就是现在。 「我不打算奉陪你的谎言。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是真的。如果你觉得我在骗人,直接去确认一下不就好了?」 我把我说出的谎言变成真实。 「你还真是强硬呢……」 「什么强硬不强硬,你不是在怀疑吗?那你去联络不就好了。」 「那么,你……那个,知道我哥哥的联络方式吗?」 「我是不知道啦,可是你是他妹妹,知道不是理所当然吗?」 「我不知道啦。」 「如果可以的话,要不要我去联络看看橘学姊呢?」 「橘是担任哥哥书记的人吗?」 「嗯。我和橘学姊说过好几次话,有问过她的联络方式。」 真不愧是栉田。她好像在意想不到的地方也交了朋友。 「我真的可以做确认对吧,绫小路同学。如果这是在骗人的话,你的责任会很沉重喔。」 「随你高兴。」 反正堀北哥如果知道我的策略,也会愿意串通。堀北要确认的事情,一切都会被涂抹成真的。 「谢谢你,学姊。好的,我先挂了。」 直接拨电话的栉田结束通话后,马上就操作手机。随后,堀北的手机就响了短短的铃声。看来她顺利问完堀北哥哥的电话号码并传给了堀北。 「谢谢你,栉田同学。」 「不会,不客气。」 虽说这里有旁人在看著,但要对堀北表现出温柔的应对大概也很辛苦吧。真不愧是栉田,她完全没表现出那些情绪。堀北的视线落在手机画面上。 我以为她会接著立刻拨电话,但她的手没有动作,就这么双手紧握著手机。 「……呼──」 她深深叹息,不对,是深呼吸。 只是要打电话给家人,通常不会这么紧张吧。 「如果一切都是谎言……我就要请你做好觉悟了。」 「你用不著提醒我。」 这是堀北的商讨策略。 自己的哥哥不可能会叫她进去学生会。但她很在意我的态度中充满著自信。尽管认为我是在虚张声势,她也觉得说不定会是真的。如果可以不直接打给哥哥就确认完会是最好的,但那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无法完全相信我的堀北下定了决心,按下了通话按钮。 她把电话贴著耳朵数秒。 对方好像接起了电话,感觉得出来堀北变得更加紧张了。 「那、那个!是、是我。堀北铃音。」 堀北开场的方式很客套。 「我和橘学姊问了你的联络方式,那个,所以才联络了哥哥。」 接著,堀北对我们表现出平常无法看见的语无伦次模样(虽然她本人大概也不想这么表现),同时问出了必要的资讯。 然后,她大概听说了我提出加入学生会的事情是真的。 「好的。谢、谢谢你。我先挂了。」 结束通话后,她歇了口气,接著就强烈地怒瞪我。 「应该是真的吧?为什么我就非得被你瞪?」 「你怎么会是中间人,这件事很令人费解。」 这件事情实在很容易理解。确实任何人来看都会觉得很不自然吧。 「堀北同学,你会加入学生会吗?」 「……不,我不会加入。」 「等一下。你哥不是说要你进去吗?」 「他说加入会对我有帮助。可是……我不认为加入学生会对我有帮助。」 就算是哥哥这个绝对的存在的愿望,堀北好像也不打算接受。 继续在这场面上坚持,应该也没有好事吧。 我想先差不多在这边停止给栉田多余的资讯。 「我知道了。总之,下次再找机会谈谈吧。」 「不知道耶。我觉得会是在浪费时间。」 「或许吧。」 堀北好像也察觉到我表现出要结束谈话的氛围,而没有做出挽留我的举动。现在重要的是连结到下一步。 而且栉田在场,我们也无法继续深聊。 「回头见喽,绫小路同学。」 我在这么温柔搭话的栉田身上感受到一股非比寻常的氛围。 3 时间过了晚上十点。 平安夜一分一秒地流逝。 我没有和男性朋友吵吵闹闹,而是自己一个人看著电视。 电视实况转播了东京街景,传来了圣诞节的气氛。就算我试著切换频道,果然也全是有关于圣诞节的节目。例如像是送给女性的礼物排名(感觉时间点上有点晚就是了),也有小朋友会高兴的圣诞节礼物排名(感觉时间点上果然有点晚),但我找不到觉得特别有趣的节目。 我不看电视,打开了电脑的电源。 我想看些圣诞节以外的资讯,所以就随便过目登在上面的新闻。像是事故或事件、国外运动选手的好消息等等,内容各式各样。虽说是圣诞节,但一天就是一天,时间还是一样在流逝。 房间的门铃响了。声音不是来自大厅,而是玄关那方。 「来了。」 我边走向玄关边答覆,然后弄清了访客的真面目。 「晚、晚晚、晚安。」 是我听得很习惯的同学的声音。 我解除玄关的门锁,打开了大门。 「清、清隆同学!」 「怎么啦,爱里?这么晚了。」 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十点,不过从她的打扮看来,她好像是刚才才回来的。 「你玩到现在呀?不过,我记得不是明天才集合吗?」 「嗯!今天和明天的不一样。我从中午开始就和小波琉加两个人在外面玩。」 「这样啊。」 如果是中午之前就会合的话,几乎就是半天了吧。 「好玩吗?」 「虽然有点累,不过很开心哟。」 「那就太好了。」 我大概已经不需要每次都担心爱里了。至少在我们这团里,这种状态会一直持续下去。她明天应该也会过得很开心。 「我听小波琉加说清隆同学明天有事,没办法过来……」 这样啊。话说回来,我确实有和波琉加说过那些事情呢。 她说会先巧妙安排,或许也和今天出去玩有关联吧。 「我有点安排。抱歉,没办法参加。」 「不会,完全没关系!那个呀,其实我原本是打算明天再给你的!」 说完,爱里就对我伸出双手。 她递来了一个简约却绑著可爱红缎带的包裹。 「这个……如果不嫌弃的话!」 看来她替我准备了圣诞节礼物。 「我可以收下吗?」 「嗯!那、那个、毕竟我也有替其他人准备!」 这样我也比较好收下。我就感激地收下来吧。 我收下她递来的礼物。 这种时候,我该怎么做才好呢? 是当场确认内容比较好,还是等爱里回去后再确认会比较好? 当我正在烦恼该怎么做才好的时候,爱里就害臊地说: 「可、可以打开来看看哟。」 因为爱里这么说,所以我就决定不客套地顺著她的话。我打开偏小的袋子,从里面拿出来的是一双感觉很温暖的手套。 「清隆同学,因为你不久前好像很想要手套……你现在还没有吧?」 「原本想要买,结果没买。谢谢你,爱里。」 「嘿嘿嘿……太好了。」 这是我不知不觉就拖著没买的物品──简约的蓝手套。这比随便弄上插画或花纹的还容易使用多了。 我赶紧试戴看看。这是我人生第一双手套,但这个部分我没有告诉她。 我戴上左手,也戴上右手。试著反覆握拳、张手两三次。爱里开心地看著我这副模样。 「怎、怎么样呢?」 「尺寸刚好,而且也很温暖。」 「太好了!」 我从来没有说过喜好的话题,不过就算是我自己去买,这也是我可能会挑的手套。 「那么,那个,抱歉这么晚打扰你。晚安,清隆同学。」 爱里大概觉得待太久不好,她说完就转身离开了。对我来说,就算请她喝杯茶也没关系,但毕竟现在时间也已经晚了。 况且,在二十四日平安夜把女生带进房里也会有诸多问题吧。我就这样目送往电梯走的爱里,不晓得她有没有察觉到我的视线,爱里这时把头转了过来。 然后轻轻招手,就搭上电梯回去了上面的楼层。 我确认完就回了房间。 「……回礼要在什么时候给才好呢?」 情人节的回礼时机是白色情人节,这种事情再怎么说我都知道,但圣诞节的回礼要什么时候给呢? 之后先来调查一下好了。 第7.5卷 曲折的双重约会 圣诞节──二十五日的早晨到来了。 对至今为止的我来说,这是没什么特别的一天,不过今天却不是这样。 这是我人生初次将和异性共度的圣诞节。 对佐藤来说,她会觉得这是怎样的一天呢? 我们都不了解对方。 在这种意义上,真希望今天可以变成美好的一天。 「……隐约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我目前为止都没有正式做过可以称作一对一约会的行为。 所以,与其说是坐立难安,不如说是有些状况我还不了解。 就是因为我是这种情况,所以今天的约会应该也可以说是有很大的意义。 不过会成功还是失败,那部分目前很不明朗。 「顺其自然吗?」 反正就算思考也不会得出答案。 我出了房间,搭电梯下楼前往宿舍大厅。 我记得应该是要看今天上映的电影吧…… 天气很不巧的是阴天,天空可能整天都会盖著厚厚的云层。 约定的时间是十一点三十分,不过我就先早点到吧。 1 抵达会合地点后,我确认了时间。 还有十分钟左右就是约定时间了吗? 我这么想并抬起头,结果就发现佐藤正在往这里走过来。她好像正在找我,看起来好像有点焦急地张望著四周。 不久,佐藤和我四目交接后,就开心地眯起眼睛。 「早安,绫小路同学!」 她说完,就小跑步靠了过来。 停下脚步后,佐藤身上的适中香气便扑鼻而来。 「你来得真早。」 「绫小路同学,你也是……难不成,你是那种会提前很早到的那种人?」 「我才刚到。」 虽然是很老套的台词,但因为是事实,我就这么告诉了她。 「真的?」 我有点被抢话般来追究的佐藤镇住,但还是点了点头。 离预定时间还有几分钟,不过提前行动应该也不会有问题吧。 我以为佐藤会马上移动,不知怎么的却再次张望起四周。 她没有要动作的迹象,所以我就叫了她。 「你不走吗?」 「对、对耶。啊,等我一下。」 她把手伸进提著的包包里开始找起了什么。 「难道我忘记了吗……」 她用我听得见的音量这么嘟哝。 「忘了东西?」 「啊,没有,我是在想有没有带到手机。」 我看向她摇摇晃晃的包包,里面稍微露出了包著包装纸的细长盒子,但我觉得目不转睛盯著看也不太好,于是就撇开了视线。 「我可以打过去。」 「嗯,谢谢。你真温柔,绫小路同学。」 帮忙她找手机,再说只是打电话这点小事,根本就算不上是温柔。 就算是别人也一定同样会说要帮忙吧。 「我记得早上──」 正当佐藤说出这种好像有点生硬的台词…… 「有、有了有了。」 不久,我就听到佐藤开朗的好消息。 佐藤回过头,就拿著手机笑了出来。 「久等了,走吧。」 佐藤把手机重新收回口袋── 「早安,绫小路同学。」 随后,就有人从我身后叫了我。 我转过头,发现站在那里的人是平田洋介。他依旧是个爽朗的好青年。 「早安。」我也轻轻举手答道。 顺带一提,平田隔壁也出现了恋人轻井泽的身影。 看来圣诞节这天,他们两个也安排要出门约会。我知道他们两个的关系是假的,不过这大概是为了让周围认知是真的才做出的行动。若是这样,这应该马上就会见效了吧。 「早安,轻井泽同学。」 佐藤搭了话,往轻井泽跑了过去。 「早安。」 面对那样的佐藤,轻井泽也自然地露出笑容聊起天来。 「这组合有点稀奇呢。」 看见我和佐藤,也难怪平田会说出那种话。 「你们在约会吗?」 就算是形式上也好,先这么问应该都会比较好吧。 「嗯。为了『紧急』时刻,我在圣诞节期间也没有特别安排事情。幸好,我也没有被其他人约。」 为了保证万无一失,平田好像为了假恋人轻井泽空出了时间。 平田把自己放在其次,总是为了周围的人注意著自己的行动。 就算我想见习,也不容易办到。 「虽然感觉你可能会被朋友们邀约就是了呢。音讯全无吗?」 不只是同年级生,就算被足球社之类的学长邀约也不奇怪。 「不知道耶。应该是替我著想才作罢吧。」 平田说完,就用温暖的眼神看著轻井泽那边。 原来如此。平田和轻井泽被周围看成是对理想的情侣。也就是说,面对他有女朋友,朋友应该都不会做出在圣诞节前后约他的不识趣行为。 这好像就是平田和轻井泽有确实作为情侣发挥作用的证据。 然而,在假情侣的情况成立的期间,会很难和其他女孩子变得亲近。没办法无拘无束地与异性拉近距离,感觉有点可怜。就算有了在意的对象,但毕竟他是平田,大概不会做出那种了结轻井泽请求的举止。 应该就是因为有这种信任感,轻井泽也才比较好挑上平田当作宿主。 「轻井泽同学原本就和班上的女生处得很好,但我不知道她和佐藤同学有好成那样耶。」 平田带著挂念妹妹或女儿的家人眼神看著两人,同时这么嘟哝道。 「她们给人有种就算是假日也常玩在一起的那种印象。不是吗?」 「至少我觉得没有好到像是假日会一起玩。」 「这样啊。」 「你为什么会觉得不稀奇呢?」 「不,我只是隐约觉得。」 总之,继续打扰平田或轻井泽也没用。 我在手机上确认时间。 时间已经十一点四十分了,逐渐接近电影上演时间。 我就带著佐藤去电影院吧。 虽然我这么想,但佐藤和轻井泽好像开心地聊得很忘我。 她们两个的对话很小声,我完全听不见内容。 即使就这样等待下去,好像也完全不见她们要聊完的迹象。 当我在犹豫该怎么做才好的时候,就和平田对上了眼神。 他好像光是这样,就体察到我在想的事情。 判断久留会打扰人的平田叫了轻井泽。 「这样下去打扰到他们是不是不太好呢?轻井泽同学,我们走吧。」 他用平时的温柔语气巧妙地插话,结束了两人的对话。 轻井泽和佐藤彷佛被拉回现实似的靠了过来。 「对了,你们两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呀?」 轻井泽忽然拋来这种疑问。 不,这在某种意义上,或许是劈头就提出也不奇怪的自然疑问。 「咦咦!我、我们没有在交往哟!是、是吧,绫小路同学!」 面对佐藤著急的眼神,我也轻轻地点头回应。 然而,轻井泽却露出露骨的怀疑眼光。 「咦──?可是你们打算在圣诞节约会,再怎么看都像是有在一起吧?平田同学,你也这么觉得,对吧?」 「是……呀,但他们两个都否认的话应该就不是了吧,但说不定在别人眼里看起来会像是在交往呢。」 「那是,那个……我只是邀绫小路同学出去玩啦……」 佐藤忸忸怩怩的,再次把视线往我看来。 「啊,绫小路同学,这样好吗?圣诞节和我这种人玩。」 「讨厌的话,就会拒绝了。」 「……嘿嘿嘿。」 佐藤害臊地搔搔脸颊。 「哦──……意思就是还可以呀?也就是说绫小路同学你很在意佐藤同学?」 「别、别这样啦,轻井泽同学~」 满脸通红的佐藤上下挥手,往自己脸上搧风。 轻井泽却直接继续说下去: 「这样你们要不要乾脆现在就在一起呀?这样也会变成是情侣约会。」 「轻井泽同学,我觉这件事再怎么说都不该由我们来讲哟。」 平田看见我们很伤脑筋,就委婉地制止了轻井泽。 「抱歉抱歉,或许是我太鸡婆了。抱歉呀,佐藤同学。」 「不会,我完全不介意。」 「欸,洋介同学。我也很在意他们两个人,不然就乾脆来办个双重约会,这样不是很有趣吗?」 轻井泽不知为何说出了那种话。 「双重约会?」 我和平田因为意想不到的提议一度彼此互望。 「对对。我跟平田同学,还有佐藤同学跟绫小路同学四个人约会。这感觉不是很有意思吗?我觉得偶尔四个人约会也不错呢。」 老早就商量好的话就另当别论了。在当天,而且还是在这个阶段才提议双重约会,一定都会觉得很伤脑筋。原本定下的一日计画,也会大幅变更并且瓦解。要互相配合计画也并不容易。 从平田的表情,很容易就看得出他心里浮现了和我一样的担忧。 另一方面,佐藤对这种突然的提案则完全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 「应该很困难吧?我觉得他们两个也有其他安排。」 平田委婉地告诉她,让她了解那件事实,轻井泽却没有受到平田的影响。 「佐藤同学,你刚才也说过好像很有意思,对吧──」 「嗯!好像很有意思!」 看来有关双重约会的事情,刚才她们两个聊了很久。 但不论是谁提出这项提议,这都有点硬来。 「下次再说,怎么样?我觉得我们今天应该各自过节。要双重约会的话,就应该订下适合的计画,也才比较不会发生问题哟。」 与其说平田补充了理所当然的顾虑,倒不如说是补充了理所当然的忧虑。 「说不定是这样啦,但不是也会有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的乐趣吗?」 轻井泽好像已经对双重约会很感兴趣了,她兴致高昂地回答。 我们对缺乏计画性感到忧虑,但轻井泽和我们不一样,她似乎在未知的发展中找出了乐趣。正因为和平田的约会是形式上的行动,所以她才会寻求刺激吗?如果这个事件是发生在和我无关的地方,我想我就会坦然接受,但这次究竟又会怎么样呢?轻井泽和我这个了解她一切的人一起行动,能否享受接下来不透明的状况,我心里有著很大的疑问。 话虽如此,但除此之外,我也找不到她提议双重约会的理由。 「这姑且也算是圣诞节呢。」 平田觉得会变成我们的电灯泡,所以就露出了伤脑筋的表情。 轻井泽看见那张表情,就直接来问他YES或NO。 「也就是说,洋介同学你反对吗?」 「我自己是没关系啦。应该要看佐藤同学和绫小路同学吧。」 平田不清楚我们意下如何,也只能这么回答吧。 得到平田许可的轻井泽,对佐藤表示:「难道说这会对你们造成困扰吗?」 重要的佐藤会怎么理解双重约会这件事呢? 「虽然很突然,但……我想试试看。」 这发展真的是满突然的。然而,佐藤却接受这个状况而且还答应了她。虽然我也有想过,是不是因为轻井泽位在D班的校园阶级里的最高位置,佐藤才没办法反驳她的提议,但好像也并非如此。 「绫小路同学,你觉得怎么样?」 接力棒从平田传到轻井泽手上,从轻井泽传到佐藤手上,再从佐藤手上传来我这里。 我不能不小心弄掉。必须谨慎地接下。 「我想想……」 我没立刻回答,并做了思考。 光是和女生单独出去玩,各方面都已经让我焦头烂额了,居然还要办双重约会。 对于不习惯这种状况的新手来说,这是个负担很沉重的追加事件。 然而,要说出「我不喜欢双重约会所以别这么做」,难度也满高的。 在周围都赞同的状况下,一个人唱反调是件超难的事。 如果今日的主角佐藤都欣然接受了,我应该就不会否定了吧。 顺著轻井泽说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的乐趣」也好。 不过,我还是有些地方很在意。 说起来我们接著是要去看电影,突然要双重约会的话,会有可能达成吗? 我心里有这种理所当然的疑问。 就算匆忙确保座位,也几乎不可能排在一起看。 或者,连这个都算是其中一种「乐趣」吗? 虽然无法否认这样远离了原本「约会」的目的,但如果从其他角度来看,双重约会好像也不全然是件坏事。如果和佐藤独处,也可以预想有时对话会中断,或是笼罩尴尬的气氛。但要是平田和轻井泽在场,他们会巧妙地替我们延续对话。况且,虽然波琉加说会把爱里带著到处走,让她不要遇见我们,但还是可能会发生不测的事态。 到时,比起被看见我和佐藤单独出游的模样,四个人一起行动看起来应该会比较自然吧。反正现在的气氛我也无法拒绝,我就该先这么想吧。 「如果你们三个都OK,那我也不会特别和你们争论。」 我也不能让他们等太久,于是就说出「YES」这个答案。后来轻井泽马上就展开了行动。 「那就这样决定喽。你们两个接下来安排要去哪里?」 轻井泽很乾脆地就决定要办双重约会,她像在努力引领大家般开始进行安排。 面对她这副模样,佐藤松口气似的散发出从容感。 或许佐藤也很紧张,对独处很不安。 我就期待这突发事件会成功吧。 「呃,我和绫小路同学接下来安排要去看电影。」 佐藤边看手机边说出我们的约会行程,和轻井泽做了商量。 「今天上映的电影吗?这样或许超幸运的耶,我们也安排要去看电影哟。唔哇,连播映的时间都一样。好厉害好厉害!」 两人因为意想不到的巧合兴致高涨。 该说佐藤的表情有点僵硬,或者是生硬呢?我对这点感到很好奇。 「真巧耶,绫小路同学。」 「好像是吧。」 同一时间去看同一场电影,对平田来说好像也算是个惊奇。 就算电影是第一天上映,时间漂亮地重叠成这样,也真的是件很幸运的事。 「就算要一起去,但若是电影的话,座位会怎么样呢?应该不能变更吧?」 我试著问他们两个人座位在哪里。 巧合会不会继续叠加下去呢? 「是呀。呃……」 轻井泽操作手机进行确认。 「怎么样,轻井泽同学?」 佐藤探头窥伺轻井泽的手机,互相确认自己的座位位子。 「座位……是分散的吗?算了,那也没办法吧──」 轻井泽把座位拿给平田看。我们彼此的位子完全不一样。 看来巧合好像不会持续这么多次,座位位子完全分散开来。 「那么我们走吧,绫小路同学!」 见面时感觉态度冷淡、表情紧张的佐藤,好像因为和轻井泽他们会合,而恢复了平时的状态。她来黏著我,和我肩并肩迈步而出。 「……好近。」 我不禁以任何人都听不见的微弱音量这么喃喃自语。 要办双重约会的我们,四个人一起走向电影院。 我们以四个人并排的形式一起走在购物中心里。最旁边的是我,再来是佐藤,隔壁是轻井泽,最远的则是平田。 「哦……总觉得你们两个还满有模有样的耶。」 轻井泽看见我们贴在一起走路,而这么嘟哝道。 「是、是吗?」 「不管再怎么看,你们都像是甜蜜共度圣诞节的情侣吧。」 「嘿嘿嘿,总觉得很难为情耶,绫小路同学。她说我们像一对情侣呢。」 「……是啊。」 我好像无法否认这看起来像是那种状况。 算了,既然在圣诞节约会,或多或少的闲言闲语都无可奈何。 「但你们两个真的没在交往吗?该不会其实有在一起之类的~」 「不不、不是啦。完全没有!我们还不是那种关系啦!」 「真的吗~?如果在隐瞒的话,最好趁现在说出来喔。」 与其说是出于兴趣,不如说她很明显是来闹我们的。 不过,我看不出佐藤的样子有打从心底觉得讨厌或伤脑筋。 硬要说的话,她好像很高兴轻井泽开的这种玩笑。 该说那副模样让我觉得很不可思议吗?我的理解有点跟不上,不由得感到混乱。 然而,透过把状况换到自己身上,我就发现自己有了一定的理解。 例如说,我和学校里偶像般的女生因为弄错了什么而在约会,如果被目击到那种情况的朋友开玩笑说「那是你女朋友吗?」,即使是误会,我在有点害羞的同时,也会隐约觉得自己得到优越感般的东西。 不过,这种情形是在自豪对方拥有「学校的偶像」这种明显的身分,佐藤是否在我身上感受到这种东西,我有很强烈的疑问。 「我记得佐藤同学还没交男朋友,对吧?」 「呃,嗯。」 轻井泽没有结束顽强的攻势,接二连三地拋来话题。 我大概一半的内容都是随便听听,决定思考要如何平安熬过意料之外的双重约会。 虽然接下来还是有暂时持续了一段边回答轻井泽的疑问,边敷衍她的时光…… 「我们会自己找乐子,你们两个别在意我们哟。」 不久,轻井泽这么说完,就把脸面向了平田那边。 恣意说完后,就放任我们聊天了吗? 虽然我隐约可以预测到轻井泽的目的,但我还是有许多不清楚的部分。 总之,接下来的双重约会主要是团体行动,但基本上好像还是要交给我们两个自己聊。 虽然我对那些规则,或说是定义还不太了解,但我就还是先别在意吧。 接下来才是问题。我不知道要和佐藤聊什么才算是正确答案。 我对身为同学的佐藤几乎一无所知。 我在时间不多的状况下也曾为了获得资讯行动过,可是我几乎得不到线索。 因为屋顶事件还有放寒假的关系,我也没有机会能够接触佐藤。 如果距离约会还有缓冲时间,我就可以有好一点的状态了吧。 不过,佐藤应该也一样都在摸索状态。她大概也很紧张吧。 当然,我直到前一天都有试著思考一些即兴的问题。 例如问她喜欢吃什么,或者兴趣之类的老套问题。 但一旦时候到了,还真是难问出口耶。 说不定是我不想被她觉得──唔哇,这家伙就跟网路上写的指南一模一样。 当我正在烦恼著话题的时候,轻井泽好像发现了我们这边的沉默,有一瞬间面向了我们。 我们的视线只交错了不到一秒钟。 『你还真是安分耶。要扮演一个安分的角色也很辛苦嘛。』 『我不是在演戏。我单纯是不知道要怎么带话题。』 我们只凭眼神就有了这种对答。 当然,轻井泽的话是我自作主张的想像。 如果我一直不主动说话…… 「佐藤同学,绫小路同学应该是不知道要聊什么吧?」 轻井泽打破沉默似的射来了一箭。 看来我的想像几乎全都猜中了。 以此为契机,佐藤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开始打开话匣子。 「那个呀,绫小路同学喜欢偶像之类的吗?」 佐藤好像也想了各种话题。她来这样问我。拋来偏高的球,球轻飘飘地飞来我容易接住的位置。 「老实说,我对偶像不太了解耶……没有特别喜欢或讨厌。佐藤,你喜欢吗?」 「我还满喜欢的耶。虽然我也很喜欢帅气的偶像,但现在的潮流应该是女子偶像团体吧。喏,你没听说过吗?就是有五十个人左右的──」 「嗯,我接连几天都有在电视上看见呢。你是说跳著新颖歌舞的那个团体吧?」 「没错没错。我非常喜欢她们。歌曲多半都很不错呢。」 「哦……」 我被不断进攻的佐藤给镇住,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特别推荐出道歌曲。你听听看吧。我下次借你CD。」 「谢谢。」 我这么答完,就发现自己回错了话。 对话的间隔自然而然就空了出来。 如果只是在附和或答覆,就会变成是单方面地让她做球。 是我这边接下那颗球,丢回去的人当然必须是我。 「你都听什么歌?」 这时,不知道佐藤懂不懂我的这种烦恼,她再次把球丢了过来。 这次我就将她再度投来名为话题的球好好丢回去吧。 听什么歌?──这其实是既单纯又好答的话题。 我是这么想的,但我还是把快要从喉咙里冒出的曲名缩了回去。 假如我老实地暴露出我的兴趣,那会变得怎么样呢? 如果我在这里说出贝多芬或莫札特的话,就一定会出局。话虽如此,回答都听疗愈音乐,其中特别是下雨声或鸟叫声也会是个失误。 总之,我都应该无视我的兴趣如何的这个问题。 她希望的答案会是著名的音乐人,或是偶像系──换句话说,就是时下的曲子吧。我必须想办法对佐藤期待的眼神回答些什么。 「……今年不是有部很流行的电影吗,动画的。」 「啊,嗯嗯。那部恋爱电影对吧,我当时超感动的呢──」 「例如像是唱那部电影主题曲的团体,大概就是那些了吧。我最近在听的。」 我不记得团名,但有听过几次曲子。我把这当作线索推进话题。 「啊~!我懂!我超懂!我也超喜欢的!」 看来我好像顺利地把球丢了回去,佐藤高举双手似的接住了球。 不过,如果这个话题继续深聊下去,我就会露出破绽。 我得好好克服这个难关才行呢。 「你懂得真多。」 「是吗?虽然我觉得我大概算是普通。」 看来女生这种生物,好像比我想像中还了解这方面的状况。我听说从原始时代开始的男女职责分配也深深渗透到了现代社会,说不定真的就是那样吧。因为女性在沟通能力上好像有特别受到锻炼。 「你现在没有在玩社团吧?你之前有参加过田径社之类的吗?」 话题变成了社团。为什么会变成这种话题是很好理解的。应该和我在体育祭上参加大队接力有关系吧。 「不,我没参加过社团。」 「是喔!但你跑得那么快,这样不是很厉害吗!因为你比那位学生会长还要快耶!」 我说出自己是万年回家社,佐藤不知为何就激动地兴奋著。佐藤这种吵闹模样似乎很引人注目,轻井泽因而斜眼吐嘈了一句。 「不会只是因为学生会长跑得慢吗?会不会只是你自作主张深信他脚程很快,其实那只是两个脚程慢的人的比赛呢?」 「那再怎么说都不可能哟,轻井泽同学。他们两个人都非常快哟。」 「哦──一时之间真教人难以相信。他好像也很不会打架。再说,该说绫小路同学意外地感觉很冷淡吗?感觉是重要的人感冒卧床不起,连探望都不会过来的那种类型~」 她顺著毫无关联的话题找架吵,满嘴都是挖苦。 然后,我才明白她今天攻击我的主要原因就在那里。 轻井泽在屋顶上被龙园反覆弄冷身体,身体状况有可能会出问题。她好像在埋怨我没有担心她。说不定双重约会的提议,是她打算藉由妨碍我的行动来解闷。 「我倒不觉得他是那种人耶。我觉得绫小路同学一定很温柔。」 「咦──?是吗──?」 「我也觉得绫小路同学是个很温柔的人喔。」 「唔哇,感觉就只有我是坏人。」 尽管轻井泽不满似的这么说,但她身为对话的核心人物,总是很引人注目。 她一边捉弄我,一边让佐藤替这种状况圆场。这种感觉传达了过来。 而我也知道那种过程为的是让我和佐藤变成情侣。 「那、那个呀,那个,这个……」 等我不经意发现的时候,佐藤就失去了笑容。 我以为是她厌倦我没拋话题,但好像不是这样。 看起来是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我暂时静静观察佐藤的态度,但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那、那个呀,你就没有事想问我吗?」 她这么说,把对话的主导权让给了我。 从刚才到现在,话题的中心确实全都是我。 我现在也应该要对佐藤说点什么吧。 「进到这间学校后,不是不能和外界联络吗?你有因此伤脑筋过吗?」 我试著做出这种奇怪的提问,佐藤就认真地陷入沉思。 「我想想……总觉得是有许多困扰的地方……」 思考到最后,佐藤说出了其中感觉最伤脑筋的事情。 「我国中时养了猫。我想现在应该是我妈妈在帮忙照顾它,但最难受的或许就是会想见到猫了呢。」 会和家人拉开距离──这的确是很普通的回答也说不定。 毕竟见不到自己疼爱的宠物,心境应该就像是父母不被允许见到自己的孩子吧。 「三年期间都见不到,好像的确很难受呢。」 「绫小路同学,你没有养宠物吗?」 「嗯。虽然有兴趣养狗,可是父母不允许。」 因为有兴趣是事实,所以我就先这么回答了。 「这样呀。说到狗,我上次在用地里看见小狗耶。」 佐藤说了这种话。 「咦,是喔?」 主动说他们会自己找乐子所以别在意他们的轻井泽,不知为何又再次参与了佐藤的对话。看来她有好好在听内容。 「嗯。而且感觉像是宠物狗呢,真是可爱呀──」 「学生应该不能养,所以大概是某个大人在养的吧。工作人员或老师之类的。」 因为无法想像是误闯学校用地,因此平田这么说。 确实,要说可以想像的话,那个方向也确实很有可能呢。 「真好耶──宠物。要是宿舍之类的也能养就太棒了。」 「我也赞成。要是有宠物店之类的就好了呢──」 「是说,为什么不能养呀?」 「真的真的──明明就有在卖各种东西却没有宠物,总觉得不太能接受耶。」 两名女生热烈聊著宠物话题,把我们两个男的丢著就走。 我觉得宠物确实很疗愈,但如果变得可以在宿舍饲养就会出现种种问题。如果前提是一人能养一只,校园里就有可能会饲养著好几百只动物。假如把那些宠物在学校的半天课程期间都放在所有房间里,那马上就会出问题了。 感觉必然不能养是可以接受的,但她们好像没有想到那里。 大概完全没在思考正经的理由。 她们只用可不可爱、想不想养就结束了这个话题。 「……这想法真无聊。」 我正在思考非常无趣的事。那点就连我自己都很清楚。 这场合上需要的不是那种实际的话题。 就算我口若悬河地说出「不会变得能够养宠物」也只会冷场而已。 「我会想养兔子呢。兔子在饲养上相对容易,而且也很乖巧。」 平田乖乖顺著女生的对话这么说,两名女生也都挂著笑容表示赞同。 能这样聊天的男人一定很受欢迎吧。 回过神来,宠物的话题也结束了,进入了摸索下个话题的时间。 当我在思考该怎么做的时候,就和佐藤对上了眼神。 「欸、欸,绫小路同学。那个,呃……」 佐藤到刚才都有找回自己的步调,现在又突然开始语塞了。 看来佐藤在有真正想问出的问题时,就会极度地紧张。不知道这是只有在和异性牵扯上的时候才会这样,还是她平时也会这样。 她下定决心似的打算说出口……结果又还是闭上了嘴。 这是比刚才的事情还更难问出口的话吗? 「绫小路同学喜欢怎样的女生呀?」 在佐藤说出口以前,她隔壁的轻井泽就来这么提问。 「我、我也想问这个。」 佐藤趁这个机会表示同意。 没对自己的疑问被打断表示不满。 难道她刚才也想问同样的问题吗? 如果是这样,这场双重约会好像就不会是单纯的偶然。 虽然我从一开始就有隐约感觉到,我应该把这次当作是设计好的吧。 总之,我现在必须回答问题。喜欢的女生啊? 「……总觉得很难回答耶。」 眼神闪闪发亮看过来的佐藤,加上目不转睛瞪著我的轻井泽,以及有些开心看著我的平田。各自不同的眼神。 「活力型……之类的?」 虽然这是我拚命挤出的话,但若被人问说是不是我的喜好,感觉也很靠不住。 纯粹是因为很多女生都很有活力,我认为自己有盯准了不破坏气氛的一句话,但这好像没能如我所愿。 「真意外。总觉得绫小路同学不会喜欢那种女生。」 难道佐藤和轻井泽她们都不算是活力型的女生吗? 我可以断言堀北那种类型不是,但栉田、一之濑都算是活力型……是吧? 「难道绫小路同学认为女生就只有活力型和并非如此的乖巧型,这两个种类而已吗?」 轻井泽做了这种出奇犀利的吐嘈。 「是这样吗?」 「不是。也因为我是那种比较安静的人,所以只是觉得可以反过来引领我的女生会比较好。如果我的表达有误,那我修正。」 我这么回答,但总觉得佐藤她们好像听不太进去。 「那么呀,你和堀北之间是怎样的感觉呢?」 我又突然被轻井泽丢来了这种问题。 这应该毫无关联吧?──虽然我很想这么说,但佐藤的表情很明显改变了。 这也是佐藤想要问的问题吧。 我应该把这看成是轻井泽在代替不好开口问我的佐藤提问。 班上正确理解我和堀北之间的关系的人很有限,轻井泽就是少数理解那点的学生。 来问我这种问题,本身是很不自然的。这应该的确是为了佐藤吧。 如果佐藤是真心对我怀有异性之间的好感,我就可以看出是她向轻井泽倾诉这件事,并提议要办双重约会的这条路线。 换句话说,应该是因为她拜托轻井泽执行掩护射击般的任务吧。也就是要轻井泽对我做各种刺探来达成她的目的吧。 有种不见人影的轻井泽正在某处盯著我看的感觉。 虽然不知道这次的双重约会是谁提出来的,但我推测决定详细作战内容的人是轻井泽。 「我和堀北之间什么也没有。事实上,我们圣诞节也是像这样分开过。」 事实胜于雄辩。我彰显现在堀北不在场,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是,就算这样也不能断言什么也没有吧?」 明明应该这样就够了,轻井泽却紧咬这点。 「也可能是绫小路同学很在意堀北同学,但是她不理你。而且也有可能是你想约她却没有勇气邀约吧?」 「……确实耶。」 认真考察的话,那个方向也是有可能的。 「怎、怎么样呢?我约你出来,会对你造成困扰吗?」 佐藤感觉很不安,她观察似的往我这边看来。 「我刚才也说过了,如果我觉得困扰,就会事先拒绝。」 「这样呀,太好了……!」 「但也是有那种人吧──就因为没办法让喜欢的对象注意自己,所以先做好保险手段的男生。没办法和真命天女交往,就和备胎女生在一起。这种事也是有可能的。」 轻井泽丢来很坏心眼的问题。 就算我在此反问「我看起来像是办得到那种精明事情的人吗?」,要是她回答「看起来很像」的话,我就没戏唱了。轻井泽说不定会觉得要为了佐藤,而像这样前来穷追猛打。 这简直就像是跳进游著密密麻麻的鳄鱼的尼罗河。 「我看起来像是办得到那种精明事情的人吗?」 「看起来很像就是了。」 「……喂。」 明知如此却试著跳进去,结果就是漂亮地被咬住。 「真命天女是堀北同学,却把佐藤同学当作备胎一起玩。不是也有这种可能性吗?」 轻井泽好像不是想抬高佐藤,而是想贬低我呢。 说不定她不是想安排让我和佐藤顺利,而是在告诉佐藤我这种人配不上她。 「我觉得绫小路同学不是会做出那种事情的人就是了。」 佐藤反驳了轻井泽严厉的吐嘈。 「对吧,绫小路同学?」 「我没有精明成那样。」 我成功摆脱了轻井泽的猛攻。 才这么想,第三波攻击马上就过来了。 「可是呀,绫小路同学不是也跟栉田同学有点要好吗?」 「咦,是这样吗!」 「我都没发现。」佐藤惊讶得好像都快跳了起来。 「虽然我觉得栉田的话,是她和任何人都不错……」 鳄鱼已经不只是咬著而已,它还从水里跳出飞到天上。 「大部分男生不是都会想和栉田同学交往吗?」 「你觉得是这样吗,平田?」 为了从鳄鱼口中逃走,我决定寻求平田的建议。 如果他知道我很伤脑筋,应该会好好帮我应付吧。 「我觉得栉田同学确实很受欢迎,但不是每个人都会那么想。再说,绫小路同学也还没有那种喜欢某个特定对象的心情吧。」 答对了,平田。你百分之百替我回答了我希望的方向。 解开栉田的误会,同时也解决了此外的问题。 「如果洋介同学这么说的话,那一定就是这样了吧。」 虽然轻井泽好像很不服气,但还是点了点头。平田的话有种不可思议的分量,无法轻易地被推翻。佐藤应该更是这么觉得吧。 干得好,平田。真厉害啊,平田。上啊上啊,平田! 「欸,那里的四位。可以借点时间吗?」 当我们四个人来到电影院旁,就被人从身后搭了话。我们各自回过头。 「你就是绫小路,对吧?」 「……是没错。」 你是哪位?──这种话马上就退回了我的喉咙深处。因为我有印象见过几次这个兼具锐利眼神与爽朗感的男人。 这所学校里应该没有学生不认识他吧,他是二年A班的南云雅。 还有几名应该是他朋友的男女聚在南云的身边。成员里也聚齐了学生会的学生们。 书记的沟胁与殿河,还有副会长桐山。另外学生会的女成员也在场。 其中也有一年级里唯一名列学生会的少女的身影。 她是一年B班的一之濑帆波。但她待在这些成员里没随便走上前,只有眼神对上就露出微笑这种程度的反应。 一之濑以外的学生会成员都完全没有看著我,并持续著闲聊。 然而,杰出的高年级生们一登场,场面的气氛就变得很凝重。 「他是一年级吧?是雅的朋友吗?」 在大部分高年级生都不认识我们的情况下,一名女生看了过来。 是以前在路上擦身而过时,弄丢护身符的高年级学生。 话虽如此,对方也不可能会认识我。 「我们没说过话。你不记得了吗?他是在体育祭大队接力上和堀北学长决过胜负的学生。」 「啊──我才在想好像似曾相似……结果就是那时候的……」 「我们来稍微聊聊吧。你有时间吧?」 我被南云这么搭话。任何人来看都会明显知道现在我们四个人正在一起玩。然而,来自既是高年级生,而且还是新任学生会长的邀约,我无法不假思索地就拒绝。佐藤对于出乎意料的事态感到畏缩,也看得出来轻井泽有点动摇。 看见两人这种模样,平田马上就出面了。 他是当中唯一可以直接面对南云的学生吧。 话虽如此,他大概也没办法说出──我们在玩所以没时间,请你下次再说。他打算怎么应对呢? 「早安,南云学长。」 「嗨,平田。足球那边状况如何?」 南云就任学生会长之前隶属足球社。看来他决定活用那个部分打开话题。 「大家都拚命地在努力。下次再请你陪我们练习。那个,学长,绫小路同学是做了什么吗?」 平田有点不安地试著说出口。 「咦?啊,不,不是这样。我不可能会欺负学弟吧?我只是出于一些兴趣。」 南云露出笑容,但眼神完全没有笑意。 要是我不开口说话,这场面的发展就不会有改变吧。 「请问有什么事?」 我有点拘谨地回答。 「别那么防备嘛。话虽如此,但这好像也是没办法的吗?你们先去吧。」 南云好像也觉得人多会把我们震慑住,所以就这么对伙伴出声。 「要赶快过来哟~」 「我知道。」 他好像没打算要放我们走,而先让那些讨好他的人去了某个地方。 我无意间看著他们的背影,南云就察觉这点般补充: 「他们要去卡拉OK哟。你之后也要过来吗?」 「不……」 「我开玩笑的啦。你就连朋友都不算,来参加可是会冷场的。」 这次则是对我冷笑。 「堀北学长关心的学生……我只是受到那种谣言的影响。」 「学长,那是指大队接力时的事情吗?」 平田就像在替我圆场似的巧妙加入对话。 「嗯。你也有在看吧?」 「是的,因为我知道绫小路同学的脚程很快。」 虽然那是平田的谎言,但南云也无从确认真相。 「但我觉得除此之外,绫小路身上应该就没有那种学长们需要注意的特质了。」 「看起来确实是普通学生。除了你说的脚程快之外……呢。」 南云露出严厉的表情用力抓紧我的手臂。 面对这幅异常的光景,其他三个人当然都很吃惊吧。 这看起来应该像是一触即发,马上就要打起来。就连和南云很亲近的平田,都因为这股气势而有一瞬间僵住了动作。 「南云会长,你的表情有点可怕哟──」 为了不让情况越演越烈,轻井泽笑著过来靠近南云。 「吓到你啦?抱歉抱歉,我从一开始就没有那种打算。」 南云对轻井泽露出温和的表情,但他不打算放开我的手。 他把视线移回我这边。 「不过──很不凑巧的是,我很看好堀北学长。如果那个人在你身上看见什么,那应该不会有错才对。」 「你还真是看好学会长呀。」 「是前学生会长呢。我很期待接下来的日子喔,绫小路。那个人毕业离开后,我就要度过一年无聊的时光了。你要变成可以满足我的欲望的玩伴喔。」 我知道堀北的哥哥和南云有著因缘般的种种,但想不到他居然会越过当事人,执著到连我都被波及的程度。我有点始料未及。 因为我原本预估南云是那种自己或周围的人开心就好的类型。 但依这态度,看来并非如此。 他好像很重视让周围都知道自己的强大、自己的厉害。 「可以让我问一个问题吗?」 至今都一直很被动的我这么一问,南云才稍微露出笑容。 「之前你就任学生会长时,说过今后会把学校变得很有意思,并以实力来决定结果。但你具体上打算做什么呢?」 事到如今就算先丢个话题也不会少块肉。 我这么想著,就试著问了问。 「虽然我不知道一年级生都考了什么考试,但应该都是无聊又死板的内容。我很怕那种考试呢。我想想,透过流行的虚拟线上游戏来举行特别考试,你不觉得这样很有趣吗?」 「虚拟线上……游戏……?」 我有一瞬间联想到手机之类的应用程式,但南云马上就笑道: 「别认真啦。」 南云放开他一直捉住的我的手,再次笑了出来。虽然眼神中没有笑意。 「抱歉,打扰到你约会。再见啦。」 说完,南云就跟上了伙伴,往卡拉OK走去。 不久便笼罩著一片寂静。 「呼──发生了一点事件呢。」 平田对没出事松了口气。 对此,至今都畏缩沉默的佐藤则吵闹了起来。 「好、好厉害,绫小路同学!居、居然被学生会长另眼相看!」 「不,我并不厉害喔。」 虽然被兴致高昂的佐藤给镇住,但我还是这么回答。 「总觉得不太能接受耶。绫小路同学只是跑得快而已吧?洋介同学可是比他厉害了一百倍。他跑得快,又会念书。要被人注意的话,不是洋介同学的话不会很奇怪吗──?」 「对吧?」轻井泽挂著笑容对平田说。 「平田同学的确很厉害……可是、可是,我也觉得绫小路同学不输他!」 她气势满满地这么替我圆场,总觉得也有点开心,但我没有期望到那种地步。 如果她可以帮我做出不好也不坏的评价,才会是最好的。 最重要的是,她如果那么说的话会被轻井泽逮到机会。 「你说没有输?但和洋介同学相比,他不是完全不会读书吗?」 「那、那是……可是他比我聪明!」 那部分我确实不会否定,但这样真的好吗,佐藤? 「这不是太好了吗,绫小路同学?佐藤同学居然帮你做出这种评价。这就是偶尔跑得快结果赚到了的感觉吗?」 「或许是吧。」 我接受了轻井泽这些特别强势……而且不算是称赞的话。 总之,我只知道今天这一天,轻井泽会一直采取贬低我的方针。 2 榉树购物中心的电影比上次更拥挤。这说不定和新上映的电影带来的影响,还有器材故障有关联。 再怎么样伊吹好像都不会现身了。 她是对国外的大间电影制作公司做出的3D动画不感兴趣吗,或是预见了这些拥挤人潮而避开了呢……她大概会改天再来看吧。 大家拿到预先订好的电影票,递交完票根,就进到了里面。 「对、对了,轻井泽同学。我希望你可以陪我去洗手间。」 「我想想,毕竟也快开播了。」 说完,佐藤就有点强硬地拉著轻井泽前往厕所。 只剩下我和平田两个人。 「……该怎么说呢,真是辛苦你了。」 我最先说出的是这种坦率的感想。平田因为假的女友轻井泽,所以花掉了宝贵的圣诞节陪著她。这是我真的很尊敬他的地方。 还是说,可能也是因为他真的对轻井泽有意思吗? 「因为轻井泽同学是我最先认为必须拯救的同学呢。」 那感觉不是把轻井泽看成恋爱对象的眼神。 而纯粹是每天为了同学奔走的男人──平田洋介的眼神。 「我真的很感谢你。关于轻井泽的事情。」 「我不记得自己做过要被人感谢的事就是了。」 「你和轻井泽在船上的考试上同组,真的是太好了。她已经可以不需我这个存在向前迈进了。」 平田像是慢慢放下一样负担似的放心地呼了一口气。 「应该还没有吧?」 「因为我正在担任她男朋友吗?」 「嗯。」 轻井泽精神上变强、有所成长了。平田深切地感受到这点。 然而,真正意义上的成长,应该就在那里才对。 「我觉得是时间问题。毕竟最近我们的联络也只有维持在最低限度呢。像今天这种有点例外的状况就先另当别论,她应该已经不需要我了。」 确实就像平田感受到的那样,轻井泽好像已经在自己向前走了。 如果不是由我认可,而是旁人这么感受,那就不会有错了。 「问个很不识趣的问题,你圣诞节都无所谓吗?」 「嗯,因为我是轻井泽同学的男朋友呢。至少到今天为止,我和其他女孩子之间都没有什么。再说,今后大概也会是这样。」 「今后也是?」 平田预言般地说出根本就不会知道的未来。 「绫小路同学,我呀,只要周围的人们都可以和睦相处就满足了。」 「你的意思是说,恋爱是不需要的?」 「是呀。至少我现在是这么想的。」 他明明就有这么优秀的仪表、个性、能力,这还真是浪费呀。 「绫小路同学怎么样?你打算和佐藤同学交往吗?」 「不……」 我没有那种打算──要是我这么否定的话,就会是在否定这场约会本身,所以我突然间就语塞了。 「不知道耶。现在什么也说不准。」 我只能这么回答。 「这可能不是说不会谈恋爱的我该说的话,但说不定你和某个人交往看看也不错呢。」 「因为你目前为止应该都没交过女朋友吧?──你是在这样吐嘈我吗?」 「哈哈哈,不是啦。虽然我确实觉得你好像没在谈恋爱,但那不是因为绫小路同学不受欢迎喔,你应该只是没有可以变成恋爱对象的人物吧?」 「老实说,两者都是吧。我既不受欢迎,也没有那种对象。」 所以根本就不可能会发展成恋爱。 在White room里没有偶像们的那种禁爱令,可是能成就恋爱的那种事情绝对不会有。 我们没有游戏时间、假日那种东西,而且除了厕所和洗澡之外总会受到监视。根本就不可能发展成恋爱关系。 「那种生活方式不累吗?居然把自己放在其次,只为了班上而度过校园生活。」 我试著拋出这种理所当然会浮现的疑问。 「累?没那回事哟。倒不如说,对我来讲,缺乏统筹的班级才让我觉得难受。老实说,我在刚入学时感受到的不安已经减少了很多。」 毕竟平田来到这所学校,早早就为了统筹班级而采取行动。班上在无人岛上团结性严重地瓦解,平田的精神状态也曾经一时蒙上了阴影。然而最近D班开始展现出连我都看得出的团结性。 也看不见班级里有阴郁的霸凌。虽然C班之类的外部主要因素就另当别论了。 平田洋介对D班来说是非常重要的核心。 如果没有平田,D班现在无疑也会独自走在最后一名。 不过,平田也有某些脆弱……与危险的一面。 虽然无人岛的时候没酿成大祸,但如果班上发生了超越当时的崩坏,我预测不到平田届时会变得怎么样。 会让我想到这种事情,是因为我的脑中还有栉田这个存在。 栉田有国中时期让班级瓦解的经历。现在面对堀北,她也隐隐约约地对堀北暗示了那些事情。 总之,意思就是如果有很强烈的必要性,她也有可能对班上投下炸弹。这么一来,这对平田造成的心理负担大概会变得相当沉重吧。 如果核心停止发挥作用,也不知道正要统筹起来的D班会变得怎样。 我确认完两人还没回来,就决定来聊点不一样的话题。 「关于南云学生会长,平田你了解到什么程度?」 如果是同社团的伙伴,就算是在一年级之中,他应该也算是很了解南云的人物。 我判断这个时机很好开口问他。 「不知道耶。我对他只有社团学长身分上的了解,因为我们平常不会见面呢。而且自从他就任学生会长,我们就只剩下打招呼程度的交流。」 「那么,就算是印象那类的了解也好。」 我稍微这么改变方向重新问问他。 「就我对他最初的印象来说,他应该就是个有趣的学长吧。就足球练习这个例子来说,他是会积极采用从没试过的新点子的那种人。当然,虽然不全然都会成功,但最后都能让人觉得很有趣。明明练习就是一件严酷且辛苦的事情呢。」 平田就像是想起那种练习光景般笑了出来。 「而且,与其说他最后都会得出成果,不如说他的技巧都有提升。在我们入学之前,南云学长好像在大会上也都一直有拿出成果。」 「原来如此。意思就是他是个完美的学长啊?」 「有点算是两回子事吧。」 我以为平田会予以肯定,他却左右摇头。 「光荣背后总会伴随著苦难。好像也有很多人退社离开了呢。」 「但不是也没听见不好的传闻吗?」 「应该是因为那些人已经没有留在学校的关系吧。因为二年级的学长和南云学长起冲突退社后,好像连学校都不念了呢。」 「不只是社团,就连学校都不念啦?」 「我也不清楚详细的理由。不晓得南云学长牵涉到什么程度。」 只是从一连串的发展去看,南云有牵涉其中的可能性。 学生有很大的可能是因为私人因素才不上学。 然而,让人觉得挂心也是事实。 因为堀北的哥哥也说过类似的话。 说南云会彻底排除对他来说是妨碍的存在。而其结果,就是二年级变得坚若磐石。 如果把南云当作光,应该恨他的就是影子。 他一直都很彻底地在打击黑暗吧,但世上的构成可没有这么单纯。 光明的前方必然会有阴影。再怎么排除,都会诞生出新的影子。 「绫小路同学,难道你打算进入学生会吗?」 从至今为止的话题发展,平田会那么推理也是理所当然。 「不,我完全没那种打算。」 我先把这件事情断然地说出来。就算结果会以堀北拒绝加入学生会告终,我也绝对不可能会进入学生会吧。 但这样我就会需要思考对策了。这和委托一点小工作不同,进入学生会也会给日常生活带来重大影响。如果是轻井泽的话,她应该会遵从我的指示吧。可是从擅不擅长去考虑的话,她显然不适合这种事情。 愿意遵从我的指示。算是优秀。就算进入学生会也不奇怪的人物。 几乎不存在可以跨过这三项门槛的人物呢。 「这样啊。虽然我总觉得是你的话,你好像可以做得很好呢。」 「我才想那么说呢,平田。感觉你才像是学生会的人。」 「我不适合啦。再说,我也不想退出社团活动。」 看来平田到毕业为止的期间,都没打算放弃足球。 虽然要是平田进入学生会的话,我就可能会增加一张手牌。 我不会在这里深究那件事。 因为我完全没打算改变作为局外人的立场。 「学生会的事情就姑且不论,下个月开始,我们的立场应该也会变得很辛苦呢。」 「是因为我们要升上C班了吗?」 「嗯。我们会被上面的堤防,也会被下面的追上。加上因为班级点数的差距正在逼近。弄个不好,二月初就会退回D班也说不定。」 会那样担心也是理所当然。 班级点数每个月都会变动。 如果有什么微小的失误,应该也很容易会变成平田预想的那种发展。 「到时,问题就是大家能不能努力了。」 「我觉得大家都有想升上A班的想法就是了呢。」 「你觉得就算需要庞大的努力跟运气,大家的想法也不会改变吗?」 「问题就在那里呢。到头来,假如要以上面为目标的话,就会给班级强加庞大的负担。」 如果可以随意选择的话,大家大概都会选择A班吧。就算是对班级斗争完全不表示兴趣的高圆寺也是一样。然而,A班和其他班级会被要求的条件是不一样的。 「我──」 当平田打算继续说下去,远方就传来了搭话声。 「久等了,绫小路同学!」 虽然话说到一半,可是佐藤和轻井泽她们回来了。 因为电影也快开播了,所以我们就暂时打住话题,四个人走向影厅内。 3 我平常不看3D动画电影,但内容却以辜负我预想的形式让我觉得很有意思。 电影巧妙重现了动物们的各种表情与动作,可以说是一段热血、感动的故事。故事很正规,而电影的内容也会让人觉得要追求那种正规故事,就该这样才对。 我双手拿著带入馆内的果汁,和佐藤出了剧院。 「好有趣喔!」 佐藤有点兴奋地这么说,对此我也只觉得同意。 刚好到肚子会饿的时候了。 平田和轻井泽稍微晚了点,也从戏院回到了外面。 为了吃预先订好的午餐,我们四个人开始移动。这时,我和佐藤两人又开始聊起天。 「那个呀,绫小路同学……我可以问你一个很不识趣的问题吗?」 一起看电影好像稍微拉近了彼此的距离,佐藤靠得比刚才还近。 与其说是物理上的靠近,说是心灵上的距离拉近了半步应该比较正确吧。 「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我不是什么都会回答,但对于能回答的问题,我是打算回答的。 「啊──我也想听──」 轻井泽先是提出要各别聊天,结果现在又来乱入。 看著这种状况的平田提出了一点意见。 「机会难得,我们就来互问想问的问题吧,怎么样呢?」 总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我也趁著这次机会,问问想问平田却又没办法问的问题吧。 「我赞同~那就由我开始哟。」 轻井泽一表明赞同,就马上把视线望向了我。 「绫小路同学,你有和谁交往过吗?」 我刚才被平田问过这个问题。不,正确来说我根本没被他问,而是被他看穿的。但我没想过一天之内会被问到两次类似的话题。 基本上我们都会说没女友=没出息。我身为这样的男生,还真是悲伤到了极点。这不太算是能够愉快回答的问题,但轻井泽和佐藤的视线都热切地集中在我身上。 先不说佐藤,但轻井泽的态度完全只让人觉得是在玩。 「目前没有。」 我老实地回答,但也试著让话里别有含意。 这样表达也可以让她们理解成是我以前有交过女友。 「好,那我就收下你的年龄等于单身年数的证词喽。」 我自认回答得很暧昧,轻井泽却断言似的如此咬定。 「绫小路同学呀──那可是不受欢迎的男人的推托之词,你最好先记住喔。因为加上『目前』才可疑。」 「是吗?虽然我觉得过去有女友,而现在没有的话,就会变成『目前』没有就是了。」 「那么,你以前有吗?」 「不……没有。」 「看吧,果然!」 轻井泽开心地喧闹。不知为何佐藤好像也很开心。 总觉得轻井泽的理论有缺陷,但我也找不到否定的好素材。 「我觉得没有女朋友也完全不需要介意喔。喏,虽然像是山内同学或鬼冢同学那种明显不受欢迎的状况就会很扣分。但该说绫小路同学是在弄清楚想交往的对象吗?他只是不著急而已吧。」 佐藤这么说,替我做出给台阶下的那种发言。 「佐藤同学,你还真了解绫小路同学呀。」 「要是可以理解……就好了呢。可是,现在还全是些不了解的事情。你也让我提问吧。绫小路同学呀,如果有长头发的女生,和短头发的女生,你会喜欢哪一种呢?」 又对我拋问题了。我这次被问的问题也相当直白。 刚才是有无女友,加上喜欢的类型,这次则是喜欢的发型吗? 如果组合这几个问题,感觉好像会浮现出女性的形象。 「我没在意过这点耶……只要适合那个人的话,应该长短都可以吧?」 「感觉真是个模范的回答耶──」 因为我真的是做出了很模范的回答,所以就被轻井泽指出了这点。 「我也一样哟。我觉得不管是男是女,只要发型适合那个人就没问题了。」 平田在绝妙的时机助攻。 见到情势不利,轻井泽就对平田露出满脸的笑容。 「果然是这样吗?其实我也属于那种类型呢。虽然也是会有人配合对方的喜好改变头发长度,但感觉如果不优先考虑适不适合,就没意义了吧?」 轻井泽从一开始就很推崇平田,并在别人面前贯彻他的思想。她还是真是一如往常做得漂亮。在态度上完美地表现出强势性格以及强硬感。 如果轻井泽的目的是撮合我和佐藤,我才在想她对佐藤灌输我的坏形象是怎么回事,不过我的预测或许偶尔也会大幅猜错。 「我觉得不会用发型之类的束缚自己非常好!」 佐藤别说是对我有负面印象,总觉得她的眼神还有点闪闪发亮。 轻井泽不知为何也带著「你意外地做得很好哟,佐藤同学」这种眼光看著她。 佐藤拯救了轻井泽彷佛在贬低我似的发言。 「欸,平田,你有自己很受欢迎的自觉吗?」 这里我还是来请教既完美又伟大的平田老师吧。 我心里这么想,不知为何却被轻井泽瞪了。佐藤也露出了相同的表情。 「欸,绫小路同学。你不是该对洋介同学提问,而是应该问佐藤同学吧?」 「是呀。这样感觉就像是绫小路同学和平田同学在相亲了吧?」 「……就算这么对我说……」 我在佐藤面前和轻井泽没什么交流,所以也不能反常地拋出深入的话题。话虽如此,我对几乎是初次见面的佐藤也很难拋话题。 这么一来,我会想逃去最好聊天的平田那里也情有可原。 就算我拋出再怎么微妙的话题,平田也会为我妥善处理。 再说,因为我个人有问题想问问平田,所以这也没办法吧。 「你尽管问哟,绫小路同学!」 「……我想想……」 当我在想办法寻找有没有逃生线索时,我们就抵达了准备要用午餐的家庭餐厅。 对话以很自然的感觉暂时中断。 佐藤好像有先预约,我们畅行无阻地被带到了桌位。 被带去的桌位上准备了四人份的手巾、免洗筷等用具。 「是四人份啊。」 我们预约的是两人。 桌位应该只会摆放我和佐藤的份。 「啊──我刚才去洗手间的时候,从佐藤同学那里听说了这里的事情,就先追加预约座位了呢。对吧,佐藤同学。」 「嗯、嗯!」 「这样啊,做得真好呢。」 「还好啦。因为这种事情,我可是身经百战。」 我看向抬头挺胸自豪的轻井泽。 『骗人。』 我眼神这么表示。这时,轻井泽也回以视线。 『我才不想被没跟半个人交往过的清隆说呢──』 意思大概就是这样吧。 「绫小路同学,你就没什么想问佐藤同学的吗?」 这是我看了她的代价吗,我就算坐下来好像也逃不开类似的话题。 轻井泽重回同样的话题。 「……你假日都会做什么?」 这是我烦恼到最后提出来的话题,轻井泽却露骨地做出「唔哇──」的表情。 「那算什么啊。那就是你绞尽脑汁想出的问题吗?」 轻井泽大概从刚才开始就在连平田都没发现的范围内焦躁著。 她大概很疑惑我怎么完全不活用事前得到的佐藤资讯。 但我本来就不是只为了让约会成功才去获得资讯。 我是因为想了解佐藤这个人物才搜集资讯。两者的差别很大。 「没关系哟,轻井泽同学。而且被绫小路提问,我也觉得很开心。」 佐藤挂著笑容回答完,就露出了稍做思考的举止。 「嗯──基本上都是和朋友玩吧──毕竟一个人也很无聊呢。」 大概是和佐藤很要好的女生团吧。我的脑中隐约浮现出成员的面孔。 「但我或许偶尔也会一个人搜寻各种东西。像是和时尚设计有关的东西。」 时尚设计。佐藤说出了我平常不太会听见的字眼。 「因为我觉得设计师也有点不错呢。」 「哦~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佐藤同学,你是那种类型的人呀。」 虽然我不懂那算是什么类型,但女生似乎也有女生才懂的对话。 佐藤点了两三下头。 「如果可以在A班毕业,我会打算进好地方工作呢。」 说完,佐藤就开心地展开妄想。 期待在A班毕业的恩惠不是件坏事,但先思考在B班以下毕业时也能顺利求职才会是最好的。 「绫小路同学,你有在思考将来要干嘛吗?」 佐藤把我丢过去的球慢慢拋回来。 「……应该是升学吧。」 还没有假想过未来职业的我,中规中矩地这样回答。 「唔哇,我不喜欢那样呢。我绝对无法忍受高中毕业后还要读书。」 佐藤听见升学就表现出抗拒的反应。 「虽说国中结束后,义务教育也就结束了,但实质上到高中为止都很像是义务教育的过程吧?如果只有国中毕业的话,在各方面都会被瞧不起呢。」 先不论会不会被瞧不起,但现在有高中毕业是理所当然的风潮。 实质上是义务教育的这种表达方式,说不定绝非夸大其辞。 「我可能会上大学。社团之类的好像很好玩。」 另一方面,轻井泽意外地不否定升学,她想像了大学生活后,就这么答道。 虽然我们各个都懵懵懂懂的,但应该都有在思考将来的事吧。 因为发生诸多事情,这一餐有著不同于平时那团的乐趣。 不过,我也有种「如果每天都这样应该会很累」的疲惫感。 4 我们吃完饭就在榉树购物中心边走边玩,结束之后,时间来到了五点前。 长达五小时左右的双重约会,也差不多接近尾声了。 过完了这天,我才觉得这或许可以说是意外有趣的一天。 只是轻井泽也是其中一分子的话,各方面都会很辛苦,所以下次我还真想避免。 「接下来要干嘛?」 我主动确认是不是要解散。 虽然我也有把说不定会追加要去哪里的可能性列入考量…… 「那么,我们……就回去吧,洋介同学。」 轻井泽到刚才为止都还在开心地狠狠欺负我,忽然间就宣布要解散了。 她表现出「我们接下来应该会变成电灯泡」这种很突然的顾虑。 看来她接下来让我们独处,应该是有什么目的吧。 我可以看见佐藤和轻井泽互使眼色。 虽然很擅作主张,但要想像也不是很困难。 总之,平田对此也同意般地点了点头。 「时间也已经晚了呢。我们回去吧,轻井泽同学。我很高兴今天可以一起玩哟,绫小路同学,再见喽。佐藤同学也再见啦。」 我和平田共度了一天,这个男人做出的行为实在很符合圣人君子。 平田面对任何人都能好好地应对。今天办双重约会这种我不习惯的事情,大概除了这个男人之外就没有好处了吧。 「今天谢谢两位了。」 平田和轻井泽好像没有顺便要去哪里,直接就回去了宿舍。两人快步迈步而出。 佐藤温暖地守望著他们的背影。 「我们接下来要干嘛?」 「呃──要不要稍微绕个远路再回去?」 佐藤说出这样的提议。我没什么理由拒绝,所以就答应了她。 「我想想……那么,就从那边回去吧。」 我们决定绕点远路,迟了他们一些,也踏上了归途。 到刚才为止都像机关枪那样聊著天的佐藤,现在变得相当安静。 「抱歉呀,结果变得很像是双重约会。」 「我一开始是很惊讶啦。」 「那两个人果然很厉害呢。总觉得情侣散发出的氛围好像很不一样。」 轻井泽总是为了让扮演男友角色的平田显眼而行动。 那当然也有传达给佐藤,轻井泽的存在也自然而然显得重要。 「真让人憧憬耶~」 「的确。」 我们走得距离很近,但手和手没有互相碰触。 现在完全不见她和轻井泽他们待在一起时表现出的大胆。 这绝不会让人感到不自在,但我们之间也转为了很不寻常的气氛。 「谢谢你今天约我,我很开心。」 我打破沉默似的这么回答,佐藤的表情却不知为何提不起精神。 「欸,绫小路同学……你今天没有很开心吧?」 我被她这么问。 「没这回事。」 就是因为真的玩得很开心,所以我才予以否定,佐藤不知为何无法感受到这点。 「可是……」 「你怎么会那么想?」 我不懂理由,所以试著反问。 「因为,绫小路同学今天都没有笑过半次……」 「我没有在笑吗……」 在我说明这件事情之前,佐藤就继续说下去: 「我还以为应该至少可以看见一次你的笑容呢。」 佐藤和我待在一起,好像很在意那个部分。 虽然我对于双重约会的内容本身真的没有不满。 当我正在思考要怎么表达那些想法时,佐藤就沉重地开口说道: 「这果然和我之前说要霸凌堀北同学的事情……有关联吗?」 她的眼神很不安,露出了快哭出来的表情。 「这么说来,好像也有过那么回事呢。」 入学不久的那阵子,堀北在班上很孤立,有强烈瞧不起同学的倾向。 那种反弹是理所当然的,所以那也没办法。但佐藤对堀北没有好感应该也是事实。 事实上,她也在群组里提议过要不要霸凌堀北。 我拒绝了那项提议,她本人现在好像还记得那件事。 「我不在意那件事。不如说,到刚才为止我都忘记了呢。」 「……真的吗?」 「说起来,堀北在当时被人疏远也是有道理的。再说,你只是在她本人不在的地方稍微提了那种话题,也不是实际上有什么作为。我不会因为那种无聊的事情就决定对方的评价。」 坏话那种东西谁都会说。 只要不在本人面前说出口或是执行,就算不上是什么问题。 但前提是要理解「自己就算也被人讲坏话也不能有怨言」这部分。 「真的吗?」 「嗯,真的。」 「可是,你应该没有很开心吧?毕竟你都没有笑。」 「我不笑是因为……该怎么说呢,我只是不擅长笑而已。」 我先补足了刚才没否认到的部分。 老实说,我不知道这点佐藤有听进去多少,恐怕会被当成只是在安慰她吧。老实说,补足的办法要多少有多少。 关于轻井泽白天问的问题之类的,我也有自信做出更好的应答。 可是,我却刻意不那么做。 因为我判断「她不是值得我那么做的对象」。 在这层意义上,佐藤感受到的「你应该没有很开心吧?」这种疑问,可能也不见得是错的。 就玩乐来说,我是觉得很开心,但那不是佐藤期望的方向,唯有这点是确定的。我判断被她继续喜欢下去也会很伤脑筋。 「你无法接受我解释的没有笑的理由吗?」 「不……没有那种事。」 我们之间笼罩著凝重的沉默。 不是我太相信自己,但今天一整天佐藤都在对我释出算是满不错的好意。 但可以的话,我希望那份好意就此打住。 为此,作为一个不善言辞的男人,我会持续做出尴尬的举动。 然而,佐藤背向我之后,就从背包里拿出某样东西,把那个东西绕到自己的身后。 「那、那个呀──」 她转身过来,下定决心要做什么似的,眼神坚定地看著我。 看来我的愿望好像不会实现了。 「那个……那个……请、请你和我交往!绫小路同学!」 一阵风「咻──」地吹了过去。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收到的货真价实告白。 我暂且无视了藏身在视线前方草木茂盛处的人。 在这里无谓地长时间思考,就只会连结到折磨佐藤。 我立刻挑选用词,下了决定。 「抱歉,佐藤。我没办法回应你的期待。」 「唔!」 我老实地对挤出勇气告白的佐藤这么回答。 不,我并不讨厌佐藤,也不是因为她的个性或外表有问题。 「这、这样呀。果然……不行……呀。」 佐藤露出不知是苦笑还是什么的表情,拚命地掩饰不让笑容垮掉。佐藤在约会途中,应该也隐约感受到了才对。 感受到我看起来对佐藤没有强烈的兴趣。 「可、可以的话,作为今后的参考……可以请你把理由告诉我吗?果然是因为你有其他的心仪对象?」 「没有。不过,现阶段我无法和人交往。这只是单纯的心情问题。」 在没有喜欢上对方的情况下选择交往,是很没礼貌的。 这就是我表面上的理由。 是应该针对佐藤回答的认真理由。 「不论对象是佐藤你也好,虽然毫无关联,但就算是你们今天提到的堀北也好、栉田也罢,我的答案都会一样。没有喜欢上对方,我就没办法交往。」 当然,即使对象是心里应该也这么想的爱里,我也对她做出相同的答覆。 就差在她有没有直接表达心意。 「虽然这也可以说是件很惭愧的事,但我还不曾真心喜欢上异性。不是甩人或被甩之类的问题,而是我还没有成长到能够谈恋爱的阶段。」 「……这样呀。」 我只能让她接受这个事实。 「我或许太急了呢。说得也是。只凭一场约会,根本就还是一点也不了解对方。」 佐藤即使皱起眉头,也依然像在说给自己听似的点了两三下头。 告白与回应,双方都需要极大的勇气。 「我说不定错失机会了呢。」 我拒绝了拚命表达心意的女孩子。 我自己也觉得这是个很蠢的选择。 我想交女朋友,过上普通的学生生活。 我的确有那种想法。如果对象是佐藤的话,我也不会有怨言。 就算是现在也可以,提出还是想和她交往才会是正确的判断。 但我的嘴巴已经闭上,没办法再开口了。 口袋中的手机在震动。 我不知道是谁打来的,但确实有人来电。 这种状况下我当然不可能接电话,所以就无视掉来电。 佐藤在这段期间把手上包装好的盒子重新收回包包里。 接著抬起头这么说: 「今天很谢谢你,绫小路同学。」 挂著一张领悟到我的答覆内容不会改变的表情。 就算佐藤现在这个瞬间喜欢我,也不保证她明天依然会如此。 我也不知道她今后会一直关注我,还是会找到新的恋情。 不过,佐藤是最初对我告白的对象,唯有这点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吧。 「我还可以……再约你出来玩吗?」 这恐怕是佐藤竭尽全力挤出的道别。 「当然。我也觉得和佐藤你一起玩很开心,而且我也想再约你。」 那是我不折不扣的真心话。 「嗯!」 她轻轻点头回应。 虽然不知道传达了多少给佐藤,但告白的时光也都已经过去了。 就算留下了沉闷的气氛,也还是会立刻回归到日常生活。 寒风呼啸,刺痛了我冰冷的身体。 「开始变冷了,我们回去吧。」 不论我们是否如此希望,时间都会流逝下去。 我们两个不能一直在这里站著。 我打算迈步而出,但佐藤却就这么站著不动。 「佐藤?」 我觉得不可思议而回过头,发现佐藤的眼角挂著斗大的泪水。 佐藤在眼泪滴落前,就用手臂擦乾泪水,然后笑了一下。 「抱歉。我要稍微用跑的回去!」 说完,佐藤就踏著雪地踩出声响,把我丢著就跑回了宿舍。 我没办法叫住她的背影,只能静静地目送她。 「这根本想也不用想吗?」 虽说被我这种人甩掉根本不用放在心上,但从当事人来看,这是她竭尽全力挤出的勇气。 既然那份心意没有相通,她好像就无法若无其事地走在我身旁回去。 为了待会儿不在宿舍碰见她,我目送她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为止。 假如没有学生会还有爸爸的事,我的答案是不是就会不一样了呢?我会作为一个单纯的高一男生,牵起对我有好感的女生的手吗? 我假设性的思考。如果这是体育祭大队接力前的告白,我总觉得自己就会接受佐藤了。但讽刺的是,佐藤会对我有好感就是因为那场大队接力。 我客观地理解自己的思路和普通人不一样。 我会优先防范即将降下的灾难而行动。 「那么……」 在回去之前,我就先了结应该先解决的问题吧。 在我这么想,并打算对枝叶茂盛处出声的时候── 一通电话再次打来我这边。 手机画面上显示著「私人号码」的文字。 我有一瞬间想过要不要无视这通电话,但我不觉得这单纯是恶作剧电话。 我按下通话钮,把手机贴在耳上。 我连对方的性别都不知道,虽然观察了对方态度,但等了几秒依然持续著沉默。 「喂?」 我试著这么出一次声。 但对方没有回覆。 所以我打算立刻做出结论。 「我要挂了喔。」 『我可以相信你吗?』 从被打破的沉默中冒出的回覆。 一句不成意义的话。 「真是唐突。我完全不知道要让你相信什么就是了。」 我要求说明,如此反问。 『我是指堀北学长说要拉下南云的事。听说你会变成协助者。』 看来堀北的哥哥好像把我的事情告诉之前提到的二年级学生了。 特地用私人号码打来,还真谨慎。 但打电话过来,也就表示他接下来打算和我见面吧。 就算隐藏电话号码,但他也让我听见了声音,所以若非如此就会很奇怪。 『为了以防万一,我想问你,你的名字是?』 堀北的哥哥把我的号码告诉了他,但好像还没把我的真面目说出。 不过,我被对方听见了声音,也被知道了电话号码。 只要调查的话,要找到我应该不会很困难吧。 「我觉得不必回答就是了。」 虽然我很清楚那些事,但还是先拒绝了他。 『算了。我记得你的声音,大致上有头绪了。』 他已经预测到了吗?这么一来,我好像也能设定大致上的目标人选。 二年级里没那么多学生知道我的声音。 『虽然很突然,但我现在想见你。』 他果然这么开口了啊。 不过,我好像也没必要说我已经预测到了这件事。 「那也很唐突呢。你不用再更防备一点吗?」 时间已经是黄昏,太阳再过不久就会西沉了吧。 『我这边没问题。如果你有那个意思的话。可以马上会合吗?』 我望了枝叶茂盛处一眼。 「我想想,你运气也很不错呢。」 『你说运气?』 「老实说,如果不是现在的话,我就会拒绝了。」 对方应该在电话的另一端觉得很费解吧。 正在思考我说「如果现在的话,要我应约也可以」的含意。 他就算思考那种事情也根本无法理解。 我口头告诉他自己现在的所在地点。 『附近校舍旁有很难被人看见的地方。我希望十分钟之后在那里见面。』 他如此简短回应。 「抱歉,我有点事情要解决。二十分钟后可以吗?」 『……我知道了。』 我结束通话。 到指定地点也花不到五分钟,但我刻意准备了缓冲时间。 总之,我就先在十五分钟期间处理完该解决的事情吧。 有人在这寒冷的天气下冻著身体等待著我。 「一直躲在那种地方会感冒喔。」 我对藏在树木与草木茂盛处的人搭话。 但没有回应。 「我接下来有安排。要丢下你离开了喔,没关系吗?」 我再次搭话。 这时,她好像就半途而废地死了心。没有现身,只出了声。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现的?」 「从一开始。你也有听见佐藤在这里告白吧,轻井泽。」 「没、没什么,稍微听见而已。」 轻井泽用很难以言喻的方式打迷糊仗,同时站了起来。 好像是因为靠著枝叶茂盛处的关系,她的肩膀上积了一些雪。 「好冷。」 「平田怎么了?」 「谁知道。大概随意回去了吧?」 她不感兴趣似的回答后,就走出来到了路面,拍掉了身上的脏污和积雪。 她为了不发出声音好像一直都缩著身子躲著,鼻子都红了。 「你很冷吧?」 「一点点而已。」 轻井泽在不需要逞强的地方逞强。 对这样的轻井泽来说,比起冻僵的自己,她似乎有更在意的事。 「是说呀,你为什么要拒绝佐藤同学的告白呀?」 「什么为什么?你也说过吧,说和完全不喜欢的人交往是最差劲的。」 「是没错啦……但有句话不是说──不吃现成的食物,就要假装吃饱吗?」 那是什么说法啊?她想使用一知半解的知识,却弄错了讲法。 「应该是不吃现成的食物,是男人的耻辱吧。」 所谓的现成食物,就是指在可以马上享用的状态下准备好的食物。 不碰就是男人的耻辱,就是在讲男女之间的肉体关系。 不过,轻井泽的状况应该不是在指性方面的意义,她大概是想说如果那是可以交往的状况,不交往就奇怪了吧。 「佐藤好歹也算是普通的女生,会想谈理所当然的恋爱。不过,客观来看,你认为我能够谈那种理所当然的恋爱吗?」 「这……或许有点难以想像呢。」 正因为轻井泽比任何人都了解我,所以才能够理解那点。 我也像一般人一样憧憬理所当然的恋爱。想被可爱的女生告白,过上酸甜的校园生活,而且我这么想也不是一两次了。 不过,那应该还是无法变成佐藤心里描绘的恋爱形式。 就算在此硬著头皮交往,也只会白白浪费她的时间。因为即使事后幻灭,失去的校园生活也都回不来了。 「你呀~虽然这话不该由我讲,但或许你有点太卑微了呢。」 「卑微?」 「清隆你确实和普通男生不一样。而且,平常大家看到的模样都是假的吧。」 「与其说是假的,不如说没表现出一切才是事实呢。」 「所以,想到表现出那种模样会有女生幻灭,就会是个很正确的判断。可是呀,如果喜欢上了的话,那种事情就无所谓了。虽然这是我自作主张的猜想,不过我觉得佐藤同学是会接受你的。」 「这样啊?」 「就是这样。不过,既然你甩了她,那也都结束了呢。亏我还特地帮你射了邱比特之箭。你居然还把它击退。」 「邱比特之箭?」 「你别放在心上。因为已经无所谓了。」 她像小恶魔一样对我贼贼一笑。 「大部分女生的心情都转换得很快。佐藤同学应该会喜欢上其他男生吧?」 「如果是那样,那也没办法。就是这样了吧。」 「总觉得你听起来好像掺杂著后悔耶。」 「别管我。这是我的选择。」 虽然我这么说,轻井泽的心里却好像还有些部分无法接受。 「虽然已经太迟了,但你不是也可以尝试交往看看吗?不是吗?」 这项指出是正确的。 因为就算最后双方的妥协点会有问题,但还是有可能会进展得很顺利。 即使现在我自己没把佐藤当作异性来「喜欢」,只要珍惜她的话,也可能会喜欢上她。 「而且呀,你也有察觉到佐藤同学的心意吧?来约你在圣诞节约会,普通朋友的话是绝对不可能的。对此表示OK,就代表你应该也考虑过交往吧?」 「因为尝试约会的结果就是我和佐藤合不来──你就不能这样理解吗?」 「这……说不定有可能呢。但就我今天看见的,好像也很顺利。你不是感觉也满开心的吗?」 「老实说,我也不是完全没想过和佐藤交往。」 「看、看吧,果然。」 「毕竟和佐藤交往,大概可以体验到各种事情。」 她好像有点在意我这番话,于是就露出了有点生气的表情。 「什么啊,你所谓的各种。」 「就是情侣会抵达的目的地。意思就是这样。」 我尽量委婉地告诉她,轻井泽当然也懂我的意思吧。 「啥!你打算用那种最差劲的理由跟她交往吗!」 「你就不会想做吗?」 「我、我哪知道!那对我来说也是个完全未知的世界!」 「那么,你就不想踏进那个所谓的未知世界吗?」 「那是──那是,可是,到头来不是也要看对方是谁吗?」 「……嗯,我是不觉得谁都可以呢。」 我试著做了想像,但还是会希望尽量是自己觉得不错的对象。 「是吧!」 「但如果是佐藤的话,我并没有什么不满。」 「嗯……那么、那么你干嘛要拒绝佐藤同学的告白呀。那样不就可以体验到你说的那个未知世界了吗!」 「别那么生气来指责我。」 「我才没在生气!」 一百个人之中应该有一百个人都会回答现在的轻井泽正在生气吧。 当然,想都不用想她为什么会生气。 「如果我选择和佐藤交往……你现在还会在我身边吗?」 「咦?」 「那也是我没有选择佐藤的最大理由。」 轻井泽的理解跟不上,她思考了这番话的意思。 我在那场告白上选择和佐藤在一起,大概的确会大大关系著校园生活的乐趣。有了恋人同甘共苦,然后发展到更深层的关系。世上大部分学生都想像过那种甜蜜的未来才对。但这仅限和佐藤交往完全不会对轻井泽的心理状况造成影响的情形。 选择特定的对象,也就是在做出取舍。 如果我在这里选择了佐藤,今后就会变得比较难将轻井泽派上用场吧。 这并不是纯粹的预测,事实上轻井泽也像这样来逼问了我。 如果我选择佐藤,轻井泽应该就会加强对我的戒心。 屋顶上事件对轻井泽来说确实是很大的转捩点。轻井泽对我的信赖度跃升,就算说她今后不会背叛我也不为过。即使是龙园、坂柳或是南云那种人物接近她,轻井泽也不会崩溃。 然而,唯一会产生例外的就是这次这种事件了吧。 那种「替代自己」的存在。自己是不是变得不需要了的不安,会让她产生焦虑。结果,就会说做得到原本办不到的事情,或是恐怕会变得懦弱,做不到原本办得到的事。 到了那时,轻井泽的魅力可说会减半。我很担心那点。 当然,如果佐藤真的是足以取代轻井泽的卓越人才,情况就不一样了吧。也是有把佐藤放在主要位置,同时把轻井泽放在辅助利用的方式。 但考虑到今天的接触,我再次确定了。 凭佐藤无法取代轻井泽。 例如像是在根本的想法或精神层面上,我可以断言她远远不及轻井泽。 没想到在第一次的约会上,她就强烈地暴露出那个部分。 轻井泽彻底假装设计好的双重约会是巧合,现在也若无其事地不断隐瞒,对照之下佐藤就明显动摇了好几次,或是有反而太过从容的部分。 而成为关键的,就是南云和我对峙的时候。虽然轻井泽迅速地表示行动,但佐藤就连介入都办不到。关键时刻,那个部分就会出现很大的差距。 今后,我有三个应该无法避免的问题。 学生会的问题总之我也可以无视,但坂柳和我父亲就行不通了。 如果那些家伙失控的话,光是那样我的立场就会轻易地发生多次改变。到那些危险性被排除为止,我都必须让轻井泽圆滑地替我办事。 再说,我也很在意茶柱或坂柳理事长的动向。虽然我觉得老师那方不会做出不谨慎的行为,但现在我开始看得见老师的背景,所以那也会是我的监视对象。 在这层意义上,轻井泽惠的存在对我来说也算是不可或缺。就算是从学生看来拥有压倒性立场与权威的理事长,只要轻井泽利用美人计,拖垮他的社会地位应该也并非不可能吧。 不过,也是有适不适合的这种问题就是了……毕竟轻井泽应该无法应对性方面的事情吧。 总之轻井泽就是泛用性很高。 「虽然我隐约在想是不是这样啦,但清隆你也只会把对方当作道具看待,对吧。」 「我没有那种打算。」 我虽然那样回答,但这根本不可能会传到至今被利用无数次的轻井泽耳里。 「我说啊~虽然这是很单纯的疑问,但你都没有喜欢过别人吗?」 「现阶段没有耶。」 是有想过想要试著喜欢。 只是那种机会碰巧没有到来。 ──或者…… 或许我的心里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恋爱的心情」。 就算我理解男人或女人这种生理学上的差异,但前方还是一片黑暗。 在White room里,那就跟常识一样。 「……结果……」 「什么?」 「不,没什么。」 结果,我就算出了White room,果然也还是一样身在White room里面吧。 我总是为了保护自己,不会少掉事前准备。 原本的校园生活应该不需要那种事。 坦率地享受约会并和佐藤交往──那应该也是理所当然的未来。 我没办法把那种未来画在油画布上。 对于别人来做的各种算计,我都会不禁想设下以防万一的保险。 不管别人变得怎么样,只要最后我自己会赢就行了。 ……我好像到死都不会舍弃这个根深柢固的想法。 我迈步而出,轻井泽迟了一点,也开始走了起来。 她绝对没和我并肩同行,但也保持了可以对话的距离。 是一段如果被别人看见也可以装作是巧合的绝妙距离。 「唉──我为了佐藤同学努力了一天,结果却是白忙一场──」 她的态度让人难以想像几天前曾在屋顶上遭到悲惨的对待。 「不久前才发生了那种事件,亏你可以重新振作起来呢,轻井泽。」 「……我被霸凌好几年,可不是被霸凌假的。」 「意思就是过程经历的时间不同吗?我记得那好像是升上小学时开始的吗?」 因为她历经了漫长的霸凌,总算从中解放。 能变得如此轻松地享受高中生活,可说是一种天赋异禀的才能。 可是轻井泽却露出了好像有点不可思议的表情听我刚才说的话。 但她好像马上就懂了,于是理解似的说道: 「啊……这样呀。应该是那么回事吧。抱歉,清隆,那件事情我有掺了一点谎言。」 轻井泽忽然会意到什么事情似的点了点头。 「谎言?」 「洋介同学说我九年期间都被霸凌,那是谎言。喏,因为我觉得比起说国中时代被霸凌,说从小学生时期就被霸凌才比较容易受到他的帮助呢。如果他知道即使换环境霸凌也会继续发生,可能就会觉得高中说不定也会发生同样的事情了,不是吗?」 她轻轻一笑,吐了吐舌头。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为了确实利用平田而撒下的谎。在利用对方时想到那一步,这也可以观察到轻井泽的顽强。 「是说……教唆真锅她们的那件事,你就没打算重新道歉吗?」 「经你这么一说也是呢。我因为约会的事,结果全部都忘光光了。」 「还有那个,你说过不会再联络我,结果还轻易地来联络拜托我。感觉你这种地方的弥补有点不够。」 「我要撤回说不联络你的这件事。毕竟我已经除去了妨碍。如果可以的话,下次让我赔罪吧。」 「感觉你这话完全没诚意耶。我对之后不抱期待,你就现在赔罪吧。」 「现在?我要怎么做啊?」 「毕竟我也说了很多,清隆你也告诉我一些事情吧。」 「说什么?」 「你今天白天不是被南云学生会长搭话了吗?那是怎样的发展?」 对轻井泽来讲,那也许和佐藤的事同样在意。 想不到她来要求当作赔罪的会是学生会的事情。 「你也很辛苦呢。我不知道你是出自什么理由才在体育祭的大队接力认真奔跑,但察觉事实的人感觉逐渐增加了呢。」 「我也会了结那种状况。幸好,班上的团结力比一开始变得更强了。就算我什么都不做,都已经不会有问题了吧。」 「是没错,但那种想法很不像你的作风吧。而且要说团结力,B班那方才更强大。我不觉得那一点赢得过他们就是了。」 轻井泽这么说完,就接著说下去: 「说是团结力会增强,其实你只是想开溜而已吧?」 「不愧是你。答对了。」 D班也还算是在发展的途中。输A班也输B班。 不过,我一点都不打算照顾班上直到变得赢得过别班。 「但就因为在体育祭上显眼了点,就会被他注意成那样吗?这样不是很不自然吗?」 她好像是想说,只是跑得快就被南云雅盯上很奇怪。 如果是和现在的轻井泽说明,应该也没问题吧。 不,不如说应该先把这件事告诉她。 正因为我原本就打算主动提到那件事,所以还真是省了功夫。 「你知道我们班的堀北和前学生会长是兄妹吗?」 「隐约知道吧。虽然就是觉得『应该是那样吧?』的程度。话说回来,接力赛的时候,学生会长……不加上『前』字好像会很难懂……你不是和那个人一起起跑了吗?清隆你认识他吧?」 「嗯。因为我和他妹妹有交集,所以各方面都被他哥哥盯上了。」 「意思就是说,他知道你藏在面具下的真面目呀。」 「面具下吗?我被他知道的就只有表面上那一面。在这所学校里,没有其他人像你对我了解这么深。」 「……哦。虽然我并不会觉得高兴就是了呢。」 轻井泽虽然这么回答,但她看起来也不是完全觉得不好。 有时候知道别人的秘密,对当事人来说也会是种很沉重的状况,但因为自己被人当作是特别的而感到高兴的情形也不算稀奇。从轻井泽来看,就跟她自己被我掌握到秘密一样,知道我的秘密这件事实也会给她的内心带来冲击吧。 「前学生会长的头衔各方面都很方便呢。屋顶上那件事情,我也稍微受到了他的照顾。」 先让轻井泽从屋顶下楼时,她应该有和待命的前学生会长碰面。 「话说回来……嗯,我那时候有见到他。」 「对方也以类似那样的形式来逼我报恩了。」 「这和你被南云学生会长盯上有关系吗?」 「堀北的哥哥和南云之间是对立的关系。说得委婉点,就是竞争对手的关系。对南云来说,他应该很不高兴那个堀北哥哥和我说话吧。他在接力大赛上的态度也很好战。」 「总觉得很复杂耶。意思就是你介入了他们两人的战斗了吗──?」 这样应该就有把南云来干涉我的理由传达给她了吧。 但接下来才是正题。 「好像也是因为这样,所以我就被堀北的哥哥拜托帮忙了。他好像想把南云从学生会长的位子拉下来。」 「……难道,他把那个任务交给了清隆你?」 「很麻烦,对吧?」 「不过,能设法对付那个感觉很厉害的学生会长的人也只有你了吧。」 「你觉得我办得到?」 「你如果办不到的话,应该也没有其他人可以阻止了吧?」 等到发现时,我的评价好像也提升了不少。 不论我说得再怎么谦虚,轻井泽根本就不打算相信。 「顺带一提,我因为是顺著话题才告诉你的,但我接下来要和某个二年级生碰面。」 「和二年级生?谁呀?」 「谁知道。身分不明。对方也没办法确定对象就是我。不过,他是二年级中唯一对南云感到不愉快的学生,目前只有厘清这点。」 「哦……我会碍事吗?」 「如果你想出席也没什么关系。你要怎么做?」 在确定她会跟来的同时,我还是暂且做了确认。 「……我要去。」 轻井泽烦恼了一下,然后就这么回答。 我听见那句话,就关掉了手机电源。 接著,朝著对方在电话里告诉我的校舍附近移动。 第7.5卷 箭矢的去向 圣诞节这天,参加社团活动的学生已经都不在学校里并且踏上了归途。 就算有人经过,大概也只有老师而已吧。 不,我好像应该把这当作几乎不可能吧。学校没有像样的灯光。 「好冷。他还没来吗?」 「已经到预定时间就是了。」 距离约定时间已经经过二十分钟。 附近好像还没有人。 「把人叫出来还迟到吗?他还满会的嘛。」 「他大概是在附近观察我们的样子吧?」 「那算什么。这样不是很狡猾吗?不就会只把清隆你的真面目确认完毕就回去吗?」 「他应该很想那么做,不过大概没办法吧。」 我觉得对方几乎毫无疑问会来接触我。 不过,要让那种「几乎」变成百分之百,我原本正希望有个催化剂。 那就是我隔壁轻井泽的存在。 如果我单独出现在这个没有人烟的地方,他就会确定协助者就是我。 不过今天是圣诞节。我们是寻找独处地点而来到这里的不相关情侣──虽然只有些微的可能性,但他心里应该也会出现这种选项。 就算他想一面藏身一面用私人号码打来观察反应,我也都关掉了手机电源。换句话说,他要确认的话,除了直接搭话别无他法。 我和轻井泽在寒冷的天气下耐心等候,这时有一名学生靠了过来。 我对那个学生有印象。 在眼神对上的瞬间,我就意会到刚才讲电话的对象就是他。 不过……该说是意外吗?他就是这样的对象。 我们还没有被搭话。因为我们也有可能是偶然过来这里。 当然,那种极低的可能性马上就被否定了。 「久等了。」 「我才刚到呢,桐山副会长。」 我叫了他的名字后,他有一瞬间很惊讶,但马上就恢复了正经的表情。 我先观察对方的态度吧。 「看来你好像在一定程度上搜集了学生会的资讯。我记得你的名字……叫做绫小路吗?」 桐山在旁边听著今天我和南云的对话,就算记得也不会不可思议。 「想不到打算加害南云学生会长的会是副会长。」 「在谈这件事情之前,我想问你。」 他用手势打断我的话,接著望向轻井泽。 「那边的学生是?我可没听说过。」 「她是我能够信赖的伙伴。」 轻井泽有点动摇,但马上又绷紧了表情。 「信赖啊……只能相信一年级的状况还真空虚。」 就算看见非说好的成员的轻井泽,桐山仍毫不遮掩地现身。 这是他对南云的政权就是有这么不满的证据吗?还是因为他信任堀北的哥哥呢? 「那么我可以切入正题了吗?我想尽量避免久聊。」 「我也是。因为我也差不多快感冒了。」 「我原本就和南云合不来。会加入学生会也是因为我很憧憬堀北学长──作为一样都是在A班的学长。不过,我现在已经变成了前A班。」 桐山败给了南云而掉到B班的事实。会进入学生会是因为堀北哥哥的影响。考虑到这些,他现在会留在副会长的位子也不会不自然。 我反而对南云会让如此敌对的桐山当副会长很惊讶。 「我本来想阻止南云就任学生会长,但那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事情已经不在我的能力范围内。真是惭愧。」 「南云学生会长拉拢了所有二年生,这件事情有几分真?」 「几乎全都是真的。虽然应该有不少学生心里很不满,但还不至于能投下反对票。那些人都放弃了,觉得只能服从。」 「欸,清隆。我知道班级会团结起来,但有办法连别班都拉入伙吗?我们不是要以A班为目标互相竞争吗?」 「桐山副会长应该会替我们说明那点吧。」 「……南云承诺将会改革。因为他声明会跨越班级隔阂,把有实力的学生拉上A班。也有很多学生对于因为班级团体战而降到下段班感到不满。」 我对微微歪著头的轻井泽补充道: 「简单来说,就是像堀北或幸村那种类型的人。」 「原来如此呀──」 只有自己的话,明明就可以升上A班──如果是那种会这么想的学生,即使是别班也会被拉拢过去。 「不过,只是这样的话也很不够吧。毕竟也存在著一堆没实力的下段班学生。」 「如果要相信南云所说的话,他好像会给所有学生机会吧。具体的部分连我都不清楚。」 「这样不是感觉很可疑吗?」 「就算很可疑,他们也只能仰赖那种事了吧。B班以下的班级已经都很拮据了。因为和A班之间的班级点数差距明显拉开了呢。」 南云把全体二年级都变成伙伴。我好像隐约可以理解这件事情了。 但这么一来,桐山的存在就很令人费解。 「既然这样,桐山副会长,你不是也该赌赌看那种『机会』吗?和学生会长敌对并且输掉,那样才真的会回不去A班。」 「假如真有机会的话,那说不定也是一种选项。不过,我实在不认为南云会给所有人那种机会。那是不可能办到的。要是被他在决定会在A班毕业的时候翻盘,应该就会无法补救了吧。」 也就是说,那就是他对抗南云的理由吗? 「在南云就任学生会长的时间点,你就没有退出学生会的想法吗?一般都不会想在敌人手下工作吧?」 「我怎能退出。我如果退出的话,南云就只会得意忘形。我觉得既然如此,至少想要打入那家伙的内部搜集资讯、寻找破绽。我相信把消息交给堀北学长,就一定可以派上用场。」 桐山副会长淡然地说著,同时掺杂著悔恨。 「你了解明知这样下去会失去学校的传统,却只能拚命忍耐的悲惨吗?」 很不巧的是我不了解。 桐山打从一开始也不觉得我能理解吧。 「你也不可能会懂吗……毕竟你们一年级里,应该没有南云那种学生吧。」 我问都没问,桐山就接连说下去: 「但这绝对不是与你毫不相关的事情。南云现在还正在对以堀北学长为首的三年级生怀有戒心。因为三年级生是他如果露出破绽,地位就会受到威胁的存在。但毕业之后也就会消失,那么一来,下个目标无庸置疑就会变成你们一年级生了吧。」 「就算你这么说,我们和高年级生有可能牵扯上关系吗?」 轻井泽歪了歪头,表示自己连为什么会被盯上的理由都不懂。 「他对不服从的学生会毫不留情地予以制裁。那就是南云的做法。」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就算是一年级生对南云露出敌意,也同样会受到骚扰的意思吧。」 「那他岂不就是最差劲的学生会长了吗?」 不过,也有只要服从就会受到恩惠的可能性。 既然两年期间把南云当作对手的学生们都服从了,他应该也有一定的实力和说服力吧。 「说什么露出敌意,我们通常不会和学生会长牵扯上关系吧?」 「那是到第二学期为止的事情。接下来将会格外增加和高年级生接触的机会。因为在一整年之中,第三学期一开始都会举行一年级到三年级一起考的特别考试。以此为开端,之后将会反覆举行类似的考试。像去年的我们就是这样。总之一年级生会和二年级生战斗,视情况不同,也会变得必须和三年级生战斗。」 换句话说,如果照安排走下去,一月就会变得要和几乎不认识的高年级生有瓜葛了。 虽然在体育祭上曾经有过一次跨年级的交流,但我们几乎没机会直接接触。 「南云恐怕在那个时间点就已经锁定了一年级里需要注意的人物。」 需要注意的人物,就是指可能会动摇到自己地位的学生吧。 既然这样,我还真希望自己在那个场面上不引人注目地等待风波经过。 很遗憾的是,我也隐约感受到现在的状况已经变得无法实现。 「去年的考试内容是?」 「恐怕十之八九和今年的特别考试无关吧。大部分的特别考试,每年都会施行非常不同的内容。不会成为参考。」 「就算这样,先问也可能利于发展。」 「或许是这样吧。不过,很抱歉,那点我没办法回答。就算你是堀北学长推荐的学生,我也无法抵触校规。这件事情要是被知道的话,我就必须有接受退学处分的觉悟。我没办法违反那个禁忌,也不打算违反。」 如果是重视学校制定规则的堀北派,就更是如此了吧。 「上面还真是有个麻烦的学长耶。」 我说出很老实的想法。 「总之,把南云从学生会长拉下的方式有限。不用说,让他退学当然会是最稳妥的办法,但实际上不会那么简单吧。其次,就是让周围都知道他不适任学生会长,强行把他从那个位子上拉下来。如果他变得不再是学生会长,大概也会有看透南云的学生出现吧,而且你们一年级或明年进来的新生,应该也就不会受到损害了。」 说真的,我也不知道南云雅是怎样的学生。就算问一旁的轻井泽,她大概也只会说出相同的感想。我们现在和其他年级就是那么缺乏交流,所以才会无法做出判断。考虑到周围异样的抬举与戒备,或是包含平田的钦慕在内的尊敬之情,我只推测出他不是普通的学生。 原本,从二年级生中找出赞同桐山的学生来打败南云会是最理想的。 不过,就是因为办不到,才会轮到一年级生接手烫手山芋。 「一下子打算让人退学,一下子要强行拉下他,都是些危险的话题呢。」 「你是说,你就算面对棘手的敌人也不会使出那种手段?」 「我想都没想过耶。」 我身旁的轻井泽有一瞬间对我投来狐疑的眼神,不过我无视了她。 「那你能用正面进攻的方式做给我看吗?如果可以诱导南云自己辞去学生会长会是最好的,但那不用说当然最困难。」 真不知道可以相信这名叫做桐山的学生到什么程度。他对南云抱著一定的负面情感、憎恶,从态度上来看不会有错,但他的发言中可以看出只顾自己方便的部分。状况将会根据这是不是他故意做出的行为而有所改变,但现状我没有可以彻底判断的要素。 我大概不该再提供任何除了露出轻井泽这张手牌之外的更多资讯吧。 「要述说你的希望是你的自由,但决定要怎么做的人是我。」 「意思就是说,你无法轻易信任我吗?」 桐山当然也察觉了我的不信任感。 「我也觉得自己做得太过头了。虽然我不需要负起无法阻止南云的责任,但我不忍心学弟妹看见同样的地狱。那就是我的真心话。」 为了学弟妹著想吗? 这话一时之间真教人难以相信。 二年级没有人才能打倒南云,所以他才无可奈何地拜托一年级生。 他感受到了自己没能阻止南云的责任。 他才刚那样说完,这次又说是为了学弟妹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告诉我是为了透过排除南云重回A班,话里的可信度还比较高。 不过,隐藏丑陋的真相并装做圣人,好像也是人的天性吧。 「要怎么感觉是你的自由,但你就记住一件事情吧。和南云为敌的学生一定都会被逼到退学。」 「既然这样,我总觉得不与学生会长为敌才会是最好的呢。」 在目前为止被退学的人当中应该也有公然反抗打算拉下南云的学生。但结果反驳的幼苗大概都被摘除并逼到退学了吧。既然这样,不被他喜欢也不被他讨厌地度日就会是最佳解答了吧。 这是我在和桐山的谈话中,怀抱的认真且老实的感想。 「……你的意思是不会帮忙吗?」 「我会帮忙。因为我也有无法退出的苦衷。」 「好吧。反正你也开始被南云盯上了。再说,就算你不愿意,近期内你也会了解到那家伙是怎样的人。我今后会把南云的行动或消息散布给你。当然,会是在不违反规定的范围内。之后就随你去判断吧。」 意思就是说,要不要活用那些材料都取决于我吗? 我也觉得桐山比我想像中更提不起劲,感觉已经半放弃了。虽然会提供资讯,但好像还是打算避免过度的期待。 「老实说,我对你的印象根本就等于零。如果没有体育祭上那场你和堀北学长的接力赛,我恐怕不会在这里对你做出正式的协助要求。实际上,南云会注意你,理由也是那场接力赛呢。」 意思应该就是说,那才是唯一策动桐山的「真相」吧。 虽然要是我事前就知道他和南云之间的事,我就不会在接力赛上做出显眼的举止。 那个选择导致我现在像这样陷入要面对桐山的窘境。 「假如我觉得你不值得我提供消息,我就会立刻收手。」 「意思是说,否则桐山学长你就会有危险吗?」 桐山虽然没有出声,但对于轻井泽提出的疑问,他还是静静地点头同意。 虽然他应该很不服气吧,但因为那就是现在南云和桐山的势力平衡状态吧。 「还有,今后我一律不会和你直接见面。我们就随意创个电子信箱互相联络吧。」 那对我来说也很令人感激。 在免费信箱上交流会是最好的。 「还有……万一因为你的疏失导致我当内应的事情曝光,就先请你理解自己会有什么下场吧。」 虽然他没有直接说出口,但意思就是会带我一起上路吧。 如果知道一年级里有人为了拉下南云而奔走,南云就会紧咬上来。 把想说的话一次说完的桐山快步离开了这个地方。 「总觉得他从头到尾给人印象都很差耶。」 「是啊。」 虽然这或许是因为桐山就是有这么窘迫的关系就是了。 1 我们结束与桐山的密谈后,总算踏上了归途。 回家路上,走在后面的轻井泽对我搭了话。 「总觉得发展好像超出了我的想像耶。」 「你是怎么想的?对于刚才桐山副会长说的话。」 「那种事情我怎么可能会知道。我觉得因为我不是很懂他怎么会那么讨厌南云学生会长。」 轻井泽的那些感想和我的非常类似。 或许……是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为了让堀北哥哥变成伙伴,我考虑过暂时与南云为敌,但我开始隐约觉得那个选择实在不太正确。 但悲伤的是,我因为和堀北哥哥在体育祭上享受的那场接力赛,不小心让南云对我产生了一定的兴趣。 当然,如果我让南云认知是自己想太多,我觉得他马上就会忘记我这种人的事情,但视情况不同,他说不定还是会采取行动把我排除。 如果按照周围说的话去理解,南云不会容忍自己的敌人。 「是说呀,刚才那是怎样呀……你说的伙伴。」 「你不喜欢吗?」 「被擅作主张当成伙伴,就算我觉得不高兴也没办法吧。」 「那我就撤回吧。」 「……如果你希望我变成正式的伙伴,不就应该要有相应的态度与诚意吗?」 「那你可以具体地告诉我,那个态度与诚意是什么吗?」 「钱?」 「喂。」 「我开玩笑的啦。毕竟清隆你这种人好像就连借我点数都会很伤脑筋呢。」 「我没有在期待那种事情。」轻井泽说道。 也因为优待者的那件事,现在轻井泽确实拥有比较多个人点数。 「是说,堀北同学就没关系吗?说到清隆的伙伴,应该是她那边才对吧。」 「她不过就是我的隔壁邻居。只是这样而已。」 我一再重复已经连自己也不知道对谁讲过几次的话。 「意思就是说,只有我受到你的认可?」 「你有能力是事实。」 「……算、算是吧。」 当然,并不是说堀北没有能力。 她的话,我想让她在其他方面──作为领袖的资质上开花结果。然后平田和轻井泽迟早都会变成扶持堀北的伙伴。 不久,D班就会逐渐发展成强大的阵势。我擅自这么想像。 会不会变成那样,可以说最后都将会取决于堀北的本领吧。 「没办法,我就当你的伙伴吧。」 虽然我目前为止也请她做了与伙伴身分相符的工作,不过我也在这里重新得到了承诺。 「毕竟跟著你的话,说不定也可以有些赚头呢。」 「虽然我是觉得……你最好不要期待会比较好。」 硬要说的话,她说不定还会吃亏。 「你说不定也会和我一起被认定成敌人。」 「意思就是被学生会长认定成敌人吗?」 「就最有希望的人选来说,就是这样了呢。」 「不过,就算和南云学生会长为敌,清隆的话应该可以想办法解决吧?」 「如果只是肉体强度或是学力高低,我不觉得会输给他。」 「不愧是你。还真能讲耶。」 轻井泽咧嘴一笑。 「不过,如果竞争变得要适用这所学校的规则,就没有什么绝对了。如果他使出了利用活祭品的自杀作战,或许我就会被刻上退学的那种败北了。」 「自杀作战?」 「总之,你就把它理解成是须藤和C班石崎他们纠纷事件的延伸吧。如果我们那时有拉拢站在判断立场的学生会长,结果就会大有不同了吧。」 而且,如果可以把单纯的暴力事件更往上一阶段发展,应该也会有退学的状况发生。 「嗯,我不是很懂。当时对那个事件完全没兴趣。」 「……这样啊。那你就别放在心上。总之不论你希不希望,『让人退学』本身都是比较简单的。」 为此,这当然是排除付出的牺牲或风险之后才能有的想法。 「意思是说,假如他不顾旁人眼光地来找你,你也会很危险呢。」 因为她算是抵达了正确答案,所以我就把这当作OK吧。 「就是这样。」 就像保护措施弄再多层也一定会有突破口一样,我无法百分之百确实地防住对方的攻击。 为了尽量防止那些攻击,需要的会是智慧、会是帮手。 「紧急时刻我会帮助你的。」 「你这伙伴还真是可靠呢。」 「你是发自内心这么说的吗?」 「嗯。」 「这、这样啊。是说,清隆你呀,之前是怎样的国中生呀?绝对很不普通吧。」 「我或许也可能是极为普通的国中生吧。」 「不可能不可能。如果你那样算普通,世上的普通定义都要被颠覆了。」 轻井泽激烈地左右挥手,彻底否定表示不可能。 「你脑袋聪明,打架又厉害,平时却很文静。也有点感觉不谙世事的特质。老实说,做的事情却很乱七八糟呢。」 「那就你来看,你觉得我是怎样的国中生?」 「我就是不知道才问你的吧。」 她抱怨似的嘟嘴。 「就算是推测也可以喔。」 我总觉得变得很想问问看,于是就试著这么反问。 「嗯~……」 轻井泽好像没有马上想出答案,她双手抱胸歪头苦思。 「如果这是漫画之类的东西,我就会回答你是自幼就在严格的机关里培育出来的特工还是什么的就是了~我好像真的只想得到那些。」 轻井泽边看著不相关的方向边回答,说出了比我想像中更接近的答案。 「啊──我不知道了啦,我投降。正确答案是什么?」 「秘密。」 「唔哇──先问人又不把答案说出来。」 「说起来我根本就没说过会回答。」 「我总有一天绝对会让你说出来。」 「不会出现有趣的话题,你可别期待啊。」 「啊,开始下雪了。」 「…………」 轻井泽看起来不像是有在听我说话。 天空稀疏地下起了雪。 从半夜下到早上的话,好像又会开始积雪。 我仰望天空,接著把视线移回轻井泽身上,结果发现她一直盯著我看。 「……话说回来,佐藤同学没能交给你,对吧。圣诞礼物。」 「谁知道。」 「你就算想蒙混也没用。你或许从会合时就发现了吧?」 好像是因为和我相处久了,所以我在她的心里赢得了超出必要的信任。 和佐藤会合时,她的背包里露出了一点包装纸。通常不会在今天这天毫无意义地把要交给其他人的礼物在约会前夕到处带著走吧。 我感觉那十之八九是准备给我的东西。 恐怕是打算在告白成功时交给我吧。 「没能拿到的心情如何?」 虽然她坏心眼地这么提问,但我并没有大受打击般的心情。 「毕竟是你这种人,你一定没有收到任何人的礼物吧?」 说完,轻井泽没和我对上眼神,就把小袋子递到了我的面前。 这是什么?──再怎么说这么反问应该都很不识趣吧。 「这是我给你的圣诞礼物。你就心怀感激地收下吧。」 「我可以收下吗?」 「这就像是没交到女朋友的安慰吧。啊,回礼大概在两倍左右的金额就可以了。」 「……这简直就像诈欺耶。」 光是收下就确定是种损失了。 「是为了我买的吗?」 「怎么可能。我形式上姑且算是在和洋介同学交往,对吧?所以感觉就算只是形式上也要先做好准备。实际上我有和预定要送礼的女生们一起去购物,巧妙地做出了有效的应用。」 「做得还真周到。」 预先准备和平田约会,也先买了给平田的礼物。 不管别人怎么看,他们两个的关系都是无庸置疑的。 「先交给平田不就完美了吗?」 「……是呀,通常的话吧。」 轻井泽难以启齿地开口: 「欸,清隆。刚才关于洋介同学的话题,很不好意思,我要顺便提一下……」 「嗯?」 「如果我呀……和洋介同学分手的话……会失去利用价值吗?」 她提出了这种事。 「这就是你没送平田礼物的理由吗?」 「就是这样。我在你没和佐藤同学顺利进展之后才说是不是很狡猾呀?」 轻井泽害怕的是我在佐藤身上找出比轻井泽更大的价值。 就算是客套话,我也没办法说因为和平田分手所造成的风险完全没有。 这个行为摆明会降低轻井泽惠这个人物的价值。 不过,那都已经是过去式了。虽然说价值会降低,不过仍在误差范围内。 「你已经不是从前的你了。就算平田这个存在消失,你现在的地位也不会有任何变化才对。所以不会有任何不同。」 「可是──你应该没想过我会和洋介同学分手吧?」 轻井泽心里一定有不少不安。 面对这样的她,我继续说了下去: 「如果你的价值就是继续保持和平田之间的关系,那我早就会跟你说今后也不要和平田分手了。没那么做,就是我的答案。」 面对轻井泽,这种表达应该最能带来说服力。 正因为她都在我身旁看著我的想法,所以知道我不会犯下微不足道的失误。如果平田洋介是不可或缺的零件,我就会指示她去守护他们之间的关系了。 但严格来说,这不是真相。 与其说是已经假想到轻井泽会想和平田分手,倒不如说是我刻意这么安排。 我的目的就是促使她就算失去平田也可以自立,同时让她把我当作新的宿主。总之,意思就是目前为止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虽然她乱入我和佐藤的约会令我始料未及,但结果上来说,我和轻井泽却得以有更强的连结。 「这、这样呀……其实,我也稍微和洋介同学说过了呢。说了因为我们只是表面上的关系,所以继续拖下去也不太好之类的话。我觉得很犹豫。」 说完,她更是继续说下去: 「再说,虽然洋介同学的女友角色是权力受到保障的位子,但相对的该说是压力吗?那种东西也很强呢。」 她想在环境已经整备好的现在放下那个负担。轻井泽这么宣言。 我没把那个可爱的谎言听进去。 对我来说是没什么问题,但这从轻井泽的角度来看可是个失误。 如果我站在轻井泽的立场,为了以防万一,我会先留下保险手段。考虑到我变得无法利用时而先保留平田,考虑到平田变得无法利用时而先保留我,才会是最理想的。未雨绸缪──她有权利采用那个战略。 那种事情轻井泽也很清楚。如果她在这状况下否定了那种保险手段也没关系。要持有好几样战略,就会需要相应的体力也是事实。 因为微小的破绽而同时失去两方,到时的打击也会是两倍以上吧。 以符合自己能力的战略来构筑自己就可以了。 「第三学期后,班上的人都会很惊讶吧。」 「那是当然的吧。」 平田和轻井泽这对亮眼的情侣,是跨越班级隔阂的知名存在。 尤其要说关于平田,当天内大概就会出现下一个女友候选人了吧。 「你觉得那家伙会和其他人交往吗?」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毕竟洋……不对,平田同学的事情,我也并不清楚。但他有某些地方和清隆很像,有种冷淡的特质呢。毕竟如果假装和我交往,就会变得没办法和其他女生在一起,说不定他对恋爱没什么兴趣呢。」 「你恢复了称呼平田的方式,我的却维持原样吗?」 「啊……这样呀。恢复叫『绫小路』比较好吗?」 轻井泽有点不服气似的抬头看我。 「不是这样。要怎么叫都是你的自由就是了。」 虽然我现在的那一团也没去掉称谓,不过彼此都会直呼名字。 「这或许是个好机会呢。」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著走在我稍后方的轻井泽。 「那我也会一般地叫你『惠』。」 「哒唔哇!」 「……哒唔哇?」 「没、没没没、没什么!清隆你干嘛也直接叫我的名字呀!」 「只有一边在叫姓氏,一边在叫名字,这样我觉得有点不舒服。」 容易让人有一种没有完全掌握到彼此的距离感、焦距没对好的印象。 如果惠希望我用名字叫她,配合她就会是件很自然的事情。 话虽如此,今后对周围的人仍会维持称呼对方绫小路、轻井泽的关系。 那很寻常且没什么差异。 「话说回来……我想姑且先对个答案。设计那场双重约会的提议者不是你,而是佐藤,我可以想成是这样吧?」 「什、什么嘛,说是设计。」 她这么说来搪塞我,因为出奇不意被猜中,看得出来她很焦躁。 「虽然你演得相当好,但佐藤有些举止很奇怪呢。」 「啊──……你果然有发现呀?我也觉得佐藤同学表现得很奇怪呢。」 惠似乎也对佐藤的演技有点想法。 我把手插进口袋。 想起自己把小袋子就这样放在里面。 「对了,我也有圣诞礼物要给你。」 「咦?骗人的吧!」 「骗你的。」 「啥?你想被扁吗?」 「正确来说只是个礼物啊。虽然我觉得对你来说是不需要的东西。」 我从大衣里拿出纸袋,把它递给惠。 「……喂,药妆店的袋子是怎样呀。你在耍我吗?」 她虽然这么说,但还是确认了内容物,把胶带撕了下来。 里面出现的不是时髦的装饰品,也不是可爱的娃娃。 「两包感冒药还有收据……?」 「收据的部分你就别放在心上了,丢掉吧。」 「欸,这张收据上写著二十三日上午十点五十五分耶……」 我明明就叫惠别放在心上了,她还是机灵地过目。 「我在买完那个的回程上,看到你和佐藤两个人在榉树购物中心。所以才会在比较早的阶段就发现双重约会是设计好的。虽然我本以为你肯定生病了。真是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那么……你没传来表示担心我的联络是因为……」 「毕竟你也没戴口罩,我远远地看也知道你很有精神呢。」 「既、既然你都替我担心了……就别做这种拐弯抹角的事情,像是早一点来拜访我也好,你至少也打通电话嘛。那样不就可以确认了吗?」 「我也不能在引人注目的宿舍直接拜访你的房间。虽然电话是很有效的手段,但我也考虑到那种状况你会逞强。因为你不擅长示弱呢。」 「唔。可、可是结果呀,感冒药的钱不是就浪费了吗?」 「只是感冒药费用的话,应该很便宜吧。而且还可以使用在其他机会上。」 「那……或许是那样啦……这样我以为你完全不担心我而恨你,不就像是傻瓜一样吗?」 轻井泽说完,就低下了头。 「屋顶上那件事情,我也深涉其中。我做出了就算被你打也不能有怨言的残忍事。虽然说是隔天,但如果做了不必要的联络,我觉得会给你的身心带来负担,所以就避免那么做了。虽然那好像也是多余的顾虑呢。」 何止是我主动接触,想不到轻井泽还主动来接近我。 「我没有完全看透你内心的坚强。」 「是、是呀。你可别小看我。」 「那就让我对拥有坚强内心的轻井泽重新确认一件事情吧。」 「什么啊,说要确认。」 「今后,我打算尽量避免引人注目。不过视情况不同,我说不定也可能必须像至今为止那样在背后奔走。到时,你就像至今为止那样把力量借给我吧。」 「你那些话不会太晚说了吗?你要在刚才的伙伴话题时讲啦。」 「是啊。」 些许沉默后,轻井泽叹了一口很明显的气。 「好,我会帮你。相对的,你也要尽全力保护我。毕竟我和平田同学之间的关系结束后,说不定也会发生各种麻烦的事情。」 「嗯,我答应你。」 太阳在被覆盖著厚厚云层的彼端西沉。 我们一起注视著那个看不见的太阳。 「圣诞节也已经结束了呢。」 「我记得……二十四日傍晚到二十五日傍晚为止的一天是圣诞节吗?」 所以,据说情侣们多半从二十四日晚上到二十五日傍晚都会一起度过。因为一般认为一起迎接变成二十五日的瞬间,对情侣们来说会是最幸福的事情。不过,感觉世上的圣诞节有著有点特殊的状况。说起来,原本所谓的圣诞节祭典,就是继承犹太教历法的教会年历中十二月二十四日至十二月二十五日的时段。 情侣们几乎不会有人意识到犹太教或基督诞生之类的事。这可以说是到了近代顺著流行被创造出来的节日吧。 今年的圣诞节,包含平安夜在内,我都过得相当匆忙。 这一年也快要结束了。 「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是呀。」 我迈步而出。 惠慢了我一些,也开始走起了路。 回想起来,这一年期间,距离拉得最近的人说不定就是我身后的惠了。 惠自己也有感受到那点吧。 察觉时,她就升华到了不可或缺的存在。 把这个称作朋友关系,对惠来说应该会有点没礼貌吧…… 不过,如果今后我可以斩断像是以A班为目标,或与学生会的关系,总觉得到时候她说不定就可以变成朋友……不,是变成超越朋友的存在。 第7.5卷 后记 寒冷的季节到了呢。各位是否著凉了呢?我是衣笠彰梧。 我才在想自己最近对感冒的抗性也开始提升了,结果光是年底就表现出两次生病的那种窝囊。不过,总觉得比起往年好像也开始大幅改善了。再几年,完美无缺的衣笠就会诞生,还请各位敬请期待 去年也是埋头在工作里面的一年,不过那也很令人感激呢。虽然工作很辛苦,我也会觉得很讨厌,但有事做是很棒的。不过,虽然开心,我接下来三年左右都塞满了安排,这说不定也有点问题。真想偶尔花一个月左右去夏威夷,或拉斯维加斯之类的地方散散心呢~国外?我出生以来从来没去过就是了呢。日本最棒了。 那么,二○一七年于是就这么过去,并迎接了二○一八年。新年一到,我就喝到十四代这种昂贵的日本酒,因此从中获得了活力。虽然还有另一瓶昂贵的酒,但我不被允许开封。我今年也会努力并且期待明年的。 七点五集是定位在补充之前集数的故事。 我觉得这应该会是可以从屋顶事件向各位传达角色各自在思考什么、正在想些什么的一集。 虽然是我不经意地写完才发现的,但作品中的时间就只有经过三天…… 不过,那部分就别想太深吧。 出版速度是第一次间隔三个月,那么,下次第八集何时才送得到各位手里呢?问我不具体写出会在什么时候吗?因为写了准没好事呢! 第八集的内容会是第三学期开始的故事。短暂的休息也要结束了,准备进入特别考试。然后,至今为止主要都是D班对上C班的战斗,我想那种发展也将会逐渐有变化降临。坂柳是不是会如宣言那般进入与B班之间的战斗呢?绫小路是否会开始与南云战斗呢?而少了龙园的C班又会做出怎样的抉择……等等,也希望各位也可以关注这些内容。 那么,各位。我们下次四月底再见吧~ ……! 第7.5卷 插图 第7.5卷 特典 内心的纠结 翻译:咖咖 校对:TheFirstArk 寒假的第一天,23号。 我无视面前享受着圣诞节的一对对情侣们,来到了电影院。 早上为退学的龙园送行的时候,本打算在宿舍窝一整天。 但是——就在刚刚收到笨蛋石崎的邮件之后,我改变主意了。 『龙园同学打消退学的念头了!』 这封邮件里,字里行间都透着得意——他们的劝说起到了效果。 但事实并非如此。那家伙,龙园退学的想法是很坚定的。 仅凭石崎他们的劝说,是不可能让龙园回心转意的。 也就是说……还有其他更主要的原因。是某样能让他改变想法的东西。 而且大概,这东西与D班的绫小路清隆有关。我的直觉这样告诉我。 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我意识到自己始终对此事难以释怀,所以想要找点可以分散注意力的事情做。想起来有一部马上就要下映的电影还没有看,于是我赶紧订了一张票,随后来到了榉树购物中心。 放映即将开始之前我才进入场内,这时剧场里已经熄灯了。坐下之后,我无意识地将前臂搭在空着的扶手上。感觉到摩擦到了别人的衣袖,我将头转了过去。 这做法是个错误。 「呃」 在这意外的场所,我遭遇到了此时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中排名第一位的。 他就是占据了我的思考的人——绫小路。装作人畜无害的样子,却在背地里操控着班级的男人。他不仅头脑聪明,而且还拥有着远超龙园和阿尔伯特的打架本领,就是这么个不讲理的存在。 「真是,巧啊」 对方这么搭话道。真不想有这种讨厌的巧合啊。我感到恶心,于是别开了视线。真是够了,为什么会和绫小路偶遇呢?而且他也是独自一人。 我想起了暑假时和绫小路被困在电梯间里的事。一想到从那时开始我就始终处于他的摆布之下,心里就非常不甘心。 我只把他当做一无所知的、愚蠢的D班学生。 从某种意义上说,现在与当时的状况很相似。感觉仿佛两人在封闭的空间中一样。拼命想要摆脱黑暗,我将目光投向正在放映电影的银幕,但是电影的内容却完全看不进去。 我也想过起身离席,提前回去,但这就好像是我从他身边逃走了一样。只有这一点我不能忍受。电影一结束就走——我下定了决心。 就这样下去,平安无事地—— 我这个愿望在随后被一下子彻底打破了。 第7.5卷 特典 丘比特轻井泽 翻译:M丶J 校对:TheFirstArk 终于到了25号,双重约会开始了。 为了按照佐藤想法去实现她的请求,我手中握住了一击必中的恋爱之箭。 这支箭是一支魔法之箭,被它射中的人将会坠入爱河。 旁边的佐藤想要拉近和清隆的关系,与他保持如恋人一样的近距离。 「哦?……总觉得你们两个挺有情侣样的啊」 「有、有吗?」 「无论怎么看都像是和睦共度圣诞节的情侣」 首先是不露痕迹地告诉清隆——他们搭配在一起看起来很自然。 虽然他会考虑很多我平时想不到的事,但感觉他在恋爱方面并不是专家。应该不清楚自己是被周围人怎样看待的。 「嘿嘿。总觉得有点害羞呢。绫小路君,她说我们看起来像情侣耶」 「……是啊」 听到佐藤的话,清隆一副无趣的样子做了回答。 『……是啊』是什么意思啊,心中就没感到高兴吗? 啧啧啧——我心中那黑色的存在小声低语道。 啊啊,不行不行。作为丘比特,心里不能想那些邪恶的东西。 「但你们真的没有在交往吗?难道说实际上是在交往吗~」 抑制住自己的感情,我稍微带着扇动氛围的气势不断地说着。 「不、不是哦。没有。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佐藤虽然在拼命地否定,却斜视着旁边的绫小路进行确认。 因为如果清隆露出高兴的表情,就能以此判断出他们俩是有希望的。 不过且慢。不管对他说什么,这个木头人一本正经的表情就没变过啊。 既不高兴也不生气,难以判断啊。 「真的吗?与其隐瞒交往的事实,还不如现在就说出来呗」 对于我屡次的进攻,清隆贯彻了近似于无视一般的回应。 是不是用再委婉的说话方式比较好啊。 「我记得佐藤同学你还没有男朋友吧?」 「嗯、嗯」 既然这样,我就用了相当直接的表现方式,可清隆的反应还是很差。 话说,表面上看,这家伙根本就没认真听我说的话啊。 简直压根就没有正在约会的自觉啊。 双重约会才刚刚开始,或许从一开始就进攻太多次了 「我们这边会自己好好享受的,你们别在意我们哦」 一度将自主权交给佐藤和清隆他们。 我一边和洋介对话,一边侧耳听着他们俩的会话。 可是,等了半天他们俩也没开始说话。 佐藤可能也在紧张吧,感觉她找不到话题的切入点。 或者是在期待清隆主动向她搭话吗。 那样的话大概是不行的,清隆并不打算改变自己平时寡言少语的样子。 啊啊,真是的。这样的话不就只能由我来做点什么了嘛。 我抱着一副失败也无所谓的心态看向清隆。 接着,可能是这边的想法传达给了他吧,我立刻就和他对上了视线。 『你还真是够老实稳重的啊。演绎这样的角色也不容易吧』 『我并没有在演。只是不知道提什么话题好』 大概就是这种感觉。我感觉从清隆的视线读出了这种情感。 「佐藤同学。绫小路君应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吧?」 我射出的恋爱之箭——被射到就会坠入爱河的箭。 我要想办法让这仅有的一支箭命中清隆。 第7.5卷 特典 内心已然察觉 翻译:M丶J 校对:TheFirstArk 我做了个重大的决定。我自己也觉得这个决定很重大。 然而说出去的话是无法收回的。 『和洋介君分手』 那对于轻井泽惠而言,在普通的状态下是绝对绝对不会选择的选项。 「等到了第三学期,班里的大家会大吃一惊吧」 顺着心中浮躁的情绪,我静静地小声说道。 「那是当然的」 能够预想到,女生们或许马上就会围绕平田展开战斗吧。 「你觉得,那家伙会跟谁交往?」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洋……不对,平田君的事情我又不清楚。不过,感觉跟清隆有点相似,在有些方面兴致不高。跟我假装情侣的话就不能跟别的女生交往了,或许他对恋爱没什么兴趣」 即便是虚假的,但之后就不是情侣关系了,要是不小心继续保持亲近的话对其他女生也不好。 我为了从现在开始习惯这样的做法,不用『洋介君』而是用回『平田君』这个称呼。 「你都把对平田的称呼改回去了,对我的称呼就不改动了吗?」 回过神来,已经不知不觉的用清隆称呼他了。 因为对平田君的称呼变了回去,所以清隆提出了理所应当的疑问。 「啊……这样啊。改回去好一些?」 「我不是这个意思。想怎么称呼是你的自由」 那样说着,清隆一呼一吸,顿了一下。 「或许是个不错的机会」 对于我一直用名字来称呼他,清隆并没显出不悦。 接着,对我来说那命运般的瞬间突然就来临了。 「我也正常地用『惠』来称呼你」 用『惠』来称呼你,用『惠』来称呼你,用『惠』来称呼你。 刚才那句话在我的心中好像言灵般不断地重复、回响。 嗖地一声,从上空落下一支箭。 那是从佐藤手里拿到的射向清隆的箭。被弹开后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然而—— 「哒哇!?」 万万没想到,竟然射中了我自己的心。 「……哒哇?」 清隆听到了我心底里发出的奇怪单词,他问了过来。 「没,没没没,没什么!为什么清隆也用名字来称呼我!?」 「一方只用姓氏称呼,另一方只用名字来称呼,这样感觉有点不舒服」 不不不,虽然或许是那样没错吧,但你的发言可是毫无预兆啊! 心跳加快,不……大幅度剧烈跳动的心脏砰砰砰砰地停不下来。 我甚至怀疑清隆会不会能听到这我的心跳声。 清隆没有理会我的惊慌失措,他转变了话题。 「话说回来……姑且想提前对一对答案。谋划了那个双重约会的人不是你而是佐藤吧?」 果然是这样吗,清隆已经发现了其中的玄机。 我拼命抑制着感情反问道。 「什、什么嘛,居然说谋划」 姑且先试着蒙混过去。 「虽然你演得很好,但佐藤的举动却非常可疑呢」 「啊……你果然注意到了?我也觉得佐藤同学的表现很可疑呢」 勉强让心脏平静了下来。 呼,呼,这样的话就没事了。 「对了,我也有圣诞礼物要送给你」 「诶?不是吧!?」 明明以为心跳已经稳定下来了,心脏却又一次大幅度跳动了起来。 「骗你的」 「什么?你是想挨揍吗?」 兴致突然提升之后又突然下降,我狠狠地朝清隆瞪了过去。 难道说,他是在捉弄我? 「正确来说只是礼物而已。虽然我觉得你已经不需要这个了」 「……喂,药店的袋子是什么意思啊。你耍我吗?」 即使得到那种东西,我也完全高兴不起来。 这样想着,我将其接了过来,确认起里面的内容。 心中期待着,只是袋子的外观是那样而已,其实里面是~ 从里面拿出了—— 「感冒药跟收据单……?」 小小的期待轻易就破灭了。 但是,感觉到了违和感,清隆为什么要送这个给我? 「收据单那边不用在意,扔掉吧」 被那样一说,心里就更加在意了,我浏览了收据的细节。 然后发现了问题。 「我说,这个收据单上写着23号上午10点55分……」 并不是今天买的,一般感冒药这种东西是需要的时候才会去买的。 「买了这个回去的路上看到你跟佐藤两个人去榉树购物中心了。于是在比较早的阶段我就注意到这个双重约会是提前谋划好的。我还以为你肯定病了的。真实漂亮地出乎了我的意料」 「那……你没打电话来关心我是……」 并不是因为一直对我很冷淡或者忘记了这回事吗? 「你也没带口罩,从远处一看就知道你很有精神」 什,什么嘛,我可没听说这种事! 「既,既然你担心我的话……就不要那么委婉,早点来找我或者打个电话啊。那样就能确认了嘛」 「也不能在显眼的宿舍里直接去你的房间。虽然电话是个有效的手段,但我也考虑到那样做的话你可能会逞强。毕竟你不擅长展露自己软弱的一面」 什么嘛,什么嘛,什么嘛,什么嘛!这算什么嘛! 我有种想要将急剧变红的脸颊隐藏起来的冲动。 那天屋顶上的事刚一结束,清隆他不就立刻来担心我了嘛! 啊啊啊啊啊,真是的,啊啊啊啊啊! 心中的另一个自己吵吵闹闹地跑来跑去。 这已经是毋庸置疑的了,不得不承认。 真的,真的真的,真的被他迷住了。 射中我心的箭矢——已然无法拔出的恋爱之箭。 居然会有这种事?竟然喜欢上了几乎是来欺负自己的家伙,这样真的好吗!? 但是,已经太迟了。这支箭的效果是巨大的。 我,我真的————————真的喜欢上了清隆。 第7.5卷 特典 战斗的前兆 翻译:M丶J 校对:TheFirstArk 夜里,电视中响起宣告新年到来的第108回除夕夜的钟声。似乎是为了去除所有的烦恼、以无垢之身来迎接新的一年。真是无聊透顶。人类的烦恼才不会因为这种把戏而被消去。越是压抑,心中的欲望只会越来越膨胀。这时,我的手机上显示着没记录过的、毫无印象的电话号码。想着打发无聊的时间,不假思索地默默按下了通话键。 「新年快乐,请问还醒着吗」 响起了女性的声音,当然,我对这个声音有印象。 「没想到在新年伊始你就来问候我了呢,坂柳」 「如果可以的话,现在能占用一点你的时间吗,我想直接和你见面」 「在这个时间点,难道是约会的邀请吗?呵呵,倒也不是不能回应你,那就直接到我的房间来吧」 「那么30分钟后,我在宿舍外面的自动售货机旁等着你」 无视了我这边的邀请,她擅自将谈话进行下去。 「算了,反正我正闲着无聊呢」 结束了简短的对话,我把手机扔到了床上。虽然没必要恭恭敬敬地做出回应,但这次多少是有些原因的,毕竟我已经知道那家伙要找我谈什么了。 确认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之后,我离开了自己的房间。 之后慢慢悠悠地出了宿舍大厅,然后立即前往自动贩卖机那里。 慢悠悠地到达了约定地点,这个女人立刻朝我打招呼。 和平时一样拄着杖迎接我。 「你迟到了10分钟哟,我倒是给了你30分钟的准备时间啊」 她既不高兴也不愤怒,只是冷静地将事实说出。 「呵呵,我就算无视你的邀请倒也没什么关系」 「算了,就这样吧」 10分钟是不是太温和了呢,应该让她在这寒冷的室外多等一会儿吗。 「可是就深夜约会而言,看客的人数真是多啊」 在坂柳的旁边是鬼头和桥本,还有看上去很困的神室。 「一般不应该只有两个人吗」 「呵呵。在大半夜和你单独会面,我可没有那样的勇气哟」 难得从她那得到夸奖性的话语,我缩短了与坂柳之间的距离。 但在缩短到一定距离的时候,鬼头上前迈了一步。 显示出“不要再靠过来”的无言的威圧感。 或许是打算装作保护公主的骑士吧,可鬼头却没长着一张骑士模样的脸。 「你好像是受了很严重的伤呢,现在还留有一些伤痕」 「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你并没有否定受伤的事情呢」 「否定?以现在这张脸来否定才奇怪吧」 自屋顶上和绫小路的打斗到现在已有一周的时间。肿胀和淤青也基本消退了,即便如此还是没有痊愈。这明显不是从楼梯上摔下来造成的伤痕。虽然不知道她从哪里得知的,但这也不是什么特别值得惊讶的事。我跟石崎都是肿着脸外出的,只要一看就清楚了。 「夸耀自己打架厉害已经没意义了呢,龙园」 桥本细致周到地指着我脸上的淤青笑着嘲讽道。 「就你现在这状态出门,不要紧吗?」 「感谢你的担心,但我不想被你这种腿脚不好的人这么说呢」 「呵呵,或许是这样呢」 我这边的挑衅徒劳无用。 想必坂柳还有其他想问的东西吧。 「如果你期望的话,现在就来告诉你这伤的具体情况也未尝不可」 我挨个朝着坂柳引以为傲的两个护卫——桥本和鬼头各看了一眼。 「即便部下不在身边,你还是这么疯狂呢」 部下指的是石崎和阿尔伯特他们吧。 「那群家伙在不在都没关系,我没把他们当成战斗力看待」 我带动全身向前迈步,鬼头也踏出一步。 桥本先不说,鬼头看起来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 为了能够应对任何突发事故,对方已经做好了热身运动。 「还是别干危险事吧,在这种地方打架的话对谁都没好处」 桥本介入我们中间,发出警告。 「差不多让我们进入正题吧。在这个时间把你叫出来,是因为有些事想直接问你,这些内容不方便在旁人众多的场合讲」 年末年初的深夜时间,校内和校外世界的规则多少也有些不同。平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也关门了,没有一家店开着。这个时间应该没有外出的人。大部分人或是已经就寝入睡,或是在电视上观看迎接新年的情况。 现在可以随心所欲地谈论任何话题。 「我听说你从C班的领导的位子上掉了下来」 「我就想着你是想确认这事情呢」 「那是真的吗?」 「如果是真的你打算怎么做?」 「你还真是一下子就承认了呢。和你身上的伤不同,明明我们也并非目击到了事发现场」 坂柳向我投来试探真相的眼神。 在和坂柳会面之前,我自己擅自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家伙不可能知道绫小路的事。我认为她不会对我与谁争执、被谁打败之类的事情显露多少兴趣。 「你觉得我是在打脸充胖子吗?」 「谁知道呢,也有那种可能」 但无论怎样还是太可疑了。坂柳的眼神表示她知道些什么。 虽然绫小路透露的不多,难道他已经被坂柳盯上了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几乎肯定是在屋顶事件之前。不,如果是这样的话,坂柳应该会在更早的时候就对绫小路抱有浓厚的兴趣了。 可坂柳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表现出那种样子,事实上她现在正在这样试探我。 从这奇怪的矛盾中得出的答案只有一个。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这家伙和绫小路以前就认识。 假设是这样的话,那么坂柳现在想知道的并不是我是否败北了。 『打败我的人是不是绫小路』 她是想知道这个事实。 我真是做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推理呢,不过暂且先把这个问题放一边吧。因为得到了这么有趣的话题,我的本能隐隐作痛啊。 「你即便输给谁了,也会隐瞒输掉的事实吗,坂柳」 「因为我不会输给任何人,所以并不清楚呢」 还真是符合坂柳风格的荒唐回答呢。 「可是,假如我败北的话——到那个时候,我或许不会老老实实地承认自己的败北」 「呵呵呵,因为你这家伙唯独自尊心强得很啊」 「自尊是很重要的哟。没有自尊的人生你不觉得很无聊吗?」 「被自尊心所摆弄的人生才更加无聊呢」 「我说,这种事情在电话里确认不就行了吗」 直到刚才都在默默听着的神室介入到对话中来。 「因为真相这种东西,不面对面看到对方表情是分辨不出来的哟。特别是他非常擅长撒谎,通过电话是很难看穿的」 「哦,是么,那至少快点结束吧」 被坂柳摆弄的杂鱼们也真是辛苦呢,在寒冷的夜空下,神室的身体微微颤抖。 「采取那种暴君姿态的你,败给了部下之后从领导的位子上掉了下来」 坂柳摆出了深思的样子。 「一时之间叫人无法相信呢。」 「无法相信的话,那你说除此之外还能是怎样的?」 「这个我不知道。所以才这样把你叫了出来」 「跟我面对面之后,看出真相了吗?」 「不好说呢」 总是在试探我。 不过要我说的话,我不打算因为绫小路而一而再再而三地采取策略了。 「从今以后,我在这个学校不打算再做什么了」 「喂喂,开玩笑的吧,你是认真的吗?」 桥本比坂柳更早地做出了反应。 「也没必要这样怀疑哦,他因为有和葛城的契约,每个月都保证能够获得个人点数,最终在A班汇合也是规则决定的路线呢。就算现在退出也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呢」 「就是这样,就让我从高处好好观赏你们的狭隘争斗吧」 「但也未必就能顺利地持续下去呢,如果遇到了失去大量个人点数的事件,那你升上A班的计划也会变得不可靠」 她如此周到地做了开场白,不,应该称之为解释说明。 简言之就是随时都能击溃我——来自坂柳的挑衅。 「不过还请安心。我暂且决定先去彻底地欺负欺负B班。以后有机会再陪你和C班玩」 「随便你吧」 和绫小路的情报一样。坂柳接下来的矛似乎是要指向B班。虽然A班和B班会变成什么样我都没有兴趣,不过就让我作为观众好好享受享受吧。 「如果不打算在这里干架的话,我可要回去了」 「虽然时间短暂但却很有意思,感谢你的败北感言」 我转过身去。但想起来有一件事要提前告诉她,于是停下了脚步。 「坂柳,倒是你给我记住,胜利并不一定属于你」 「如果你要教我何谓败北的话,随时欢迎哦」 我已经决定不再涉足班级之间的斗争了。不过,如果要对我个人展开战斗的话,到时候我会狠狠地击溃对手。 没必要保护C班那帮家伙的话,我也就无需再去一一对坂柳采取的战略感到头疼了。 第八卷 堀北学的独白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真妹控 录入:神代小祈 有件事情,别人听了应该会觉得很意外。 那就是,我原本并不是为了达成什么才选择这所学校。 我漫不经心地以优秀的人当作目标一路走来,却没有决定终点站。 没有把政治家、医生、研究者,还是什么当作目标。 不论是好是坏,我都走过了避免把事情闹大的人生。 淡然地完成别人准备的课题度日。 作为「范本」。 作为「模范」。 深信那样才是正确的。 然而,南云雅就像是要正面对抗那样的我,接连发起了行动。 所谓开拓某些事物的人,说不定就是在指这种男人吧。 事实上,我到毕业之前都放弃展开行动。 我故意不结交可以打从心底信赖的朋友。 我之前都还没有理解到。经过三年的时间,才总算发现到── 发现到自己的「错误」,还有那将会通往「后悔」。 以及,那就是「开端」的这件事── 第八卷 新的特别考试─混合合宿─ 第三学期开始没多久的星期四早晨,几辆巴士连成长长一列,奔驰在高速公路上。巴士里不只是一年级生,二年级生与三年级生也都搭了上去。总之,这是全体学生的大规模移动。在我们一年C班全班搭乘的巴士也刚好进入隧道之后,耳朵就袭来了一股有点塞住的感觉。这是我们入学这间学校后,第二次搭巴士移动。我们完全没被说明接下来要前往何方,以及要做什么事情。现阶段知道的,就只有所有人都被指示穿上运动服,还有出发前被强烈建议准备数件备用运动服或替换用内衣裤。不过,至少这应该不可能会是趟旅行。 好像也因为移动时间是大约三小时的这种比较长途的车程,学生们都在允许范围内携带了各自喜爱的物品。手机当然就不用说,还有书籍或扑克牌、零嘴或果汁。其中好像也有学生携带了游戏机。 巴士座位按照名字顺序分配,我隔壁坐的是「池宽治」。刚入学那时,我曾以为自己跟他还算要好,但回过神来,我就把他定位在「普通同学」,最近交集的机会急遽减少。 现在,他也不是和坐在隔壁的我,而是跪在座位上回头跟座位离很远的须藤或山内他们大声聊天。偶尔也会听见女生提醒他们讲话声很吵,但完全不见他们放在心上。车内满吵的,我也可以理解他们会不客气地大声喧哗。虽有点寂寞,但这也没办法。不幸中的大幸,就是我透过考试也顺利地和启诚、明人这些学生要好了起来。 巴士里一片和乐融融,但我们都深知这不会是趟单纯的远足。 如果是在寒假期间,说不定我们还可以不用舍去这只是休闲的愿望,但现在已经拉开第三学期的序幕。 那么一来,先假设会是无人岛时的那种特别考试,万一真是如此时,才能维持心境的平稳。不过,池他们当然也不是没有成长吧。大概。 茶柱好像很感兴趣地看著这些恣意胡闹的学生们。 她只是站在我座位旁、司机座位附近,目不转睛地盯著学生看。 万一眼神对上会很麻烦,所以我决定往窗外看。 这条隧道还真长。进入隧道后已经行驶两三分钟左右了。 想著想著,我就感觉到视野慢慢亮起。 我们出了隧道。茶柱就像在等待这个时机似的开始动作。 耳里的疼痛感同时加剧。 「抱歉,在你们兴头上打扰,但请安静下来。」 茶柱拿著手拿式麦克风,对同学们这么搭话。 「我觉得你们也差不多会想知道,这辆巴士将前往哪里,以及接下来要做什么事情了呢。」 「那当然让人好奇。不会又是无人岛吧?」 被池吐嘈,于是茶柱这么回答: 「看来无人岛上的事件,好像给你们深植了难忘的回忆,但你们大可放心。那种规模的大型特别考试不会举行得那么频繁。意思就是说,我们不会残忍到去强迫才刚结束夏天考试的你们。然而,就跟你们已经推测到的一样,接下来将举行新的特别考试。这跟无人岛相比,生活本身极为简单。」 话虽如此,那实在也教人难以相信。从一般学生来看,除了无人岛之外,至今为止都举行著题目很困难的特别考试。最重要的是,因为学生不得不面对应该会潜藏在其中的退学陷阱并且战斗。 「接下来要请你们D班学生进行的特别考试是──」 说到那里,茶柱的话就停了下来。 那瞬间,同学们都露出有点自豪的笑容。 随后,茶柱表示敬意般地低头谢罪。 「抱歉。你们已经是『C班』学生了呢。那么,我要重新向班级成功晋升的你们说明特别考试的概要。」 熬过好几场特别考试,正式在第三学期晋升C班的学生们,好像都很努力冷静地接受现状。在巴士中说明特别考试的概要,意思就是说可以先在这个时间点定下一定的对策,或是有制定的机会。因为车辆正在移动中,所以不允许贸然离席,但巴士里声音可以传递给所有人,使用手机的话也可以只和特定人物对话。 总会大声吵嚷的池等人,也立刻倾听茶柱说话。 光是这样,也可以看出他们有一点点成长。 「接下来会把你们带到某座山里的林间学校。恐怕不到一小时就会抵达目的地了吧。分给说明的时间越短,给你们的『缓冲时间』也就会越长。」 也就是说,距离特别考试开始,大约是一小时吗? 假如听完说明要花掉二十分钟,就会剩下四十分钟能拟定特别考试的作战。那就是「缓冲时间」这种表达的意思了吧。 「林间学校不是通常会在夏天举行吗?」 现在从高速公路可以看见的山岳地带仍积著白雪。原本就有参加童子军,对山上有了解的池拋出了疑问。 「你就不能先乖乖听人讲话吗?我才刚说到缓冲时间的事吧。」 与其说是生气,茶柱有点愉快地说著。池搔搔头说了对不起。 掀起了一阵轻轻的笑声。 林间学校──我听不惯那个字眼,用手机调查了实际状况。 「主要会挑选在正值夏季、天候良好的日子,在山上等绿意盎然之处举行。以促进学生健康为目的的团体行动。亦指其教育设施。」 原来如此。好像就跟池说的一样,多半会在夏季举行。 话虽如此,也未必就得在那个时期举办。 「在平时校园生活中和高年级生接触的机会……尤其没参加社团的学生,应该很少接触吧,但这次的林间学校,将举行八天七夜的跨年级团体行动。是那种更胜于体育祭的活动。学校要举行的特别考试叫做『混合合宿』。因为只有口头说明大概会让你们不放心,所以我接下来会把资料发下去。」 茶柱自己走出来,把一叠资料递给了座位的排头。我拿起一册,把剩下的往后传。资料比较厚,多达二十页。因为没特别指示不能先看,所以我就哗啦哗啦地试著翻了页。资料上也确实放上了感觉是合宿地点的照片。 上面也有刊载学生们要住宿的房间,或大澡堂、学生餐厅等等资讯。 如果只是看了这些的话,该说是感觉很好玩吗?让人有种像在看旅行指南的心情……但各个重要地方都会出现特别考试的用词,令人心情很沉重,这作为事实也无可避免。虽然说是特别考试,但加上口头说明,这叠纸也很有厚度。考虑到不久前举办的Paper Shuffle只有口头说明,这次考试的方向性算是有点麻烦。 不久,资料好像已传到所有人手上。 茶柱确认完这点,就再次说起话: 「要先读是你们的自由,我要开始做混合合宿的说明了。资料会在下巴士之前回收,所以请确实掌握规则。我会在最后接受提问,请安静听取说明。懂了吗?」 说完,茶柱便再次看了池。池点了两三下头,然后闭上了嘴。 「这次的特别考试,是以精神层面成长为主要目的的合宿。为此,你们将会以在社会上存活下去的基础为首,确认自己能否跟平时没交集的人顺利构筑关系,并且各别学习那点。」 那就会连结到和高年级生团体行动的理由了吗?茶柱刚才也说过,虽然有参加社团的学生们会产生与高年级或低年级生之间的关系,但那大致上也只限于社团的范围之内。 此外也有不少学生和高年生毫无交集。 原本应该不是藉由考试或社团,而是会希望学生自主性交流吧,但现实不会那么简单。不过,学校具体上打算让我们怎么和高年级学生有交流呢?只要接触的必要性不怎么高,学生之间就不会像体育祭时那样拉近彼此的距离吧。 不过,为了不让学生这么做,所以才会打著「合宿」的名号往山里移动吧…… 总之,如果特别考试没有被好好地规则化,就很容易出现破绽。一年级生、二年级生在肉体、精神上都有巨大的成长差距。对十几岁的人来说的一年的差距非常大。对等的比赛实在不可能实现。 「首先,抵达目的地后,学校会请你们照男女分开。整个年级进行讨论后,再请你们组成六个小组。」 「按照男女,各别六组……」 我隔壁的池为了记下来,而低语似的说给自己听。说明才刚开始而已,茶柱没有停歇,并继续说下去: 「一个小组的人数有规定下限及上限。请先确实过目手边资料第五页写的人数情形。」 学生们同时看著资料的第五页。那里好像写著合宿小组的规则。 「要构成一个小组,人数上有规定下限及上限。人数是以年级与男女分开后的总人数算出。假设同年级的男学生有六十人以上,即为八人到十三人。七十人以上,即为九人到十四人。八十人以上,即为十人到十五人。此为一组人数的下限及上限。然而,不到六十人时,则需参照其他方式。」 上面这么写著。如果一个班级的学生人数与男女比例,每个年级中都没有差异,基本上一个班级就是四十人,男女比例五比五,所以一年级的男生人数总计会是八十人。 十到十五人组成一组,共计将分成六组。会提到学生总人数,意思应该就是视全年级的退学人数不同,所需人数会出现变化。 「我想你们都已经知道,按照男女组成六组,就代表著要在混入别班学生的情况下成立小组。然后,在林间学校的期间,必须以小组形式度过特别考试。意思就是你们要同舟共济。」 「和别班的人一起建立小组也太乱来了。他们不是敌人吗?」 池好像无法安静听人说话,他用茶柱也听得见的音量这么碎念。 不过,他好像马上就想到了好主意,头上亮起灯泡似的说: 「对喔,好像可以不用放在心上吗?只要我们C班建立两组就可以了。对吧,绫小路?」 池轻声地问我。这确实是C班成立两个下限十人的小组就会解决的问题。不过,可惜池的这种好主意是行不通的。 「你说得对,但事情不会那么单纯。只用一个班级构成小组,在『规则上』是不被允许的。只要小组在人数范围内,你们要和哪一班的哪个人组队都是自由的,但最少也要混合两个班级以上。最重要的是,小组的构成必须透过讨论达到全场一致、无反对者。」 茶柱说的这些话,都确实地写在人数分法的项目底下。 「条件是组内最低必须存在两个班级以上的学生。」 「意思就是要强制性跟敌人合作考试?」 虽算不上是疑问,但池脱口说出了这句话。 茶柱对此有点傻眼地回应: 「就是那样。当然,在最大限度上只用自己班级的学生构成小组,也并非不可能吧。因为只要加入一名别班的学生就会成立了呢。」 主要就是成立两个下限十人的小组,其中每一组以九个C班学生组成。这么一来就会完成「几乎都是C班」的组别了。 然而。我不认为那种小组会在讨论上受到全年级学生的认可。会愿意欣然加入全都由别班同学组成的小组,应该会是少数学生吧。 人数多比较好、人数少比较好,还是都没差呢? 如果这是会因为人数差异,而产生有利、不利情况的考试,人数少的小组就有风险。不过,既然看不见考试的条件,就无法对人数上的优劣做出判断。是吉是凶,应该要取决于这场考试的本质。 「小组人数多比较好,还是人数少比较好。那会对我接著要说明的『结果』项目带来重大影响。」 说完,茶柱就轻轻一笑。 因为所有人的思绪都朝著一定的方向前进,所以应该很容易理解吧。 「可以请您继续说明规则吗?虽然我也很好奇结果,但还是也想先知道小组会一起做些什么。」 感受到气氛不安稳的平田这样说,催促茶柱继续说下去。 「是啊。每次都要回应池的疑问,说明好像会完全进行不下去。」 池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 「小组会像是只在林间学校期间才有的临时班级。不过,虽然说是临时,但教学内容也会让你们密切相处。以组员们一起上课为始,从煮饭、洗衣服、洗澡到就寝,你们将会共度各种日常生活。」 知道洗澡和就寝处都要在一起,男女生都发出了惨叫。 「我不觉得自己可以和别班的家伙一起生活──……」 我也理解池会想这样发牢骚的心情。虽然我们在体育祭上才第一次和别班有合作关系,但那也只是比赛中暂时的关系。实在没办法说是有同甘共苦。 但事到如今,我们也总算要进入跨越班级隔阂的考试了。 视情况而定,或许还可以完成掺杂四个班级的小组。 「关于学校会如何要求特别考试的结果,那将以林间学校最后一天举行的综合考试来决定。粗略的考试内容,就记载在资料的第七页。你们先读一遍。」 被这么一说,全班当然都同时做了确认。 「道德」、「精神锻炼」、「规律」、「自主性」。 上面列著平时学校里几乎不会学到的项目。 应该想成简言之是跟英文或数学那种学力性质很不一样的考试。 棘手的是,这种考试里大概不会有「明确的答案」。资料上写著关于各个选项的内容,但每一样都很抽象。 完全没有具体提及会举行什么考试。 我进一步看著举例写出的行程表。 起床后完成晨间课题,接著在道场打坐、进行作务(打扫等等)、享用早餐,并在教室里学习各种知识。接著是吃午餐,接受下午的课题,然后再次打坐。晚餐与洗澡后就寝。与目前为止的生活截然不同。顺带一提,星期六和平时的休假不一样,只有上午要上课。假日好像就只有星期天。 「关于更详细的行程表,到了林间学校之后就会公布。最后一天会以什么顺序进行怎样的特别考试,现阶段我都没办法告诉你们。」 意思就是,我们在特别考试中只能临机应变。说不定「打坐」这项目也会放到考试中。先想成每个姿势或动作都会反映到考试上会比较好。另外,就充满著不平稳氛围的内容来说,上面也出现了「演讲」或「制作」这种单字。 「决定组员极为重要。六个小组都必须齐心熬过一个星期的合宿。不论有什么理由,都不能中途脱离小组以及更换成员。如果学生因为生病或受伤而脱队,你们要填补那个空缺,就必须当作『组内仍存在著那名学生』来做出应对。」 总之,意思就是说,伙伴失和或者敌对,就会走不下去了吗?成立小组上,好像会越来越朝著排除别班的方向走。 林间学校的正式课程,好像会从明天星期五早上开始上到隔周的星期三。然后第八天的星期四,所有年级将同时进行考试、计分。 「一年级中创完六个小组后,会和同时成立小组的二年级、三年级生会合。总之,也就是最后会完成一年级生到三年级生加起来大约三十人到四十五人构成的六个大组。」 在同年级里成立小组原本就很难的状况下,还要进一步加上其他年级。 被告知这事实后,车里就笼罩著一股异样的气氛。 「简单来说,把同年级成立的组别想成是小组,全年级成立的组别想成是大组,应该就可以了吧。」 同年级成立的六组,每一个都是「小组」。 小组会跟二年级、三年级的组别会合,最终形成六个「大组」。 「关键的结果,将以分成六大组的全体成员考试『平均分数』做出评价。也就是说,其他年级的好坏也会有很大的影响。」 总之,学校会从四十人左右构成的大组所有人中算出平均分数。 让人在意的是人数差距。若是平均分数,就不容易产生不公平,不过视小组聚集方式不同,形成大组时大概会产生相当大的人数差距。 最重要的是「大组的成立方式」。 如果这是只比学力的考试,只聚集优秀学生的大组很明显会赢。反过来说,被判断为不优秀的学生,就势必会受到上段小组的排斥,组成下段小组。 然而,这次的特别考试,并不是只聚集高学力学生就可以赢。 「我算是在一定程度上把概要告诉你们了吧。所以,我最后要说明最重要的事情。那就是这次特别考试的结果将带来的东西。」 要得到什么,就会有失去什么的风险吗? 另外,不以班级为单位,而以组别为单位的意义,是不是就藏在这里了呢。 「平均分数第一名到第三名的大组,学校会支付全体学生个人点数,同时予以班级点数。第四名到最后一名的大组,你们当作是会扣分就行了。」 关于结果的详情,当然也有放在资料上。 「基本报酬」。 第一名·个人点数一万点。班级点数三点。 第二名·个人点数五千点。班级点数一点。 第三名·个人点数三千点。 以上报酬,将分配给每一个学生。 意思就是说,假如十人这种人少的小组中,有九个人都同班,拿下第一名就会获得二十七点。虽然这完全是理想论,但尽量集中同班同学拿下第一名会是最好的。然而,人数越多的话,输掉时的损伤也会越重。而且增加越多人数,要统筹小组就会变得更加困难。 顺带一提,让人担心的负面要素比加分还重了点。 第四名·个人点数五千点。 第五名·个人点数一万点。班级点数三点。 第六名·个人点数两万点。班级点数五点。 以上是每个人将失去的点数。 个人点数、班级点数似乎都不会变成零以下,但好像会留下来当作累积赤字,机制上是今后在考试上获得报酬时要被详细计算。 这可说是至今不曾有过的要素吧。 虽然第一名到第三名的成功报酬感觉很少,但其中似乎有著很大的机关。报酬项目里有一段这样的文字。茶柱抢先念起了那些内容。 「考试有报酬倍率按照小组中班级数量倍增的机制。构成小组的总人数多的话,之后倍率更会增加。这些会适用在第一名到第三名的规则,不适用于第四名以下的扣分情形,所以你们就放心吧。」 假如构成小组的学生班级数是两班,第一名到第三名的报酬就会维持在刚才看见的那样,但如果是三个班级构成,两种分数都会变成两倍。如果四个班级构成,就会提升到三倍。甚至总人数上的倍率好像都会有变化,十人会是一倍,十五人会是最高的一点五倍。虽然这是特例,但假如完成九人构成的小组,就会变成零点九倍。 第一名在计算上的最高报酬,是学生由四个班级构成的报酬三倍,乘上小组最高人数十五人的一点五倍,算起来每人可获得高达四万五千点的个人点数,以及十四点的班级点数(小数点以下四舍五入)。 截至目前都是特别考试的美好部分,虽然棘手,但也很有意思。 但重要的可以说是在后头吧。 「接著──最后一名的大组,将有重大的惩罚。」 「惩罚?……该不会……」 「没错。就是『退学』。」 惩罚的部分暴露出来了,但大家已经开始对惩罚本身不太惊讶。 「话虽如此,也不是要把最后一名大组的所有人都退学。因为要是做出那种事的话,就会一口气有四十名左右的学生退学了。至于会不会退学,标准是只限小组平均分数低于校方准备的平均分数门槛。」 虽然构造有点麻烦,但综合名次是以大组平均分数为基础算出。不过在决定退学时,小组的平均分数就会成为参考。 「低于及格标准时,小组的『负责人』就要退学。」 「那名负责人会怎么决定呢?」 「会请你们先在小组内讨论,选出负责人。只会是那样。」 「那种职位说不定会被退学,谁会自愿当负责人啊。」 会有多少学生积极提出让自己来担任呢。 「那也会有庞大的好处。机制是与负责人同班的学生,报酬会变成两倍。」 「……两倍吗?」 至今为止都没出声的堀北吃惊地嘟哝著。 「没错。这次特别考试的最高报酬,就是在小组里集中十二名C班学生。而剩下的三个人,从A、B、D班各拉一个人进来。再加上,假如让C班的某个人当负责人并且能够拿下第一名的话……」 「这、这会变得怎么样呢?」 无法计算的山内兴奋地用鼻子吐气。 「就会获得个人点数一百零八万,班级点数三百三十六点。」 「三、三百三十六!」 要是变成那样的话,班级就会一口气大幅替换。 虽然也是要看其他组的点数,但要在这场考试升上A班也不是不可能。 背负的风险越高,拿得到的报酬就越破格。 而且,获得最高报酬的机率绝对不算低。 「负责人会请你们在小组决定后,于该组进行讨论,并在明天早上之前做好决定。假如组内无法决定负责人,该小组就会立即失去考试资格。也就是会强制所有人都退学吧。当然,过去不曾有过不能决定负责人而退学的愚蠢小组就是了。」 意思就是说,那不会是由校方决定,完全要由学生之间自己决定吗? 当然,决定负责人会起纠纷吧。不过,要是最后没有候选人,也只能靠抽签或猜拳之类的方式决定了。想到所有人都会退学,这点就是必然的。 但在无法好好统筹意见并发展成那样的时间点,小组的团结力就已经极有可能令人不安了。 「另外,如果负责人要被退学的话,负责人可以命令小组里的一个人退学,当作连带责任。也可以说成是拉人陪葬。」 「啥、啥!那是怎样呀,真乱来!意思就是随便给一个人当负责人,那个人就可以打垮别班的领袖级人物吗!」 我不觉得那种事会轻易地成立。既然要当上负责人,当然就会受到一定的挑选、选拔。不会把感觉就是炮灰的学生轻易选作负责人吧。要是允许那种不谨慎的事,也已经算是小组的责任了。 说起来,根本就没有学生会为了伙伴牺牲自己拉下别班的一个学生陪葬。如果存在著万年都被关在D班,打算明天就退学的学生,事情就另当别论了,但如果有学生不想读了,那种消息感觉就会传开来。 「放心吧。当然不会随便要别人负起连带责任。只有被校方认可该名学生是导致成绩低于门槛的原因『之一』,才可以把那名学生当作那种对象。意思就是说,只要不故意考不及格或抵制考试,就不会有问题发生。」 那样的话,负责人和组员就确实可以说是受到保护。 但这次考试,我实在不禁对这个「负责人」的存在感到疑问。 这和目前为止的特别考试截然不同。 值得思考的,是这场特别考试的课题是全年级共通的这点。 以及,现在同一时刻,别辆巴士也正在接受同样的说明。 必须预想此时此刻正充满著各式各样的战略。 不只是一年级,二年级和三年级都各自展开了战斗。 我为了解决脑中浮现的疑问,先传了一则讯息给某个男人。 因为我想知道这场特别考试的背后,「学生会」是否掺了一脚。 「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情,出现退学者的班级将受到相应的惩罚。惩罚内容一向会因为考试而改变,但如果这次特别考试中有退学者出现,每一个人会让班级点数减少一百点。如果班级点数不足,则会在之后加分的时间点仔细计算。直到计算完为止,当然一直都会维持在零。」 能得到的效果有多大,就如我刚才说的那样。可是,亏损也是一笔很可观的扣分。 这次考试的关键之一,就是只要当上负责人,能得到的点数会变成两倍的这点,但另一方面也会抱著退学的这种风险。只要没被分配到自己有信心认为没问题的小组,应该就不会有人自愿吧。 但我们不能眼睁睁地把这种好机会交给别班。 况且也会有连带责任。考试还真是施行著如死路一般的规则呢。 「以上说明结束。有疑问的话,就给你们问吧。」 平田马上就举起了手。 「如果出现退学者……请问有补救方式吗?」 「退学就是退学,哪会有什么办法。」 须藤拋出了这种话,但平田予以否定。 「应该不会那样。实际上,须藤同学就曾经被茶柱老师说过得退学。但就像你因为堀北同学的机智而得救那样,如果没留下什么办法的话,那就奇怪了。」 平田这种猜测是正确的。茶柱露出笑容回答他: 「答对了。作为留下来的最终手段,你们也是可以使用个人点数购买『取消退学』,但代价当然很昂贵喔。取消退学……总之,原则上『救助』不论是什么年级,学校一律都会做出要求。对于一个受到救助的人,学校会要求个人点数两千万点。也必须额外支付班级点数三百点。这只是救助措施,退学时该受到的惩罚不会消失。当然,如果要付的点数有任何一方不足,就不可能执行。」 救助需要庞大的个人点数,实在不是我们付得起的金额。只论这次的考试,实质上为了救助同学,班级点数最少也需要「四百」点。 受到退学处分的学生,大概不会被救助吧。 因为为了拯救一个人,整个班级都要扛下巨额的损害。 「您说的那个两千万点,是可以靠全班来补足的,对吧?」 但平田不怠于思考、确认著可能会行使那种救助方式的未来。 「是呀。但这和手头上没什么点数的你们来说,应该是件无缘的事情吧。」 茶柱阖上资料。 「到目的地为止没剩下多少时间了,要怎么使用这段时间就随你们高兴。资料在抵达后会收回。然后,这个星期禁止使用手机。待会儿我会回收。另外,个别携带的日常用品或玩具,基本上都是自由的,但是没办法携带食品。像是生食等无法长期保存的东西,就要请你们放入垃圾袋并在下车时扔掉,或是在抵达前吃掉。以上。」 在特别考试的说明上没做出什么反应的学生们,因为这席话而再次发出惨叫。虽然在无人岛上就已经体验过了,但手机要没收一个星期,也是件相当难受的事情吧。 「我也有疑问!」 精力充沛地举起手的是池。茶柱也露出苦笑。 「虽然男女是各别分开,但具体来说,我们是会分得多开呢?」 「林间学校有两栋校舍。本栋由男生使用,另一栋分栋由女生使用。两栋建筑物就在隔壁,不过基本上一周期间都要分开生活。休息时间或放学后,未经允许也禁止外出。」 「意思就是说,连说话都没办法吗?」 「不,男女一天只会有一个小时同时待在本校的学生餐厅里用餐。校方只有那时不会做出指示。总之,也就是说可以随你们高兴。懂了吗?」 「好耶!」 能和女生说话就那么开心吗?池很高兴。 我不经意地稍微起身,试著往相较起来坐得很近的筱原那边看了过去。 于是,就看见她尽管有点傻眼,却也因为池说的话而看起来有些高兴。 或许他们圣诞节时一起吃饭那次进展得很顺利。 「如果没有其他疑问的话,那就结束喽。」 茶柱好像判断只会出现无聊的疑问,而立刻结束说明。 「老师,请问麦克风可以借我吗?」 是平田叫住打算结束话题的茶柱。 「当然。随你高兴。」 茶柱这么说完,就放下麦克风,坐回了座位上。平田交替似的慢慢走到前面,拿起了那支麦克风。 「据老师所说的,好像没那么多时间了,但我想暂且听听大家的意见。想想如何熬过这次考试、该以什么分组方式为目标。」 「不是最好尽量集中同学吗?精挑细选组成一个十二人的小组,之后再从别班各加一人进来就完美了。」 须藤拋话给平田。 「理想上是这样,可是别班会有三个学生愿意并到我们组成的十二人小组吗?他们当然会很提防。」 这很明显是盯准胜利的小组。我不觉得各班学生刚好会各有一人愿意加入我们。再说,那个小组无法拿下第一名时的损害应该也很庞大吧。 「可是啊──如果聪明的人组成一组,我们不就没胜算了吗?」 山内这么表示。他好像还没理解这次不是比学力。 「我们也会想要可以得到个人点数的机会呢──」 山内这番抱怨也是可以理解的。以前在船上考试时,这也曾变成话题。虽然得到前面名次的大组可以获得个人点数,但下面名次的学生都没有甜头。何止如此,甚至会失去个人点数。 这么一来,大部分学生当然都会希望自己被分配到可以搭顺风车的大组。 「关于那件事,如果可以得到各位的同意,我想采取平均分配的方式。我们也不知道哪个大组的名次会在前面。考试结束后,如果确认班上整体的个人点数是增加的,之后就在班上精准地平分。转让点数是受到允许的,所以应该是没有问题。」 出现扣分的话,也只要所有人互相负担,风险就会下降。 「哦──这样啊,原来还有那招呀。」 优秀的学生们当然容易产生不满,但若是这场特别考试,就比较能得到他们的同意。 因为,目前还不太清楚什么才是决定胜负的方式。 「呵呵……」 听著平田这番提议的茶柱,就这样背对著我们笑著。 「因为你们到现在都没有发问,所以我无法回答,不过,我就给你们一个好建议当作晋升C班的回报吧。」 「建议……是吗?」 平田表现出戒心,没坦率接受那个回报。 「规则上没有受限时,转让个人点数确实是自由的。不管在考试中也好,日常生活中也罢,只要在没有违法的范围内,随意转移都没问题。不过,个人点数和纯粹的零用钱不一样。你们就先理解这点吧。」 「您是指那项透过存下两千万点就可以移动到喜欢的班级的权利吗?还是指救助同学?」 「不是。个人点数有各式各样的用途。我的意思是,即使是一点,拥有越多点数,也是有可能让自己在陷入困境时得救。未必只有感情融洽地分摊、互相扶持才是正确的喔。例如,就假设池犯下失误,陷入不赶快支付一百万点就会退学的情况吧。但如果学校不接受转让,要是他在那个时间、那个瞬间没有个人点数一百万就会退学──如果情况变成这样又如何呢?尽是一直采取均分战略,也有可能变成无可挽回的结果。」 池被点名举成例子,他在我隔壁吞口水的声音传了过来。 「而且,不保证到时其他学生就一定愿意救助。因为接著陷入绝境的说不定就是自己。只有自己才能保护自己。」 茶柱就像在说平均分摊的作战会是失策一般给了我们建议。 或许这是个可贵的建言,但这样要统整班级就会变得很困难。 「努力的人就会得到成功的报酬。这在社会上理所当然。出社会之后,伙伴之间会分摊薪水或奖金的奇特家伙是少之又少的案例吧。」 「知道这件事之后,要怎么做都是你们的自由。」茶柱这么笑道。 茶柱说的恐怕是正确的。 我不认为这间学校的老师会做出以非实例煽动学生的行为。 因为老师每天都会彻底遵照指南说话。 然而,这段话是有内情的。 应该确实存在著个人持有的点数发挥功效的实际案例吧。 但反过来讲,也是有因为同班同学持有大量点数而获救的情况。 那是因为,以前我和堀北体验过以旁人立场替快被退学的须藤筹到个人点数,并受到学校认可的先例。 到头来,先让大家平均拥有点数也可以通往防止不测事态的对策。因为让个人拥有钜款也有花太多钱的风险,就连背叛班级都是有可能的。 茶柱对自己的班级说出了扰乱般的话。 当然,虽然我也无法全然否定那就是学校方针的可能性…… 「我们做一次多数表决吧。不会就这样决定下来。听完刚才那些话,我希望大家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我。认为今后这种特别考试的报酬平均分摊比较好的人,可以请你们举起手吗?当然,以后要改变主意也没关系。」 平田自己举起手,成为最初的一人。 大部分学生都很苦恼,只零星举起了几只手。 尽管作为一个班级,团结互助是很重要,但预先准备紧急时刻不受罚的保险手段也极为重要。 感觉大部分学生都只维持在几万到几十万的个人点数。这么一来,应该也有很多学生会希望藉由成为第一名,拥有不论发生什么都能应对,并且维持在安全范围内的点数。 对自己越没信心的学生,就会越希望平均分摊。虽然比想像中更多,但最后举手的人数不到班上的一半。 「谢谢。」 结果,班上大多都不希望均分点数。但这下子均分派的平田也变得无法那么轻易把局势推往那个方向了吧。 「这算是多余的建议吗,平田?」 「不,我很感谢您。现阶段知道那点,对我们来说也是很宝贵的资讯。」 手机震了一下。我心想是那家伙的回覆,于是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结果那却是堀北「妹妹」传来的讯息。很摆明的,内容有关这场特别考试。 『你有什么想法吗?』 这句话实在很像是在把自己的事情推卸给别人。 『什么也没有。』 我只有那样回。不过,我马上就改变主意,决定再传一句话: 『这次的考试是男女分开。我帮不上任何忙,加油吧。』 我只有帮她加油而已。就堀北的立场,她应该会有很多话想对我说吧,但她在这种场面上也不能那么做。我立刻结束和堀北的对话,确认另一个正在进行中的群组。是绫小路组(虽然自己讲有点怪)那边的群组。 启诚、明人,加上爱里、波琉加都各个随心聊著这场考试的话题。 虽然已经读过,但我没有特别留言,就关闭了对话框。接著,倾听平田等人的对话。 「就算想订出作战,时间也不够。再说,如果男女生要在不同的地点组成小组,要给建议也很难吧。」 「怎么这样……」 从女生看来,她们就会变得无法求助于不论何时总是值得依靠,并且一路带领班级的男人平田,也难怪会充满不安。 「既然会变成我们男生帮不上忙的状况,我觉得就该先从女生之中决定一名明确的领袖。可以请你接下吗,堀北同学?」 平田在接受这场考试的说明时就在思考这件事了吧。 一名少女──堀北,雀屏中选。 当然,因为这个班上能胜任那份职责的,就只有堀北了吧。 「好。如果有什么烦恼,都可以随时找我商量。」 堀北没表现出不愿意,这么答道。 然而,虽说堀北正在一点一点地成为对同学来说值得依赖的人物,但那份信赖仍远远不及平田。 但现在的堀北,她自己本身也理解那件事吧。 「不过,应该也有不少女生会觉得只有我一个人很不可靠。虽然这话不该由我自己说,但我觉得要商量事情的话,我的个性不算是很好相处。」 这话还真的不该由自己说呢。 「所以,我希望能请栉田同学担任副手的职责。怎么样呢?」 堀北这么说,对坐在前面的栉田拋话。 「我、我这种人派得上用场吗?」 「当然。你比这个班上的任何人都还受信赖。」 「呃……嗯。不嫌弃我的话,就请让我帮忙吧。」 「谢谢。这样其他人也会比较容易来商量了吧。如果不好直接告诉我,就算透过栉田同学也没关系。不论是什么小事,我都会陪你们商量。」 对栉田可以信任到什么程度就另当别论,但作为现在可以采取的作战来说,这毫无疑问会是最好的。在这次考试的规则上,男生和女生要互相干涉相当困难。男生要参加女生那方展开的战斗根本就不可能。虽然上的课程和考试是在相同的设施里,但还是会在不同的地点进行。能接触的机会就只有晚餐的一小时。既然连平时能联络的手机都被没收,那就更是如此了。 即使如此,先尽量搜集资讯就是不可或缺的吧。 那么一来,为了搜集女生的消息,我就必须召集能干的同学。 就班上来说,栉田的动向也让人有点挂心。 我能策动的就只有堀北或惠这两人,但前者正处在有诸多麻烦的状况。再说,我也必须考虑她会过度解读我的意图,而做出无谓的行动。 最重要的是,如果她要陪其他女生商量,大概也没有余力做其他事情吧。 那样的话,我能利用的果然就只有惠了吗? 但我无法强迫惠一个人去洞悉整组。 我把最低限度的必要事项传到惠的手机。 邮件似乎马上就寄到惠那边确认完毕了。她寄回空白的邮件。 知道就要开始一场男女长期分开战斗的特殊特别考试,她好像马上就猜到会有我的联络。惠本身也会很想寻求建议吧。 从负责人与连带责任的制度看来,惠也不是不可能变成牺牲的人。因为就算讲客套话,惠在上课态度或考试成绩上也无法说是很优秀呢。 因此,我也先把几招可以保身的方式告诉了她。 虽然不是所有学生都可以使用,但那至少是可以避开风险的办法。 对我来说,其实接下来要举行的特别考试根本就无所谓。我不打算使出取胜的战略,只会在还说得过去的程度上等待结束。 话虽如此,就像我给惠建议一样,我并不会完全不出手。 特别考试的最坏情况,就是C班出现许多退学者。 大概没办法靠我一个人就把全班的防护做到完整吧。 我必须先锁定值得保护的对象。 也就是,除了我自己本身之外,我会想保护有力的帮手,像是惠、平田这些人。 还有,考虑到我跟学生会的瓜葛,就必须让堀北留下来。 接著就是身为朋友的启诚、明人、波琉加、爱里,这四个人了吧。 不过,关于这四个人,虽然我会希望他们留下来,但他们不会在我的保护对象内。 我只会以一名朋友的身分祈祷他们不会退学。 就算想到集结所有年级的机会没那么多,但我大概还是只要先担心南云的动向就可以了吧。我对周围展开的小竞争不感兴趣。 1 巴士下了高速公路,缓缓地开上一段有一定铺修过的山路。我们出这所学校时,都会去海边、山上之类的地方,学校是有移动到环绕大自然的地点的习俗吗? 总之,新的特别考试在抵达后就会开始。从手机会被没收的这点去看,这都算是要搜集资讯就必须靠自己的双脚或人脉的棘手考试。不过,如果随意行动的话,也会关系到资讯外泄,所以行动上需要小心注意。 「这真不适合我……」 我老实地脱口而出。不管考过几场特别考试,我一点都没有适应。 在我自己的人生中,跟别人合作是很少有的事情。 「不久就要抵达目的地了。之后会马上请你们开始在室内组成小组。分配完房间后要吃午餐。下午则会允许你们各别自由行动。」 「意思就是……好耶!意思就是今天不用读书了,对吧!」 池开心地朝著我这边笑。 确实会成那样。今天是平日,和暑假不一样。虽说有段移动的时间,但这也算是有点破格的应对吧。简直就跟远足没两样。 巴士抵达目的地,就慢慢移到停车场把车子停下。 「被叫到的学生请依序缴出手机,然后下巴士。绫小路、池──」 茶柱按照五十音顺序点名男生,同时开始让学生下车。我关掉手机电源,把手机放进摆在老师身旁的塑胶盒里。 我一下车,一名平时感觉没交集、不太眼熟的老师就靠了过来。我随后被指示在距离巴士有段距离的地方等著。 「啊──好冷!」 从巴士下车的池抱著自己的身体叫道。应该是因为这里是山岳地带吧。比从学校出发时还要冷。不过,眼前却出现一片让人有一瞬间忘却寒冷的光景。 「唔喔……这里是怎样。这可不是林间学校的规模……」 下车后的前方,是个如操场般的宽阔地方,深处有两栋古色古香的校舍。正因为要收容所有年级,所以规模相当不得了。 好像要在这里度过一个星期。 虽然无人岛时也是这样,但我几乎没体验过这种在大自然中的生活。 想到这场考试会被假设成和那种性质有关,以前参加过童子军的池可能就会派上用场。再说,从体力层面思考,须藤的存在好像也很可靠。 女生也一个接著一个下车,堀北好像一下车就想来和我接触,但很不凑巧的是大家都已经开始整队了,所以也没有办法。 男女被分了开来,前往各别的校舍。男生前往的是称为本栋的大型校舍。 踏入建筑物里,就有一股让人有点怀念的木材香味扑鼻而来。 「是很怀旧的木造校舍呢。虽然屋龄好像很老,但管理好像也做得很彻底,维持在很漂亮的状态。」 平田这么说,周围的看法好像也都一致。经过看见感觉是教室的地方,里面没有冷气,只有中间放著暖炉。 明天开始恐怕就会在这种教室里上课了吧。 我们被带到的,是个就像体育馆一样的地方。 A班和B班的男生好像都已经抵达了,他们往我们这边看。 之后D班应该会进来,接著是二年级、三年级吧。我们就这么站著,被要求整队,然后被命令待命。 A班和B班都没有闲聊,看起来很沉著。 我应该当作是他们在巴士中就决定好一定的作战及方针吧。 2 所有年级的男学生都被集合到了体育馆里。觉得不自在的一年级生马上就集合起来,不吵不闹地等著指示。不久,给人感觉是在教其他学年的男老师站上讲台,拿起了麦克风,对学生们说话。 『我就当作你们都已经在巴士里的事前说明各自理解了考试内容吧。因此,这边我就不再赘述。那么现在开始,我会安排组成小组的地点与时间。请各年级在讨论之下组成六个小组。另外,组成大组的地点、时间,会安排在今晚八点开始。以上。虽然这是补充,但关于决定小组,不论规模大小,一律与校方无关。校方也一概不会作为仲裁角色介入。』 全体男生被下达指示,当场随意进行分组。在组成大组之前,要先从组成小组开始。那么,别班会以什么作战、目的应考呢?他们应该在巴士中统一了一定程度的战略,实际上究竟会是如何呢? 我们按照年级各自保持距离,开始在体育馆内决定小组。 我有点好奇其他年级的状况,可是也因为有段距离,从这个位置无法得知细微动作。 在我像这样不经意地观察著高年级生们的时候── 在开始决定小组,还没过几秒钟的情况下,一年级的班级就有了动作。 我还以为会暂时持续一段彼此互相揣测,但A班开始露骨地组成了一个大组。胶著状态下的显眼行动,必然会吸引周围的注意。不久,A班就形成了十四人构成的一组。然后对B班以下的我们直言: 「如各位所见,我们A班打算以这些成员构成一组。目前小组人数就如你们看见的是十四个人,如果可以再有一名学生参加,就会备齐必要的人数。那么,我们要招募愿意参加的人了。」 这么说著的,是一名自称的场的A班学生。 虽然在集合的十四人小组中也有葛城的身影,主持的人却是名叫的场的男人。葛城不是小组的负责人吗?总之,A班起头做出尽量在小组里集中自己班级的提议。 「喂喂喂,你在自作主张讲些什么呀?就只有你们这样也太狡猾了吧。」 须藤愤怒地瞪著的场。 「这说得上是自作主张吗?我们的提议里,构成一个小组最多也只有两班学生。拿下第一名时的倍率也很低。我不认为这是只有A班才会有好处的贪婪提议。」 「不、不是啊,可是十四人也太狡猾了吧。」 「没那回事喔。不如说,这样反而公平。因为剩下的三个班级,都可以使用三个十五人的名额,所以各班只要像我们一样组成类似的小组,不就行了吗?」 「是……这样吗?」 须藤一时之间无法理解的场说的话,而回头看了看平田。 「会是那样呢。」 「你们能理解的话,事情就好办呢。顺带一提,我们的方针是──不论是怎样的小组、怎样的配置,A班剩下的六个人都会欣然参加。」 「怎么样?」的场看著平田微笑。 他对B班的神崎或柴田等人也投以那种眼神。 「呃──……我想想,总觉得这件事还不错。你是怎么想的,神崎?」 「抱歉,我无法立刻答覆。」 「也是啦──虽然我不觉得A班剩下的六个人会故意扯别组后腿,但还是会让人很防备呢。」 A班打算以快攻决定小组。可是,神崎无法立刻做出决断,决定保留这项提议。 然而,的场对此却以强硬的语气开口说道: 「我给各位五分钟。请在这段时间做决定。」 「设定时限啊。我们才刚开始决定小组,只凭A班的意见单方面决定,可不是件好事。我觉得只给五分钟的缓冲时间实在不具讨论价值。」 虽说这提议是任何班级都可以像A班一样采取集中自己班上十四个人的作战,但对所有班级来说都是平等提议的这点却是假的。可以觉得胜利时的点数倍率低也没关系的,就只有点数领先、目前位居第一名的A班。 「是呀。这或许确实不是只凭我们就可以作主的。不过,请别误会。我们想说的不是只交涉五分钟。意思是说,只会在五分钟期间准备特别名额。」 「特别名额?」 的场完全由自己主导推进话题。正因为现状是别班学生们的意见还未定型,处在开始行动之前,所以他们才能任意做出提议。这确实很类似先发制人。 「我们会以A班的十四个人组成一组,并且把一个别班的学生找进来。是不是最佳之策另当别论,但我们打算一意孤行也是事实。为此,如果是现在的话,对于我们请来的一名学生,总之就是特别名额,我们会附上额外的招待。」 的场流畅地说出在巴士中应该就先决定好的作战。 「如果愿意加入我们的小组,我们不会让那名学生负起任何责任。这组是葛城同学担任负责人,万一拿到最后一名,要负责的也就只有葛城同学。保证不会拖那个人陪葬当作连带责任。啊,当然,是仅限于不故意考差,或不伤害伙伴的情况就是了。如果单纯是考试成绩不好,我们都会宽容。」 那就是特别名额了吗? 「真的假的……」 有些学生在特别名额的提议中看出了一定的价值。虽然组成班上胜利时点数倍率高的小组,或集中为了取胜的成员都是必要的行为,但思考那些事情的基本上都会是些肩负班级中枢的人物。从其他害怕退学的普通学生看来,可以百分之百安全通过这场考试的「特别名额」制度,是很不错的提议。 葛城当上了负责人,主持场面的却是叫做的场的男人。我从他的语气与推进话题的方式来看,了解到他算是个很优秀的学生。意思就是说,A班里沉睡著还没浮出台面的优秀人才吧。 然而,为什么葛城不上前呢?是因为失去班上的地位,被迫负起输掉时的责任吗? 「我们打算以这十四个人拿下第一名,所以那一个人也很有可能可以受到获得个人点数的恩惠。各班应该也有人对这次的特别考试没信心吧?」 说完,他就环视了一年级全体学生。 的场讲的话,确实会影响那些想把握特别名额的学生。 「但无法在五分钟之内决定好的话,这个特别名额就会消失。万一我们班受到惩罚,我们就会毫不留情地找人陪葬。」 「我觉得是个很有意思的提议,但这样在过了五分钟的时间点加入的价值就会急遽减少。大概不会有学生想加入可能会被抓去陪葬的名额吧。」 「虽然这不言而喻。」神崎这么补充。 「是啊。谁会自愿加入知道自己会被那样对待的小组啊。」 有一瞬间被特别名额吸引的学生们也这么直言。 「要怎么想都无所谓,我们绝对不会让步。」 说完,的场就带领小组往后退了一步。 意思代表──我们不打算参与讨论。 「采取无视他们的方针就行了吧。五分钟过了的话,就不会出现任何学生想参加那一组。等时间到了,他们迟早会回来讨论。」 「也是。」 神崎和柴田这么说,方针好像落在暂时保持距离。D班的金田等人也没有做出奇怪的举止。 然而,平田听到A班提议,好像只有他的想法有点不同。他往我、启诚、明人这边靠过来,询问意见般地轻声搭话: 「……你们觉得怎样?」 「你是指A班的作战吗?」 启诚率先和平田对话。 「嗯。我觉得他的提议其实不错。C班全体顺利结束这场特别考试,是这次考试的先决条件。因为我们才刚升上C班,我不想破坏这个好气氛,也不希望同个班上的学生退学。不过,最后一名的小组却伴随著退学的风险。我在想,如果可以请A班的小组保护对考试没信心的学生,那我们就可以暂且放心了吧。」 如果要转为防守,A班的提议就可以说是种好处。 「不过,这次特别名额的约定,也不知道A班会不会保证遵守到最后。假如他们拿下最后一名,也可能强行让我们负起连带责任。说不定会说是口头约定并且毁约。」 平田这种不安是正确的。 即使是口头约定,法律上原本也具有约束力。可是,就算主张这点,也只会变成是双方各执一词。 只要A班从头到尾坚称不知情,事情就会变得很复杂。重要的是,他们在没「故意」妨碍小组的情况下才不会抓人陪葬。假如学生考试成绩很差,就会极难判别是不是故意的。 话虽如此,这个没纸没笔的场面上,也没办法留下书面纪录。 就算打算拜托老师,校方也声明一律不会干涉小组决定。叫老师帮我们记住这个口头约定也没意义吧。 话虽如此,全体一年级也都听见了的场所说的特别名额。无视这点,采取拖人陪葬的对应,对他们来说也算是个很大的坏处。基本上应该可以相信吧。 「……让他们保护一个人或许也是可行的耶。」 启诚也表现得很同意平田说的话。 「是呀。接著,就看B班或D班会因为我们的动作而如何判断了呢。」 加入特别名额,也可能会变得是在支持手段强硬的A班。 虽说时间短暂,不过平田好像想坚持思考到最后一刻。 距离这突如其来的提议已经过了大约三分钟。虽然不知他们有没有中规中矩地计算每一秒,不过的场他们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是预估有人会举手,还是正在思考其他作战呢? 至于要不要静静观察剩下的两分钟左右,等待的场他们开始动作的那个时候,这就要看B班以下的领袖们了。 「神崎氏。我有个提议,可以打扰一下吗?」 D班的金田靠过来B班神崎的身边。不是讲悄悄话般的微弱音量,而是四周都听得见,光明正大的接触。金田也叫了平田过去,平田回应似的也走了过去。 「我判断这是应该把握机会的状况。多亏A班可以集中起来,就算他们的小组赢了,也只能拿到两班倍率的点数。而且,只要接受条件,就可以得到任意配置剩余A班学生的权利。总之,我们剩下的小组全都可以是四个班级构成。也就是说,只要可以尽量拿到上面的名次,这应该就越会是个可以缩短和A班之间差距的机会。」 「前提是如果我们可以赢过A班的小组。」 虽然我不清楚详细的分数,不过A班在Paper Shuffle上打败了他们B班。 神崎似乎是判断假如考试会以学力分出胜负,那么情势就会很不利。 「确实有风险。不过,这不会只以学力分出胜负。怎么样呢?我认为在这里采取动作打倒A班才是最佳之策。我觉得会是个不错的提议。」 金田这么开口,目的是B、C、D三班合力围攻A班。 「不过,为了三个班级合作,我们就需要认可A班的十四人小组。但想到四个班级的点数倍率,应该就算是很划算了吧。而且,他们连特别名额都帮我们准备好了,实在是求之不得。」 「是呀。我觉得金田同学的作战很好。」 平田表示赞同。神崎好像比较谨慎,还没有要立刻做出决定的样子。不过他好像也正在好好思考四个班级会带来的好处。 「可是,要让谁加入那个小组?我觉得至少B班不会有学生想自愿加入A班构成的小组。包含我在内。」 虽然说可以藉由特别名额获得庇护,但那个人就要和A班同组共度一周。唯一确定的就是会很不自在吧。 「请问B班和D班有志愿者吗?」 对于平田说的话,两班学生都面面相觑。 但迟迟没人举起手。 「那么,我也想问C班的各位,请问有志愿者吗?」 这次问了自己的班级。 但反应和B班或D班没有差别。其中应该也有学生觉得──若是特别名额的话就没问题吧,但好像是因为担心周围目光或者不自在,因此都没有出现候选人。 「这是我自作主张的推测,但我个人觉得A班应该会愿意遵守约定。」 「你怎么有办法那么说?」 「应该是因为他们是A班吧。要是宣言说不会拉人陪葬,却把我们下段班的学生强行拖下水,以后这种交易会一律变得不管用。现在还只是一年级的第三学期,考虑到未来,我觉得失去战略交涉上的信用会是很大的扣分。」 平田这么说著,他的意见很有道理。 如果这是决定最后胜负的战斗,A班大概也会不顾形象了吧。 不过,现在时间还剩下两年以上。如果在这里表现出一定程度的守信,也可以变得在其他考试上使用同样的手段。 就时机上来讲,他们应该不会突然乱来做这种事。这就是平田的想法。 「虽然我很不想称赞敌人,但他们可是A班。纯粹就是成绩比我们更好。总之,我觉得他们不会变成最后一名,或大幅拉低平均分数。所以,那绝对不会是被配属到败北小组的意思。我希望你们理解成是这样。」 平田话里的意思,池他们应该也很了解吧。 「幸好B班和D班好像没有志愿者,我想从C班选出一个愿意加入A班小组的人。就算他们赢了,我们班也会有好处,而且也可以避免万一退学的情况。怎么样呢?」 他这么说完,就具体地看著池或山内等人。 他应该很想尽量保护对自己的能力很不放心的学生们吧。 平田做了最后的保险。 「就算特别名额的学生在考试上考不到小组的平均分数,你也可以答应不责备他吗?」 平田向的场确认这点。 「当然。我们打从一开始就不抱期待。只要可以遵守我一开始说过的条件,我就向你保证。」 「……我要不要去啊。」 池这么嘟哝著。而山内听见后,也说了同样的话。 「在下或许也想去。」 接著,博士也加入了候选名单。共计有三个人上前报名。 「那么,就公平地猜拳,让获胜的那一个进去吧。」 也因为有平田的引导,三人于是就像这样猜了拳。 结果,获胜的山内便独自加入了A班的小组。 就这样,A班主导的第一组转眼间就完成了,他们留下A班的六名学生,去真嶋老师身边做报告。这是仅仅数分钟之内发生的事。 「这下子我们这些剩下的就可以任意分组了,但要怎么做呢?姑且也是可以像A班采取的作战那样组成三个占了十四人的小组。大家采取A班那样不把剩下的一人当作陪葬对象的作战,彼此好好地合作,应该也是个办法吧。不过,对我们来说,就像我刚才也说过的那样,我想提议四个班级的混合小组。」 「是啊。既然都接受A班的提议了,就应该决定成四个班级混合。」 「也就是说你没有异议。那C班怎么看?」 神崎和金田只提出盯准高倍率的作战。 「要以胜利为目标的话,这就会是必要的呢。这点我不会反对。」 「等等,平田。就这么轻易答应,没问题吗?我不觉得自己可以和石崎之类的人同组一起生活。」 须藤插话。不只须藤,像是启诚之类的许多C班学生都一样。然后,我也听见B班或D班里的一些同学吐露了不平不满。 混合四班在倍率上的好处很大,但也相对容易产生纠纷。 如果水火不容的学生们联手的话,也会给成绩带来影响。 「我知道喔。我也不觉得可以马上统筹起来。A班似乎是以什么当作基准选出十四人分配到一个小组,但我们这边大概不会进行得那么简单吧。」 就算从A班学生们的接受状况去看,他们的报酬应该是所有人平分吧。或者,那六个没加入小组而且负担沉重的学生,说不定约好了将有更多报酬。这也是个正因为在A班这个安全位置才容易采取的作战。 「先试著接受每个人的主张,同时组成暂时的小组,怎么样呢?如果有问题的话,立刻解散就可以了。」 「是啊。我也赞成这个意见。现在互相刺探也会是平行线,只会浪费宝贵的时间。A班学生们已经解决了小组的问题,正要进入下个阶段。」 他好像判断如果只是互相争论会无法向前迈进。 其他学生好像也打算暂且交给领袖级人物判断,几乎没有出现不同的意见。 「我们也不反对。」 金田也坦然地接受。分组极为理所当然般地进行著。 不过,虽然看著这个情况的学生们都没有异议,却都露出一脸觉得莫名其妙的表情。周围当然都了解担任D班领袖的人物原本不是金田,而是龙园。但那个感觉是领袖的龙园何止没加入讨论,还待在和所有人都保持距离的地方,连观察状况的迹象都没有。 第三学期已经开始,龙园退出一线的事情,已经是众所皆知。当然,在不知道具体内情的学生中也有不少人怀疑那是假的。 「我就姑且问问,这是龙园的指示吗?」 柴田单刀直入地说出连平田或神崎都抗拒追问的问题。金田一度摘下眼镜,吹掉镜片上沾到的灰尘。 「不,这是我个人想到的点子,与他的意向无关。就算我们在背后有联系,现在像这样在说话的人也是我自己。你有什么问题吗?」 柴田靠近表情变得有点严肃的金田,向他道歉。 「我只是想姑且确认一下啦。如果让你感到不愉快就抱歉了。」 「不会。比起这些,我们继续进行话题吧。分组的问题搞不好会相当耗时。我想应该没时间闲聊或绕远路了。」 分组确实是个难题。各个学生要为了小组行动,同时也必须让自己不被退学而奔走,并且让班上能够获得报酬。那是件看似简单,实则极其困难的事。然后,成立小组与其说是要拉拢有能力的人,倒不如说也是场为了不要抽到鬼牌的战役。要怎么把会扯人后腿的学生互相推到别组,应该会成为焦点吧。 为了推进分组这件事,C班出了平田,B班出了神崎,D班出了金田──他们各自发声作为十五人小组的第一人。关于剩下的人数少的小组,他们好像是先暂时搁置。 开始执行从班上挑出感觉适任的十一个人的作业。 马上就有几名要报名参加小组的学生靠近平田身边。如果是由自己的小组主导,除了可以避免陪葬的情况,也会比较了解彼此的脾气。也可以把别班的干涉压到最小的限度。他们理所当然似的聚集而来。B班也有类似的倾向,好像比我想像中更快就达到了规定的人数。剩下的D班也慢慢开始成立起小组。 注意著D班情况的应该不只有我吧。神崎或柴田等等重点学生不用说,许多学生都在观察著他们。因为想知道龙园翔目前对D班来说是怎样的存在。 不论是B班、C班都还没完全信任D班。 因为龙园这人物至今一再地前来设计陷阱。这也理所当然。 「清隆,你打算怎么做?」 启诚和明人来做了这种确认。 「你们两个呢?」 我表现得很烦恼,同时试著反问。 「我打算配合启诚。毕竟我不擅长动脑思考呢。」 「……集中C班的小组很吸引人。可是,老实讲我对平田的做法有些不满。」 「意思是?」 明人不懂,于是反问道。 「平田比起胜利,更优先保护伙伴。我不会说那是件坏事,但到头来胜率也会降低。事实上,池或鬼冢、外村都希望进入平田的小组。派不派得上用场当然要看考试内容。说不定他们可以拿到比我高的分数。可是,就我想出的考试内容,拿不到的可能性还比较高。」 「唉,说得也是啦……」 「因为A班不是乌合之众。就算山内扯后腿,我也很怀疑平田的小组赢不赢得了。可以避免的就只有陪葬。既然这样,我觉得就该刻意加入人数少的小组,以少数菁英取胜。」 「意思也就是说,如果这是在比平均分数的话,那才会是种可靠的方式吗?」 一年级全体男生八十人。 各班二十人。顺利分组就会变成这样。 A班(十四人A、一人C)=十五人 B班(十二人B、一人A、一人C、一人D)=十五人 C班(十二人C、一人A、一人B、一人D)=十五人 D班(十二人D、一人A、一人C、一人B)=十五人 剩下的有二十人(A班三人、B班六人、C班五人、D班六人)。 这二十个人应该会组成两组吧。 可是,在几乎所有学生都按照各班代表人物想法组队的情况下,也存在著不这么做的学生。 其中的代表人物,毫无疑问就是D班的龙园翔吧。他简直从最初就无意参与这场考试,不跟任何人有瓜葛,独自等待时间经过。 可是,他并不是单纯的边缘人。不是不被任何人搭理,孤单地度过这段时光,而是一副正大光明地贯彻孤高。 不过,既然小组无法全部决定下来,情况就不会有进展。 其中一组人数少的小组,势必得收留龙园。 在就连同班的石崎等人都不跟他说话的情况下,要说存在著可以采取动作的学生,我也只想得到一个人。 「龙园同学,如果可以的话,要不要加入我们的队伍呢?」 来这么搭话的人,当然就是我的同班同学──平田。从已经半退出班级战的龙园看来,一定会对强制性参加的考试感到厌烦,但另一方面,他应该也不会贸然反抗吧。 「慢著,平田!拉龙园入伙,可不是开玩笑的耶!」 想加入平田组的学生们全部表示反对。 谁会想自愿抱著最大的炸弹呢?龙园翔在为了晋升A班的战略上是个最不需要的存在。 对于这所学校的A班之座争夺战本身,学生们也有一定的了解。 可是,我同时也涌出一个疑问。 那就是在「A班之外」毕业的状况。 当然,虽然不能享受到让自己到任何地方升学、就职的梦幻般制度,但若非如此的话,我们又能得到多少评价呢? 那个疑问一直存在于入学了的学生们之间。 有那种好消息、坏消息同时交错的感觉。 就坏处来讲,会有被贴上「无法胜出的学生」这种标签的状况。意思就是说,应该会有因为升学或就业地点这么判断,而没被录取的情况。 但另一方面也有不少意见表示──大概也会有不少人器重高度育成高中出身的人吧。在实力主义中磨练三年并得到宝贵经验的这点,以及是政府主导的学校这点,应该都会受到高度的好评。总之,只要不抱著太高的期望,我们都能判断毕业的价值──换言之就是好处都将会很充足。 总之,不论D班也好、C班也罢,虽说升不上A班,但也不必太过悲观。 二年级的状况,是南云已经以压倒性的强度与支持统治著A班,并且遥遥领先B班以下的班级。虽说还有一年的缓冲时间以及逆转空间,但下段班还是很艰苦。三年级也是类似的状况。就算没有二年级那么压倒性,可是听说堀北哥哥隶属的A班从来都没有把第一名让出去,而是不停地走在前面。 至少目前掉到D班的二年级、三年级,已经几乎等于是没有希望逆转了。如果没有逆转的奇迹……像是猜谜节目最终题目上会逆转目前为止的分数的那种机制,大概就没办法吧。 就先不论我还没掌握整体情况的一年级,感觉没有学生会觉得退学也无所谓。 我不觉得升学或就业地点会欢迎战败退学的学生。 负责人产生的连带责任制度之类的东西,只是为了形成一股抑制力。 是为了不让学生以强硬的手段弄出退学者所制定的规则。不过,就算这样保持戒心仍很重要。也可能存在觉得退学也无所谓的学生,万一负责人要被退学,应该就会毫不留情地把某个人一起带上路。 也就代表,负责人之外的学生必须尽量考到好成绩,变得不会被算入陪葬的对象内。不得罪负责人也很重要。 「居然打算把我收过去,你还真是不得了啊,平田。可是,这件事情好像没有得到大家的共识。」 没错。决定小组只要出现反对者,组别就绝对不会成立。 就算平田去说服,须藤等人也绝对不会肯首吧。 「欸,启诚。少数菁英也满有风险的吧?」 明人看了剩下的成员,这么嘟哝道。 「……比我想得还危险。」 启诚好像也感觉到了这点,而傻眼地叹了气。 C班剩下的五个人,有我、启诚,加上明人、博士、鬼冢,以及高圆寺。 博士和鬼冢好像都加入了平田组,但单纯是超额而多出来。关于高圆寺,该说他是一向都很我行我素吗?他连参加话题的迹象都没有。 我们也可以主张集中这五人,但剩下的十人小组有两组。换句话说,别班就会无法使出相同的手段。 而且,几乎没有学生积极地想担任负责人的职责,时间就彷佛停止一般,学生们的动作都僵硬了起来。 「只要不是跟龙园一组就好。」 B班的一名学生这么说,踏出一步来做主张。 「我也想避开龙园。」 我隔壁的启诚好像也有相同的意见,好像不管是谁都想避免和龙园组队。因为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吧。 唯一有可能和他组队的石崎等人,如今的状况也在疏远龙园。没有和屋顶上的骚动直接扯上关系,可能对龙园没什么不好印象的椎名日和,因为是女生的关系,也没办法为这个场面带来影响。 「好像没办法简单决定下来呢。」 「让他进入D班的小组会是最佳之策。」 「要是可以就好了,但现在的状况实在很困难。」 「……我听说了你们起内哄的传言。可是,没什么证据能让人轻易相信。」 神崎──不,在场几乎所有学生都这么怀疑也情有可原。这样看起来就像是D班在刻意疏远龙园,并打算让他做什么事吧。 「神崎同学。我认为如果龙园真的很伤脑筋,我们就应该替他想点办法。」 「想点办法──这是B班或C班去帮助龙园的意思吗?」 「嗯。」 「就算D班得救,那也代表两个班级要牺牲。到头来,如果衡量风险的话,把他接收进来应该都不是上策。」 神崎是正确的。如果某处会因为接收龙园而背负风险,那也该由他原本隶属的班级背负才对。不必自己背负不必要的辛劳。因为就算金田或石崎他们不愿意,推给其他班级才更是没道理的要求。 假如这是双人搭档的比赛,平田恐怕就会毫不犹豫地和龙园组队了吧。然而,这次的小组是由十人以上的学生形成。不是单凭一个人的善意就能决定一切。 忽然笼罩的沉默,暗示了这场分组好像意外地会拖得很久。把龙园排除在外,而且结果上立刻就组好的三个小组里,好像也开始产生了疑神疑鬼般的氛围。 3 「让我做一个提议。现在问题在于龙园的存在,小组的组成是因为龙园要加入哪里的关系才产生纠纷吧?既然这样,作为接收龙园的代价,要我去当负责人也没关系。」 如此发言的,是在旁静观状况的明人。他那么说了下去。 然而,就算表明要接纳任何人都不想接收的龙园,也会遭受怀疑。 「你在打什么主意?」 「很简单。作为回报,我想要多拿一点第一名时会获得的成功报酬。」 虽然我想并不是没有反弹声音,但大家都心知肚明龙园在身边会比较危险。可是,我不觉得明人的行动是盯上报酬。看起来是既然没学生接收龙园,他就找某个理由领走他。 「这是什么提议啊。难道不是想在自己要负起责任时,找某人陪葬吗?」 「只要不明目张胆地扯后腿,就不会发生那种事情。说起来,原本规则上就无法那么做吧。」 面对明人斩钉截铁的说词,临时小组的成员都闭上了嘴。 虽然有这番波折,一年级男生总算是分成了六组。 我的小组也同样决定了下来。 C班是「高圆寺」、「启诚」、「我」这三人。 B班是「墨田」、「森山」、「时任」这三人。 A班是「弥彦」及「桥本」这两人。 D班则是「石崎」、「阿尔伯特」这两人。共计十人的小组。 这跟以同班学生巩固多数名额的四个小组,明显很不一样。 话虽如此,明人率领的另一组好像也一样吗? 不过,我加入的这个小组,也有这个小组的问题。 那就在于没有决定唯一的一个负责人。这小组里看起来没半个那种会积极希望担任负责人、发挥领导能力的学生。 因为也没有会主动统筹的人在场,因此小组内充满著难以言喻的氛围。总之,现在首先是要向校方报告小组的组成。之后再选定负责人也没有问题。作为第六组,我们十个人前去做了报告。 「尽管得以避开龙园,但这组考不考得到平均分数,实在也很难说。」 启诚的话里听起来很不安。老实说,我们不太清楚C班以外的学生优劣。就我来讲,我会想避免和石崎或阿尔伯特同组,可是这种时候也没办法。 石崎明显地为了回避我而没往我这边看过来,不过这样旁人也不会察觉到什么吧。只会给人一种不把我放在眼里的印象。 「毕竟高圆寺也是问题儿童啊。」 要是他认真的话,学力和身体能力都没话说,但也只限于「如果他认真的话」。 「就算是高圆寺,他大概也不会做出会扣分的举止吧?因为要是被抓去陪葬就完蛋了呢。」 虽然总觉得他似乎会漫不经心地考到平均分数以上。他不是个能让人预测的人物,唯有这点很明确。 要是高圆寺不表现出干劲,也无法预测结果会变得怎么样。 报告完之后,我就发现应该已经先出去外面,以A班为中心的那个小组现在还留在现场。一开始,我还以为他们是为了刺探剩余五组的编制如何,但看样子好像不是那样。因为当中也有二年级或三年级学生的身影。最重要的是,其中也有在二年级中释放压倒性存在感的学生会长──南云雅。 他确认所有一年级很快都结束分组,就前来搭话。 「我想还有一点时间,想不到你们还真快耶。」 二年级或三年级,好像几乎所有小组都组完了。 「我对你们一年级有个提议。要不要我们接下来立刻组成大组?」 「南云学长,那不是今晚才要决定的事情吗?」 「那是校方没想到我们会马上就统筹好小组,才会对学生做出的顾虑。碰巧所有年级都组完了小组,直接进行下去会比较划算喔。」 对教师那一方来说,事情会变成这样,好像在他们预想之外。 老师们察觉学生有了组成大组的动作,都匆匆忙忙地开始行动。 学生会长亲自那么提议,其他学生也不可能拒绝得了。 「没关系吧,堀北学长?」 「嗯。我们也是那样会比较方便。」 他们如此简短交谈完,话题就以南云为中心进行了下去。 「如何呢?用类似徵选制度的方式决定也不太有趣吧?一年级小组中派出六名代表猜拳决定指名顺序。按照获胜的顺序,指名二年级与三年级的小组,然后完成大组。可以公平且在短时间内决定好喔。」 「一年级的资讯量很少。感觉欠缺公平性。」 「公平决定根本就不可能。因为到头来,大家拥有的资讯都有差异。」 南云与堀北哥哥之间的交谈,虽然简短却很重要。一年级根本就不可能插嘴。 「一年级,你们觉得怎么样?如果对这做法有不满,就说吧。」 明知我们无法顶嘴,南云还是来这么询问。 「就我们来讲,我们没有异议。」 A班的的场代表一年级似的答道。 「这样啊。既然这样就立刻开始吧。」 南云一度露出笑容,然后就去跟应该是他自己组成的小组会合。接著,二年级和三年级都浅显易懂地分成了六个小组。 一年级之中,五个小组的负责人就这样直接前去讨论的场面。 南云见状,露出彷佛在盯著小朋友般的温和表情。 「就剩下那边的小组了。」 因为就只有我们的小组没有决定负责人,所以我们才没有动作,没有学生想主动加入猜拳。我以不被人发现的程度轻推了启诚的背。他有瞬间露出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但还是无奈地举起了手。 小组的六名代表人物聚集在一起,围成一圈开始猜拳。 结果,启诚要轮到第四个指名高年级生的组别。 第一个指名的,是以A班的场为中心的小组。第二个是以C班为中心的平田小组,第三个是金田当代表、以D班为中心的小组。 「你们也可以商量要选择哪一组。」 身兼二年A班领袖与学生会长的南云,他隶属的南云小组,以及三年级以堀北哥哥为中心的小组,可以说就是让人最想指名的小组了吗?不过,若是像平田那种有很多跨年级熟识朋友或者好友的,或许就可以看穿一眼看下去不会知道的隐藏版优秀小组。 第一个挑选的的场,毫不犹豫就挑了三年级生──堀北学隶属的小组。他们接受这件事情后,第二个挑选的平田就聚精会神地盯著十一个小组,逐一观察下去。 然后,他得出的结论不是另一个很有吸引力的小组。 是我半个都不认识的三年级小组。 「喂,平田。那样真的好吗?学生会长之类的小组,不是才比较好吗?」 池会那样插嘴也理所当然。 「嗯。这样就可以了吧。虽然优秀的学生们很有魅力,但相对的,他们有的问题必然就多。再说,我挑的小组的前辈们也不输他们喔。」 说完,他就自信满满地点了头。 池心想既然平田都那样判断了,所以也没太紧咬著不放。这也就代表著至今培养的信任有多么深厚吧。接著是D班的小组。金田与其说是和同学商量,不如说是告诉大家自己想挑哪一组。因为他们好像没有反驳,所以D班马上就做了指名。 「我们要二年级乡田学长的小组。」 南云的小组又没被选上,他们指名了不同的小组。 「为什么会避开南云呢?」 我喃喃说出单纯的疑问,身旁的明人就做了补充。 「那是因为除了南云学长之外的成员都有点怪怪的吧。」 「这样啊。」 「唉,虽然不是所有人都有点怪,但有很多C班和D班的人呢。金田指名了有很多二年A班学生的小组。」 总之,金田也不是毫无意义地避开南云吗?何止如此,他还选了可靠且强力的伙伴。 不过,我在意的是南云为何没组成以A班为中心的小组。我当然知道南云掌握了全体二年级,但先集中自己的班级,考试也会比较稳固才对。接著,轮到了第四个挑选的启诚。 「给我决定没关系吗?」 启诚对小组提出单纯的疑问。 「我无所谓。反正我也不懂。」 包含石崎在内的D班,好像都把选择权交给了启诚。A班没特别表示意见。B班原本没表达意见,不过思考到最后,还是得出了结论── 「就选南云学长的小组吧。」 尽管成员本身有很多C班、D班,但他们大概是对南云是学生会长的部分做出了高度评价吧。启诚接受这些意见,选了南云率领的小组。后来讨论也继续进行了下去,结束了第二轮的挑选。不久之后,六大组的分组就完成了。 「堀北学长。真巧,我们在不同的大组,要不要一决胜负呀?」 堀北对南云这种提议投以锐利的眼神。 另一方面,我则听见了三年级附近发出有点傻眼的叹息声。特别考试近在眼前,三年级的藤卷以提出忠告的形式往前踏出一步。从他以前也主持过体育祭看来,可以知道他算是个有很发言力的学生。 「南云,这是第几次啦?给我适可而止。」 「你说第几次是什么意思呢,藤卷学长?」 「对于像你这样对堀北挑起比赛,我至今都没来插嘴。但这次是包含一年级在内的大规模特别考试。我不能允许那种把考试当作自己玩具的行为。」 「为什么呀?在这所学校里,是一年级、三年级都无所谓,谁要对谁宣战应该都不奇怪吧。特别考试的规则书上也没写禁止。」 南云面对身形魁武的藤卷也不惧怕,何止如此,他还继续做出挑衅行为。 「我是在谈基本的道德。就算没写,也是有些事情能做,有些事情不能做,这是理所当然的。」 「我不那么觉得就是了。倒不如说,希望只有同年级生竞争的学长们,才是阻碍在校生成长的碍眼存在吧。」 「虽说当上了学生会长,也不是任何事都会受到允许。你才要有自觉这是越权行为。」 「如果你这么想的话,就请你来让我自觉到这点吧。不然我也把藤卷学长当作对手吧?你姑且也算是三年A班的No.2吧?」 南云露骨地表现出把他当作顺便的,趾高气昂地手插口袋。 虽然是个粗劣的挑衅,但对一些三年级生来说,这似乎是种屈辱。好几名学生都想冲上前。不过,堀北制止了。 「我一路以来都拒绝你的要求。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我想想。不就是因为你害怕朋友们输给我吗?虽然我那么说,但那实在不可能吧。堀北学长是我见过最优秀的人。你既不怕输,说起来也根本不认为自己会输。」 听著南云说话的二年级生,看起来甚至还有点崇拜南云。 不只是朋友、恩人的那种角度。他既是竞争对手、讨厌的对象,同时也是值得尊敬的对手。总之,他被投以了各式各样的情感。 进入这所学校之后的两年期间,这男人应该以常人办不到的方式达成了许多事情。连三年级生都无法理解那到了什么程度。对一年级来讲,就更是无法理解了。 「你单纯和藤卷学长一样,是因为不希望没有好处的纷争,对吧。」 「你喜爱的纷争会过度连累到他人。」 「我想那就是这间学校的做法、个中乐趣……但这是见解的不同。不管怎样,我原本想说,如果是体育祭的接力大赛就可以和学长来一场无法避免的对决,但可惜的是没有实现。我这边的欲望一直没有得到满足呢。」 「我不觉得二年级和三年级比赛会是场有意义的考试。」 「我想也是呢。学长你就是那种人。但我也只是希望进行前学生会长和现任学生会长的个人战。你马上就要毕业了。我想在那之前考验自己能否超越你。」 南云止不住渴望似的,要求永无止尽。 「你打算拿什么来决胜负?」 三年级生有一瞬间表现惊讶的模样。因为现在的情势走向是堀北哥哥好像会接受南云发出的挑战。 「就看哪一方能让更多学生退学,怎么样?」 南云的这句话,引起一年级和三年级的喊叫。 「别开玩笑了。」 「虽然我是觉得很有趣,但这次就先作罢吧。要让我认真提议的话,就是看哪一组可以拿到比较高的平均分数了吧。虽然我觉得很单纯,但这样也很浅显易懂。」 「原来如此。如果是那样,要我接受也是可以。」 「谢谢你。我就在想,如果是学长的话,你一定愿意接受。」 「可是,这只会是我和你之间的个人比赛。别把其他人卷进去。」 「别卷进去吗?可是从特别考试的方法来看,我认为想办法扯对手的小组后腿也是一种作战。」 「那和考试本质差得很远。这场考试只是在考验小组的团结力。绝对不是一场要钻对手小组漏洞、打乱对方的考试。」 「……所以,那是怎样?」 石崎不知怎么的来问了启诚。 「意思就是说,除了堂堂正正决胜负之外,他都不会接受吧。简单来说,我想他的意思是──不要采取像龙园那种排除对手的作战。」 「……原来如此。」 堀北哥哥和南云不管他们两个人这段简短的对话,继续说了下去: 「如果你无法接受我所说的条件,我就不打算接受这件事。」 堀北哥哥否定的是陷害对手的行为。 目的恐怕是想封住南云擅长的做法。 「意思就是说,我不能为了取胜而攻击堀北学长的棋子吗?那样也没问题喔。」 感觉他会很烦恼,没想到南云却老实地做了回应。 但堀北的哥哥进一步接著说: 「不限于我这边的小组。我不接受那种加害其他学生的做法。在我厘清你干涉了什么事情的时间点,这场胜负就会算是无效。」 「真不愧是学长,还真是不会漏看呢。虽然我也是想过向堀北学长小组之外的人寻求协助,让其他人发起攻击的这种办法……」 说完,他就无畏地笑著。 「我知道了。毕竟渴望比赛的好像也只有我,我会接受一定程度的条件。彻底堂堂正正,并且看哪一方会以更强的团结力获得高分。我们就来比这种比赛吧。我先说,应该不必为输赢安排惩罚吧?换句话说,这完全会是一场只赌尊严的比赛。」 关于这点,堀北的哥哥既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 他大概就连尊严都没打算要赌上吧。 4 漫长的暖场结束后,我们的小组就被南云叫住了。 「虽然学长们都走了,但还是稍微借个时间吧。因为你们好像还没决定负责人呢。」 面对南云指出这点,启诚稍显慌忙地应对。 「咦,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我叫大家猜拳时,你们的动作明显很奇怪。如果在组成小组的阶段就决定完负责人,那家伙会马上走出来才对。但是,那时只有你们和另一组的反应很慢。如果要再说另一件事,就是没有决定负责人的小组,应该会是混合三班或四班的均衡型小组吧。」 南云应该不至于认识每个一年级生,但他还是靠推理猜中小组是怎么分出来的。 虽说不是那么困难的推理,但也并非任何人都会察觉到。刚才真的只是慢了一点而已。事实上,我也推了启诚的背,让他立刻参加了猜拳。如果要进行讨论的话,没有负责人这点就会曝光。因为我认为没必要自己暴露出这种可能会变成弱点的要素。虽然这种尝试还是以徒然作结。 「因为之后再决定负责人好像也没关系……」 「是啊。但我也想先掌握一年级的负责人是谁。再说,我也希望负责人可以尽早察觉自己该履行的职责。时间拖得越晚,除了会比较慢才有身为负责人的自觉,心里还会涌现被硬塞工作的不安。」 虽然很难说清楚抓到多少重点,但南云似乎无疑是想让我们当场决定负责人。 「……要怎么办?」 启诚询问除了我以外,那些交情都不怎么好的组员。启诚自己大概也不想做这种担任主持人一般的事情。 「用什么方式决定都可以。就在这地方决定负责人吧。」 如果是学生会长亲自下达的指示,装作不良少年的石崎或阿尔伯特也没有反驳的余地。 「应该任何人都不会参选吧。这也用猜拳决定不就好了吗?」 石崎草率地说完,就伸出了握起的拳头。我也顺势把手伸出。 九个人──九颗拳头围成一圈排在一起。 还缺一个人。有个学生不打算伸手猜拳。 「喂,高圆寺。」 启诚叫了在稍远处盯著窗外的高圆寺。 但高圆寺看也不看这边。 「那边的金毛。赶快啊。」 二年级发出稍微蕴含怒气的声音。 这下子,高圆寺也总算是发现自己正在被人叫,然后回过头来。 「呵呵呵。我的发型有种显眼的美感,对吧?」 「什么?」 他只对发型做出了反应,而非猜拳的话题。 「高圆寺,认真点啦。」 「什么叫做认真呢?参加猜拳,就算是认真吗?」 「一年级的……你叫高圆寺吧。你在小看我们高年级生吗?」 他当然会被人盯上。那种事从一开始就很清楚。 「小看?不,我才没有在小看人。我从一开始就对你们没有任何兴趣。放心吧。」 我没有做出瞧不起别人的行为──他大概以为自己是这么回答的,但完全是反效果。 「我不会参加猜拳。因为我对什么负责人的不感兴趣呢。」 「不感兴趣的这点,我跟其他人也都一样。但我们也只能这么做了吧。」 尽管很傻眼,启诚仍如此说服他,但高圆寺好像完全没有要回应。 「你说的话还真奇怪呢,Boy。既然没有兴趣,就没理由参加了吧?」 「不,因为规则就是那样呀。」 「规则就是小组内的某个人必须担任负责人。既然这样,就给我以外的某人去当就行了。」 「别开玩笑,喂。这种场面还能让你这样为所欲为啊?」 曾经和龙园一起和高圆寺起过纠纷的石崎,顶撞似的逼近对方。 「呵呵呵。不然,你就随便把我弄成负责人不就行了?」 说完,高圆寺就把浏海往上拨。 面对这意想不到的提议,石崎也停下动作。 「那就让你来当。可以吧?」 「要把负责人推给我,是你们的自由。我不打算逐一反驳那些事。如果继续维持没有负责人的话,小组就会受到惩罚吧?如果你们害怕那点的话,就那么做吧。」 可是,面对高圆寺接下来说出的话,在场所有人都傻眼了。 「我决定要做的就会去做。不过,绝对不做的事情,也绝对不会去做。总之,意思就是说,不管谁要来直接跟我谈判,我的想法都不会动摇。当然也不会履行身为负责人的职责。甚至可能还会抵制考试。就算结果会因此未达平均分数,或是可能得抓人来陪葬。OK?」 「……这……要是做出那种事情,你也会被退学吧!」 「呵呵呵。是呀。」 他表现出那种简直不怕退学的态度。 「不过,这种事原本就应该算是个蠢问题呢。就算我在所有考试上都拿零分,只要你们努力奋战的话,平均分数就不可能低于及格标准。你们可以抬头挺胸地应考。」 高圆寺说完,就把头发往上拨。但没有保证不会低于及格标准,这件事完全没根据。这是高圆寺擅自认为考试没那么严苛的判断,或是这不过是他不想参加才胡诌出来的。不过,这也充分传达出高圆寺有多么特异了。 「怎么会有这种家伙啊。这家伙脑子有问题吧。」 石崎会这样往后退一步,嘴里同时碎念,我也可以理解。 然而,我在这个高圆寺的对话里发现一个矛盾。话虽如此,在场的石崎等人绝对无法发现那个矛盾点吧。那是因为高圆寺的态度本身并无虚假。 假如高圆寺是刻意创造出那种矛盾的话…… 要确认那点,具有必须等考试当天才能知道的这项巨大风险。 「反正他不可能有胆子考零分啦,我们就推给他吧。」 如果可以的话,他应该很想把既麻烦又危险的负责人硬塞给高圆寺吧。当然,从别班的角度来看,因为会失去获得两倍点数的机会,也有被抓去陪葬的可能性,所以心里应该也很复杂吧……但要是高圆寺真的做出考零分的行为,到时就会有悲惨的末路等著。 「别这样,石崎。做出那种事情,你会被抓去陪葬喔。」 桥本以向敌人雪中送炭的形式制止石崎。 「可是……可恶,如果死皮赖脸的要求会被允许,那我也绝对不干。」 「唉,就是会变成这样呢。」 尽管很傻眼,桥本也同意地点头。 任何人都不觉得这个小组会得到第一名。所以,基本上不会出现想自愿当负责人的学生。 说不定,我们的小组正被迫处在超乎想像的艰苦状况。如果高圆寺就这样坚持到最后,我们就会失去相当多的点数。就连应该可以拿到的「最低分」都不会进帐,这对二年级或三年级来说,应该是非常始料未及的事态吧。 但是,面对高圆寺这异常的态度,有一名人物强行介入。 「你的事情我也有耳闻,高圆寺。」 要说令人意外,这人物确实也令人很意外……与高圆寺感觉没交集的南云,像是发现了很有意思的事情而靠了过来。是平时彼此没瓜葛的两人。 「我也认识你喔。你就是新上任学生会长的那个人吧?」 一如往常的高圆寺就算面对学生会长也不惧怕,做出了应对。 「虽然要抱著胡闹的态度是你的自由啦,但你真的认为退学也无所谓吗?」 南云这样询问没表现出弱点的高圆寺。 然后继续说道: 「这所学校有很棘手的制度。尽管如此,你依然浑浑噩噩地以那种态度走到了今天。那就是为了从这所学校毕业。可是,你却在这边满不在乎地承受了被硬推去当负责人的风险,而且还要抵制考试?你是在骗人。你只是不想付出晋升A班的努力,不会打算不读这所学校。」 「呵呵呵。你这话还真有意思呢。你怎么能断言我是在骗人呢?」 这恐怕就是正确答案。高圆寺入学没多久的那阵子被班上问到有没有意思以A班为目标时就曾经回答过。他说他没兴趣。只会从这所学校毕业。 虽不想被退学,但也不必以上段班为目标。跟我向这所学校寻求的东西极为相似。也就是在考试上适度放水也没问题的立场。所以他的态度才会这样强硬。 「你脸上就那样写著呀。」 南云捉弄人似的说完,高圆寺就愉快地笑了出来。 「Bravo、Bravo。」 啪、啪──他拍了拍手。然后,对南云随便讲的理由老实回答: 「我不想当负责人,所以就忍不住撒了个谎。让我修正吧。虽然我不打算以A班为目标,但也没有打算退学。总之,我觉得能让我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下去会是最好的。」 高圆寺招供般地这么回答。 感觉所有人都会接受这点,但南云却没有这么做。 「对A班没兴趣吗?那也是骗人的吧?」 「哎呀呀,我已经被当作是骗子啦?」 「如果不是谎言的话,就会出现一些让人不明白的地方了,高圆寺。目前,你已经得到在A班毕业的可靠方式,对吧?」 南云说出教人一时难以相信的事情。不仅是石崎或我们一年级生感到惊讶,二年级或三年级都同样非常震惊。 「哦?你说的话真有意思。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把你的Logic告诉我呢?」 「这样好吗?我在这里说明逻辑,你那个『可靠方式』就会变得没办法使用了。不,是我会把它变得无法使用。」 「呵呵呵。无所谓,我开始想知道你有没有猜中我的想法了。」 面对南云的追究,高圆寺何止惧怕,还开心地笑著。 「使用两千万点升上A班──任何人都考虑过把那当成作战,并且打算执行。虽然实际上没办法轻易存到那么庞大的点数,但也不是绝对不可能。你入学后马上就刺探了三年级毕业时剩下的点数会被如何精算。」 「说下去。」 「个人点数在毕业时会被『现金化』,变得在校外也能使用。其价值当然会下降到比点数时还低,但这同样都是个破格的制度。你打算用高于现金化价值的金额收购个人点数,对吧?」 得到南云的说明,周围当然都藏不住动摇、惊讶。 被指出这点的高圆寺满足地点头,然后开始说起话来。对于南云的正确言论,高圆寺也答道: 「没错。我入学后马上就知道这个结果,并且抵达了真理。在学时,不论名声有多么衰败,只要在最后以合法手段获得个人点数,我觉得三两下就可以在A班毕业了呢。攻略办法实在是太好想了,所以学校就突然变得很无趣。」 也就是说,这是有钱人才办得到的奇迹招式。 从放弃去A班的学生,或胜券在握的学生,以及就快毕业的学生那边高价购买个人点数。只要有他毕业后会买下点数的保证,就算有很多学生转让也不足为奇。 可是通常那极为困难。 假如以跟现金同等的价值买下来,就会是两千万圆。那不是凭高中生一人的想法就能准备,就算说要支付,实在也不是件能让人相信的事情。 「幸亏在进入这所学校前,我就在企业的网站上作为下任社长登上脸部照片和简介了。轻轻松松就有足以动用几千万的能力。要让人信任,相较之下很简单呢。」 「嗯。实际上二年级中也有好几个学生预定要卖你点数。三年级中应该也掺杂著相当多人数吧。虽然你好像有请他们别说出去,但二年级里也有不少学生完全信任我。也有学生来商量是不是可以听信你的花言巧语。当然,作为一个方案,我先是表示了赞成。虽然不是没有风险,但因为你似乎相当有钱呢。不过,那也只到今天为止了。」 南云说完,就把视线对著二年级以及三年级。 「就算实际上是个有钱人,但就如各位所见,高圆寺不是可以信任的男人。他是只要有必要的话,就会若无其事说谎的学生。各位最好绝对不要做个人点数的买卖。」 他说完,更补上一句话: 「为防万一,我会把这件事呈报给校方。因为在毕业前买下个人点数,或许本来就不是件应该被允许的事。」 「无妨。我只是做了晋升A班的准备,实际上也没决定要不要执行呢。」 看来高圆寺不过是把这假想成一个作战。 但这还是很不得了。不过,只要无法实际准备两千万这笔钜款,这就是除了高圆寺以外的任何人都无法实现的独一无二作战。 「……我还以为他是个奇怪的家伙,原来是正常领域之外的一招呀。真漂亮。」 桥本好像佩服,又好像傻眼地嘟哝著。 「做出自己放弃那招的行为,高圆寺是打算干嘛呀?」 许多视线都往身为高圆寺同学的我或启诚看过来,可是,我们根本就不可能会知道那种事情。不,正确来说,我是只有一个头绪。 那就是高圆寺没理由在A班毕业。从只求「在这间学校毕业」的高圆寺来看,他应该感受到了和伙伴互相合作有多么没意义。 尽管找到了攻略办法,也没必要勉强使用。 所以,也就是说露馅了也没问题。还是说,他会在另寻其他攻略办法上找到乐子呢?南云对高圆寺的洞察力和资讯量还真不得了。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高圆寺被人哄骗。」 我原本也打算对启诚的这番嘟哝表示同意。 但是…… 「不过,学生会长,这样我就很明确没理由参加猜拳了。既然你抖出一切,那只有这件事情,我要先说在前头。我不打算接下负责人。」 「……原来如此呀。」 说不定高圆寺确实有某种打算,但他的立场不会改变。 倒不如说,他自己暴露出他筹划的这个唯一可以被人抓住的弱点,而且还放弃掉了。 这么一来,也可以说没办法把负责人强行推给他。 高圆寺是个超级有钱人,万一被退学,未来也不会是一片黑暗。我实在不觉得那种人会害怕退学。 当然,虽然也是可以使出强硬的办法让高圆寺当上负责人,但这小组里应该没学生有那种勇气吧。因为要是被高圆寺抓去陪葬,那实在会让人受不了。 「总觉得或许由我接下来会比较好……」 启诚放弃似的举手。 以此为开端,别班学生也一度做出了反应,可是因为小组隶属的学生有高圆寺、石崎、阿尔伯特这些难搞的学生,以及比其他小组胜算都还要低,所以没有学生前来竞选。 「那就决定了。」 南云见证了负责人的决定,指示解散这场集会。 后来,我们便遵从校方的指示,离开了这间体育馆。 5 「这……远比我想像中还要老旧耶。」 我们按照小组被带来要住宿的房间。房间里好像各别放置了木制的上下铺,床铺数量应该会配合人数而有所增减。石崎马上就走去房间深处的上下铺,使用登到上铺的梯子爬到上面。 「我要选这里。」 「你在擅自说些什么啊。只有你这样,也太狡猾了吧。」 对石崎的抢先行动,弥彦有些蕴含怒气地说道。 「这就叫先抢先赢。」 石崎嗤之以鼻、一笑置之,就这样打算躺下去,同时俯视著弥彦。 「谁要使用哪里,应该要由讨论决定。」 当上负责人的启诚也提醒了他,不让他擅自行动。就跟他对弥彦一样,石崎大概不打算认真听吧,但他有一瞬间跟启诚旁边的我对上了眼神。他应该有尽量为了不跟我对上眼神而无视我,但若在同个小组,无论如何都有无法完全避免的时候。 「唔……」 石崎有一瞬间出现了好像很慌张、害怕的变化。他匆匆从床上跳下来。 「你说讨论……具体来说是要怎么决定啊?」 面对石崎突然改变想法,启诚一脸不可思议地偏著头。 看来他或许把启诚的劝戒理解成是我做出的劝戒。若是这样的话,那就是过头的被害妄想。因为我觉得靠先抢先赢决定占床也不是个奇怪的方式。当然,如果讨论后再顺利决定下来会再好不过。 「呵呵呵。如果你不需要那个地方,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吧。」 高圆寺说完,就跳上了石崎刚才占住的床。 「欸,你在擅作主张做些什么啊!」 石崎恢复正常状态,对在上铺放松的高圆寺怒吼。 但对方是无法用常识沟通的高圆寺。他充耳不闻,才几秒就已经把那边当成是自己房间那样舒适地放松。 「可恶,这样哪能商量啊!」 以高圆寺为开端,有些学生都去占了床位。石崎也放弃和高圆寺争辩,再次占住其他上铺。不管哪一个学生都一样,大家都优先希望睡在上铺。只有体格魁武,爬上上铺好像会很辛苦的阿尔伯特,是毫无怨言地占住石崎下方的床位,将沉重的身体坐了上去。 已经变得不是靠讨论决定的那种气氛了。 「只能由我去了吗?」 启诚说完,就占住感觉任何人都不想要的床位──高圆寺的下方。虽然周围会难以察觉到这点,但有伙伴愿意做任何人都不想做的事情意外地重要。顺带一提,结果我也决定要使用下铺。我的上铺是A班的桥本。 「请多指教啊。呃──……」 有只手从上铺伸出,来和我打了招呼,但对方似乎不知道我的名字。 「我叫绫小路。请多指教。」 「我叫桥本。」 我们轻轻握手,做了类似今后要和睦相处下去的约定。 这天接下来都会是完全的自由时间。因此小组没有发挥机能,学生开始各自随心行动。如果小组里有平田那种拥有领袖能力的学生,说不定他从现在开始就会执行让组员变亲密的办法…… 就我来讲,我则是有种没机会和别班同学打好关系而觉得遗憾,但也有点因为不用进行麻烦的对话而感到轻松的复杂心情。 「欸──虽然这是很单纯的疑问啦,但阿尔伯特会讲日文吗?他应该会日文吧?」 上铺的桥本像这样对石崎和阿尔伯特本人拋出疑问。 「这是当然的吧。对吧,阿尔伯特?」 石崎回答桥本,并且把身体探出上铺,俯视下方的阿尔伯特。 不过,阿尔伯特完全不应声,而是目不转睛地直视前方。 「……难道他不会吗?」 「你们应该同班吧?」 桥本笑著说完,石崎就一脸有点不高兴地补充: 「没办法吧。因为平常都是龙园同学在下达指示。」 「龙园同学啊。」 石崎无意间加上「同学」这个称谓。然而,如今就会产生奇怪的矛盾。 「他跟你们吵架,被拉下领袖地位的事情,是真的吗?」 「很烦耶,是真的啦。刚才……我只是不小心冒出以前的习惯。」 别说是加强小组的团结力了,他们好像还已经开始互相刺探。龙园退出第一线的事情,任何人都怀疑其可信度。 我对这种马上就开始的竞争视若无睹,决定到建筑物里走走。 6 第一天的用餐时间──换句话说,就是早上下巴士后,第一次可以接触到女生们的时刻来临了。 宽敞的餐厅可以容纳的人数似乎相当多,有著走上楼梯就可以俯瞰一楼的设计。根据浏览过的资料,这里好像是可以容纳大约五百人的地方,挤了相当多的学生。 「连手机都没有,要跟什么人会合也不容易耶。」 堀北或惠恐怕都正在找我吧,但我刻意不动作。就算她们两人在这个场合上找到我,反应也会是完全相反的吧。堀北会毫不顾忌地过来攀谈,而惠会观望情况。因为她明白我没做出主动找她的动作,就是现在没有接触的必要。 我预计第一天特别会接触到各式各样的学生。尽管我不觉得自己有被很多人盯上,但也很可能正在被坂柳或南云这些学生监视著。虽说当时平田等人也在场,但南云知道我曾经和惠待在一起。 我想先避免不谨慎的接触。 就让我单独在一定的程度上观察其他人会接触什么人吧。 但在那之前,首先是吃饭。因为一小时这段有限的时间是很宝贵的呢。 我端著餐点托盘,独自坐下。 如果是一般校园生活的话,我们会按照年级划分一定的区域,但唯有被分组的这次,各年级学生是混在一起吃饭。虽然多半是小组集中在一起,但也有不少学生为了搜集资讯而行动。 唯一可以接触到女生的这点也很重要。 也单纯是一段情侣们可融洽相处的有限时间。 「哈呼────」 附近传来就像疲劳感一次涌现而出,却也很可爱的声音。 那是担任一年B班领袖的一之濑帆波。 她的周围,不分男女地涌来许多学生。 我决定在附近的空位坐下听他们的对话。 这种时候,我很有自信比较不会被周围的人注意到。 「……虽然炫耀自己没存在感也很没出息。」 总之,就算我坐在附近,一之濑他们也没有反应。 不过,学生餐厅里有将近五百名学生,他们应该不会在意周遭每一名学生是谁吧。 「辛苦了,小帆波。刚才辛苦吗?」 「喵哈哈。问我辛不辛苦,应该算是很辛苦吧。我以为小组会决定得更顺利呢──但该起纠纷的时候,还是会起纠纷的呢。」 「没办法嘛,毕竟我们和别班是敌人。」 「但就我刚才听神崎同学所讲的,男生那边好像很快就定下来了喔。」 「咦~真的呀~?我们还耗到中午过后耶。」 男生也绝对不算是很顺利就决定下来,但女生那边好像起了更多纠纷。第一天没有课程,好像也是因为老师预料到那种事情吧。 「欸,这次的考试,该不会有人被退学吧……?」 「也没办法说一定没问题呢。虽然我们一年级目前没人退学,但我认为不能大意。」 她好像有确实地抱持危机意识,在挑战这场特别考试。 「万一被抓去陪葬,该怎么办……」 「没事啦,小麻子。因为只要认真应考的话,就不会变成那样了。」 「是……这样吗……」 「再说,万一怎么样的话,也只要大家互相帮助就没问题了。」 一之濑那样说,安慰消沉的麻子。 一之濑在那些成员之中看起来是最疲倦的,但她却表现得很坚毅。 「好累喔。」 一之濑把上半身懒懒地趴在桌上。 好像因为这样,导致她发现坐在稍远处的我。 「绫小路同学──呀呼──」 是你啊,我都没发现耶──要是我这样回答,反而会产生不自然。 考虑到从距离来看可以充分听见她的声音,我老实回答好像会比较好。 「你们刚刚聊得真热烈。」 「聊天或许是女生的能量泉源,但又或许不是如此。」 一之濑说著我听不太懂的话,同时再次倒到桌上。 因为平常她都不会表现出提不起劲的态度,所以这是一片让我有点意外的光景。 「啊,这样不太好吗?」 说完,她就想直起上半身,于是我便阻止了她。 「累的时候,这样很正常吧。」 「抱歉呀──有点造成你的不愉快。」 我完全没感到不愉快。我没办法说出口,于是就先在心里这么说了。 「你组成了一个很辛苦的小组呢。」 「或许应该说,是在组成现在的小组之前很辛苦吧。该说女生好恶分明吗?因为也有不少人当著对方的面就说讨厌哪个女生。关于这点,男生大概多半会倾向把这种个人情感表现得比较含糊一点吧。」 「龙园就露骨地被讨厌了。」 「虽然说不能嘲笑他,但那样实在也没办法吧。不过,龙园同学大概也很难受吧?所有人都退避三舍,他应该也会很累。」 那种想法并没有错,但大概不适用于龙园。因为他看起来是少了要背负的东西,而正在悠哉度日。 「别太逞强啊。」 我判断不必久留,所以就离席了。 「没事没事。我就只有活力这个优点呢。回头见喽,绫小路同学。」 一之濑轻轻挥手目送我。这次的规则安排了一天一小时和女生接触的机会。男女无法直接干涉对方,但可以想像这很明显是一段以共享资讯为目的的时间。 目的恐怕就是要在这个地方搜集资讯、下达指示,然后奋战下去。 这是在沟通能力上很优秀,并且受到信任的学生才擅长的领域。 「完全不适合我。」 和无人岛时一样,我在基础部分上没有能做的事情。 第八卷 受考验的人性 早上六点过后,室内响起了轻快的背景音乐。因为是从室内装设的喇叭播放出来的,想当然这就是通知起床的信号。 室内还很暗,甚至看不见日出的光线从薄窗帘的另一端照进来。 「搞什么……好吵。」 石崎的这般牢骚,就是我们早晨的第一句话。虽然有学生听见音乐也没醒来,但还是零星有人直起了上半身或戴上眼镜,慢慢地开始活动。 「今天起就一直会是这个时间起床了吧。」 我听见了桥本边叹气,边在床上嘟哝著。 「总之,最好所有人都起床。要是少了任何一个人,大概会变成扣分项目。」 启诚把手臂穿过运动上衣的袖子,同时这么叫人。既然要在同一间房间生活,就免不了连带责任。 「喂,高圆寺不在耶。」 「嗨,早安呀,各位。你们正要出去找我吗?」 高圆寺的额头微微冒汗,挂著爽朗的笑容登场。看来他起的比我们还早。 「感觉也不是去了厕所呢。」 「呵呵。今天我醒得很舒服,刚才去做了早上的训练。」 「什么训练嘛。也不知道今天开始会有什么课题等著我们。我无法赞同你浪费体力呢。」 就算启诚劝告他,他也不是那种会把话听进去的男人。何止如此,他还露出笑容反驳。 「就算是刚做完训练,我依然维持著和普通人差异悬殊的体力,所以不需要担心。再说,假设关于体力消耗上,你没办法赞成的话,不是就该在昨天的阶段先提醒小组这点吗?」 「那是因为……我根本没想过你居然会做训练。」 「不不不,就只有你,那种说词可是行不通的喔。我记得以前在游轮上,你曾经和我同一间寝室。我是总不会缺少训练的男人,这至少有留在你记忆中的一隅吧?」 「你连这种事都不记得,就没什么好说的了。」高圆寺吐出了这种话。 「不要老是给我得意忘形,高圆寺。」 石崎应该并不是要护著启诚,不过他站到了高圆寺的面前。从决定小组负责人的那件事到现在,高圆寺都贯彻了自我。 小组里会出现强烈的反弹也情有可原。他大概已经被当作是危险分子了吧。 现在没时间了。我想避免第一天就迟到。 原本像是平田之类的人就会这样判断,然后顺利地带领小组。 不过,如果没有明确领袖的小组,便不会发展成那样。 「你也是时候在这边答应会帮忙我们了吧。」 「答应帮忙是什么意思?你才是呢。你就有对这个临时小组抱著忠诚心一般的情感吗?看起来实在不像是那样耶。」 「我也不想合作啊。」 石崎环视附近。其中的最大理由就是我了吧。他的视线不由得停留在我这边。 「你是因为我们是A班,所以才觉得很不爽吗?」 正好下床到我隔壁的桥本替我接下了那视线。 「呿。才不只是A班,全部都是。」 石崎这么概括,重新面向高圆寺。 「你跟Red hair同学很像,好像正在走著不良之路呢。看著是很令人愉快,但直接有瓜葛就会让人很厌烦呢。与其管我,你应该要赶紧前往集合地点吧?在你暴露出自己有多么无能之前呢。」 唯一可以掌握情况的是高圆寺,这点就状况上来说也很火上浇油。被讲了煽动般的话,石崎显然被激起了怒火。 「你胆子可不小啊!」 石崎喊道。启诚因为高圆寺说的这番话才察觉这点,他看了时钟之后很慌忙。 「距离集合不到五分钟了。要起纠纷也是之后再说。」 「无所谓,迟到都是这家伙的错!」 一点点的水已经无法浇熄石崎的怒火。倒不如说,大概还助长了火势吧。 启诚可以洞察一定的状况,而且也可以做出发言。不过,他无法体察对方的心,做出包容对方的那种行为。 「真是脑袋简单。你就是因为这样才掉到D班的吧。」 这次换弥彦说出犹如进一步投下燃料的发言。 此外,B班学生则是屏气凝神,等待状况平息。 「真悲惨。这种小组走不走得下去呀。」 我隔壁的桥本叹著气,悲叹著这状况。 「唉,没办法了吗?」 桥本这么说,我还以为他会继续当旁观者,他却用拳头敲了敲床铺的木制部分。 除了高圆寺以外,所有人都对那声音有反应。 「冷静点。我不会说起纠纷互殴不好,但现在的时间、地点是最糟糕的吧。假如使用中的备品损坏,当然也会变成是责任问题。要是肿著脸过去也会被追问发生什么事情。没错吧?」 桥本藉由人声以外的声响营造沉默,表达该传达的事情。大声嚷嚷著无所谓的石崎,也明白这不是现在该在这里做的事吧。 「那边的眼镜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幸村。」 「没错,就如幸村同学说的那样,现在没时间了。现在要不要先把怒火收到心里,先去集合呢?然后,如果吃完早餐后也无法平息怒火,到时再重新判断要不要以互殴解决问题就行了。这才是所谓的小组吧?」 「……太好了呢,高圆寺。你可以稍微活久一点了。」 「哎呀,真的是太好了呢。因为我可是和平主义者。」 无论如何,真不愧是A班。虽然不知道桥本班上的位阶如何,但他顺利地避免情况恶化。 虽然好像仍怒火中烧,但总算是没有发展到爆发。我们就这样抱著那颗导火线不断迸出火花的炸弹走出了房间。 然后,被分了组的各年级学生们集中到了一间教室里。 人数是四十人左右。可以说就像是完成了一个班级吧。 全体一年级学生简单地和二年级、三年级道了早安。 不久,老师来到了教室。 「我是三年B班的班导小野寺。接下来点完名,你们就到外面做指定区域的清扫。之后,则会是校舍的清扫。这会是每天早上的课题。遇雨就不用做户外清洁,但校舍的清洁就会用上两倍的时间,因此清扫时间不会缩短。然后,今天起的课程不只有学校老师,也将有负责各式课题的人物前来。请各位注意确实打招呼、以礼相待。」 听完这种简短的说明,我们的小组便前去打扫了。 1 室内铺满榻榻米,有股灯心草的香味扑鼻而来。 眼前展开了一片让人隐约有种怀旧心情的空间。 我们被老师带来的地方,是个犹如宽敞道场般的空间。 好像也会和一些别组的人同时进行课题。 「今天起,早上和傍晚都要在这里打坐。」 「我还是人生第一次打坐是也。」 在对面那侧的博士无意间说出这样一句话,但听著那些话、负责教导这项课题的男性,却靠了过来。 「怎、怎么了是也?」 博士对于这也可以当成在威吓的沉默压力感到惊讶,他边抬头望著老师,边这么询问。 「你那种语气是与生俱来的吗?还是因为老家的关系?」 「不是那样的是也……」 「那么,你也不是室町时代的人或江户时代的人吧?」 「啥?当然不是那样的是也……」 「是吗?我是不知道你是存著什么心态在使用,但那在这里也会是扣分的标的。你要藉此机会矫正那闹著玩的语气,成为一个成熟的人。」 「您、您说什么?」 「如果初次见面的对象被你用那种语气搭话,对方会怎么想?还是说,我最好也从那种观点来做说明?」 虽然不知道博士为何以那种奇妙的方式说话,但连我都知道那是刻意营造出的角色语气。社会上……至少在严肃的场合上,这语气不会受到允许吧。 那不是规则或义务,是「道德」、「礼仪」这种领域的事。 他当然也可以拒绝,说这就是自己的个性,但可以因此成功的人应该少之又少吧。 「仔细听好。为了让别人认同自己的存在、为了让自己众所皆知、为了显示自己本身很特别,有不少人会使用没考虑到别人的态度或者话语。不只限于年轻人,老人也常有那种事。」 导师以严厉的语气劝告小组所有人。 「我不是要你们在社会上没有个性。要表现出性格是你们的自由,但既然要出社会,就绝对不能忘记替对方著想的心情。在这里会举行给这种精神层面带来影响的课程。其中之一就是打坐。藉由停止说话、动作,和组员融为一体、融入团体。顾虑对方,并且在最后做思考。思考自己是怎样的人,以及能办到什么事。」 可以吧?──导师细心地用眼神这么对博士诉说,接著离开。 「真、真恐怖是……我得注意呢。」 说不定他不会马上改掉利用说话方式突显角色的口头禅,但今后博士透过反覆打坐,或许就会回顾自己怎么会演变成现在这种语气。 老师让小组各自坐下,接受这房间里的简单说明。 在这个名为打坐堂的地方,不只是走路的时候,连站著的时候都要以左手或右手握拳,并以另一只手包住拳头。而且,还必须把拳头举到心窝的高度。这是叫做拱手的姿势。会根据流派决定要用哪只手包住拳头,但在这里应该不会受限于那些流派吧。 然后,我们还接受了另一个打坐说明。 所谓的打坐,不过是冥想之一。 不是要放空打坐,而是要进行想像。 在为了让那些想像涌现出来的方法中,有种叫做十牛图的东西。 那是用十张牛的插图表示抵达悟境的路程。 我自己是第一次打坐,以前不曾体验过。 「盘腿后,把双脚各叠在大腿上。考试上,这个双盘也会影响结果,所以请先尽量学会。」 「痛痛痛……真假。我只有一边放得上去耶……」 「如果一开始做不到,也是有只叠上一只腿的单盘。」 导师以示范形式实际展示做法。我可以顺利盘腿,所以决定要双盘。就我可见的范围内,意外地好像很多学生都办不到。 我不由得对高圆寺感到好奇……他正一派从容地盘著腿。他微微露出笑容,已经独自进入禅定的样子。那身姿势好像没什么地方好挑剔,导师没有把他提前进行下去这点视为问题。 「那家伙有心还是做得到的嘛。」 我隔壁同样可以双盘的时任,这样小声地对我说。 「他好像不讨厌这种事。我暂且是放下心了。」 「没错。」 虽然导师长得很凶,但若是高圆寺的话,就算他毫不畏惧地拒绝这行为本身也不足为奇。 学生们大致理解后,打坐时间就开始了。 说明也耗掉了很长一段时间,第一次打坐,就在五分钟这短暂的时间限制上开始了。 2 早上的清扫与打坐结束,迎接早上七点之后,就来到了早餐的时间。 我们不是被带到昨晚利用的大餐厅,而是被带到了外面。那里准备了宽阔的用餐空间,甚至有好几个炊事场。已经有好几组抵达了。 「今天会由校方提供,但明天开始只要是晴天,早餐全部会让你们在小组里自行制作。人数或分工方式,就请你们全体讨论决定。」 「真的假的。我没煮过饭耶。」 石崎这么发牢骚,但如果是这种规定的话也避不掉。 我们一边接受明天之后的烹饪方式等等的说明,同时开始做早餐的准备。 早上的菜单是决定好的,好像会发下制作方式等等资料。似乎不会有不知道该煮什么才好的情况。 「唔呃,只有这些喔……」 伙食内容是日本早上以三菜一汤为基础的简单内容。 但从食欲旺盛的学生看来,也难怪会觉得不够过瘾。 虽然好像姑且可以续碗,但似乎需要各自自行准备。 「有经历过无人岛,真是太好了。比起那次,我觉得这种的比较好。」 启诚好像有点放下心,把食物送到口中。 「要公平进行的话,各年级各轮流一次,怎么样?」 饭吃到一半,看起来像是三年级负责人的男人,就对南云做出早餐轮流的提议。 「我想想。我这边没有异议。那就麻烦从一年级开始。」 「怎么样,一年级。你们有异议吗?」 场面笼罩著没半个人能在这状况下说有异议的气氛。假设剩下来的时间全都是晴天,煮早餐的次数就会是六次。这只是煮饭的顺序不同,不至于要不平不满。虽然我身为学弟不会说这是理所当然,但这件事情就算乖乖接受也无所谓吧。 「我了解了。麻烦就这样。」 当上负责人的启诚接受了这件事。 「要煮饭,意思是明天起床时间会是几点呀?」 「……我想多预留时间,提早两小时起床。」 「不行不行。」面对启诚的提议,石崎如此否定。因为提早两小时,就表示过了四点就必须起床准备出门。 「就算这样也只能这么做了吧。要是没做好早餐的准备就糟糕了。」 「既然这样就给你们去做啦。我要睡觉。」 石崎平常在龙园手下没有发言权,但在这个小组里却来到了上位。立场一改变,就会说出这种话,还真是有趣。被捧成击退龙园的其中一名功臣,说不定也是原因之一。 或许是因为知道内情,我没打算责备不断表现出强势态度的石崎。因为外加碰巧和我变成同一组,他的心理层面应该非常不平稳。他每次发言不只会伤到别人,还会伤到自己本身。石崎或阿尔伯特不适合领导身分或参谋,比较适合待在第三人附近的位置统筹此外的学生。实际上,龙园应该也是把他放在那种位置才对。 另一方面,启诚或弥彦也是类似的角色。虽然没有石崎那么莽撞,但还是不够格坐上引领他人的位置。我以为B班会更积极地涉入,但他们目前为止都非常安静,一直静静观察著情况。除了神崎或柴田之类的部分学生,说不定其他人比我想像中还被动。 这么一来,桥本果然就是其中最适合统筹小组的人。A班的地位高度以及洞察状况的能力,还有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考虑过对方再发言的特质,对小组而言可以说都是关键。不过,我感觉不到他有意思主动率领小组。 3 用完早上简朴……不,是健康的餐点后,正式的课程就开始了。大组的所有人都被集中在一间比起高度育成高中的还大一点的教室。结构或许很像是大学教室吧。规则上没有固定的座位顺序,要坐谁隔壁、要占什么位子都可以。几乎必然会变成同年级的小组集中在一起。 虽然也可以自己坐在教室的角落,不过那样一来就会受到其他年级的注目,视情况也有可能会遭到警告。二年级或三年级的小组好像都还没来,我们一年级似乎有选择地点的权力。 「这种情况……坐前面还是会比较好吗?」 「不。不要坐著等他们,麻烦才会比较少。我们应该等学长们坐下,再坐到空位上吧?」 启诚好像想要避免随心所欲占了后面的座位,导致事后惹人怨的风险。 「你别乱来喔,高圆寺。因为你很有可能会自己去坐在任意的座位。」 「我是觉得既然座位是自由的,就应该随意坐下。」 虽然他那么说,但好像还是没有做出任性地往某处坐下的举止。他似乎也不是会无意义地违反所有规则的男人。高圆寺多半都会乖乖上平时的课程,他心里在那方面也是有自己的规则吧。 「你们好像很辛苦呢,一年级。」 二年级的其中一人看见这样的我们,就前来搭话。 「如果你们在伤脑筋的话,要不要我来帮忙?」 「不,没事的……」 面对年长者来解围的这份压力,启诚微微地低著头。 「唉……为什么我就得当负责人啊。」 回答每个和二年级、三年级的对答也变成是要由负责人来进行。 因此,他好像承受了太多的压力。 就这样放著不管……说不定就会是时间问题了。 4 该说中午开始就是体育课吗,我们开始培养基础体力。根据说明的话,主要会是长跑,学校说最后一天也预定会举行道路接力赛。这应该会是考试项目之一吧。好像会在操场上练习好几天之后再上路。 「呼、呼。」 启诚的呼吸紊乱。 早上开始就有许多要耗费到体力的项目,他好像正在苦战中。 若是读书那一类的知识层面,我还可以给他建议,让他得到帮助,但如果是要基础的体力才管用的内容,我也就只能看著而已了。 另一方面,好像也因为石崎或阿尔伯特是不抽菸的不良少年,他们比普通学生还更有体力,很容易就完成了课题。 「……我从早到现在都在做分析呢。」 总觉得,我自己现在的状态好像也很疲劳。 我自己活不活跃另当别论,这应该是因为我抱持著想先提升小组水准,为了不变成候选的脱队小组的心态吧。 如果拿到最后一名,未达校方设定的及格门槛,启诚就会受到退学处分。他选我陪葬的可能性极低,但也不是绝对不可能。我也可能因为无视他正在辛苦,没有伸出援手而得罪他。 要控制在不会收到召集令的程度上做出最低限度的支援吗?还是要让小组上轨道而采取一定的动作呢? 还是要祈祷他们自发性解决,继续静观下去? 我脑中马上就剔除了静观的选项。 今后高圆寺的存在恐怕也会变成不安要素。我还是提前行动好了。 我放慢速度,跟在后方悠闲走著路的高圆寺会合。 就算我靠过去,高圆寺也完全不望向我。 只要我不敲门,他好像就完全不会从自己的世界里踏出半步。 「欸,高圆寺。你待人就不能再温和一点吗?」 「你是指对小组吗,绫小路boy?」 「嗯。其他学生都很混乱。不是任何人都像你一样厉害。」 「哈哈哈,我确实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但即使如此,你就不觉得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统一步调,简直是愚蠢至极吗?」 「谁知道……我也不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 「你想怎么做?」 「我是希望小组可以留下一定的成绩。我想避免退学。」 「如果你这么希望的话,就只能由你去奋战了吧?」 「我就是姑且有那个奋斗的打算才来找你搭话。」 我们两人的脚踩在操场土壤上的声音传了过来。 高圆寺好像立刻重返了自己的世界,没有回话。 果然不行吗? 半吊子的威胁或恳求,对高圆寺都没意义吧。 看著他至今的校园生活,那点事情我还知道。 就算是全体学生或老师来说服,只要他自己觉得NO,就会NO贯彻到底。 他就是那种人。 5 课程内容可能也因为是第一天,长跑练习在体力上让人感到很辛苦,不过其他课程都是这间学校的说明,或接下来的一星期会举行的事情。大部分时间都耗在那类说明上。不过,接下来要学习的就会是掌握「社会性」的课程,当中这点也变得很明确。 就算提到社会性,一年级的学生应该也没什么想法吧。高年级生表现出沉稳的态度,一两年的经验差距好像也实在是无可奈何。 「唔唔……」 下午最后的课程──打坐结束了。启诚当场倒下无法动弹。 「你没事吧?」 第一天以打坐作结。 「虽然我很想说没事,但我脚麻了……等一下。」 看来这课程内容对启诚来说好像比想像中还要困难。他大概两分钟都僵著不动,忍耐并等待著脚麻消退。其他学生之中,石崎打坐上好像也不太顺利,他将身体向前倾,痛苦地扭曲著。 「可恶,吃完饭我要泡澡,要泡澡!帮我一下,阿尔伯特。」 沉默地靠过来的阿尔伯特,抓著石崎的手臂,把他拉起来。 「唔呃呃!就不能温柔一点拉我起来吗!放开我!」 石崎咚的一声倒在地上。 「呃呃呃呃!」 看见那样的互动,我不禁觉得好像有点有趣。 但小组里的其他学生只把石崎他们当作麻烦人物。 因为启诚也无视了他们,打算离开教室,于是我就故意停下脚步。 「还真是些有趣的家伙呢。」 我刻意那么说,吸引启诚的注意。 「清隆,最好别理他们。他们只是在耍蠢,不想被他们盯上的话,最好不要太直盯著他们看。」 启诚遮住我视线似的这么搭话。 「就算不至于像须藤那样,但石崎也是先动手再动口的类型。视情况,他们也可能会重蹈龙园的覆辙。」 「虽然是那样说,但毕竟我们同组。对方应该也会接受一定的接触吧?」 我指著他们。在前方发现我们动向的石崎瞪了过来。虽然启诚有一瞬间很害怕,不过石崎带著阿尔伯特立刻出了道场。 「对吧?」 「……想不到你还真大胆耶,清隆。」 实际上这是因为我知道石崎他们一切的内情,但我想先间接地告诉他在这边太在意他们会是一步坏棋。既然启诚是负责人,就有必要在一定程度上控制住别班的学生。 「启诚,在这所林间学校里,我们说不定会需要更上一层楼。」 「更上一层楼?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我们也需要和石崎或阿尔伯特打好一定的关系。」 「那实在太胡闹了。我们确实同组,但根本上来说彼此是敌人。不管怎么做都不可能亲近。这又不是最后的特别考试。」 没道理变得要好。启诚这么断言。 我刚入学时也是那么想。事实上,这所学校也正在强迫我们做这种战斗。 然而,我最近也会开始思考是不是有此外的方式。 「学生会的南云会长,好像就跨越班级隔阂和大家都很要好。」 「那是──该说是领袖魅力吗?因为他是特殊的人物。我没有那种才能……不,这是别班的任何人都学不来的吧?首先,南云学长的做法到最后是否管用,到毕业为止都不会知道。虽然我不知道你有什么想法,可是即使和睦相处,最后笑著的只有决定会在A班毕业的学生们。其他班级只有哭的份。」 启诚说完,就离开了道场。 6 在我用完晚餐,打算先行一步回到房间的时候。 走廊好像起了一点纠纷,我发现几名男女聚集了起来。 「抱歉抱歉,你没事吧?」 「嗯……别担心。」 我们班的山内一脸抱歉地把手伸出去。跌倒的好像是一年A班的坂柳有栖。坂柳没握起山内的手,打算自己起身。 她好像无法靠自己的力量站起,而抓住了倒下的拐杖。接著把背靠在墙上,同时慢慢地站起。虽然是跌倒再站起的短暂时光,但在受周围注目的这个情况中,对坂柳来说大概是段非常漫长的时间吧。山内好像不太自在地收回了手,然后留下一句话: 「那么,呃,我走了喔。」 「嗯。请别放在心上。」 坂柳露出一丝笑容,就从山内身上移开视线。 男女生都对没有酿成骚动而放下心,接著渐渐四散。 「哎呀,虽然小坂柳很可爱,不过还真笨拙耶。」 山内丝毫没在考虑是因为自己不谨慎才撞上的可能性。 「你没事吧?」 因为无意中对上眼神,所以我就靠近坂柳向她搭话。 「谢谢你特意为我担心,但这没什么。」 「我待会儿会稍微说说他。」 「毕竟他也不是故意的,我顶多只是被弄倒了一次。」 坂柳这样说完,就轻轻一笑,但眼神中完全没有笑意。 「那么,我告辞了。」 好像是因为小组不同,总是待在她身边的神室不在。 女生正在进行怎样的战斗,现在的我无从得知,而且也没有兴趣。 但离开到一半的坂柳却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她是发现了我刚才在看她吗? 「我想起有件事要和绫小路同学说。」 她喀锵地敲响拐杖,浮现了浅浅的笑容。 「B班确实是个团结力很强的班级。这可以说是因为一之濑同学至今为止都竭尽所能地在回应伙伴的信任吧。不过,我在想──如果太过信任她,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这话题好像跟我无关耶。」 不过,坂柳却毫不介意地继续说下去: 「以前曾有过这种传闻。她拥有大量的点数。她目前也没有在特别考试上立下功绩,却拥有需要受校方调查的点数,老实说我对此很惊讶。可是,通常来说赚得到那种点数吗?她恐怕是在当金库管理员吧?」 「谁知道。知道那件事的就只有一之濑本人或同班同学了吧。把这种事情讲给我听,有什么意义?」 「我想说的……就是把个人点数交给她保管,这真的好吗?例如自己本身因为失误而陷入绝境时使用那些大量的点数保护自己,或在救助同学上使用聚集而来的点数,这恐怕不会受到任何人责备吧。毕竟那也可以说是为此才设置的金库管理员。」 「恐怕就是那样了吧。」 「不过……如果她把那些钜额的点数任意地为了快乐而使用,那种行为作为诈欺,校方说不定也会有所行动。」 不论如何,那些话都不该对我说,而是该说给一之濑以外的B班学生。如果她真的在当金库管理人,有权利表示不平不满的,就只有交给她保管的学生。 「虽然我不觉得一之濑会为了自我满足而花掉个人点数。」 「嗯,说得也是吧。至少现在大概任何人都还没怀疑。」 总之,她是想说今后会有怀疑她的人出现吗? 「我很期待这场考试结束回到学校之后呢。」 坂柳是大略上随自己的意说完而感到满足了吗,她头也没回地就走掉了。 7 在距离晚上十点熄灯时间剩下大约一小时的共用房间里,大家都没特别说话,度过了一段宁静的时光。变得要好的契机,真是意外难寻。 就算突然和别班的某个人攀谈,可能也会出现像是「干嘛啊,欸,原来你有打算努力应考喔」的这种气氛,所以很难搭话。要是有人可以主动制造话题就好了,但那实在无法期待。 这种时候,房门被轻敲。好像有访客。 「这种时间会是谁呢?」 大家似乎都完全没特别联想到什么,而一脸不可思议地看著房门。 「说不定是老师呢。」 石崎不感兴趣地说。确实有那种可能性。启诚撑起上半身,询问门口那边的人是谁,同时迈出了脚步。 其真面目是让人相当意外的人物。 「还醒著吗?」 「南云会长,请问有什么事?」 「作为同组的组员,我是来看看你们状况的。我可以进去吗?」 他那么一说,应该没有一年级有勇气拒绝吧。启诚马上就答应,然后把南云带到了房间里面。看来他并不是独自过来的,副会长桐山以及两名三年级学生也一起过来了。那是名叫津野田的B班学生,另一名也是B班学生,名为石仓。南云一进到房间就环顾周围。 「房间构造好像果然和学长们的一样呢。」 南云满脸笑容地向石仓搭话。 「好像是这样呢。所以说,你把我们带到一年级的房间,是打算怎么增进情感?」 面对南云被石仓那么问及,无法理解情势的启诚问了南云: 「增进……情感吗?」 「我说过了吧?说过我是身为同组组员来看看情况。这所学校电视、电脑、手机都没有。老实说没有像样的娱乐。但也不是完全没东西可玩。」 南云说完,就从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盒子。 「扑克牌吗?」 「你大概会觉得这年头居然还玩扑克牌。但在这种合宿里,这可是经典中的经典。」 南云在空著的地方随意坐下。 然后把未拆封的盒子上的胶带撕下来、拆封。 「也请学长坐下。虽然对一年级的很抱歉,不过因为没空间,你们就待在床上之类的地方吧。」 南云这么说,阻止打算下床的一年级生。 「我不干。」 津野田这么拒绝后,就立刻转身离开。 「别这么说,我们来玩吧。毕竟或许也会出现只有在这边才能听见的话题。」 津野田被劝留,就一副无可奈何地坐下。石仓也接著坐了下来。 「为了炒热接下来的游戏,我打算赌点什么东西,如果你们有好点子的话,我想要募集意见。」 因为对象是年级较高的学长而紧张的一年级生,都没有立刻提出点子。不知道面对学生会长可以说到什么程度,应该也有很大的影响吧。南云当然知道一年级生很畏缩。 「不是决定好早餐的值班了吗?把那项决定回到原点,并且在这场赌注上决定,怎么样?假如不停连败的话,最坏的情况就是直到合宿的最后都要值班负责餐点。反之,只要没输掉的话,就不用值班负责餐点了。」 「喂,南云。那不是该由小组全体讨论的事吗?」 石仓要求暂停。 「这不过是早餐的值班。就给我这点通融嘛。」 正因为担任这所学校的学生会长,即使面对学长,他讲话也毫无顾忌。 对照之下,三年级生面对南云好像也无法太强势。这应该是因为知道他和堀北学之间的对决,所以觉得贸然介入会打乱场面吧。 「我知道了。就用扑克牌决定吧。」 「我们那样也没问题,对吧?」 启诚有点客气地这样询问在这房间里的一年级生。石崎或桥本等人都同意般地轻轻点头。我还有剩下的学生慢了点也点头同意。 除了唯一的高圆寺。 「高圆寺,你反对用扑克牌决定吗?」 明明无视就好,南云却刻意跟高圆寺搭话。这或许和白天在体育馆那时的对话有关。 「我既不赞成也不反对。毕竟多数决的答案好像也已经出来了。」 「这不是数量问题。我希望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 「那么我就回答你吧,学生会长。我对这些对话一点兴趣也没有。我连赞成或反对都没在想。这样你满意了吗?」 高圆寺的发言好像又可能引起问题。 但南云却愉快地笑著,对高圆寺说出一句让人意外的话: 「要不要加入学生会呀,高圆寺?我很想把你这种有趣的家伙接进学生会。因为根据我听说的,你的学力和运动神经都相当好。」 包含三年级学生在内,在这房间里的所有人都很惊讶。不,就只有高圆寺的表情没有变化。 「真不凑巧耶。我对学生会之类的没兴趣。」 「我想也是呢。所以我只会先说随时欢迎你,如果你对学生会有兴趣,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南云好像从一开始就不觉得高圆寺会马上答应。 「那么,就开始打牌吧。」 南云把视线从高圆寺身上移开,再次这么提议。 「扑克牌的内容要决定玩什么?」 「我想想。简单玩抽鬼牌就好了吧。最后抽到鬼牌的人算输。各年级各派两人参加,全部六场比赛。」 我对扑克牌游戏并没有非常了解,但如果是抽鬼牌的话,连我都知道。 「参赛学生的替换都是自由的。不过,请别在游戏中替换。」 南云这么说完,就开始洗牌了。 他洗完牌,接著把牌传给三年级生。为了避免被动手脚,当然也有传给了一年级生。启诚一面洗牌,一面寻找另一名愿意参加的学生。因为没任何人愿意参加,桥本好像就无可奈何地举起了手,然后从床上下来。 8 于是,含一年级到三年级生在内的抽鬼牌比赛便开始了。 如果要做早餐的话,就必须早起。因为各年级预定会轮流两次,所以如果抽鬼牌能以五胜一败熬过,算起来就会赚到。最差也可以四胜两败。 「安静地比赛也没意思。一边随意闲聊著玩吧。」 南云这么提议。 他接下启诚洗好的扑克牌,就把牌发了下去。 「第一次由我发牌,但第二次开始就要由输家负责收牌,然后洗牌、发牌。」 参赛者对此无异议地点头。 来到这间房间之后,南云就完全没看过我一眼。虽然寒假中有接触过我,但意思应该就是南云基本上没把我这种人放在眼里吧。 「另外,没参加游戏的一年级生,你们可以随意打发时间。要是因为面对学长感到紧张,也会影响到明天的。」 尽管他这么说,但我们还是无法像刚才为止那样自由自在。高圆寺倒是毫不介意地在睡觉就是了…… 人在下铺的我,漠然地决定继续观战。 「就算是游戏,也不能轻易输给一年级生喔,学长。」 「很不凑巧,我运气不算很好。受到过度的期待也很伤脑筋。」 「没问题啦,因为我觉得学长们比较强。你们没弱到会在第一局或第二局就输掉。」 虽然这是不知会如何发展的卡牌游戏比赛,南云却自信满满。 第一战顺利地进行。游戏也来到了中盘。 「出完了。」 三年级的石仓成功拿出所有手牌。接著副会长的桐山,还有第三名的南云也都脱离了游戏。二年级很快就已经决定胜利,变成一年级生很有压力的发展。 「结束。」 桥本对三年级生行礼似的拿出两张数字凑齐的扑克牌。这下子剩下的就是启诚和三年级的津野田。 虽然是游戏,气氛却有点凝重,不过他们还是努力地冷静进行。 启诚手边有两张牌,三年级生的手边有一张牌。总之,鬼牌是由启诚拿著。只要三年级生抽到鬼牌,启诚也有胜算吧。 但……津野田烦恼到最后选择的牌却中了正确的那张牌。 「好,这样就结束了。」 「我输了。」 第一局是启诚输了,决定一年级要负责第一次的早餐准备。 「冷静点吧,输个一两次也没什么大不了。」 桥本鼓励人似的对启诚说。 启诚点头回应,但他好像还是很抱歉自己不小心输掉。 万一下次输掉──他说不定正在想著这种事。 「我刚才说过了吧,输掉的家伙要收牌并重新发牌。」 「不、不好意思。」 忘了职责的启诚连忙将扑克牌集中起来。 第二局随即开始。从我的视野可以看见三年级生其中一人的手牌。其中也有鬼牌的图案。鬼牌直到游戏中盘都一直留著,不过以某个时间点为分界,就移动到其他学生身边了。 然后……最后剩下的两人,是桐山与启诚。 面对连续两次的一对一对决,启诚好像即使不愿也会情绪激动、觉得紧张。而且从剩下的手牌数量看来,可以知道鬼牌就在启诚的手上。虽然二年级的桐山烦恼,但仍慢慢伸手抓了卡牌。启诚忍著不让表情垮掉,但他看著被抽走的卡牌,接著就微微低下了头。短短几分钟,就确定了一年级生的连败。 在旁守著这状况的弥彦,像要跟启诚替换似的前来示意。 「或许换人会比较好呢。」 随著南云这样的一句话,启诚便乖乖决定交棒给弥彦。 「我不擅长这种游戏,抱歉,麻烦你了。」 背著连败责任的启诚,好像在稍后方守望著一年级生的战斗。 弥彦在学长们面前当然也很紧张吧。但好像也是因为他平常就把葛城当作年长者看待,所以看起来比较沉著。 话虽如此,这对抽鬼牌的胜负也许不会有那么大的影响。 我不太清楚实力在这款游戏上会造成多少影响,但应该会需要不抽到鬼牌的强运吧。 「我觉得也该把胜利让给一年级生了呢。」 南云好像也因为连胜而有点不好意思吧,他说出了这种话。 「对了,石仓学长,最近社团怎么样呀?」 「你对篮球没什么兴趣吧?」 「没那回事。虽然没有足球那么有兴趣就是了。」 「今年一年级有动作很敏捷的学生加入了呢,说不定明年会很值得期待。因为我们今年没发挥出成绩。虽然我身为队长,这实在是惭愧至极。」 一年级里有好几个人隶属篮球社,但动作敏捷的一年级生,十之八九就是指须藤了吧。须藤的努力,好像就连要引退的三年级生都很器重。 「那还真令人期待呢。」 「你好像只专注在学生会上。对足球没有留恋吗?」 「毕竟我不是以职业为目标,不管在哪里都可以继续踢足球。只是因为在这间学校当学生会长比较有吸引力喔。」 「要努力经营学生会是可以,但我觉得去和堀北找架吵有点问题。」 「我认为自己没有找架吵。想被以前憧憬的学长认同──我只有那种单纯的想法。」 石仓看了南云一眼,就立刻把视线移回扑克牌上。 「这次是我第一。」 石仓顺利地丢掉手牌,以第一名胜出。 「凑齐了。」 随后,弥彦好像也凑齐了扑克牌,他高兴地把最后两张摆在场面上。 一年级要赢的话,桥本也必须获胜。 虽然顺利减少了手牌,但到头来重要的还是鬼牌的下落。 「好耶。」 顺序第三的二年级学长把牌都打光之后,桥本配合对方似的也出完了牌。 「哦,一年级的首胜好像定下来了呢。恭喜啊。」 「谢谢你,南云学长。」 留到最后的是学生会长南云以及三年级的津野田。但占优势的是南云。胜利将以二分之一的机率决定下来。 「那么,我要先抽牌了。」 说完,南云就毫不犹豫地抓住右侧的扑克牌。 但他抽到的是鬼牌。 「不好意思啦。」 三年级的津野田从南云递出的两张牌中,挑了和南云相同的右侧。 「分晓了呢。」 结果,南云手边留著鬼牌,确定了二年级的败北。 「被你打败了呢。那就来比第四局吧。」 南云没有特别不甘心,开始做起第四局的准备。 「毕竟一年级生也拿到了首胜,再让他们输一下好了。毕竟你们身为学弟,我也很想让你们接下我们的职责呢。」 南云说完,就开始发牌。 「我记得须藤是D班。这当中有谁是D班学生?」 石仓在发牌期间这么说完,便环视一年级生。 「啊,我们和须藤是同学。」 启诚看著我,一边这么说。然后就立刻做补充: 「不过,我们这个月晋升C班了。」 石仓平常应该都没在关心其他年级的状况吧。启诚这么说完,石仓就一脸惊讶地表示佩服。 「从D班晋升到C班了吗?那还真厉害耶。」 「虽然今年的D班好像入学后马上就花光了班级点数呢。」 「这样还升上C班,真是干得漂亮。你们和B班有多少差距?」 石仓这样问完,就自己阻止了打算回答的启诚。 「你就忘了我刚才的话吧。这里是聚集所有班级的小组,我还打算带来多余的导火线,真是抱歉。」 他这样赔不是。这话题确实不该在这里聊。这对被超前的石崎他们D班以及B班来讲,都不是个令人开心的话题。 到头来,一年级几乎没参加对话,话题以南云与三年级生为中心进行了下去。 第四局,在六个人中有四人丢光牌了之后,南云便喊了暂停。 「剩下的是一年级的两名吗,不用分出胜负也没关系吧。」 不管是哪边获胜,都一样是一年级的败北。弥彦和桥本把剩下的手牌放到牌组上。 虽说让南云率领的二年级生输了一次,但这下子一年级生就是三败了。 一开始决定的早餐负责次数是两次。那个次数因为这场抽鬼牌,而确定会增加了。如果下次输掉的话,就会更是加重负担。 「让我换人吧。」 桥本徵求其他一年级学生,并且退出游戏。 在这个败北的气氛中,应该很少一年级生会想参加吧。 「我不想花时间在无谓的事情上,谁都可以,来加入游戏吧。那边的那位。」 南云看见观战的我,就对我招了手。 我当然很想拒绝,但这种气氛实在无法那么做。 不管是故意把我叫出也好,随便指名也罢,我都应该接受吧。 「抱歉啊,绫小路。交给你了。」 「好。」 一年级之中已经有三个人参加了。我就算被选中也不足为奇。而且,这只是游戏,只会很平常地玩游戏、很平常地分出胜负。 在替换的同时,弥彦拜托我洗牌。 我边洗牌,边以不熟练的动作发牌。 「那么,这下就是第五局了。我也差不多想让三年级也吃败仗了呢,加油啊,一年级的。」 南云这样激励人。 我掀开齐全的手牌,确认自己的状况。然后,当然凑齐了好几张数字相同的牌,但鬼牌也来到了我的手边。只要不设法把这张推给二年级或三年级,我就没有胜算。 我对扑克牌不熟,不过有件事让我很好奇。在这层意义上,最先拿到鬼牌说不定是件好事。游戏在确认完毕的同时开始进行。游戏进行了第二轮、第三轮,但我手边的鬼牌却没有要被抽走的迹象。就算学长的手指偶尔会抓住鬼牌,但也马上就会放开。 但第五轮,鬼牌总算从我的手边离开了。不小心抽到的学长,眼神有一瞬间看著我。但马上就故作平静,进行游戏。 这次最先打完的是弥彦,然后同样是一年级的我则是第二个打完牌的。 「是一年级胜出吗?或许情势改变了呢。」 结果,最后留下来一对一的是三年级的两个人。 意思就是这发展就如南云所愿吗? 剩下一局。我身为一年级,会想要避免更多的败北。 「接著就是最后一局了呢。」 「我发喽。」 石仓打算洗牌时,高圆寺对南云搭了话。 「南云学生会长。」 「干嘛,高圆寺。你事到如今才变得想参加吗?」 「我产生了一点好奇心呢。你认为最后一局的结果会变得如何?」 南云对他自以为是的用字遣词毫不在意,只去理解内容。 「变得如何吗?」 南云看著被发下去的扑克牌,环顾一次参赛者。 「就算是游戏,也是高年级生比较有经验。一年级输掉的可能性不低。」 他这么答完,高圆寺好像就心满意足,于是就笑著闭上眼睛。 在场的大部分学生恐怕都没有理解高圆寺这疑问的意图吧。 理解状况的就只有高年级生。 我很烦恼要不要比这场比赛。 如果我参赛只仰赖纯粹的运气,就几乎确定会输掉。 然而,只要采取避免那点的行动,说不定就会被南云盯上。 我确认被发下的扑克牌。 当中混了一张为了获胜就绝对必须舍弃的卡牌。 代表著败北的鬼牌。 「从一年级来看,你们会希望在三败止步。但四败也是非常有可能的呢。」 南云说出让人不觉得是偶然的一句话。 顺时针开始的最后一局。扑克牌渐渐从场上两张两张地消失。 再一两分钟后,就会分出胜负了吧。 9 「抱歉啊,一年级的,我要先赢了。」 最先打完牌的是津野田。接著桐山也出完了牌。 还留著两个一年级生,还有各一个二年级、三年级生──南云跟石仓这两人。 鬼牌一直在我手上。 结果,我放弃了胜利。 我没有特别使出什么招数,默默地进行游戏。 弥彦出完了牌,他抚胸松口气地吐了一口气。 在那之后石仓也出完牌,终于变成了和南云一对一对决。 「绫小路,你看起来好像没有很乐在其中。」 「也不是那样。我只是情绪很难表现在脸上。」 「是吗?你的脸色从一开始就看起来很差,鬼牌一直在你手上吗?」 南云的发言不奇怪。 因为是一对一对决,如果自己手上没有鬼牌,当然就会知道那点。 「或许如此呢。」 要回嘴也很麻烦,所以我就顺著他的话。 因为我知道南云想引出的并非这类话语。 简单来讲,他想从我身上引出像高圆寺那样的发言。 我默默递出两张扑克牌。 一边是鬼牌,一边是南云可以成功配对的那张牌。 南云八成会抽起对的那张牌。不,我看不懂他这表情是什么意思。 南云露出笑容,同时伸手。 然后── 「太好了呢,绫小路,你也出现一条活路喽。」 南云抽起鬼牌。 「还真稀奇呀。我以为你会抽中对的牌。」 石仓在一旁对南云这么说。 「因为扑克牌终究还是要靠运气呢。我该输的时候,还是会输。」 他用双手洗了一次牌,接著向我递出了两张牌。 「来吧,选一边喜欢的。」 旁观者来看,这只是单纯的二分之一。但实际上这场游戏并不是那样。 虽然这是从未开封过的扑克牌,但南云在最初负责发牌工作时,就在鬼牌做上记号了吧,卡牌被动了手脚。附上乍看之下不会发现的那种小记号──原本不可能会发现。 我能发现这道谜,是因为他那谜之预言般的命中率。 至今五场比赛的所有结果,南云在比赛结果出炉前就猜中了。当然,因为这里也掺杂著浑然不知的一年级生,所以这并没有确实性。所以他才会含糊其辞地只猜中胜率高的队伍,以及胜率低的队伍。但发现了这个诡计……不,是被说了这些话的高年级生们,就会压倒性地占有优势。 不论如何,这都是件让人很不舒服的事。 从我这边看过去的右侧扑克牌,那里附上了鬼牌的记号。 这不是急忙赶制就可以附在其他牌上的印记,所以不会有错。 如果我在此抓住不是鬼牌的那方会怎么样呢?答案很简单。 他也无能为力。我只是在二分之一中抽中而已。 「就算想也想不透,就让我随便抽吧。」 我说完并且打算伸出手时,南云就一度收回了扑克牌。 「想过再抽牌吧。」 「我倒是觉得这不是可以想透的事。」 「就算这样,你还是要想。」 他半强迫似的让我思考。 「我知道了,我想想看。」 说完,我就注视著扑克牌。 当然,我已经没在思考扑克牌的事情。 维持两秒的沉默后,我朝著对的那张牌伸出手。 「我喜欢右边,所以就抽右边了。」 我找了随便的理由。南云这次没阻止我。我手边有最后一组成对的牌。 「我先出牌了。」 我这样说完,就把成对的两张牌叠上去,宣告自己出完了牌。 「你输了呢,南云。」 「是呀。原本就是负责两次早餐,没关系。」 他这样说完,就把四散的一叠卡牌收集起来。 「也算是很有趣呢。说不定我和石仓学长果然很合得来。」 「……不好说吧。」 石仓敷衍了南云好意般的发言,就走出房间。 「早餐的顺序就依序从一年级开始处理,可以吧。明天开始就麻烦了。」 「好、好的。今天真是谢谢你。」 启诚向南云答谢。 收完扑克牌的学长起身离开一年级的房间。 「是说,这根本就不成交流嘛。」 我也了解石崎会这样发牢骚。 结果,这只是一场稍微增加一年级负担的游戏。 第八卷 败北的预感 停留在这所林间学校的期间,原本在校园生活中是假日的星期六,也依然要上课。 但虽说是上课,课表也跟平日有点不一样。 上午被称作课程的时间结束后,后面都会是自由时间。 星期四开始的特别考试也已经来到了第三天。小组里开始出现了不合的声音。是从清晨五点过后开始的。 「啊啊啊,有够困的!」 石崎在校舍旁的户外炊事场这么喊道。 「这点大家都一样。啊,喂,为了不弄错味噌的分量,你就使用磅秤吧。」 启诚翻著老师交给我们的印著早餐用菜单的纸张,同时这样忠告他。 「啰嗦耶。说起来,为什么连我都得参加煮饭啊。」 石崎边动手让味噌融化,边不停地骂道。 「有什么办法。要是人数没凑齐的话,可能会变成要被惩罚。」 「关我什么事,可恶……啊。」 「刚才的『啊』是怎样?」 「……没什么啦。」 「应该是有什么吧。你手上拿著的盐巴去哪里了!」 「全加进去了。」 看来石崎负责的味噌汤被加入了大量的盐巴。启诚连忙关火,尝尝看味道。接著就猛烈地呛咳。 「加太多了,咳!根本不能喝……」 要是拿那种味噌汤款待高年级生,应该会遭受到严厉的责备吧。说起来对身体也很不好。 「只能重煮了呢。」 「别开玩笑。如果要重煮的话,就由你从头开始做。是说,高圆寺咧?」 「我怎么可能知道。」 「你们同班耶。」 桥本无视因味噌汤事件而吵嚷争执的两人,他在卡式瓦斯炉上灵巧地操作平底锅,成功做出煎蛋卷。 「手还真巧……」 「因为我一直都是自己煮饭。」 桥本这样说,一点也没感到自豪,俐落地继续烹饪。阿尔伯特默默靠向这样的桥本。他手上端著碗,里面放著打好的蛋。 「谢啦。如果可以的话,切菜也麻烦你了。」 尽管阿尔伯特看起来身形壮大,但他灵巧地在砧板上使用起菜刀。因为用餐人数很多,桥本于是就把蛋接连煎了下去。看来关于烹饪方面,这两人好像可以有顶尖级的活跃表现。另一方面,我则赢得了准备生蔬菜与餐具这个非常轻松的职位。 话虽如此,毕竟要准备的人数很多,蔬菜的量也很大。虽然没办法帮忙煮东西,但总觉得我也帮忙切个菜会比较好。我站在阿尔伯特身旁,他就默默无语地看过来,我无意间试著用眼神和他进行了对话。 『你会切菜吗?』 『大概吧。』 我以这般随意的感觉理解彼此的想法,接著他给了我一把菜刀。还好开始过宿舍生活后,我就多少使用过菜刀。我配合著阿尔伯特的水准切著蔬菜。 是说,高圆寺那家伙是跑到哪里去了?说要先去厕所再过来,但也已经过了三十分钟以上。我们让A班和B班各一名学生去找他了,但看到他们没回来,感觉好像是没找到人吧。 结果,高圆寺直到早餐时间为止都没回来,就算回来也坚称是肚子痛窝在厕所,不打算多说。石崎和高圆寺的关系可说是彻底恶化了吧。 1 这样的星期六上午第三节课,在教室里上著道德课时的时候。 外头传来了女生很有活力的声音。 从三楼的窗户往外观察,一之濑在操场活力充沛地跑著步的身影便映入了我的眼帘。 她在第一天成立小组历经了一番苦战,现在能这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坂柳放话说要击溃一之濑,但现阶段还看不出那种迹象。虽然是限于表面上就是了。 我往下看,对一之濑的组员有谁在,有了一定的掌握。 很意外的是,我只看见一个我们C班的人。B班学生除了一之濑以外都是我不认识的面孔,可见她应该就和男生一样,是作为为了维持四个班级的最低成员,而从B班被选出来的吧。虽然我不太清楚A班和D班学生的详细状况,但有个为了在体育祭时假装与堀北触身,因为龙园的策略受重伤的女生也在里面。幸好她好像痊愈了,可以毫无阻碍地跑步。 顺带一提,和我同样都是C班的学生是个名叫王美雨的女生,她好像参加了那个小组。 听说她是中国出身,国小时来到日本,之后都生活在这个国家。 我在班上的某处听过这件事。 昵称叫做小美,不亲密的人要叫这个小名难度很高。接著,要说我知道的事情,就是她在班上的成绩非常好,尤其很擅长英文……她有著这样的形象。虽然在考试的总分上有一些差距,但应该可以把她的学力当作和启诚同个等级吧。不可思议的是,她在运动方面有些地方也和启诚很相似。 她拚命地想追上组员,但仍是绝对的最后一名。她一副快要跌倒的模样,一边仰望天空,一边气喘吁吁地跑著。整个人摇摇晃晃地,感觉很危险。 一之濑发现小美落后,就把速度放慢下来。 她为了帮助小美,好像决定边鼓励她、边一起跑。另一个女生慢了点也前来会合。那是D班的椎名日和。 虽然她好像不擅长运动,不过还是露出笑容和两人并排跑步。就龙园或周围的说法,椎名好像正肩负著D班女生领袖般的职责。假如那是事实的话,我现在看著的女生小组,就会存在著两个班级的领袖了吗? 这么一来,就算里面混著堀北或坂柳都不奇怪,但她们两个好像都在其他小组。 我对于为什么会变成这种组员的过程产生了一点兴趣,但为了集中在课程内容上,我便把视线从窗外移开。我知道教室中因为老师说出的话而开始笼罩凝重的气氛。 「接下来,我要请你们自我介绍。不过,我希望你们先记住这不是单纯的自我介绍,而是课程的一环。接下来的每一天,我都会让你们演讲。每个学年的演讲主题细节都不同,不过判断基准都会是这四样──『音量』、『仪态』、『内容』、『表达方式』。」 演讲这一词也有印在巴士中阅读的资料上。 这无庸置疑就是在这所林间学校里的其中一个考试项目。恐怕这个大组里的每个人都必须公开自己想的演讲内容。从不擅长沟通的人看来,这说不定会是地狱般的考试内容。 一年级被通知要以透过这年在学校学到什么、今后想学习什么为题来进行演讲。二年级或三年级好像会是以后要做什么或者就业之类,包含未来在内的内容。 「真假啊。这考试简直就跟屎一样……」 我也不是不懂石崎会想这么倾吐的心情,可是他的音量有点大。 好像有传到老师的耳里,但他没有特别受到责备。认真或不认真,最终结果都会回到小组身上。意思应该就是可以随便我们吧。 到了休息时间,有个男人就往一年级的小组靠过来。石崎把脚跨在桌上,但他因为那个男人的登场不禁端正了姿势。 他是二年B班叫做桐山的男人,担任南云率领的学生会的副会长。他出身于前A班,好像因为被南云打败,所以投降的样子。但内心期盼著南云垮台,他也透过堀北的哥哥和我有了联系。 「你稍微改正对课堂的态度会比较好。」 「啥、啥。哎呀,但我又没有吵闹。」 「不只是石崎。你也是,高圆寺。」 虽说他期盼著垮台,但平常还是必须扮演顺从的副会长。他应该会想先修正感觉会给大组整体评价带来影响的地方吧。 「这场特别考试,应该会以最后一天举行的考试本身来做评价吧?我觉得认不认真上课不是那么重要的事情呢。」 「这次的特别考试不会只有笔试。你就没办法想到因为林间学校中的态度造成的观感,也可能会被加进去考量吗?再说,你不认真上课,是打算怎么在考试上拿高分?」 「答案就是Simple is best。该说毕竟是我吗?」 「原来如此。意思就是说,你要拿到高分是件很容易的事吗?不过,你是不是真能拿高分,也要到考试结束后才会知道。既然是小组活动,你就有必要努力别让周围感到不安吧?」 「只因为我的行动就感到不安的小组,没有作为小组的价值。」 「这点不是由你来判断的,高圆寺。」 「不然谁能来判断呢?」 「不是由你个人,而是由全体学生。由在场全体学生判断。」 对副会长的发言,石崎虽然忍著,但还是贼贼地笑著。他看见高圆寺被驳倒的模样应该很高兴吧。但面对高圆寺那种对象,「常识」是行不通的。 「就算你们全部团结在一起,我在作为人的价值上还是比较高。眼光差的人无论如何都无法做出正确判断。」 「看来要称你为高中生,你好像还太无知且幼稚了呢。」 面对毫不畏惧的高圆寺,桐山也以常识这个武器奋战。等发现时,二年级将近半数都现身围绕在一年级的座位。石崎也无法只顾著笑,他的表情变得很僵硬。周围也传来了有点类似于威吓的发言。 「再说,不只高圆寺。我也不时可以在其他学生身上看见问题。」 有问题的学生里,当然也包含著石崎吧,老实说我想不到剩下还有什么学生。所有人应该都算是抱著认真的态度面对课程才对。桐山的目的,可能是想概括一年级生,让我们重新绷紧神经。如果继续表现出傲慢的态度,就会与高年级生为敌──他大概是想要用这股压力控制我们。高圆寺只不过是个契机。 「说到这边就好了吧,桐山。」 三年级的石仓看不下去这种情况,前来伸出援手。 「过度的指导可能也会被当作霸凌。要是传开了奇怪的谣言,伤脑筋的可是你们喔。一年级应该有充分理解状况了。对吧?」 面对石仓的确认,除了高圆寺之外,包含我在内的所有学生都点了点头。 「做得真是漂亮呢,石仓学长。你很了解状况嘛。」 从头到尾都没参与对话并旁观著的南云,开心地这么搭话。 「把你这人放在B班真是浪费呢。说起来是石仓学长没那种运气。」 「你说运气?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就是实力的差距。」 「我不那么想耶。学长只是因为A班存在著堀北学这个天才,至今为止才一直升不上A班。我知道你在三年期间一路以来都很努力在奋战。A班和B班在班级点数上的差距是三百一十二点。虽说就快要毕业了,但我认为差距很小。」 「难道你要说你能让这组获胜吗?」 「是呀。如果石仓学长愿意把一切都托付给我,那就不会是在这场特别考试获胜的这种小小满足,而是我会帮你升上A班。说不定我就连把堀北学长从学校剔除都办得到喔。」 「真遗憾,南云。这次堀北好像没有担任负责人。你应该也一样吧。那家伙根本不可能制造出会被抓去陪葬的机会。」 「负责人跟陪葬什么的都无所谓。击溃他的方法多得是。」 他这么说完,就笑了出来。 「抱歉,我信不过你。我实在没办法把B班的命运交给你。」 「那还真遗憾耶。」 南云在小组所有人面前滔滔地开口。这是天真的毫无防备吗?还是故意暴露出自己毫无防备呢?应该不可能是前者吧。 2 当天晚餐时间。我决定在这天稍微发起行动。 说是行动,但那也是为了预先掌握更多女生那方的状况。因为我对一之濑和椎名同组的这件事有点挂心。光是先理解别组变得怎么样,都会再好不过。 惠为了让我容易接触她,每天都在差不多的地方吃饭。我明明没做出指示,这实在是很稳妥的行动。 对照之下,我则不特定地瞄准空位,没固定吃饭地点。 因为我小心再小心地选择避免跟惠有露骨的互动。像是龙园他们一些D班的学生,还有二年级副会长桐山,也有不少学生知道我跟惠的关系。再说,毕竟我们自家这边也有必须戒备的人物呢。 我看好时机,在惠的附近坐下。 当我正烦恼待会儿要怎么让她发现我的存在时── 「嗯──」 惠小声地对我发出打招呼(?)般的声音。看来惠尽管在享受与朋友之间的用餐,也有发现我过来。 既然这样,我只要不慌不忙地等待对方赶走碍事的人就行。 惠慢慢用餐,引导朋友先回房间。 假如途中有其他学生前来接触她,或是她朋友留到了最后,我也打算考虑延后接触她,但她的引导似乎进行得很顺利。 不久,等周围没人在看惠跟我之后,我们就开始对话。 当然,如果有人过来的话,对话就会立刻中断。 「所以呢?到了第三天,你就忍不住想找我帮忙啦?」 「就是这样。女生的资讯太少了。」 「唉,这也没办法吧?毕竟有沟通障碍的你可以接触的女生很有限。」 我马上就被泼了冷水。 不过,如果这样给惠占优势,会连结到关系的维持,代价倒是很便宜,但我决定稍微试著欺负她。 「那就算没有我的建议,你好像也可以闯过特别考试了,对吧?」 「当、当然啊。你以为我是谁呀。」 「是吗,那我就不用担心了呢。」 「……之后你暂且也要先分析我的状况需不需要担心喔。」 惠好像感到了不安,于是这么说。 「总之,先从女生的分组说给我听吧。」 「啊,在说之前,我有件事情很在意。」 「长话短说。」 两人深谈太久,说不定也会出现怀疑的学生。 「该说是相当重要的事吗……那家伙,龙园那家伙现在怎么样了?」 「你很在意吗?」 「算是吧。毕竟女生那边也蔚为话题。好像没有任何人知道那家伙为什么不当领袖的真相就是了。」 「虽然装乖这种形容不适合龙园,但他现在好像满安分的。」 「意思就是说,你的教训有效吗?」 「教训啊……」 我在那强势的发言背后也隐约看得出惠的懦弱情感。因为向龙园表现出自己脆弱一面所产生的那种不安,导致她无论如何都会很在意情况吧。 「龙园的事你不用担心。那家伙不会做出不谨慎的事情。起码我可以断言他今后不会对惠你做出什么事。」 为了让她放心,我这么告诉她。 然而,惠没有做出反应。 我认为自己算是有在戒备四周,是有人过来了吗?──我这么想,不过好像不对。 我马上就了解了状况。 「……抱歉,没事。」 她这样打迷糊仗。 「你看起来不像没事吧,惠。」 「就、就说我没事了嘛。」 「惠,真的吗?」 「……等等,你是故意的吧!」 惠没回过头,但是语带威胁。 我有点闹过头了吗? 「啊──真是的。如果没允许你直呼我的名字就好了……」 「说起来,最先开始这样叫的可是你耶。」 「那、那是事出无奈。」 比起那种事情,她如果接受了龙园的事,我真希望她赶快让我开始话题。 虽说是混在一片嘈杂中,但从知情的人看来,他们会对我们这个位置的关系抱著疑问。 「我算是有尽可能地在搜集资讯……我可以说了吗?」 「好。」 「是说,我先说在前头,你之前希望的掌握小组整体的状况,我可是完全没达成哟。」 「我知道。我没有指望你到那种地步。」 「总觉得这说法真令人火大。就算是你,也完全不知道哪一组里会有谁在吧?」 「这个嘛,不知道耶。」 「……什么嘛,难不成你打算说你记得所有人?」 「我根本就没那样说。」 「B班的柴田在哪一组?」 「他在神崎率领以B班为中心的小组。」 「A班的司城同学呢?」 「也是差不多的感觉。他在名叫的场的学生构成以A班为中心的小组。」 「那、那么铃木同学呢?」 「若是叫那个名字的家伙,他被分到跟我不同的人数少的小组了。」 「你全都记得嘛!」 「只限于我知道名字的人。不过,如果有看见长相的话,我还是会记得什么学生到了什么小组。」 会让我觉得有这场考试真好,就在于这让我下定决心记住所有一年级生的名字。 考试后,我恐怕就几乎百分之百可以把名字和长相对上了吧。 如果没有遗漏或误会之类的话。 「唉──……要怎样才能变得有那种好记性呢?你是戴眼镜的书呆子型之类的吗?」 很遗憾,我不太懂惠在讲什么。 「不说这些了,进入正题吧。坂柳跟神室的小组变得怎么样了?」 「她们两个同组,小组是三个班级构成,A班占了九个人。A班在最初就集中起来了呢。」 我听著惠说明。A班男生好像也是一样,几乎使出了聚在一起的战略吗? 但她们不是十二人,而是组成九人了吗? 「三个班级构成,意思就是有哪一个班级没参加吧。还是说,是坂柳没把那个班级加进去?」 「因为她们无法接纳B班,所以从一开始就拒绝了。说是无法信任一之濑同学还是怎样的。不过,说的不是坂柳同学,而是神室同学。」 「无法信任吗?」 「别班的学生是任何人都无法信任没错啦,但被指名道姓那样说的就只有一之濑同学了呢。可是,这样不是很奇怪吗?毕竟连我都会听见她的好评。」 如果叫我举出一名其他一年级班级中可信任的学生,我毫无疑问也会举出一之濑。当然,如果是别班的人来举例,大概也有不少学生会说出栉田的名字就是了。 总之,一之濑理应是年级之中数一数二信赖度很高的学生。 但如果变成三班而且是最少的人数,报酬也会降低。 是得不到绝对的胜利,但也不会有绝对性败北的战略。 「很狡猾吧。因为A班只要防守就行。分组也是有够强势。」 「是啊。」 虽然这是很坚实可靠的作战,但拟定这招的八成是坂柳。 那家伙的个性很具侵略性,采取守备立场的战略,实在很令人意外。 「所以,我之后怎么做才好?做点什么会比较好吗?」 「这次的考试就算靠小花招可能也无能为力。不过,我有几个人想请你监视。」 说完,我就把几个可能会变成重点的人物挑出来告诉她。 「嗯,虽然会满辛苦的,不过我会试试看。」 乖乖地确实遵从被交待、命令的事,就是惠的优点。 「但这次考试是怎样?礼节和道德之类的东西,真的是必要的吗?」 「不知道耶。如果以故事方面来说,这说不定就会像是个麦高芬呢。」 「咦?马克──」 「不是马克杯喔。」 「我、我知道啦。所以,那又怎么样?」 她好像一点都不懂。 「那是指对登场人物来说重要,但在故事上却相对不重要的『东西』。」 「我完全不懂。我知道清隆很聪明,你就简单说明一下嘛。」 「意思就是说,礼节和道德是必要之物,但不是每样都是那么重要。」 用餐时间也所剩不多了,学生开始散去。 「但这次考试──说不定会很混乱呢。」 「你说混乱……是什么意思?意思是说,如果按照清隆所想的方向发展,情况会变得很不妙吗?」 「放心。至少你不会受害。」 这次混乱的恐怕不会是一年级吧。我端著托盘站起。 「如果还有需要,我会叫你。」 「了解。」 我结束这样的对话,决定回共同房间一趟。 3 那是第三天晚上,第三次进入大澡堂时的事情。宽敞澡堂里的某个角落,聚集了几名男学生。不只有山内和池的身影,也可以看见一些像是柴田等B班学生。 我跟碰巧也一起进了澡堂的神崎对视。 「这好像是个很稀奇的组合呢。」 神崎也是一脸惊讶地盯著那一团人。 「好像是吧。」 「你那组怎么样。没有特别起纠纷吗?」 「不晓得耶,或许不能说是顺利。」 我老实这么回答,神崎也不惊讶,表现出接受的模样。 「人数少,而且有四个班级的学生,好像很容易会有那种倾向。」 「如果只是那样就好了呢。」 「我有收到森山他们的报告,听说所有人都觉得高圆寺很棘手。」 那部分的内情,当然也会在他的预想范围内吗? 「身为同班同学我有尽力在做了,但还是完全控制不了他。」 「说到控制……你有听说龙园的情况了吗?」 「不,完全没听说耶。」 明人把龙园拉入小组后,到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 就算有在澡堂或厕所、吃饭时看到他的身影,也只有擦身而过而已。 「如果他企图做些什么,感觉也会听见一些传闻,但我完全没收到报告。」 既然有著B班副领袖般立场的神崎都这么说了,那应该就是如此了吧。虽然从知情一切的我看来,龙园不可能会做什么事情,周围的疑心说不定也终于开始淡化了。 不过,应该也暂时不会松懈吧。因为也可以预想成他打算在正式考试的最后动手。 「如果有伤脑筋的事,就来找我商量吧。我今后也想和C班维持良好关系。当然,一之濑也是这么想的。」 「那还真是令人感激。」 「一之濑好像很看好堀北。虽然与其说是能力,不如说是率直的那一面。」 「率直呀……」 若问我堀北的个性是否率直,老实说我实在不觉得她率直。 但神崎在这里指的率直一词,和我所想的率直,应该是含意有点不一样的东西吧。 他是指会确实守约,这种忠诚的部分吧。 因为对坂柳或龙园,那种层面应该完全无法期待。 「噢,神崎!这边这边!」 柴田发现站在入口聊得忘我的神崎,便挥了挥手。 「绫小路~你也过来吧~」 然后我也在类似的时机被山内看见,他招手要我过去。因为也不是那种需要拒绝的气氛,于是我就靠了过去。 「怎么了?」 神崎对柴田这么说。 「哎呀,其实我因为一件有点奇怪的事情,和山内他们聊得很热烈呢。」 「奇怪的事情?」 「我们在聊年级里谁的那个最大。」 「那个是指?」 「还用说吗?就是这里呀,这里。」 柴田边笑著,边指著白色毛巾缠著的腰部中间。 「……这样啊。你们真是在做件很有趣的事情呢。」 神崎这么说,同时对柴田孩子气的比赛傻眼地叹息。 「哎呀,我也觉得这样很幼稚呀。可是呀,这其实很可以炒热气氛耶。」 我和神崎一样都完全不懂哪里有炒热气氛的要素。 我和他对视,决定找时机保持距离。 柴田他们再次开始商讨后,神崎就离开了。 我打算慢一点之后也离开现场。 可是── 「目前谁是暂定的王者啊?」 似乎听见了这个话题,须藤态度从容不迫地现身。 他牢牢地抓住了我两边的肩膀这么问道。我因此变得没办法逃走。 「……谁知道,我完全不清楚。」 我这样支支吾吾地回答。 在大部分学生都用毛巾裹住腰部的情况下,他则是光明正大地现出姿态。 「噢……真不愧是须藤。」 我可以知道B班的柴田紧张地屏住呼吸。 「暂定的王者,是D班的金田。」 「金田?那个弱不禁风的四眼田鸡喔?」 「让开。」须藤把柴田推开,和山内他们会合。 金田好像完全没打算参战,他看起来很不自在。 「你来啦,健!就只能靠你了!」 「交给我吧。」 须藤作为C班代表参战。 须藤朝著被卷入比赛并且困惑的金田走过去。 「你连在浴室里都要戴著眼镜啊。」 「因为不这样视野就会太糟,没办法走路……」 「这样啊。」 他当然完全没做出暴力行为。只是站在对方隔壁。 分出胜负大致上是一瞬间的事情。 「太好了!」 须藤大声地喊道,在澡堂做出胜利姿势。他的声音传遍了室内。 金田一副心想游戏总算结束似的逃出。 虽然我只能说被卷入实在是场灾难。 「那就决定我是王者喽。」 应该也没什么学生明知须藤的厉害还向他挑战吧。 这下子无益的比赛就结束了吧──虽然是让人这么想啦…… 「王者?别逗了,须藤。」 弥彦来跟不停大声笑著的须藤争辩。 但须藤只看了弥彦的裸体一眼,没搭理他。因为弥彦没有遮住前面,因此无须一战就分出了胜负。 「我跟你是谈不上胜负的。」 「确实……但要当你对手的不是我。」 「不论对手是谁都一样。王者是D班的──」 「不对啦,健。是C班,C班!」 「……对耶。王者是我这C班的须藤健大人!」 「你只是从最底层往上爬一班吧。别以为赢得了我们A班的葛城同学!」 看来要比的不是弥彦,而是那个弥彦仰慕不已的葛城。 那个葛城正坐在椅子上,打算洗头而把手伸到了洗发精那边。 我对他要把洗发精用在什么部位有点兴趣,但这气氛我实在没办法问。 「别这样,弥彦。我对这种无聊的比赛没兴趣。」 「那可不行。赌上男人的尊严,不,是赌上A班的威信,你必须获胜!」 「真是无聊的比赛……」 「也不是那样吧,葛城。」 桥本靠了过来。弥彦露骨地表现出厌恶感。 「就像弥彦所说的,我们有A班的尊严。可以对抗须藤的,应该就只有你拥有的那个了吧?」 桥本直接对那个被称作「葛城的那个」进行确认。 然后应该是估计有胜算吧,于是他无畏地笑著,抱持胜利的可能性。 另一方面,葛城则不打算站起来。 「来啊,葛城。」 面对须藤挑衅,葛城完全不打算改变动也不动的态度。 然而,周围的声音却越来越大。 喝采著想看葛城与须藤的决斗。 「真是的。这样下去也没办法安静地洗头。」 意思就是说,他果然是打算把洗发精使用在头上吗? 「胜负应该是一瞬间的事情吧,葛城。」 「……随你高兴。」 他已经觉得接受比赛是最佳之策,而慢慢起身。 周围对庞大的身躯发出了赞叹。 接著,龙与虎面对面。 「这、这是──!」 负责判定的山内蹲了下来。 虽然他左右确认过各自的战力,但差距实在很小。 须藤在等待判定的时间表示佩服。 「真有你的,葛城。我接受你被说是A班王牌的理由了。」 「无聊……」 「判定结果是──」 山内站了起来。 「平局!」 他在好像不太会有平手的比赛上做出平局的判断。 打算对判定表示异议的池和柴田等人也聚集过来。 不过,山内的判断好像很准确,好像无法断定哪方比较厉害。 「……已经可以了吗?」 对于被观赏感到为难的葛城硬是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第一名暂定有两位。」 感觉任何人应该都不会反驳,但事情没有因此结束。 「虽然看了你们的殊死对决,但这真是太天真了呢。」 这么说著的是D班的石崎。 「哈。别笑死人了,石崎。凭你是不成对手的。」 「就连比都不用比。」须藤笑道。石崎和弥彦几乎是同等级的。 「要当你对手的人不是我。」 「什么?」 「蠢货!我们D班可是有个究极王牌!」 「……不会是龙园吧?」 「不是啦!」 石崎大声地喊出了那男人的名字。 「阿尔伯特,换你出场了!」 在阿尔伯特被他这样叫的瞬间,周围的男生都一片闹哄哄的。尽管任何人的脑中都曾经闪过阿尔伯特,但大家思考人选都会刻意只避开他。那种潜规则在这瞬间被打破了。 「你那样很狡猾吧!」 就连充满王者风范的须藤都藏不住动摇。 「讲什么鬼话。如果是决定年级第一的比赛,阿尔伯特也是我们的伙伴!」 不过,从话题走向来想,石崎的主张是正确的。 但跨国比赛很不利的这点,任何人都无法否定。 尽管日本职棒水准也很高,但看见美国职棒比赛,两者的身体能力差距也是高下立判。 应该会对于从身体骨架、基因就有所不同的外国人肉体感到惊讶吧。 阿尔伯特忽然安静地现身。虽然须藤或葛城也有受上天恩赐的体格,但还是比不上他。 而且这里明明是浴场,他却戴著太阳眼镜。一般可能会起雾变得看不见前方,但好像是因为使用了防雾凝胶,阿尔伯特在动作上没有犹豫。 「唔,好大……」 阿尔伯特的腰间围著毛巾。 看来须藤的嘟哝是针对体格。 像这样亲自试著相比就会很清楚。 这有著大约国中生与大学生之间的差距。 这么一来,彼此拥有的武器差距当然也会相同吧? 或是,尽管只有一点点期待,须藤也只能祈祷那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武器。 「放马过来!」 须藤不畏惧地上前。 身为王者,他不能逃避。 阿尔伯特只是沉默著。 并且充满威严。 连拿下毛巾的作业,都交给了石崎。 不只是王者须藤,所有人都守著那层要被摘下的面纱。 会冒出与最终魔王相称的武器吗? 还是会出人意料的小? 现在,胜负正激烈地碰撞。 「上啊──阿尔伯特!」 石崎应该也不晓得吧,阿尔伯特的战力即将揭晓。 「这、这是──!」 阿尔伯特隐藏著的真面目,最先映入了王者的眼帘。 接著笼罩一片寂静。 「我输了──」 王者须藤说出这一句话。 他双膝跪地,尝到压倒性的败北感。 判定甚至没有跟与葛城的对战一样不分高下的情况。 那里就是有这般悬殊差距。 「这就是阿尔伯特……最终魔王的强大吗!」 山内或柴田等人也失去了战意,像须藤那样跪倒在地。 他已经是无人能敌了。 绝望的狂风呼啸地吹著。 阿尔伯特慢慢弯下庞大的身体捡起毛巾,然后直接迈步而出。 男人们就像接续著须藤那样跪了下来。 在大家承认败北,正要放弃之时── 「哈哈哈!你们好像正在做Childern般的开心事情呢。」 高圆寺的声音一瞬间划破了这凝重的气氛。 他好像在浴池里守望著这一连串的骚动。 「什么啊,高圆寺。你就不会不甘心吗!你看看须藤这难堪的模样!」 山内喊道。须藤因为不甘心,还没办法站起来。 「我知道。虽然就Red hair同学来讲,他好像已经算是奋斗过了呢。」 「干嘛,你这家伙,难道你打算说你可以和阿尔伯特一战?」 眼神失去光辉的须藤问道。 高圆寺的态度和平时没两样。 「我一直都是完美的存在。就算身为男人也是究极体。」 「别岔题。具体上究竟是怎样?」 高圆寺完全不打算出浴池,并把头发往上拨。 「根本就不用比。正因为我知道没人比我更优秀,没必要因为无益的事情流血。」 「讲那种话,或许你的那个根本不是那样吧?」 山内针对他。 不过,高圆寺的态度完全没出现变化。 「实在是很愚蠢呢。但偶尔陪你们玩玩也很有趣吧。」 高圆寺好像打算接受挑战,再次拨起了头发。 「那么,我的比赛对手是阿──尔伯特就可以了吧?」 他为何拖了长音? 「不对,是葛城同学!」 弥彦喊道。 「不,这与我无关吧,弥彦……」 「和阿尔伯特比赛,高圆寺不可能会赢吧!请你代表日本人──葛城同学,请你务必打败那个家伙!」 因为弥彦也和高圆寺同组呢。 平时应该对他有诸多想法吧。 虽说泡在浴池里,高圆寺恐怕并非具体知道须藤他们的战力吧。能与其抗衡的葛城应该具有十足的制胜机会。 「……真是的……只能再比一次了喔。」 葛城傻眼地作为日本人代表站起。那东西正在晃动著。 每晃一下,男生的眼神就会变得像是在看著神圣的东西。 「果、果然很大。就算阿尔伯特不行,若是高圆寺──」 「呵呵呵,原来如此。真不愧一度爬上了王者之座。」 「赶快解决吧。」 「不过,你不是我的对手呢。」 高圆寺看见那模样,却完全不打算从浴池站起。 「喂喂喂,你难道不是在害怕吗,高圆寺?你藏在浴池里的那个东西是装饰品啊?」 石崎也做出了煽动性的发言。 「我没有蠢到会把刀子对准根本就不用比的对象。」 「哼。既然这样我就彻底击垮你的心灵。好不好啊,阿尔伯特!」 代表国外的男人阿尔伯特也站在葛城隔壁。 于是,产生了就连葛城都看起来比较小的现象。 我可以知道高圆寺看见他那模样,表情初次有了剧烈的变化。 「Bravo。」 他拍了一下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不愧是世界代表,好像不是徒有其表呢。」 「知道了吗,高圆寺。知道你有多么像个小丑。」 「已经不需要我了吧。」 洗完澡的葛城与高圆寺维持一段距离后,就进到浴池里。 大家已经都对葛城不感兴趣,热衷于高圆寺与阿尔伯特的比赛。 「虽然我原本是不给男人看的主义呢。只有这次特别服务喔。」 高圆寺刻意拿起预先放在一旁的毛巾,他藏起武器般地站起,将其包在腰间。 然后,慢慢出了浴池。 「你、你有意思要比吗,高圆寺?」 究极怪人与王者对峙。 「胜负从一开始就很清楚了呢。我要让所有人都成为活证人。」 高圆寺边摆姿势,边拉开那条神秘面纱般的毛巾。 那瞬间,耀眼的光辉照入了我们的眼里。 那是被染成狮子金色鬃毛覆盖住的一把剑。 不,要称之为剑,实在是太巨大了。 我听见阿尔伯特在一旁低声嘟哝。 说「Oh my God」。 「这样好像就证明我是个完美存在了呢。」 被当作活证人的男人们,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你真的是人类吗?」 须藤面对已经超越国籍的压倒性力量,只能这么评价。 若说须藤或葛城是来福枪、阿尔伯特是火箭炮,那么高圆寺就是战车了。面对压倒性的火力,根本就无法较量。他以那样的巨大尺寸、装甲,以及火力打败了敌人。 已经不会出现什么人挡住高圆寺的去路了吧。那是因为这个大澡堂里并不存在能够打倒阿尔伯的学生。 没错,在任何人正要接受的时候── 「呵呵。慢著,高圆寺。」 有人叫了他。 是从高圆寺刚才为止都还待著的浴池中传来的。 「龙、龙园……」 有人发现了对方的真面目。 是在高圆寺附近的按摩浴缸暖身子的男人──D班前领袖龙园翔。 那男人刚才应该有在看阿尔伯特与高圆寺他们的比赛,他的眼神中闪著光芒。 「你不会是想说自己可以当我的对手吧?」 「不,就算是我,好像也没办法赢过你的那里。不过,说不定有个家伙可以和你来场不错的比赛喔。」 他做出带有暗示的表达,学生们便同时环顾四周。 但根本就不可能有那种存在。 因此我就有了一股直觉。 直觉我不小心中了龙园的陷阱。 「哦?那会是谁呢。」 高圆寺好像也多少有点兴趣,询问了龙园。 「谁知道。但如果我没误会的话,在场好像还有一个在腰上裹著毛巾,一直隐藏著实力的人就是了呢。」 龙园只留下了这种我真心希望他别这么做的炸弹,然后就进了浴池,背对著大家。 幸好听著龙园说话的只有几个人,但那些人的视线再怎么样都会集中过来。 恐怕不只是在这澡堂的所有人,总觉得全日本的人都在注目著我。 「该不会是你这种人吧?不会吧?」 弥彦这样说完,就靠来我身旁瞪著我。 「……你把那家伙说的话当真啦?」 「我是没有那种打算……不过,我很在意就只有你一直藏著。」 「什么在意,我只是因为打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参加。」 我一边退后,一边拒绝参加。 「大概是这样吧,但就让我姑且做确认吧。」 山内和弥彦包夹似的靠过来。 这时,我可以看见龙园无畏地笑著。 『我要让你尝尝败北的滋味。』 他挂著这般眼神与笑容。 果然…… 根本不可能会知道我那边如何的龙园,故意教唆了大家。 他想让我和高圆寺对峙,不论形式如何都想让我「输」。 这坏心的战斗方式实在很有龙园的作风。 虽然也是可以卯足全力从浴场逃出去,但那样也会通往全然否定在这间林间学校洗澡的这件事。这层面纱迟早都会被摘下来吧。若有唯一的得救办法,那就是把所有前来的学生都反打回去,但那也已经称不上是策略了。无论如何都会像是输掉一样吧。 总之,意思就是说,我完全没办法避开且熬过这场我无法理解的比赛。 我纹风不动,高圆寺就笑了出来。 「哈哈哈。你不需要害羞喔,绫小路boy。就算还有著protector,那也是大部分日本男人都会有的东西。那是能保护我们的重要东西呢。」 「你根本就没在保护吧,高圆寺。」 「因为我已经有了压倒性强度。不需要防具。」 不,应该还有办法可以逃走才对。 思考吧,寻找出来,寻出活路── 「你们就帮他喊个呼声吧,呼声。」 龙园明明都退场了,却还在浴池里这样煽动学生们。 他使出策略、发起不让我逃走的战略。 「脱掉!脱掉!脱掉!」 全体男生突然起哄叫我脱掉。 对男人们来说,是谁煽动之类的,都很微不足道吗? 我因为龙园、因为全体男生而被束缚住。 在这个我只是为了消除一天的疲惫而进入的澡堂里。 「……我知道了。」 我不否认有时必须战斗。 然后,我也只能认同现在正是时候了吧。 身为一名手中握有武器的男人,如果可以战斗,大概就该一战吧。 重要的不是什么胜负──不,重要的不是什么尊严。 「随你们高兴吧。」 「要我代为操刀吗,绫小路?」 须藤靠了过来。我用手制止他。 听见他们起哄个没完要我脱掉,我便自行把那条裹在腰上的毛巾拿开── 持续著的起哄声一口气降了下音量。 刚才为止的吵闹就像谎言,迎来寂静的时刻。 「真、真的假的,绫小路那家伙……」 「难以置信……」 不知道有谁在什么地方悄悄谈论著我。 「哎呀呀,说实在我很佩服呢,绫小路boy。我没想过日本人之中有人可以和我上演不相上下的战斗。几公厘的误差就我们来看根本就是若有似无的差距呢。」 「……简直就像是暴龙之间的对决……」 男生们在浴池以佩服、傻眼般的眼神仰望著我们。 「你们好像成为历史的活证人了呢。」 高圆寺面向所有人呵呵呵地笑著,同时把毛巾挂在肩上。 「但严格来说是我赢了吧。如果要用暴龙来比喻,这就是捕获猎物的数量──也就是经验值的差距呢。」 高圆寺一副已经不用详细说明似的「哗啦──」一声就泡进了浴池。 4 半夜,我待在共同房间的床上。 时间是已经过了熄灯时间的半夜一点。大家当然都睡著了,夜深人静。 我在该为明天做准备而睡觉的时间点起床是有理由的。 那是因为一张纸放在我的枕头底下。上面写著二十五这个数字。 就是因为很简洁,所以可以考虑的意思很少。那是可以理解成二十五点这暗号的便条。我完全没头绪是谁放的,但还是为了确认而起了床。 如果这单纯是场恶作剧,或是有完全不同含意也没关系。 我可以利用这段时间静下来思考事情。 这场特别考试的本质在哪儿?我开始一点一点地看见这场特别考试内容的全貌了。 因为我们没有具体地被说明加分部分,虽然也包含我的揣测在内,不过有好几个项目几乎确实都应该会和考试有关。 「禅」 从开始打坐前的礼节,至打坐本身姿势之类的做评分。可以预想礼节错误或被香板打的时候会被扣分。 「道路接力赛」 大概会变成是在比名次、时间,这种单纯的判断基准吧。 「演讲」 大组里的每个人都要进行演讲。计分方式已经公布了,是「音量」、「仪态」、「内容」、「表达方式」这四个项目。 「笔试」 感觉以道德问题为中心的笔试也是很有可能的。这应该会跟平常的考试一样,分数的好坏会直接关系到结果。 虽然其他还有「打扫」或「用餐」等让人在意的要素,但现在我还没办法判断。 像是有无迟到或组内纠纷等等。虽然是在考试之外,但视情况不同,说不定会变成审查项目之一。 对于这场异质的特别考试,应该很多学生都会烦恼该如何攻略吧。 理解本质才看得出来的必要战略。 认真地提升小组里的团结力,互相支援,并且拿下高平均分数。 就是所谓的经典战略。虽然感觉上很简单,但就如所知,从组成小组时去看也可以知道其门槛相当高。要以完全的形式和平常互相敌对的学生合作非常困难。 在我们班上来讲,会选择那种办法的会是堀北或平田,别班的话就会是一之濑或葛城了吧。在小组里是否拥有强大的影响力,以及能否发挥统率能力,都会出现差异。 虽然挑选队友固然重要,但在最初的阶段几乎不可能看出什么学生能在这场特别考试内容上有活跃的表现。虽然学力上可以期待启诚无可挑剔的活跃,但他在第一天的打坐上连五分钟做两组都一副很痛苦的样子,甚至还有学生没办法盘腿。现阶段大部分考试都是无法单凭能否运动、能否读书就会测出结果的内容,接下来应该是有适应力的学生才会崭露头角吧。 然后,感觉也会存在不少学生使出不同于经典的战略。 在这次说明规则时也可以观察到校方在准备设计奇特的考试上很辛苦。在第一次特别考试──无人岛时也是如此,规则上一定存在可以趁虚而入的漏洞。就像伊吹和堀北在禁止暴力的无人岛上互殴一样存在著死角。 当然,那些违规行为曝光时的坏处很大。因为也准备了立刻退学的处置,所以大部分学生应该都完全不会付诸实行。说起来,这次也不是做出违规行为就能赢的单纯情况。 能否钻入些许的死角、漏洞,并抢先使出最佳的一击。这必须跨越很高的门槛。 我目前为止在特别考试上都使出了某些招数。 在无人岛上透过让堀北退出顶替领导者、在船上考试上使用手机设圈套、在体育祭上故意采取引人注目的行动、在Paper Shuffle上封住栉田。 但这次我马上就决定什么事都不做了。 就算我有一边在搜集资讯,但还是决定只当个旁观者。因为我判断在为了淡出,以及作为普通学生毕业的过程中,这是必要的行为。 就算C班因为这次的事情遭到严重的扣分,我也什么都不会做。 我还有一个目的,是向对我寄予一定关心的坂柳及南云彰显我无意战斗。虽然效果如何很令人怀疑。 因为就算我静静旁观,堀北的哥哥也无法责怪我。 不过,如果有我可以采取的唯一手段的话,那就是防御了。假如有学生打算让我退学,我自我防卫也是理所当然。 凌晨一点。好像没特别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既然这样,我就差不多来去睡觉好了。在这种时候── 连接房间与走廊的门缝间照入了一点点光线。那是摩斯电码。 是以光线闪灭做的通讯。因为林间学校的半夜走廊非常暗,所以房间都会备著好几支手电筒。对方恐怕是把那东西带出来了吧。我了解到那是把我叫出去的信号。光线无声无息地渐渐消去。我立起上半身,静静站起来。房间没有厕所。半夜起来上厕所,这行为本身绝对不算是不自然吧。 5 我溜出了房间。走廊一片黑暗,但我有听见一点脚步声逐渐远去。 我追了上去。那道光线的真面目是堀北学。 「想不到你会来接触我。不会很引人注意吗?」 要把便条放进我床上,就必须掌握我的床位。 这么一来,我只想得到一件事。 应该就是第一天带著扑克牌和南云一起过来的三年级──石仓或津野田了吧。 因为只要问他们的话,就会知道我使用哪一张床了。 「有不少学生都会在夜深人静的半夜密会。因为这次考试上应该有两三个策略正在进行。」 一年级到三年级都为了胜利而绞尽脑汁。话虽如此,会像这样密会的那些人所想的,大致上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个时机把你叫出来吗?」 「因为南云的行动令人毛骨悚然,除了这理由之外我就没头绪了呢。」 「没错。我觉得隶属同个大组的你,可能会掌握到什么消息,才来找你说话。再说,我也想回覆你在巴士上传来的讯息。」 「我先说在前头,你的期待落空了。南云没有奇怪的动作。」 虽然有好几个令人在意的地方,但我还是骗他什么都没掌握到。 南云对堀北的哥哥提出对决。既然在众多人面前直接提出对决,三两下就输掉不只无法对同为二年级的学生做出表率,今后也很可能被学长姊或学弟妹报以怀疑的眼光。既然都要比赛了,就该抱著绝对的胜算挑战。不过,我没办法了解到那点。我以为如果变成是堀北哥哥要求的那种正大光明的对决,他就会对于像是大组上课态度之类的做出严格管理,但却完全没有那种迹象。 那点应该给堀北学带来了不安吧。 否则他就不会冒险把我叫出来了。 「那么,你是说南云什么策略都没使出,就要迎接正式考试?」 「谁知道。虽然我认为不把第三者卷入能办到的事情很有限呢。」 就算可以提醒大家别私下交谈或打瞌睡、别迟到、别把身体状况搞坏之类的事情,这样也不会让考试分数跳跃性地提升吧。只会是消除可能变成扣分要素的作业。 「现状看来是我这边的大组综合能力居上。」 堀北哥哥这样冷静地分析。他们确实从一年级也收了以A班为中心的小组。意思就是说,如果就这样迎接考试,获胜的可能性会很高吗? 正因如此才会觉得南云什么事都不做,令人毛骨悚然。 「违反约定的可能性呢?不论形式如何,他都有可能想让你吃败仗。」 「南云确实对反抗者毫不留情,做出龙园那种像是违规的行动也不是一两次了。那也和二年级异样的退学率有关。不过,那家伙至今都不曾违背自己说出口的话、约定好的事。」 「你是说,既然约好比赛不会波及旁人,他就会遵守吗?」 「没错。」 关于这点,堀北哥哥毫不犹豫地点了头。就是因为在学生会共事了将近两年,所以他才看得见这个部分。听见这个绝对性的肯定,我便得到了我一开始心中疑问的答案。那是对眼前的堀北哥哥,以及恐怕所有二年级或三年级学生都可以说的事情。我也许可以在此给堀北哥哥一项建言。不过,那恐怕没什么意义吧。 因为我判断他只做得出相信身为敌人的对方的防御。 「看来我在浪费时间呢。」 堀北的哥哥背向我,为了回房间而迈步而出。 「关于你想知道的事……学生会对特别考试是有发言权的。像是干涉规则或变更部分惩罚等等,因为学校采用的形式是会采纳学生角度的意见。不过,也并非可以恣意妄为。」 「这样啊。」 堀北哥哥确实地回答了我的要求便离去。 「说不定会输掉呢。」 我趁他没发现的时候,这么嘟哝道。 不,输掉这种形容好像不正确。堀北哥哥不会失误。 他应该会彻底管理小组,并巧妙地奔走安排。毫无疏漏。 不过……话虽如此,那显然也不是完全的对策。 以第三学期开场举办的这场考试为开端,情势说不定会有什么重大的改变。 第八卷 女生们的战斗(前半)一之濑帆波 依上述感觉,男生们之间在这三天好像发生了诸多事情,不过身为女生的我──一之濑帆波,根本就不可能会知道那些事。 让我把话题回溯到在林间学校开始特别考试的当天吧。 「总之,分组也定下来了,大家要好好相处哟。」 就寝前,我对组员们这么说。虽然重复了变来变去、几经波折、波澜万丈的过程,总之,还是决定好了要一起挑战考试的伙伴。 那是有我、王美雨同学、椎名日和同学、薮菜菜美同学、山下沙希同学、木下美野里同学、西野武子同学、真锅志保同学、西春香同学、元土肥千佳子同学、六角百惠同学──共计十一人的小组。B班出身的就只有我,C班出身的也只有一个人,剩下的则是A班与D班的学生。真锅同学及西野同学这些女孩子在班上好像也被当作是问题儿童,主要就是一群被赶出来的人。 女生在这种地方做得还满明显的呢。 我和美雨同学还有剩下的学生们,是像在填补小组人数一般聚集而来的一群学生,各自的交集非常少。必须赶快建立起关系才行。 「请多指教喔,一之濑同学。」 「也请你多多指教,椎名同学。我一直都想和你当朋友呢。」 「这样呀,真是荣幸。」 但我和C班……不对,是和D班的学生几乎没有交流。 因为如果龙园在背后,无论如何都无法变得完全要好起来。 不过,他是否真的退出一线,还是有著很不明朗的部分。 总之,毕竟难得是女生小组,我也想跟大家和睦相处。这个小组未达规定的退学惩罚,换句话说,就只有像是某人要负起责任、被抓去陪葬的这些事是我们必须避免的。就算最优先的会是B班的伙伴,但既然都像这样组成了小组,只有在这场面上我不能区分优劣。我这么告诉自己。 王美雨同学没打算积极地参与。正确来说,是就算想参与也没办法的感觉。当然,要我伸出援手很简单。 但这组是以A班与D班的女孩子们为中心构成。 而且,多半都是自我意识比较强的女生们。 如果我贸然投身带领她们,说不定会让人产生不信任感。 所以我决定稍微等等。然后,如果两个班级都没主动帮助王美雨同学,就由我来想点办法。 「你叫做……王美雨同学,对吧。」 「是、是的。」 椎名同学靠到她身旁,温柔地搭话。 她在这组里也主动接下了负责人,是非常可靠的人物。 这次我没有参选负责人。虽然也是因为椎名同学马上就举起了手,但主要还是因为我不觉得我们的组员能够以第一名为目标。 「你应该非常紧张吧。被不认识的一群人围绕著。」 「呃、呃……完全没那回事……」 「突然被说『我们来好好相处吧』、『来消除隔阂吧』,会觉得困惑也是理所当然的呢。」 「嗯嗯。椎名同学说得没错哟。」 他人与朋友之间的隔阂,那种东西不是想跨越就跨得过去。 是回过神来就已经跨了过去。 如果一直去意识这点,就会漏看脚边而不慎摔跤。 「那个呀,一之濑同学,你交过男朋友吗?」 A班的女生对我拋出这种疑问。 「不……说来惭愧,我没有恋爱的经验耶。」 「这样呀──你明明感觉就超受欢迎的,难道是理想很高的那种人?」 「我是觉得没那回事……但我也不知道耶。」 「那么呀,你现在有喜欢的男生吗?」 「咦咦咦咦~」 突然被问到那种事,我只觉得慌张而已。 「传闻好像经常可以看见你和南云学长独处……」 自从我进入学生会之后,就确实经常和南云学生会长一起行动。 想不到竟然会演变成传起这种谣言。 「在谈喜不喜欢之前,学生会长根本就没把我放在眼里啦。」 「才不会呢,对吧?」 「嗯嗯。如果是一之濑同学的话,就算跟南云学长交往也不奇怪呢。」 「不管怎么样,我现在应该都没有喜欢的人……」 「说是现在,代表以前有过吗?」 女生们的情绪同时沸腾了起来。这是说明稍微不完整就会很危险的话题。 「不是啦──那个,我确实有过很憧憬的学长,但在我发现自己是把对方当作异性在喜欢之前,他就毕业了……」 我拚命地否认,女生们便相视而笑。 「什么什么,我有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没有。只是该怎么说呢,感觉不管是什么问题,你都会认真回答呢。」 「一之濑同学太老实了──不想回答的事情,岔开话题就好喽。」 「啊,也就是说,刚才的话题小千佳子你岔开了?」 「(惊)。」 晚上的女子会以这种感觉再次热闹了起来。 该怎么说呢?感觉形成了一直无法成眠的气氛。 「就算是我,我不会回答的事也不会回答哟。」 「那么,你到目前为止被告白过几次?」 「咦?呃──三次……啊,加入幼稚园的话就是四次吧。而且,如果把那件事情算进去就是五次了吧。」 「看,你在回答了!」 「喵──!」 我很不擅长聊恋爱话题。就因为是不熟悉的事,所以会露出破绽。 「莫非,一之濑同学是没办法说谎的人?」 「或许是这样呢──」 女生们也因为那种事情兴致高昂。 但是,先否认那部分应该会比较好吧。 「没那种事哟。真的。」 「咦──?」 「比如说,如果变成是特别考试,不就会需要一或两项策略吗?那种时候我也是会搪塞或说谎呢。」 「那么,原来你可以若无其事地说谎呀。」 「……嗯──有点不一样吧。我想任何人都是这样,其实都不想说谎。所以我都会尽量不说谎,这样讲才是正确答案吧。不,好像也不对吗?我可能很不擅长说出为了不伤到别人而说的谎……」 「那不是很奇怪吗?我们通常都是为了不伤人才说谎的吧?」 「是呀。我想为了不伤人才说的谎,一定会是很温柔的谎言。」 不过……我的状况不一样。 没错。这是我给自己的一种试炼。 「该说为了不伤人而说谎,只会变成是种拖延吗……」 我认为坏事会从那一个谎言中逐渐蔓延开来。 我不想重蹈覆辙。 重复那段难受的日子。 那段残酷的时光。 第八卷 随处可见之物 星期天一眨眼就过去了,时间来到考试第五天的星期一。上午的课程,四小时全都安排了运动。是要我们实际走或跑过考试当天会举行的道路接力往返十八公里的路线,并于下午上课之前回来的课题。考试是接力形式,换句话说,因为是道路接力赛,正式考试上一个人跑的距离会是一公里至两公里,不算很多,但这里是起伏剧烈的山岳地带。我们消耗著体力,不停走了五公里左右。之前都是在操场上稍微流汗的程度,所以落差很大。 「这条上坡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啊。白痴耶。这也太累人了吧。」 石崎经过提醒会有山猪出没的看板,又说: 「说到野猪,它的那边大吗?就跟这家伙的一样。」 说完,他就以讨人厌的目光看过来。 「那还真厉害耶。哎呀,我还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啊,绫小路。」 桥本跟其他家伙也都称赞了我,但就我来看,这实在是令人不愉快到了极点。想到会被人用这个哏玩一阵子,我的心情就很难受。 阿尔伯特则以范本般的轻快声响替我拍手。 但他们马上就没余力捉弄别人了。 那条通往山顶的蜿蜒道路,虽然因为有车辆行经所以铺修过,但倾斜的角度让人非常吃力。是就算只是走个路,腿和腰好像都会很累的程度。 而且,我们早起做了早餐,在体力消耗上相对地比学长们更剧烈。 能在星期天休养,应该就是校方的顾虑吧。 「这样回去要花多久时间啊……」 「人平均步行速度是时速四公里。距离是十八公里,所以如果只是用走的话大概要花四小时半。」 「别开玩笑了。那样连午餐时间都不剩了耶。」 「既然这样就只能跑了啊,石崎。如果用跑的话,相对地就可以更快解决。」 B班的森山尖酸地说道。实际上,虽然是大组同时起跑,但大部分二年级或三年级都是以比我们还快的步调在前进。 「别胡说了。最好是可以跑十八公里啦。」 「别花费体力讲些无关紧要的话……你们是赞同我的作战才在这里的吧……」 启诚呼吸紊乱地劝戒石崎他们。不会在长程或体力上感到痛苦的学生,或许就算从初期就用跑的也没关系,但是十八公里都不停地跑确实不是上策。于是,启诚定下的作战就是──前半段的九公里用走的抵达折返点,从那边再开始用跑的。这提议也是考量到回程的话主要会是下坡。 「我们都还没开始跑,还要撑到折返点喔。」 「吵死了……给我安静走。」 不擅长运动的启诚,脚好像已经有了损伤,他显然没有余力了。没办法在规定时间内把剩下的十三公里左右跑完回去的可能性大概也并非为零。想尽量少说话,只专心在走路上,是很理所当然的状况。话虽如此,透过这堂课程好像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看出谁能跑步。现状一副很痛苦的弥彦和启诚,肯定不适合做这种事情。 如果是走在稍后方的高圆寺似乎就会很可靠了,但我实在不认为他会认真跑步。 「叫我安静跑?你都已经软趴趴的了,真是自以为是耶,幸村。」 石崎好像还要继续说下去,没有要减少发言的样子。 「我是身为负责人,为了小组好才这样说的……别再让我说话了。」 「什么负责人嘛,别开玩笑。」 石崎好像因为承受了太大的压力,不断出言攻击启诚。看不下去的B班学生森山与时任都对石崎表示了不满。 「适可而止,石崎。这次的事情,幸村是正确的。」 我感到身后的动静逐渐远去,于是就回过头,看见高圆寺走进岔路,踏入了森林中。其他学生好像完全都没发现,一心向前走。 问题儿童不只是石崎呢。 他应该不是单纯绕路而已吧。他消失无踪,没有要回来的迹象。 「真拿他没办法……」 我想过要默默地去追高圆寺,但应该会连我都被当作偏离路线吧。 「高圆寺进去后面的小路了。我去把他叫回来。」 「啊?那个怪人在干嘛啊!」 在场没有学生可以阻止石崎,所以他就越来越大声了。 「别太在意他,石崎。不把高圆寺当作不存在,你会很吃亏。」 启诚定下了把高圆寺当作空气般存在的应对作战。 话虽如此,要完全无视也满困难的。 在到处都有麻烦发生的情况下,启诚一脸抱歉地这么说道: 「……抱歉,清隆。可以交给你吗?」 启诚显然没力气回头去找高圆寺了。 我马上就答应了他。 「对象是高圆寺,应该会很棘手吧?我也来帮忙吧。」 桥本这么提议,但我很有礼貌地拒绝了他。 「不管是谁去都有可能没办法把他带回来。既然这样,尽量多一点人跑完,学校对我们的观感应该也会比较好。毕竟这好像不是一条会迷路的路线。」 「是吗,或许呢。要是你觉得带不回他,最好马上回来。」 我对桥本给的建议老实地点头同意,就决定去追高圆寺了。虽然我没打算很积极地行动,但这件事情也是因为我考虑到不常有机会可以和高圆寺独处。如果我要先和他谈一谈,应该也只有这种地方了吧。 1 小径未经铺设,地面直接就是土壤。 我在路面状况不佳的情形下加速前进。如果高圆寺维持用走的,估计不用一两分钟就能追上。 「真麻烦耶……」 如果只是加快速度就算了,可是要在没路的地方前进就棘手了。我寻找著高圆寺应该走过的踪迹,同时进一步加快了速度。我前进大约一百公尺后,就看见了高圆寺的背影。 我看见那身背影便回想起来,无人岛上也是类似的情况。虽然当时有爱里在,而且被高圆寺甩开。 「高圆寺。」 我呼唤他的名字,跑到高圆寺身边,拉近距离。 「哎呀,这不是绫小路boy吗?这里应该和正规路线不一样呢。」 「因为可能会有连带责任。你为什么要进来这种岔路?」 「因为我有一瞬间看见了野猪的身影。我很感兴趣,所以正在追它呢。」 还真是令人意想不到的理由。我就先不问他发现时打算怎么办好了。 「放心吧,我会在时间内回去。我的话,回去用不上三十分钟。」 看来我只能相信这番话了。 「对了,找我还有什么事吗?」 高圆寺好像察觉到没有离开的我还有话要说,于是这么说道。 「是考试当天的事。我希望你可以助小组一臂之力。」 「是我听得腻到耳朵都要长茧的话呢。」 他在我没看见的地方一定也有被启诚他们反覆地说服。 即使如此高圆寺还是完全不会首肯吧。 「不用留下突出的成绩。你就理所当然地去完成理所当然的事吧。」 「决定那点的不是你,而是我。你了解吧?那么,待会儿见啦。」 高圆寺说完就打算离去,我抓住了他的手臂留住他。他在态度上表现得一点也不在意,并且打算迈步而出,我无可奈何,于是就用力站稳了脚步。以为他会更强烈地抵抗,但高圆寺不知为何却缓下了力道。 「呵呵呵。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呀,绫小路boy。」 高圆寺就这样被我抓著手臂,静静地笑著回过头来。 「原来是这样是指?」 「让Dragon boy安分下来的人物的真面目呀。」 「Dragon……你说什么?」 「我是指叫做龙园的调皮男生。」 「为什么那个龙园会跟我有关系。」 「你好像很会装傻。而且还感觉不到你装傻有任何意图。」 「我不太懂你怎么会得到那种结论。」 「你正在像这样碰著我的手臂。我是从那里传来的热量得知的喔。」 我自认了解他不是泛泛之辈,但高圆寺似乎是比我更夸张的怪人。我抓著的这只手臂,就是他得到结论的过程吗? 「不好意思,这是个天大的误会。」 「是吗?从我们小组里的不良同学看著你的眼神、举止,外加周围的反应,我觉得这是无庸置疑的事实。」 高圆寺虽然没有任何实体证据,但对自己的眼光有著绝对的自信。 继续蒙混下去也没用了吧。 「呵呵。放心。我没打算公开你隐瞒的事情。就算你『算是优秀』,但从我看来都是无聊的存在、各色人等之一。总之,这件事是真也好、是假也罢,只要我不公开说出就没问题了吧?」 「我是有想解开误会的想法啦,但那会变得怎么样呢?」 「很遗憾,你还是放弃吧。就算别的第三者口径一致断言绫小路boy你没有关联,但既然我都这样有把握了,那个答案就不会改变。」 「原来如此……那么,可以回到正题吗?」 「你是指希望我履行作为组员的职责这件事吗?」 「你可以答应吗?」 「我说过好几次了,我拒绝。」 答案不会改变──他斩钉截铁地这么说。 「我会随自己所想的行动。那就是我的理念呢。要不要应考、要考怎样的成绩,全都会取决于我那时的心情。」 「……这样啊。」 我也思考了各种说服的手段,但在这里贸然动手好像会变成反效果。 虽然只能进入听天由命的阶段,不过这在结果上极有可能是损害最少的选择。 因为高圆寺很明显想要避免退学处分。我只能赌一赌这部分了。我就只能目送高圆寺追逐野猪离去的身影。 「好像任何人都无法策动那个男人呢。」 堀北哥哥和南云,以及伙伴都无所谓。 我身为将近一年都一起行动的同班同学,这就是我坦白的感想。 2 我把高圆寺留在森林中,回到了路线上。 虽然脱队的时间不到十分钟,但我现在的名次应该变成最后一名了吧。因为前后都没看见小组的学生,我决定稍微跑著追上去。 不久,我就找到启诚他们一年级正在走著路的集团。 以马上就发现我这边的时任开始,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了起来。 「虽然我算是有找到他啦……」 「果然没办法吗?」 料到这件事的桥本苦笑著。 其他学生也没有特别责怪我,而是抱怨起不在场的高圆寺。 我们热烈地说著高圆寺的坏话,同时也总算抵达了折返地点,接著就看见茶柱双手抱胸等待著我们。我才在想这几天都没看见她,看来她好像定期会被借去在课程中做出各种帮忙。 「所有二年级和三年级都折返了。就剩下你们。」 「请问现在时间几点,老师。」 「时间刚好来到了十一点。」 意思就是说,距离午休还剩下一小时。 如果这是平坦的道路,就会是一段没那么困难的充裕时间吧。但是,我们拖拖拉拉地走了九公里的陡坡,消耗了相当多的体力。 也就是说,如果不以确实的速度跑步就会占用到午休。 「我先回去喽。我午餐不想迟到。」 「等等。在这之前规定要点名,请各自说出班级与姓名。」 她拿出板子,应该是在那边记录著抵达折返地点的学生吧。 石崎点完名,就丢下组员往回走。 他好像果断地判断接下来是场个人战,与小组无关。阿尔伯特也跟了上去。 「走吧,清隆。」 「你先去吧。我想先确认高圆寺会不会过来再走。」 「是可以……但只剩下一小时了喔。」 「我对自己的脚程还算是有自信。没关系。」 「短程与长程可是不一样的喔……不过,这好像也不是我该说长道短的事吧。」 启诚自嘲地笑著,便以生涩的动作开始跑起步。 「那我先走了。」 「好。」 留下来做伸展的最后一人──桥本也跑了起来。 留在这地方的,就只有我和茶柱两个人。 「你看来并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呢。」 「我只是在等高圆寺。还有,要是不从最尾端跑也会有伤脑筋的事。」 「伤脑筋的事情?」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假如石崎那种有体力的学生很快就先跑完,就没办法注意到可能会在半路退场的学生。 这不是在挑战时间长短,而是要在规定时间前完成。不论要一小时跑完,还是四小时跑完,评价都一样。正因启诚没有体力,他很明显正为了不扯后腿而勉强自己。 过了二十分钟左右,那男人终于过来了。 「这里好像就是折返地点了呢。」 运动服上沾了叶子和泥土,看来有四处走过的迹象。 「你是最后一个了,高圆寺。剩下四十分钟。」 「好像是这样呢。虽然再悠哉一点也没关系,不过没想到我跟野猪的接触很快就结束了呢。」 「野猪?」 茶柱对突如其来无法理解的字汇感到疑惑,但高圆寺很快就折返并且跑了出去。 「要点名,高圆寺。你会被当作失去资格喔。」 高圆寺对这么叫他的茶柱头也不回地报上名字。 「我的名字是高圆寺六助。你就好好记住吧,Teacher。」 高昂的笑声响遍山野。 「没关系吗,老师?他没报上班级。」 「看在他有报名字的份上,我就稍微睁只眼闭只眼吧。」 「那我也要走了。」 从我晚出发之后究竟经过多久了呢? 我在又看得见注意野猪出没的看板那边,看见了两名男学生的背影。 其中一人是预料范围内的启诚。与其说是迎接体能的极限,倒不如说好像是伤到了左脚,而被一旁的学生扶著走路。 另一个人,就是我原本预测应该会从最尾端超越启诚的桥本。 我跑到他们身边,状况就变得很明瞭。 「你扭到了吗?」 「是绫小路啊。嗯,看来就是这样呢。他到折返点前,脚踝就已经到极限了吧。」 桥本代替启诚这么说。搀扶著人应该是相当大的负担,但他看起来并不在意这点。他完全没有不情愿,而是慢慢地挨著他走路。 「真惭愧……我怎么连这种事都办不到……」 启诚这样表示不甘心,他的想法好像变得跟过去完全不同。他之前应该认为学生的本分就是学业,难以理解像是运动或除此之外的考试才对。 看来他做伸展操、最后才开始跑步的目的好像跟我一样。 「我也来帮忙。」 一个人扶不如两个人扶。我决定绕到桥本的另一侧支撑启诚。 「……等等。要是做了这种事,连你们午休都会迟到。」 「要是放著你不管,你就会逞强跑起来吧?让脚不必要地多受伤,在考试上伤脑筋的可是我们。如果只是少吃一顿午餐,你受伤状况就会比较好,那样还比较划算吧。是吧,绫小路?」 「是啊,或许如此。」 「可是……」 「我们两个人是碰巧从后面跑过来的,你别客气。」 桥本说完,就修正了一件事: 「应该算是三人呢。高圆寺那家伙用惊人的速度跑了下去。那家伙真是个怪物耶。」 「他有种体力无限的形象。他毫无疑问是年级中的第一名吧。」 我不是在吹捧他,是很坦率地在表达高圆寺的潜能。 「或许多亏了他的个性很差劲,我们A班才会因此得救呢。我在这次的小组上充分了解到他何止是帮上忙,甚至给C班添了麻烦。」 高圆寺如果彻底发挥那些潜能,确实可能会变成一股威胁。能否把无法引进的秘密武器算到武器之中,实在很难说就是了。 结果,我们搂著负伤的启诚顺利回到林间学校,已经是十二点四十分左右的事情了。后来,启诚就立刻在保健室接受了治疗。 我和桥本决定在走廊等候。 过了十分钟左右,结束治疗的启诚就回来了。 「怎么样?」 桥本问道。启诚苦笑著回答: 「是轻微扭伤。多亏你们两个帮我,我才能只受到轻伤。」 他走路有点护著左脚,但好像能够正常走路了。 「距离考试也没那么多时间了。必须小心别恶化呢。」 说完,桥本就轻轻拍了启诚的肩膀。 「虽然先是受你的帮助,这样讲也有点……」 他这样说到一半,桥本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别担心啦。伙伴之间我会保密,那样你会比较方便吧?」 桥本好像完全不用问就理解了这点,启诚于是抚胸松了口气。 3 因为没吃午餐,我今天的晚餐比平时都还要兴致高昂。我占好座位,就马上开始用餐。 「小清,你旁边的座位是空的吗?」 波琉加这么出声。我回过头,发现绫小路的组员齐聚一堂。 「这几天小清都莫名地待在很难找到的地方,我可是费了一番功夫呢。」 「……抱歉。餐厅有点大,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在多半都是小组行动的情况中,要凑齐平时的成员应该很不容易才对。 因为座位有点不够,我就稍做移动,到了可以五个人坐的地方。 「总、总觉得好久不见了呢,清隆同学。」 爱里忸忸怩怩地说著。将近一星期都没说到话,确实很稀奇。 因为就算是休长假,我们不知为何也会讲个电话或见个面。 「比起这个,小三你那边没事吗?你和龙园待在一起吧?」 波琉加好像也在哪里听说了这件事,所以就询问了明人。 「唉,算是吧。我也算有在防备他,但他的样子好像没有特别奇怪。连上课也是很认真地参加了。」 「打坐或道路接力之类都是?」 「对。普通到很可怕。倒不如说,他还比不擅长的家伙可靠多了。只不过,虽然我好几次试著跟他搭话,他却好像完全不打算和任何人结伴。」 「因为打架输掉的打击,导致他哪里变得不正常的感觉?」 「唉,谁知道。毕竟是那家伙,只能看成是目前为止是这种状态。」 明人绷紧神经,觉得不能大意。 「比起我,你那边怎么样?和其他人相处得顺利吗?」 「我?我还好。没和任何人变得要好,也没和任何人吵架。也是因为和爱里同组才没事的呢。」 「能有小波琉加在,真是太好了呢。」 看来她们好像待在同一组。如果有个亲近的伙伴,应该是件让人相当放心的事吧。 「问题最大的好像是我们的小组耶,清隆。」 「或许吧。」 「咦,是这样呀?」 波琉加和爱里一脸没有特别听见传闻似的彼此互看。 「因为有不听从任何人指示的高圆寺,还有什么事情都会紧咬上来的石崎呢。好像因为阿尔伯特也和他在一起,所以我控制不住。真的很头痛。」 「原来你们和高圆寺同学待在一起呀……没事吧,清隆同学?」 「因为那家伙不算直接有害。」 「硬要说的话,问题大概是石崎那边吧。他应该是因为打败龙园,所以才得意忘形吧?明明不久前都还是小弟。」 石崎的状况,我觉得变得要跟我同组是其中一个不好的要因。感觉他是在怀著无处宣泄的愤怒与不甘的情况下,把那些情绪迁怒给我之外的人。 「总之,我身为负责人也必须加油呢……」 就算脚上有颗炸弹,启诚还是拚命设法统筹小组。 「男生也很辛苦耶~」 「总、总觉得就只有我们走错棚耶。」 「这样不是很好吗?如果你们轻松的话,这样我们也放心。对吧?」 明人说的也很对。 虽说可以从惠那边得到消息,但她看不见的部分也很多。 如果波琉加跟爱里像这样同组,目前又没问题的话,我们也相对地可以只集中在自己身上。 4 在林间学校的生活也迎接第六天──星期二了。到了这时候,就会变得可以听见男生说出有点奇怪的心声。 很想念异性。 就是这样的心声。 是我多心吗?总觉得期待晚餐时间的男生好像增加了。 如果都是男生们的话,我确实会感到平静。不过也会缺少活力。 「啊──可恶──都跟男人待在一起,感觉都快疯了。」 「如果在是男校的话,我就死了呢。」 小组里也不例外地出现了这种意见。 「总之,只有男人的话,可是很臭的呢。」 无论如何都会有汗臭味的形象也没办法吧。 但实际上有汗臭味的学生很少。应该要感谢现在不是夏天吧。不过,我个人觉得只有男生会比较平静就是了呢。因为这是很重要的事情,所以要重复说两次。 「唔,我的腰……」 启诚在用抹布擦地板的途中发出惨叫,当场蹲坐在地。 每天不管有什么课程,都确实会有打扫或负责早餐的工作。 对身体不强壮的学生来说,这是差不多可以看见极限的时候。 说过对体力没自信的启诚表示疼痛。 清扫范围很广,尤其小组人数少的我们,如果有一个人负伤,为了要填补那个空缺,我们就会变得必须比一般人多努力一倍。 「什么腰痛啊,给我好好做。」 逼近启诚的石崎强行抓住他的手臂,让他站了起来。 「我、我知道。我会好好做,放开我。」 「给我好好做啊。」 石崎说完,就回到岗位上。 虽然启诚打算立刻再次开始打扫,但身体却不能顺利移动。 尤其扭伤的左脚无法好好移动,这看了就很明显。 「唔。」 启诚轻轻地发出声音。 他好像正在忍耐著疼痛,但他勉强自己的话,应该也会影响到明天。 「休息一下吧,我帮你做。」 我判断现在也无可奈何,于是决定打扫启诚的清扫范围。 「抱歉,清隆。」 「困难时要互相帮助。」 这样应该就会解决才对。 可是── 「你才刚说要自己做的吧。」 石崎好像看不顺眼我打算帮忙,而过来插嘴。 他完全没看向我。 「这边我会来打扫。」 我这样回答,可是石崎没表现出接受的样子。 他无视了我,不断对启诚讲出强势的话。 「你是负责人吧?只是打扫而已,少在那边喊苦。」 「……我明白。」 启诚感受到自己的责任感。若被强烈指责,他势必会那样回答。 「你才不明白,你刚才应该是打算交给别人吧。我可是很讨厌那种事情。给我说你会自己做啊。」 「……我知道了,由我来做。」 「就是这样。你绝对不要帮他喔,绫小路。」 石崎在此第一次对我拋话。他马上就逃跑似的保持了距离。 「即使在结果上启诚会受伤也一样要这样?」 「要是他因为受伤而没办法动,也是到时候再说啦。」 看来,石崎就算知道这对小组不好,也不接受我帮忙启诚。 阿尔伯特沉默地靠近石崎,虽然好像打算跟他说些什么,但石崎好像没在听。 「抱歉啊,清隆。我好像也只能坚持下去了。」 他是觉得不那么做小组的气氛就会恶化吧。 石崎恐怕这几天对启诚的态度都很不顺眼。 他应该无法允许启诚如今还打算借助他人的帮助吧。 然后,启诚也是因为了解这点才会接受忠告,决定要自己动手。 话虽如此,在这里逞强可能会付出庞大的代价。 就算今天撑下去,明天就更不知将会如何。 正式考试上也有好几样打坐或道路接力赛这一类很操身体的考试。 到时,说不定会比现在还要痛苦。 我也很希望石崎能够表示理解,但好像没那么容易。 「喂,石崎,你说得太过火了吧。」 看不下去这种情况的弥彦去跟石崎争吵。 「不好的是连打扫都没办法好好做的这家伙吧。」 「那种事我知道。可是,那家伙又怎么样。你也一样去告诫他啊。」 弥彦说完,就指了从第一天到现在就连打扫的举动都不曾表现过的高圆寺。 「那家伙说日文没办法通啦。我才没有闲到会去跟猩猩说教。」 石崎并非从未劝戒过他,他至今为止跟高圆寺吵了好几次。 高圆寺在这情况下故意表现得完全不打算行动,所以石崎就放弃了。在这种意义上,启诚和高圆寺的差别可以说就在于能否正常对话。 「如果有怨言的话,你就去说服他啊。虽然大概会是浪费时间。」 「这……我知道了,我去就是了。」 弥彦抓起附近的扫把,走到高圆寺身边。 「没用的,你看著吧。」 石崎鄙视般地嗤之以鼻。弥彦紧咬高圆寺一般把扫把塞给他,说服他打扫。但他坚持了几分钟,就一副疲惫不已地战败撤退。 虽说这几天组成了小组,但彼此依然还是敌人,根本就不可能会顺利。 大部分学生应该都会想尽早解散队伍吧。 不过重要的是,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们小组这样。就算只是表面上也像是同班同学那样加深著关系──有这种小组存在也是事实。不只是一年级,在班级之间情势稳固的高年级生那边也可以看见相同的现象。 互相帮助对自己比较好,应该是因为他们这样理解吧。 可以洞见未来的学生,以及只因为一时的嫌恶感而行动的学生。 只要不是压倒性的能力差距,要想像胜败的走向并不困难。 「唉──我受不了了啦~这太蠢了。为什么我就非得跟别班的家伙玩相亲相爱的游戏啊。对吧,阿尔伯特。」 阿尔伯特既没肯定也没否定,石崎独自说了下去: 「我讨厌死这个小组了。猩猩高圆寺、明明无法好好长跑却光出一张嘴的啰嗦幸村、只会傻笑的B班,外加什么事也不做的A班。这简直就像白痴一样。」 砰──石崎踢飞了扫把。 「要说我们的坏话是你的自由,但请你打扫。」 「啰嗦耶。高圆寺也没在做,我哪做得下去啊。」 「既然这样,你也没资格劝戒幸村喔。」 即使桥本这样说明,石崎也已经没在听,放弃了打扫。 「我去厕所。」他留下一句话就离开了。 启诚也无法阻止他那副模样,而不甘心地紧咬嘴唇。 「启诚,你最好不要独自扛下所有事情。凭剩下的一两天是改变不了什么的。如果现在做出误判,你之后说不定会后悔。」 我这么给建议。不,是打算让他再次确认。 「那种事情我知道啦,但我也只能硬著头皮上了吧。假如我依赖别人的话,石崎就会渐渐离小组而去。话虽这么说,但我如果什么也没做,这个小组就很有可能变成最后一名。既然这样,就算是逞强,我也只能全都去做了吧。」 如果可以选的选项就只有启诚刚才说的那样,那他确实就极有可能会选择逞强的选项吧。如果无路可选的话,就必须想办法准备一条新的路。 不过,现在可以准备新的道路──换句话说,就是准备选项的人物看来不是启诚。 而是更了解这个小组,可以为了别人采取行动的人才。 我认为是一直默默在打扫的男人──桥本。像是第二天阻止极力和高圆寺争辩的石崎之类的,他给人一种会在适当距离确实维系小组关系的形象。他在长跑上展现的援助也很完美。我不知道他受到坂柳或葛城多少赏识,但感觉他是个能力很强的男人。尽管这是作为敌人而战为前提的事情,但比好战的坂柳、防战的葛城,他的棋路更难预测,是个很棘手的对手。 「暂且也别忘了还有我。如果有烦恼,我会尽量帮忙。」 「谢谢,清隆。你光是能这么说,我就稍微轻松点了。」 如果那些话对启诚来说是算是救赎的话,要我对他说出也不是件难事。 5 后来的课程,就算是客套话,我的小组的状态也不能说是很好。 觉得愧疚的启诚无法好好做出身为负责人的指示,石崎甚至变得不跟除了阿尔伯特之外的人说话。 就连唯一可能和乐相处的吃饭时间,小组也没打算集合。我就先暂时把男生的事情给忘了吧。 反正我无法替这个小组做任何事。 因为就算可以给痛苦的启诚或内心纠葛的石崎建议,我也不打算做到直接付诸行动帮助他们。 在淡出的第一步深入核心是很矛盾的。 在此,我想起了波琉加和爱里的事,并且决定再次刺探女生的动向。 不过,我也不能轻易地再次接触惠。毕竟她也有她必须做的事,要是重复类似的状况,别人会怀疑我们的关系。 再说,我现在想要的女生资讯与其说是一年级,倒不如说是高年级的二年级生或三年级。我想先确认南云向堀北哥哥挑起比赛的真正意图。 这么一来,我能接触的人物又变得更少了。 因此,我才会背负一些风险接触桐山,跟他留下会得到线索的关系,不过副会长桐山和南云同组。他就算心里怨恨南云,也不会在这次的事情上对我说出建言吧。 我想从其他方向,从南云预料之外的地方动手。 因此,那个之前令我挂心的某个人物── 我让惠替我刺探了关于二年级某个女生的资讯。 那人物就是「朝比奈荠」。 和南云一样隶属A班,是私底下和南云也很亲近的人物。 我在这间宽敞的餐厅,看过好几次朝比奈和朋友吃饭。 我现在也正在稍远处注视著朝比奈的动向。 虽然她不隶属学生会,但在班级里的发言权较高,对南云的影响力好像也很大。尽管也有其他好几名和南云很亲近的男女,但我为了获得资讯选择朝比奈,有两个理由。 其中之一就是她有著与随性的装扮及语气相反的严守交往礼节、不忘恩情的评价,以及并不崇拜南云的这点。 另一个就是我和她有著「偶然」的交集。 刺探南云的资讯,就是难在二年级全体充满著支持南云的学生这部分。要是贸然接触,我这边的资讯就会反过来泄漏给对方。 关于这点,我也必须尽可能锁定不会走漏消息的对象。 因此「偶然」的交集就会变成强力的武器。 只有我才可能知道的资讯,以及只有朝比奈才能理解的资讯。 我打算利用由偶然诞生出的产物。 那个偶然,便是「护身符」。 以前曾经发生她弄丢东西被我碰巧捡到的事情。我当时只是什么也没想就送回去,但那样失物对她来说可能出乎意料的重要。 证明这点的证据,就是她把那个弄丢的东西也带来了这所林间学校。 我也确认到她很珍惜地戴在身上、不离身地携带著。 出于偶然而产生的羁绊,有时会变得比刻意安排的还要强力。 就算只是探探她能不能成为引出南云资讯的人物,我也应该要先利用那个偶然做确认吧。正因为在林间学校,要接触也很容易。 剩下的问题,就是要怎么把那个间接性的交集,切换成直接性的设定。 如果露骨地接近朝比奈,就算不是她自己去讲,周围的人说不定也会向南云报告。我想尽量避免那种事。 虽然我一直都在观察时机,但朝比奈在晚餐中大部分时间都是和别人一起度过。我找不到她落单的时机。 而今天,千载难逢的时机终于到来了。 「我去一下洗手间。」 朝比奈在用餐途中像这样开口。就女生来说很稀奇,但好像也没有其他学生跟上去,我于是立刻追赶朝比奈。但因为也不能妨碍她去厕所,我便决定乖乖等她回来。 能说话的时间,最久恐怕也是五分钟左右。 再多或许朝比奈本人就会觉得不愿意。 那五分钟能和她拉近多少距离是个未知数。 我必须先强调这只是场偶然的相遇。 过了不久,朝比奈就回来了。 她的左手腕就像平常那样戴著护身符。 我装作若无其事和她擦身而过。 「咦?」 我这样嘟哝著,听起来像是对朝比奈搭话,也像是自言自语。 这时,朝比奈不禁停下脚步,微微回头看向我。 如果我没对这做出反应,朝比奈就会判断这是自言自语并且走掉吧。 我在这短暂的时间展开行动。 「啊,不好意思。因为我总觉得那是我不久前看过的护身符。请别放在心上。」 我说完,就打算离开。 如果她没有回覆,我也做好了主动搭话的准备。 「这个护身符,学校已经没有在进货就是了呢。」 因为她顺利地回话,我就不客气地说了下去: 「这样呀。难不成,你之前曾经在什么地方弄丢过这个护身符?」 我这么说完,朝比奈应该也马上就会理解了吧。 「难道……帮我捡到护身符的就是你?」 「不知道耶。我前阵子在回家路上捡到的……那是什么时候呢……」 我刻意不具体说出是什么时候、在哪里,装作自己不记得。 「我想大概不会错了。这样啊,原来是你。」 朝比奈开心地笑著,并且停下脚步靠了过来。 「谢谢。当时我发现它掉了,可是非常伤脑筋呢。在那之后就莫名会觉得害怕,所以就像这样增加戴在身上的频率。」 她有点难为情,但还是让我看了一下手腕。 「这个护身符呀,是我入学之后买下的东西,所以它本身并没有什么强烈的意义。不过,该怎么说呢?该说是精神支柱吗?应该说手边有这个东西就可以非常放心吗?所以,反过来说,弄丢时就会让我觉得很像是会有坏事发生的预兆,心里会觉得很不安呢。当我知道有人捡到并替我送来,我可是很开心呢。」 护身符的功用本来就是那样。 「想不到帮我捡到的人居然是你呀。」 「你认识我啊?」 「你在和堀北学长的接力赛上备受瞩目,所以我才会认识你。上次雅也……这样讲你可能会不知道,你被南云学生会长搭了话,对吧。」 「难不成,那时你也在场?」 我当然知道。当时一之濑也同行呢。 「算是吧。」 我先装作在今天以外的地方都不曾注意过朝比奈的存在。 因为如果贸然地告诉她我以前就知道她的事情,她似乎就会加强戒心。 就像捡到护身符只是偶然一样,这次擦身而过以及相遇也必须是个偶然。 「我对脚程还算是有自信,但老实说除此之外的部分完全不行。我好像是被误会了什么才会南云学生会长盯上呢。」 我伤脑筋地说,朝比奈便不断地点头同意,表示「我懂我懂」。 「该说那家伙很尊敬堀北学长吗?因为他把对方当成目标呢。应该是因为自己在那场接力赛时不被理睬才在吃醋吧。」 我在朝比奈的话里感觉不到另有隐情。 不论好坏,她的个性应该都很率直吧。我决定再深入一点。 「我要怎么做才能不被南云学长盯上啊?」 「不然你要不要去打败他?让得意忘形的雅挫败,让他安静下来之类的。毕竟就我来讲,我也想要稍微让雅输掉呢。」 她边笑边这么说。这当然纯粹是玩笑话吧。 但我决定故意试著接起话题。 「原来如此,那说不定也是一种办法呢。」 我这样回答,朝比奈随后就愣了一下,看著我这边。 几秒之后,她一口气爆笑了出来。 「啊哈哈哈!讨厌,我是在开玩笑啦!你不懂呀?」 朝比奈笑到快要哭出来,同时拍了拍我的肩膀。 「如果我打败南云,你果然会很伤脑筋吗?」 我用有点强硬的语气面对一直认为这是开玩笑的朝比奈。 如果朝比奈是会在这边觉得反感,并且向南云报告的那种人物,无论如何都到此为止了。就算在这边被禀报上去,我也只会被当作是自以为是的一年级生。 「你是说真的吗?」 「学姊你刚才是开玩笑啊。」 「哎呀,你看嘛,毕竟这不是一年级生可以说三道四的事情。」 她这么说著,对自己说了玩笑这点道歉。 但我保持那样的语气,毫不介意地说下去: 「在我至今看过的二年级之中,朝比奈学姊好像是最正派的呢。」 「……最正派?」 「因为要从被『南云雅』支配的二年级得到消息是件很困难的事情。」 「你还真敢说耶。我也是二年级生。我和雅之间有著相当『密切的关系』就是了。」 「重要的不是亲疏,而是被影响到什么程度的这个部分。」 不论如何,如果同班的话,就不可能会是敌人。 不管她怎么看待南云,应该都不会希望班上不利才对。 「虽然我觉得两件事情差不多啦。」 「哎呀,你就当是一年级生在胡言乱语吧。」 我说完,就低下了头。 「那我就先告辞了。」 「啊──等一下。总觉得,这样子气氛不就像是我不对了吗?」 她「呼──」地吐了口气,并且收起笑容。 「我知道你不是在开玩笑了。所以兼做道歉,就让我答谢你替我捡到了护身符吧。如果你有想问的事情,我会回答你。」 「没关系吗?这说不定会变成是在背叛南云学长喔。」 「老实说,这是因为我觉得就算跟你说,状况也不会改变。」 她好像很确定就算把二年级的状况多少告诉我,对大局也不会有影响。总之,意思就是那是告诉我也没意义的资讯。 如果她能够那么想,对我来说也非常令人感激。 「请问二年级的女生里,有多少人和南云学长特别亲近呢?」 「亲近的女生?应该是几乎所有人吗?因为她们比男生们还更信任雅呢。」 我知道他是不好对付的对象,但范围也太广了。 「那可能会作为南云学长的左右手替他好好办事的主要成员呢?」 「你觉得我连那种事都会告诉你?」 「你身为学姊,就算稍微把一点功绩让给一年级生也没关系吧?」 「居然说出那种话呀?还真自以为是。」 她说完就笑了出来。她好像并没有不愿意。 「唉──虽然由我来讲也有点怪怪的,不过二年级很团结呢。老实说,我们二年级生不是比一年级和三年级都更快成功分完组吗?因为在巴士中接受说明后,我们就按照雅的指示立刻也和别班共享了资讯。」 原本应该是要敌对的,但他们果然处在那种一半是伙伴的状态。 朝比奈的嘴里说出各班代表级别人物的名字。 巴士中四个班级互相联络,在一定程度上决定了小组。 女生那方似乎也同样这么进行了。 「在和一年级和三年级的小组会合时呢?当时也是随意决定的吗?」 男生是以南云提出的选拔制度由一年级挑选。 「咦?大部分是吧。」 「大部分的意思就是有一部分不是吗?」 于是,朝比奈沉思般地双手抱胸。 「……这是为什么呢?」 我了解朝比奈脑中浮现了疑问。 她好像没立即解决这个令她挂心的部分,而保持著沉默。 「你没办法说吗?」 「不是啦,该说是二年级的女生在决定大组时稍微提出了要求吗?因为她们有做了一点调整。当时的小组都集中著受雅信赖的成员。」 如果小组是按照南云指示组成,她们就有可能被赋予特别的职责。这是不清楚二年级的内情就不会聊到的话题。一年级和三年级这些局外人去看,大概只会觉得是一群感情要好的人吧。 「在那些女生隶属的大组里,被挑上的一年级或三年级生之中有显眼的人物吗?」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几乎不认识一年级生。不过三年级生应该有担任堀北学长书记的橘学姊在吧。啊,不过负责人是其他人。不会演变成奇怪的状况。说起来,雅也说过他会堂堂正正地比赛吧?」 「你还真信任南云学长耶。」 堀北的哥哥看来也对南云的那番话有一定的信任。 如果相信堀北哥或朝比奈所说的话,那这一连串的怀疑就会变成是「假动作」。虽然约定要堂堂正正,却在背后谋求其他手段。为了让人疑神疑鬼或削减专注力才使用那些假动作。 「那家伙会遵守自己说过的话。不会使用骯脏手段。说起来就算他对女生小组动了什么手脚,那也和堀北学长与雅之间的战斗无关吧?」 「说得也是呢。毫无疑问是无关的。」 朝比奈的疑问是正确的。 南云提议的是和堀北哥哥小组之间的胜负,和女生不相关。 所以,橘待著的大组里混了许多和南云亲近的二年级女生也是不相关的。 意思就是说,这看似表面上装作正派,背地里却另有计谋。看似装作另有计谋,实际上却是假动作。 和同组的三年级生──石仓学长的接触与意味深长的发言也都只是假动作吗? 如果普通地去刺探,就会有种浮现出好几个线索而且相符,接著又消失无踪的感觉吧。 真是有趣的做法。 这和坂柳或龙园不同,是风格独特的战略。 「所以,若要说有我能说的,那就是你在意就输了。」 「这还真是帮了大忙。」 我向愿意听我乱来的要求,并且说出内情的朝比奈表达谢意。 当然,对朝比奈来说,她丝毫不认为那会变成雅的阻碍。 因为她压根就没想过我这种人会成为他的对手吧。 「不过,你就努力试著给雅来个措手不及吧。我会稍微期待一下的。」 「啊,还有,姑且再让我问一件事。」 「嗯?」 如果配合惠的消息,就能更增加正确性。我决定再更深入一点。 6 小组就这样维持糟糕的气氛迎接了第六天的夜晚。 就这么结束这天的话,小组恐怕就会没有明天了吧。预计会拖著不好的关系就这么进行下去。 要在两天后就要举行的考试上留下高分就会变得很困难。 就算洗完澡,回到房间,房里的气氛也是前所未有的险恶。 石崎在周围筑起高墙,不想和任何人说话。 启诚也非常自责,并把自己封闭起来,不打算说话。虽然B班学生想炒热气氛而不断闲聊,但结果还是变得无法忍受周围沉重的气氛,不久后也沉寂了下来。 过了不久,弥彦确认接近熄灯时间,就关掉了房间的灯。 为了让这天赶快结束。 「欸,石崎。可以借个时间吗?」 在黑暗之中打破漫长沉默的人是桥本。 「不要。」 桥本即使从床上搭话,石崎也拒绝了他。 从床单摩擦的声音推测,他好像是背向了我这边。 「这样下去的话,这个小组大概会相当危险。虽然人数少也有有利的层面,但反过来说也有好几样考试内容对我们不利。最坏的情况,就是幸村和某人都会被退学喔。」 到时被抓去陪葬的不就会是石崎了吗?──这段话也有这种含意。 「啰嗦耶。既然这样不管退学还是什么都好,正合我意。」 「哎呀呀……」 感觉桥本好像能伸出援手,石崎却拒绝了。 桥本像是放弃般叹气。 「……呼──」 黑暗中,我无法看见桥本的表情。 这下子要恢复小组的机能,好像变得不可能了吗? 在我像这样快要放弃时── 「我小学、国中踢过足球。不仅在社会上被说是什么名门学校,而且是每年都会在全国比赛的那种队伍。我并不是王牌,不过也会以正式球员出赛,算是踢得不错。」 桥本不是针对某个特定的人物,而是对室内所有学生说话。 「你现在不是足球社的吧。看起来也不像是受了伤。」 黑暗中传来了弥彦的这般指谪。 「嗯。虽然我知道现在不流行了,但我有过一段会抽菸的时期呢。」 「意思是因为事迹败露而退社吗?」 「不,我抽菸都藏得很好呢。知情的就只有我的家人。」 「就算抽菸很差劲,这也不成不踢足球的理由吧。」 弥彦的这种疑问是正确的。只要不让任何人知道,就不会产生问题。 「因为我自顾自地感受到一股像是疏远的情绪呢。在大家都团结一致以称霸全国为目标的情况下,我却好像只是冷冷看著他们。觉得自己不能待在那种场合。还有就是我说不定对足球本身没那么喜欢吧。所以很乾脆地就不踢足球,并且决定念书了。因为我原本就很精明,要跟上课业也不太困难。」 「你是在自豪吗?别讲给我们听啦。」 石崎在此不愉快地吐嘈。 「不论是好是坏,我的长处就只有善于处世。不过,我偶尔也会觉得后悔。看见在操场勤勉练习的平田或柴田,就会觉得自己说不定也会在那个地方呢。我明明应该没那么喜欢才对,很不可思议吧?」 桥本有点自嘲地说。 「你呢?你有怎样的童年啊,石崎?」 「啥?干嘛把话题丢给我啊。」 「不知不觉。」 「啥……我没什么好讲的。」 他表示无话可说,拒绝说话。 启诚在一片漆黑的对话中这样开口: 「我从小就一直在读书。好像也是受到年纪差距很大的姊姊以教师当作目标的影响,我一直都被她当作学生一样的角色。从小学时开始,她就很扯地一直出高难度的题目给我,实在是个很乱来的姊姊。」 「所以你才变得擅长读书呀。」 桥本像在引导出启诚的对话般这么询问。 「嗯。而且我不擅长运动,也因为我不管怎么做都是在倒数第一名附近。所以我就决定不克服不擅长的事,转而去发展长处了。因为我原以为除了要当体育选手之类的人,就算发展运动能力也没意义。入学这所学校之后,也是碰上了各种问题。最重要的是,我对于会念书的自己拥有与A班相称的能力深信不疑。」 启诚就像是回忆当时而一度停下来,陷入了沉思。 他被分发到的班级是D班。当时的绝望应该无可计量吧。 「后来也全是些我无法接受的事。我无法接受有什么班级的连带责任,无人岛生活更是莫名其妙……我们班上的须藤处在和我完全相反的位置。即使会运动,也不会读书。我最初以为自己和一个不得了的累赘被摆在一起。可是,在无人岛或体育祭上,须藤远比我这种人还派得上用场。他在我身旁表现出耀眼的模样。」 他的声音里流露出不甘心的情感。 「老实说,我还是有无法接受的地方,但我也逐渐理解了一些事情。那就是就算只有书念得好,只有运动上做得好都是不行的。这场考试也是这样。如果两边都做不好,根本就考不到好成绩。不是吗,石崎?」 启诚在此对石崎拋话。 「我就说干嘛把话题拋给我──」 「我和在无人岛或体育祭时一样,心里全是屈辱。我正在扯小组的后腿。我弄伤了身体,变成是在增加某个人的负担。最重要的是我还让士气下滑。虽然石崎嘴上抱怨著,但在小组里完成比一般人还要多的职责,我对此却没有半点表示。」 打算蒙混过去的石崎语塞。 就是因为处在什么都看不见、连对方的表情都看不见的一片黑暗里,有些事情才有办法揭露出来。 「抱歉,石崎……应该要当模范的负责人居然会是这种状态。」 虽然启诚强忍著情绪,但我知道他正在哭。 不过,谁也没做出说出这件事的不识趣行为。 他并不是想哭才哭,这是不甘心的泪水。 「别开玩笑,你干嘛道歉啊……是说,责怪你的好像也是我吗……」 石崎这样嘲笑自己,然后也继续说了下去: 「说起来,是你接下了没人想干的负责人呢。」 被硬塞也可以拒绝。事实上,石崎就拒绝了。 现在石崎应该发现了启诚接下负责人的诚意了吧。 「虽然被你指示是让人很火大啦,但要是没有那些指示,小组的状态应该会更严重吧。不管是煮饭还是长跑都一样。」 「没错呢。」 桥本边笑边说。 会读书的学生、不会读书的学生。擅长运动的学生、不擅长运动的学生。 像这种各式各样的学生聚集起来,于是便形成了一个班级或小组。 在谈是敌是友之前,那里应该早就存在著问题了吧。 弥彦或其他学生也都断断续续地畅谈了起来。 这天的这个晚上,我们小组初次展现出像个小组的感觉。 ──我隐约这么觉得。 第八卷 失去的东西、不会失去的东西 林间学校的第七天早晨。今天我们作为小组的日子,总算就要结束了。 明早一到,马上就是考试了。虽然因为桥本的机智,让我们的小组得以不瓦解,但我们和这个团结力逐渐提升的小组的关系,也将会在考试结束的同时结束。应该也有不少学生会隐约有点不舍吧。 尽管小组里大部分学生都对高圆寺抱著厌恶感,但此外的学生应该都变得很融洽了吧。石崎比起高圆寺大概更讨厌我,不过他有尽量不把那点表现出来。其实石崎应该很想前来逼问我,但他深知那么做的下场会是如何。 动不动就发火以及语气粗鲁之处说不定和须藤很相似,但在关于观察场面气氛的能力则是石崎这方比较厉害。给人一种会尊敬对方,在该认同的地方会明智地认同的印象。所以,龙园也才会把他摆在身边吧。 不过就算这么说,须藤也不逊于石崎。 须藤在身体能力的强度上压倒性地高出对方,而且现阶段须藤的学力恐怕也比较高。须藤持续接受堀北的指导,今后学力应该也会一点一点地发展下去。虽然类型很相似,持有的武器也各有不同。 「我想先谈谈明天的道路接力赛。请各位听我说。」 虽然所有人都在床上,不过目光都望向了启诚。 「我们只有十个人,所以会变成要给每个人强加庞大的负担,但视情况不同,说不定反而可以进行得有利于我们。」 「什么意思啊。人数多的话,跑的距离就会变短,就会很轻松吧。」 「如果十五人平均分摊的话,每个人的负担确实就很少。但当然会更有可能混入许多脚程慢的学生。擅长长跑的学生在这年级里也是屈指可数。」 「……确实。」 「总之,意思就是说,这也是个缩短差距的机会。」 「可是啊,前提是我们小组整体的运动神经都很优秀吧?」 石崎环顾周围。我恐怕也被放入了运动神经好的类别,但既然不能算进高圆寺,其他在跑步上能期待的就只有桥本了。这绝对无法说是在长跑上压倒性强大的小组。最重要的是…… 「真惭愧,我自以为了不起地说明,似乎却没办法成为战力。」 启诚自己是最清楚的吧。因为在这个小组里,对体力、跑步能力最不安的就是启诚自己。但他身为负责人还是说出了策略。 「道路接力的距离是十八公里。因为规则是一人最少也必须跑一点二公里,如果是十五人的小组,所有人就会强制性要跑相同的距离──一点二公里。但如果是十人小组的话,分配就可以有大幅变更。」 「就算因为受伤不参加,也不能连那家伙的份都跑吧?」 「毕竟当天因伤病缺席,将以惩罚来处理。不只人数上会变得不利,还会被大幅加算时间的机制。并不会那么简单。还有如果交棒点不间隔一点二公里就不行的这点也会很重要。」 校方尽可能地在摧毁如捷径一般的漏洞。该正当做的事,就必须正当地去做。对脚程没自信的启诚、弥彦这两人,应该至少也要跑一点二公里的距离吧。B班的三人就算放在最低底线或许也没关系。阿尔伯特的脚程算快,但体力上有需要克服的地方。假如所有人都安排在最低距离,剩余四人平均跑完的话,一人就要跑二点七公里以上。若是擅长长跑的学生,就十分有可能争取到距离。启诚也说出了我正在思考的事。组员们听完了那些话。 「既然这样,我就跑三公里……三点六公里吧。」 主动这么宣言的是石崎。他无庸置疑是这些成员之中能跑步的其中一人。另一人也接连地举起手。 「这么一来,我也只能跑了呢。因为我不会不擅长跑长途。」 这么说著的是桥本。两名班级代表人物坦率地誓言接下沉重的负担。这样就是七点二公里了。 「谢谢。」 启诚感激地低下头,坦率地答谢。 若是这种发展,我好像也就得在一定程度上支援他们了吗? 「那……我也会尽量试试。虽然我不知道可以跑出怎样的成绩。」 「可以吗,清隆?」 「别有过度的期待。」 然而,关键在于这之后。那就是拥有最高潜能,以学年顶级运动神经为傲,连须藤大概都不是对手的──高圆寺这男人的存在。 高圆寺跑得越多,其他学生就会越轻松。 他应该会跑最低单位一点二公里,但目前没答应跑更多。重要的是,我们连他会不会认真跑完都不知道。就算含我在内的九个人全力跑完,如果高圆寺用走的之类的不认真应考的话,就非常绝望了。 「高圆寺,我也想请你跑一下。」 正因为有自觉自己是最大的包袱,启诚便以更胜刚才的低姿态向高圆寺低头。 那个高圆寺在床上看著自己的指甲,贼贼地笑著。 「高圆寺。」 启诚冷静地再次叫他。 「我当然也会跑。但我没有像他们那样跑长程的兴致呢。」 他没有马上答应。 虽然石崎瞪著高圆寺,但没有突然跟他起冲突。他这几天开始理解高圆寺的行动,学到一点小事是没意义的。 「我想避开小组变成最后一名的风险。」 「是呀,我也了解你想说的话,眼镜同学。」 高圆寺把目光从指甲上移开,俯视著启诚。 「就算长距离不行,我也想请你至少认真跑完一点二公里。」 所有组员的目光都向著高圆寺。 「我没办法答应你。就算这个小组在综合成绩上变成最后一名,也不代表我会被退学。只有负责人的你会退学而已。你不可能做出指名要同组的我一起陪葬的残忍行为。没错吧?」 假如负责人不是启诚,而是石崎或弥彦的话,高圆寺说不定就会跑了。 但若是同班的启诚,他预计被抓去陪葬之类的事情是不可能的。假如他在这边威胁要是不合作就抓他陪葬,虽然希望渺茫,但也有高圆寺去跑的可能性,但相对地,以后就绝对不会再从高圆寺身上得到协助了吧。 「……那告诉我,你怎样才愿意帮忙?如果付你个人点数,你就愿意跑的话,要我支付也没关系。」 就是因为清楚自己在扯后腿,所以启诚才会打算自掏腰包提供点数。 「你不要一个人扛,幸村。虽然不多,但我也有一些点数。」 「我也来出吧。」 石崎之后,桥本、弥彦他们也附和似的表示赞同。积少成多,从九个人身上收集点数,就会变成一笔相当可观的金额。 面对小组所有人充满压力的请求,高圆寺他── 「很不巧,我不愁个人点数呢。再说,就算没有点数也可以过上充实的校园生活。」 团结性增强的小组的想法,完全没有传达过去的迹象。 凭一点点的现金,高圆寺果然不会行动。 话虽如此,但就算叫他为了班上努力,应该更会是白费力气吧。 这几天为了让高圆寺动起来,包含我在内的所有组员都绞尽脑汁,或是跨学年请人来帮忙。但全都以失败告终。 「那么意思就是说你不愿意跑了,对吧?」 「是啊。」 高圆寺表现出稍做思考的动作,并这么说道。 「我似乎帮不上你们呢。」 高圆寺这么说,拒绝了我们。 虽然忍耐著的石崎打算站起上前逼近高圆寺,但启诚阻止了他。 「但唯有一件事,你们就放心吧。我不打算做必要以上的事,但最低限度的要求,我就完成给你们看吧。毕竟我也有自己的一套做法。」 「总之……你是说,你会留下跟一般人一样的结果?」 「就是那样呢。但我的话,就算是最低限度,应该也会留下算是优秀的成绩就是了。唉,这对你们来说大概是个好消息吧。」 对于高圆寺的这番话,九个人应该都感受到了才对。 感受到他多少萌生出作为小组的自觉,想要为伙伴好。 但实际上完全不一样。我一直以来分析著的那个高圆寺只会为了自己行动。 截至目前的所有考试,高圆寺都反覆做出了破天荒的行动。 可是,任何一样行动都不至于能把高圆寺逼到退学。 虽然高圆寺预测启诚百分之九十九不会抓他陪葬,但还是有可能性。如果明显留下了不好的成绩,也会被校方指出这点。他在被指名陪葬时,显然会失去后路。这男人不会犯下那种失误。 「什么叫优秀的成绩啊。你平常连打坐都没好好在做,办得到吗?」 「呵呵呵,因为坐禅之类的,我在幼年时期就已经精通了呢。No problem。」 「你那到底是怎样的幼年时期啊。」 高圆寺就算被那样吐嘈,也持续愉快地笑著。 话虽如此,那样对启诚来说或许就够了。 尽管高圆寺没有什么互相帮忙的想法,不过还是做了最低限度的约定。这部分很重要。正因为是同班同学,他才会发觉高圆寺的潜能多么高。虽然也有很多打坐或笔试等未知数的部分,但像是长跑等体育一类的,他似乎能够信任。 1 解决一项问题后,接著就是早上的打扫时间了。 启诚一如往常地打算打扫,结果石崎就抢走了抹布。 「休息一下吧。要是道路接力当天变得没办法跑,那样才教人困扰。」 「不,可是──」 「你休息吧。相对地在笔试上要努力喔。你可要考到一百二十分左右喔。」 「……嗯。虽然没办法考到一百二十分,但我会以一百分为目标……」 石崎理解到要互相帮助。启诚一边感谢他,一边在一旁坐下。 「你还真好心耶,不良同学。」 「吵死了,我宰了你喔,高圆寺。你这家伙从第一天到现在都完全没做吧!」 「是这样吗?HAHAHAHAHA!」 高圆寺不拿抹布也不拿毛巾,就前去大自然中散步。 在二年级和三年级都盯上他的情况下,那态度实在是很光明正大。 「那家伙有病。你们有那种家伙在班上,还爬得上上段班吗?」 搞得甚至让D班操心。 「……我没信心。」 启诚一直都有以上段班为目标的强烈想法,但高圆寺好像果然超乎了常规。 明天正式考试,高圆寺会如何行动也是个很大的要素。虽然在早上的讨论上获得了最低限度的约定,但也并非有了绝对性的保证。他也可能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偷懒。 假如,要是他就像扫地一样否定了参与本身,最后一名的可能性就会变得极高。就算现在对我们睁只眼闭只眼的高年级生,说不定也会突然对我们产生敌意。 我认为高圆寺是个不会做出那种事情,而且行事都会经过计算的人,尽管如此仍会防范他那种可能背叛预想的超乎常理性。 石崎好像察觉到启诚的样子很不安,于是就靠了过来。 「别担心啦。只要我们来补足就可以了。」 「这台词真不适合你呀。你才一天就变懂事了呢。」 「啰嗦耶,桥本。你有意见吗!」 「我没意见。小组的名次也会影响我的规画,我想尽量以上面的名次合格。对吧,弥彦。」 「……算是吧。既然进到棘手的小组,也只有硬著头皮上了。因为要是拿下窝囊的成绩,也会让葛城同学失望呢。」 桥本对以葛城为中心思考的弥彦露出苦笑,但还是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弥彦也有会在长跑之类的运动层面上扯后腿的自觉。虽然讲东讲西,但态度比一开始收敛了许多。 「我因为坂柳的指示而跟葛城对峙过好几次。虽然我觉得会被你憎恨,但这回我们是货真价实的伙伴。只有这次,我们就忘了那段关系吧。」 「哼。这我就不知道了。」 虽然弥彦的语气没有很粗暴,但他对桥本的信任度很低。他应该是对于至今葛城受到同班同学的阻碍有无法谅解的地方吧。 「这次把葛城同学设成负责人的不也是你吗?」 「我没参一脚。那是的场的方针。」 弥彦没有接受如此否认的桥本。 即使如此也自我克制,作为小组一员行动,对此我想给他一定的好评。 2 考试就在明天了,现在是最后的晚餐时间。 我看见拿著托盘走过去的一之濑,于是就叫了她。 不是特别以搜集情报为目的。 只是因为我隐约感觉到那股氛围不像是平常的一之濑。 「你有什么烦恼吗?」 「咦?啊,绫小路同学。不,没什么,我刚才只是稍微在思考各种事。」 「你面临了难题呢。」 一之濑打算离开,但还是一度停下了脚步。 「明天终于要考试了,绫小路同学认为这次的考试怎么样?」 「这问题还真笼统耶。」 「我希望你告诉我自己老实感受到的事。」 「和至今的考试都不一样,或许有点严苛呢。总觉得退学的风险很高。」 「是呀……但毕竟都到了第三学期,难易度提升也很自然吧?」 「或许吧。」 「说到风险呀。不是有负责人这制度吗?成为小组的领袖。」 「嗯。」 「虽然当上那个负责人是件风险非常大的事……但是为了获胜,自己当上负责人也很重要吧?」 我倾听一之濑的话,没有表示否定。 「就算说了什么退学的风险,该说总觉得这件事很不踏实吗,而且又很没实感……老实说有很多部分都看不见。但我认为真正可怕的既不是因此会失去的班级点数,也不是个人点数。」 「……你是指同学吗?」 「嗯。失去伙伴的风险是无法计算的哟。」 「万一有某个同学要被退学了,你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是吗?」 一之濑慢慢抬起脸,淡淡地笑了。 「绫小路同学,你果然很聪明呢。」 「你怎么会那样说?」 「因为呀,通常如果要被退学就束手无策了吧?但你知道还有『后续』。」 「虽然那纯粹是心理层面上的疑问……」 「如果是心理层面的疑问,就不会使用什么『打算』这措辞来表达了吧。就会像是『会变得怎么样』。或者表达就会截然不同,像是『班上没问题吗?』之类的。」 「抱歉。你真的太抬举我了。我只是日文不好而已。」 「就算是这样,我觉得那也是值得尊敬的一种『直觉』」。 「不小心聊得太入神了。」她这样说完又补了一句「回头见」,就和我保持了一段距离。一之濑也有各种事情想独自思考吧。我目送这样的一之濑,随后她也被其他学生搭了话。这就是红人的辛苦之处呢。就算想自己思考事情,周围也不会放她一个人。一之濑平时都会露出笑容,但今天实在很不一样。 「嗯……对不起,现在有点没那种心情……」 面对与她感情要好的两名少女,明显没精神的一之濑以近似无视的形式离去。 「对不起。发生了各种事情,我今天想要独处。」 那看来明显不是装出来的演技。 这状态可说和林间学校刚开始时判若两人。 看见那样子我就了解到了。坂柳似乎开始动作了。 这次考试引起风波的不会是男生,说不定果然会是女生那方呢。 3 到了考前最后一天,状况有了大幅变化。 虽然餐厅整体气氛本身跟平时没两样,但笑著的人和消沉的人的区分非常明确。主要是小组的成功与否出现了对比。 我来到了走廊,就发现惠靠在餐厅出入口的墙上。 我以一副若无其事擦身而过的模样收下了一张纸条。惠马上就进了学生餐厅里。她应该是要和朋友会合吃饭吧。我在跟惠分道扬镳后看了那张纸,接著就把它撕碎,分别丢到设置在校内各处的好几个垃圾桶里。 亏她这个星期都忍了下来。不过,那好像也终于来到了极限。 我离开学生餐厅,往校舍一隅移动。 因为我让惠盯上的人物正在为了寻找独处的时光而四处徘徊。 能在这所林间学校独处的时间很有限。 虽然也是有在半夜找她这办法,但我如果长时间不在共同房间的话会被人发现。 这样的话,利用所有人在学生餐厅齐聚一堂的时间点就是最理想的。 我往那个人前去的方向走,然后蹲下来潜藏著。 她没发现我,我看见她憋著声音哭泣的模样,有一瞬间犹豫了该怎么办。 不过,就算说这里是很难被人发现的地方,仍不知道其他学生何时会出现。既然这样,我就赶紧解决吧。 「如果有烦恼就该跟堀北……跟前学生会长商量吧?」 「唔!」 少女抬起脸。她是三年A班的橘茜。 她对让人看见自己没用的模样感到慌张,擦掉了泪水。 「你、你是指什么?」 「什么指什么,就如我刚才所说的那样。」 「我完全没在烦恼。」 「没烦恼还哭的话,也算是个问题呢。」 「我又没在哭!」 她这样说,同时别开视线。 不打算从那地方移动,应该是因为她知道回到光线强烈的地方,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泪水的痕迹都会变得更加鲜明吧。 「我也会有想要独处的时候。」 「我们确实几乎没有私人空间呢。」 硬要举例的话顶多就是厕所,但长时间利用还是会很不自然。 毕竟应该也会有不少学生看见她进出。 「我认为自己姑且算是站在堀北前学生会长这边。」 虽然是在骗人,先这么说,橘应该也会多少增加对我的信赖度吧。 「就算这样你也不成战力。」 唉……她这么说,我也无话反驳。不如说她光是透露消息都会有风险。 「你就想成光是我不会成为敌人就算是不错了吧。」 「是说,你可以不要对学姊省略敬语吗?至今是因为有堀北同学在,我才没有把话说得很重……」 比起这个请求,我比较好奇她平常都称他为「堀北同学」的这件事。 虽然他都不做学生会长了,称他「堀北学生会长」也很奇怪。 也有加上一个「前」字的称呼方法,但橘使用的话会很不自然。 「你……一年级还真好呀。还真是漫不经心。」 「你还真怯懦耶。明天考试有什么不安的地方吗?」 「什么事也没有。虽然没担任负责人,但和组内的关系也绝对不差。倒不如说还相处得很和睦。」 「那你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哭?」 「就、就说我没在哭了!」 我指著橘的眼周,她就连忙用自己的指尖确认有没有湿。她知道没湿,就用有点生气的眼神瞪了过来。 「我在担心的……觉得不安的,是有关堀北学长的事情。」 虽然这应该不是谎言,但也算是个谎吧。 我还不能提及那件事。 「担心呀。那男人有什么好让人不安的吗?」 「堀北同学……堀北同学一直都是独自奋战。到现在都一直在和二年级、三年级奋战。你大概不会了解独自对抗周围所有人的辛劳吧。」 就算我想了解也不可能会明白。 「虽然我在一定程度上知道南云率领的二年级是敌人,但三年级也存在著敌人吗?应该没那么多反叛分子会忤逆曾当上学生会长的男人吧。」 「你把堀北同学误会成是独裁者还是什么了吧?虽说是学生会长,但他并不像南云同学那样姿意妄为。因为在任何考试上都不能松懈呢。」 就算她这样说,但我到现在就连听见三年级内情的机会都没有。再说,我对堀北哥哥的背景一无所知。但在考试上无法松懈也就表示…… 「意思是说,难不成三年级到目前班级竞争仍势均力敌地在对抗?」 「至少……如果堀北同学被打败的话,A班就不会是绝对的保障了。」 「哦……」 南云的确也有说过呢。说三年A班和B班的差距是三百一十二点。如果堀北哥哥以外的战力很贫乏,或是B班有优秀的学生,那就十分有可能。 「意思就是说,那家伙也是个普通学生。」 「堀北同学是──!……没什么。」 她压抑住不禁大声说话的自己似的停止说。 但她就像要倾吐不甘心般慢慢这么说: 「因为我们A班学生老是在扯后腿……也失去了许多可以不用失去的班级点数,连个人点数都──他一路以来总是在牺牲自己保护伙伴。」 如果橘这话是真的,也就是说堀北的哥哥是平田那类人吗?老实说,看起来不像是那样。当然,因为那是人在三年A班的橘所说的话,应该也算是某种程度的事实吧。他恐怕完全不表现出自己是个好人,应该也在幕后处理过很多事才对。比任何人都在他身旁一路看最多的,就是这里的这个女人。 「总之,你是在担忧现在的状况才闷闷不乐?」 「就算是我,也有听说男生的状况。堀北同学被南云同学挑起比赛的事,他因此而无法动弹的事,还有我们完全帮不上忙的事。」 「帮不帮得上忙也要取决于你们的努力吧。」 「那种事情我知道。」 橘眼睛好像溢出了泪水,她用手臂再擦了一次眼睛。 那些泪水也许是因为想著堀北哥哥才流,但她也有其他苦衷。 「你现在应该有烦恼吧?」 「……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这么说,表示否认。 「真的是这样吗?」 「真缠人耶,我并没有烦恼。」 「假如──不,如果你这么说的话,就是我误会了吧。」 「对,是你误会了。请别跟堀北同学说什么奇怪的话。」 「嗯。」 橘有点严厉地警告我,就往餐厅的方向走了回去。 意思就是说,就算有什么万一,她也不想让堀北的哥哥知道真相吗? 但那个判断是错的,橘。那不是自己付出牺牲就会解决的问题。 「也就是说,如果我不出手就完全会是死局了呢。」 我目送橘脆弱的背影,然后有了这种把握。 4 深夜。我因为床铺些微的嘎吱声而醒了过来。有名学生在一片漆黑之中行动。当然,就算是零视野的状态,我也知道那人是谁。那是应该要睡在我上方的桥本。他使用床铺的梯子不作声地著地,连手电筒都没拿就离开了房间。后来我慢慢直起了身子。 我想他几乎毫无疑问是去厕所,但也有除此之外的可能性。 目前为止的一个星期,桥本都没在半夜跑去厕所的这点令我挂心。 我只隔了一点点间隔,就决定起身追赶桥本。 就算他站在门外,被他发现到我,我也只要回答是起来去厕所就好。 正因为是和我共享同一张床,桥本也只会觉得是他不小心把我吵醒。 我屏气凝神来到走廊。 虽然只有紧急照明与外头照入的月光,但就算没有手电筒也勉强可以走路。 我看见桥本往厕所的方向消失踪影。我追著他,并且迈步而出。 这时,桥本在那条弯过一次就只要直走的走廊往左弯过去。 看来他并没有乖乖地前往厕所。 桥本下到一楼,他直接穿著室内鞋出去外面。我一边靠近一边潜藏在一旁的墙边。除了桥本之外,没有其他学生的人影。他只是考前睡不著,而来呼吸外面的空气吗?或者是在等人呢?我马上就知道了答案。 我感觉到有人朝著这边过来的动静,便暂时往其他地方移动。因为出现了另一个人影,这感觉就是桥本外出的目的。那人影走著桥本刚才通过的路,然后到了外面。 正因为是完全没有虫鸣的状态,人声比我想像得还更清楚。 「嗨,龙园。」 「你到底有什么事?」 「我有点事想先谈谈。在餐厅的话,你太引人瞩目了。如果不是这种深夜的话,就没办法把你叫出来了吧?」 「在最后一天?」 「就因为是最后一天,我才把你叫出来。这是其他人睡得最熟的时间点。」 「……原来如此。也对。」 没有学生会特地在考试当天的深夜里熬夜。 就是因为这样,桥本才会挑在这时机和龙园密会吗? 但龙园和桥本,这真是让人意想不到的组合……不过好像也并非如此吗? 龙园在无人岛的当时就和A班有段关系。就算中间人的角色有桥本在也完全不奇怪。 「我不擅长拐弯抹角的说话方式。就让我单刀直入地问吧。你真的不做班级领袖了吗?」 「呵呵,你好像难以相信呢。」 「至少我实在难以相信你被石崎他们笼络了。」 桥本告诉他心里因为这件事情有个疙瘩。 因为被石崎笼络确实也有点愚蠢呢。 「那家伙就先不说了,阿尔伯特倒是很棘手。正面互殴的话可是很棘手的呢。」 「原来如此。嗯,阿尔伯特确实是个威胁吗?不过,我认识的龙园翔何止不会害怕那种对手,还是个总会思考反击手段的男人。」 他的怀疑岂止是减弱,甚至还增加了。 「我只是厌倦了统筹那群会对我发起谋反的人。只要可以从你们A班持续榨取点数,我就会一直待在安全范围。我没道理拯救那些家伙。」 「原来如此,所以那才是你的真理呀。」 「接受了吗?」 「不知道耶。老实说,还是半信半疑会比较好。再说,对我个人来讲,会希望你抵抗现在的状态呢。」 「为了让你赚零用钱吗?」 「没错。我就像你一样想要『有保障的A班』呢。」 只要可以存到两千万点,就能购买移往A班的权利。 得到那些点数的学生就安稳了。会是任何人都羡慕的状态。 但要实现极为困难。看来这个桥本也是盯上那点的学生之一。 「如果想要有胜出的保证,你应该也有出卖坂柳的觉悟了吧?」 「如果有必要的话。」 桥本虽然这样回答,但也立刻做了补充。 「要我出卖坂柳可不便宜喔,龙园。因为目前没人的地位能比坂柳高呢。我都难得待到了有利的阵营里了,你明白吧?」 「我就来观赏你的蝙蝠外交会顺利进展到什么地步吧。」 「我算是很擅长处世,我会巧妙地让自己占上风啦。不过,可以像这样直接说话真是太好了。你的眼神里好像没有失去生气呢。」 桥本打了呵欠,最后这么补充。 「你们被平田的班级超越时,我还想说你们在干什么,但他们或许意外地棘手呢。」 「啊?」 「如果冷静地观察成员,就会发现他们齐聚著优秀的人才。我真想趁早击溃他们。」 「想不到你会给那些家伙好评耶。你有什么在意的男人吗?」 「至少高圆寺是个威胁。要是那家伙为了班上行动,老实说A班也不知道会变得怎样。而且也有平田加上幸村这些高学力的学生,须藤也拥有年级里数一数二的身体能力。」 「姑且不论其他家伙,我不觉得那男人会有动作呢。」 桥本笑了出来,接著同意了那点。 「即使如此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变得怎么样。我会先小心谨慎的。就算平田他们升上了A班,只要还留有我介入的余地,就不会有问题。」 「虽然你有没有那种力量很不好说,但你就在自己不会吃亏的程度上加油吧。」 龙园鄙视著桥本,便打算这么打住。 「就算是上大号,上太久也是会很麻烦的。」 「嗯。」 我察觉到两人的谈话要结束了,就打算离开现场。桥本也马上就会回来房间吧。如果在那之前我没在床上睡觉,就可能会被发现到什么。 不过,我察觉到了其他人靠过来的动静,所以就中断了回房间的动作。 对方马上就发现了龙园他们,并且向他们搭话。 「一年级也在这种时间密会呀。」 「啊?」 站在要返回校内的龙园等人面前的,是南云雅和堀北学。 虽然龙园有一瞬间停下了脚步,但马上就失去兴趣并迈步而出。那是南云前进的路线。 不过,南云没打算避开。 「滚啦。」 面对怒视著的龙园,南云觉得很有意思似的笑著。 桥本心想怎么回事,他回到走廊上之后,就和南云对上了眼神。 「我有听说你不良的事迹。你好像叫做龙园吗?我接下来要和堀北稍微谈谈,你也加进来吧。」 「那边的也顺便吧。」他也这样对桥本说。 「我没兴趣。」 龙园用自己的肩膀撞了南云的肩膀。 「真强势耶。你不怕我吗,龙园?」 「我管你是学生会长还是什么,我会击溃妨碍我的家伙。」 「哦──」 面对毫不动摇的龙园,南云好像有著一定的兴趣。 「我不讨厌喔,像你这类型的人。只不过,你不适合我的学生会就是了。」 南云对打算迈步走掉的龙园继续说: 「要不要作为局外人参加赌局?这次的特别考试,我和堀北学长的小组哪一方会拿下较高的名次。一份一万点,如何?不管你赌哪一边,要是猜中,我会付你那一笔金额。虽然猜错时还是要请你确实付清。」 「无聊。我对那种小钱没兴趣。」 「一万圆是小钱吗?在D班的话应该会一直缺钱吧。再稍微增加也没关系喔。」 「那就一百万。如果你能让我升到那笔金额,我就跟。」 龙园说完,就回过头。 「哈哈哈,真有意思呀,龙园。真是个大胆的玩笑。你可以走了。」 看来他认为龙园的提议是在开玩笑。 「如果你连升到那种金额的勇气都没有,就别对我提出什么赌注。」 「欸,那边的一年级。你觉得龙园付得出来吗?」 南云这么询问桥本。从知情他与A班之间密约的桥本来看,他无疑知道龙园拥有那些点数。但是── 「不知道耶……因为不同班,这很难说呢。」 「要是有手机取得确认,要我跟也可以就是了。真遗憾。」 结果赌局好像终止了。 桥本也打算在这个时间点从南云他们面前离去。 南云好像已经没把他们放在眼里,他把视线从两人身上移开,望向了堀北的哥哥。 「堀北学长,明天的考试,就请你弃权嘛。」 他突然这么开口。 龙园不感兴趣似的走著路,桥本却不禁停下了脚步。 「你说弃权?」 「对。」 「那好像是比刚才龙园开的玩笑还要恶质的话呢。」 「我还满认真的就是了。」 「只不过──」他这么补充。 「这是为了学长好喔。」 「说得让我好理解一些吧。你有在脑中自己把事情做出结论的坏习惯,好像到现在都还没改过来呢。」 「不好意思。太能够看见未来结果也是件需要好好思考的事呢。因为如果学长没办法弃权,学长可是会后悔的呢。这可说就是我释出的慈悲。虽然我也是可以不警告并且陷害你,但那样不就太残酷了吗?」 「你打算干嘛?视情况不同,我也可能不会接受。」 「我很清楚啦。比赛方式是不卷入旁人并且堂堂正正地获胜。但如果就这么迎接考试,到结果分晓之前都不会知道哪边获胜。当然,虽然我预计这会是场胜负难分的比赛。正因如此,我很想赢。为此我使出了手段。」 「那和劝我弃权有关联?」 「因为那么做受到的损害才会是最小的,学长。你可以算出我的布局吗?不,你算不出来,对吧。这所学校根本没有任何学生可以算出我的想法。状况就是这样。你中意的那个也差不多……那是一年级的谁呀?」 南云微微地游移视线,故意看了桥本一眼。 但桥本根本就不会知道。 「啊,对对对。我记得好像和这个一年级同组。就是绫小路清隆。」 南云就像是要让桥本意识到,而这样强调并说出我的名字。 「你怎么看,桥本?关于绫小路。」 「怎么看吗……不,我认为他是很普通的学生……」 对于我这个他完全没预料到的名字,桥本内心很动摇。 「是吧?不过,堀北学长在一年级中好像最赏识绫小路。」 「那是因为他们在体育祭的接力赛上演了一场精采的比赛吗?」 「一般来说是那样呢。但好像不只那样耶。既不是坂柳,也不是龙园,而且也不是一之濑,堀北学长器重的人是绫小路呢。我原本以为跟他同组的你会感受到什么。」 「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呢,学长?你也是时候把理由告诉我了。」 「这是你在放大解读,南云。我哪时跟你说过我赏识绫小路了?就算宣扬与事实不同的事情也没好处。你捉弄一年级生也该有个限度。」 「不好意思,学长。说得也是呢。抱歉,桥本,刚才只是开点玩笑。」 「这样啊……」 我有点好奇对话内容,但还是决定就此打住。 既然三人堵住了走廊,我就必须从对面那侧的楼梯回去房间。 虽然会绕远路,但我决定通过其他路线先返回。 若桥本回房间时我不在,这件事或许就会产生奇妙的可信度。 我回到房间几分钟后,桥本安静地回到房间。 总觉在一片漆黑中有视线投向人在下铺的我,但也仅只如此。 后来回到上铺的桥本静静地睡著了。 第八卷 女生们的战斗(后半)堀北铃音 明天就是正式考试了。现在原本是学生们享用晚餐的时间。 我──堀北铃音与共同房间中的某个人物做了接触。 因为若是这时间,其他学生全都在餐厅,所以要独处很容易。 「那个呀,堀北同学。老实说,我觉得堀北同学看不见现状。」 眼前的栉田同学对我投以认真的眼神。 话虽如此,这里是狭窄的林间学校之中,也不知何处会有别的耳目。我不能忘记眼前的只是表面上的栉田桔梗同学。 「看不见现状,这是什么意思呢?」 「以监视我为目的……或为了让我认同你是伙伴,所以你才会强行把我拉进同组。对吧?」 栉田同学假想著随时都会有人过来,而以近似平时态度的形式应对我。但她的讲话方式很强硬。因为她确定这不是可以做出用手机录音等等的小动作的状况吧。对我来说,那也是我该欢迎的事。如果她一直隐藏本性就迟迟不会有进展了呢。 「嗯。我不否认有些部分上确实有那种目的。」 我认为自己有稍微强调「有些部分」这一块,但栉田同学完全没放在心上。 「你好像是凭著私人情感在行动,但我在想那就战略来说不知如何呢。我和堀北同学的感情的确不好。但如果要将小组成绩……不,若是为了班上好的话,就应该抽离个人情感吧?」 栉田说完就叹著气,双手抱胸,提出自己的正论。 「该优先的事情都变得只有我,输赢都变成了次要。不是吗?」 「是啊,那点我不否认呢。」 「你承认了呀。」 事实上我没有理由否认。自从决定要举行Paper Shuffle之后,我就只想著栉田同学的事情在行动。寒假约她出去喝茶也是如此。我正在做至今为止的人生中根本不会做的事。 「你做什么都是白费力气。真希望你差不多可以了解到那点了呢。」 「很遗憾,这是难以达成的商量。」 只要没解决和栉田同学之间的问题,我就无法向前迈进。 「虽然这话不该由我来说,但你已经忘了你让我在你硬拉出来的学生会长面前发过誓了吗?就先不说我满腹的怒火,但我答应过不会对堀北同学做出妨碍的行为。我以为你至少会理解我不会做出不谨慎的行为。还是说,你是觉得我随时都会打破那项约定?」 对于那项疑问,我没办法做出回答。 栉田同学也很清楚我的想法吧。 半信半疑才是正确答案。虽然栉田同学很不情愿,但我也期待她拥有会守约的特质,但同时也觉得她可能在背后为了让我退学而行动──我心里掺杂著这两种情感。 如果我不怀疑栉田同学,也不必像这样一天到晚缠著她。 而且哥哥虽然不会说出去,一旦他毕业了,誓言也将等同于不存在。如果我要采取动作,就只有哥哥毕业不在学校之前的这段期间。时间所剩无几。 「我想被你信任。」 我决定投出直球决胜负。 「你还真坦率呀。」 栉田同学正面接下那些话,同时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但那笑容不是肯定性的笑容。我不能弄错那点。 「不论如何,我都不会把你的过去告诉别人。我要怎么做,你才能相信呢?」 「很遗憾,我不可能会相信吧。」 栉田很乾脆地这么断言。 「我告诉别人不会有好处。」 「可能确实没有呢。要是我知道你和别人说了,我不只不会饶过你,说不定也会考虑像国中时那样让班级瓦解。以A班为目标的堀北同学,当然不会做出那种只有坏处的事情。会那样想是很自然的。」 感觉我的想法也直接传达给栉田同学。 但是,就算这样她大概也有无法屈服的理由吧。 「可是呀,要我说的话,我觉得现在的环境很拘束。」 「拘束……?」 「好比说呀,你的脖子被别人抵著一把刀,对方说不会伤害你、拜托你合作,这样你还能服从别人吗?想伤害也无法伤害的状况,以及想伤害就能伤害的状况,这两者身处的立场是不一样的。你懂吧?」 栉田同学谁也不信任。她并非以好处或坏处在判断,她是看不顺眼自己以外的人拥有可能会让他人变得有利的消息。 所以她才会打算排除我。 棘手的是,我的手没办法放开那把刀。 「不过,都怪这样,你这不是在自掘坟墓吗?事实上,知道你的事情的人也正在一点一点地增加。」 「是呀。我承认状况变得很艰苦。」 「你很聪明。学力或运动神经都在常人以上,沟通能力的优秀程度也是学年第一……不,视情况或许可说是全校第一。像这样和你说话,也让我很佩服你脑筋的灵活度。如果可以作为同学受到你协助,你就会成为班上的一大助力。你自己应该也会更加受到周围感谢才对。」 「你不知道那种一副了解的语气才最让我焦躁吗?你就是因为知道我真正的人格,才会来提出那种提议。我就是在说我很不爽这点。若是毫不知情的人就绝对不会用那种方式讲话。」 「那是……」 她绝对无法接受知道自己过去的人物。这种意思强烈地传达了过来。 「你比我聪明,所以就算不是这所学校也没关系吧。再说,就我所见,堀北同学是因为想和你哥哥在同一所学校才来这里的吧?但你哥哥快毕业了,你也没必要硬留下来了吧?在不一样的学校读书,不管要升学也好、就业也罢,你只要好好做就没问题了哟。够了吧?」 栉田像在说继续废话是浪费时间似的要结束话题。我没办法留住她,静静地叹了气。 「我会先暂时安分。不过,我绝对不可能信任并且帮助堀北同学。你最好记住只要我或你某一方没有从这所学校消失,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会是两条平行线。」 「……我知道了。今天就先到这边。」 「不只是今天,请你把这当作是最后一次。」 栉田同学留下这句话,就迈步走向走廊。 「我真无力。」 值得依赖的伙伴真少。 这种时候感觉最可靠的会是绫小路同学,但我和他产生了距离。 我强行让他在栉田同学面前讲出学生会的事,应该就是起因吧。 不过,我也有无法退让的事情。 我和她的争执,只有藉由反覆接触才能够消除。 就算变得无法从他那边获得协助,我也会选择栉田同学。 不,是我不得不这么选择。 第八卷 死角 林间学校的最后一天──换句话说,就是以特别考试决定小组优劣的日子终于到来了。至今为止的一个星期,所有年级、男女加起来高达三十六个小组,大概都各自度过了一段属于自己的时光吧。 其中有增进关系提升合作的小组、被逼到几近瓦解的小组,或者可能也有没增进关系就淡然地结束日程的小组。 我一开始以为我们小组里的任何人都不会跟对方打成一片。 不过结果上来讲,我们大幅拉近了彼此的距离也是事实。 当然不是完美的。终究只是个东拼西凑的小组。 我们彼此到了明天又会是敌人,只是一时的伙伴。 即使如此,我仍对这小组活动的结束感到一抹寂寞。 「总之,该做的都做了。不论结果如何,我对这小组都不会有后悔。」 「我也这么觉得。谢谢你这星期愿意当负责人,幸村。」 石崎和启诚也不知是哪方主动,他们伸出手,轻轻地握了手。 「不论结果如何,都全力以赴吧。」 「请多指教啊。」 其他学生也各自称赞对方,也有些人彼此握了握手。 之后,我们便前往了小组被指定的教室。 团结力无可挑剔。其中最令人惦记的就是高圆寺的动向。 他目前状态很沉著,只是静静地跟著我们。 不过,任何人都无法预测他何时会失控。 同组的二年级生和三年级生好像已经抵达,我们有点急忙地就坐。后来,教师在打钟的同时进来后,就开始做起考试内容的说明。 虽说是混杂著所有年级的大组,考试本身还是按照小组或学年举行。大组只会为合计时的名次带来影响。 就算林间学校的土地幅员广阔,但同时做一样的事还是会爆满的。 考试内容就如预想中有四项,没有预想之外的内容。 会举行「禅」、「演讲」、「道路接力赛」、「笔试」这四样考试。 我们一年级会先从打坐开始考,接著是在教室里笔试,再来道路接力赛,最后考演讲的这种流程。另一方面,二年级生是从道路接力赛开始考的这种困难开局,三年级好像则是从演讲开始考。 1 吃完早餐的我们前往打坐场。 今天不用打扫,马上就开始考试了。一年级的男生全都集合在一起。 「那么,接下来开始打坐考试。评分标准有两项。进入道场后的礼节、动作。打坐中有无乱动。打坐结束后,直到有下一场考试的指示为止,请你们都待在各自的教室待命。现在被叫到的学生依序排队,并且以这个顺序开始考试。那么考试开始。A班,葛城康平。D班,石崎大地──」 师方唱名。 葛城之后被叫到的是石崎,发展令人意外。 周围吵闹了起来。 「快点啊,石崎。接著,是一年B班的别府良太。」 不知所措的石崎连忙上前排队。 「和平常的顺序不一样吗……」 虽然启诚很慌张,但还是赶紧做了心理准备。我确实没怎么料想到这点。 我们在至今的一个星期反覆打坐,但全都是小组聚集在一起。之前左右的学生都是小组内的任意学生相邻,但这次校方好像是随机分配。我们要在自己的领域里接纳不熟悉的学生。虽然是些微的差异,但在考试当天没做好心理准备的当下,感觉就会像是门槛变高了吧。 面对校方彷佛要让学生动摇的目的,很快就已经有一些学生受到影响。 启诚很动摇。一双大大的手搭在他的肩上,那是阿尔伯特。启诚受到阿尔伯特提醒他要冷静下来的顾虑,看起来就稍微恢复了冷静。 「抱歉。我从第一场考试就这样,也会影响到小组的士气呢。」 启诚没把负责人的沉重压力往坏处想,而是正面思考。 后来,启诚就被叫到名字。他确实应声后,就进到了道场里面。 结果,我在小组里是在阿尔伯特前面、倒数第二个被叫到。 道场内,有许多教师拿著板子和笔站著。 而且,好像是为了让计分有可靠性,道场里甚至设置了好几台很不相称的摄影机。 毕竟我也记住了打坐的基础,没什么好抱怨的。如果机制上极有可能是采取扣分制的话,算起来就毫无疑问可以拿到满分。我判断在打坐上不必放水,并决定要先确实拿下满分。 高圆寺也在有段距离的地方参加打坐,他的动作上没有错误。 他以实在是很漂亮的姿势,持续做著一丝不乱的完美动作。这男人在练习上没认真过半次,但该说真不愧是他吗?虽然因为在正式考试中要闭上眼睛,所以我无法确认详情,但他好像会毫无问题地完成考试。 2 打坐结束,大家没有私下交谈,就开始直接离开道场了。 当然,在出去道场前都算在计分范围内吧。我们承受老师们的视线,同时默默离开道场,遵从暂时移动到各自教室的指示。 小组所有人都到教室后,启诚好像就松了口气,马上坐到了椅子上。 「脚在正式考试上麻掉了……」 「你忍下来啦?」 石崎的脚好像也麻掉了,他边摸著几个令人在意的地方,边这样问启诚。 「算是吧。但说不定会受到一点扣分审查。」 「不过,就算在意也没用吧。都结束了也没办法。你也这么觉得对吧,绫小路?」 桥本说完,就看了我。 「是啊。接下来是启诚擅长的笔试。把注意力集中在那边会比较好。」 桥本的脑中应该也还记著南云半夜告诉他的事情。 话虽如此,他也不可能直接问我什么。 因为说起来,桥本不知道堀北的哥哥是把我的什么部分看得很特别。 除了我们之外,一年级的两个小组也来会合了。 其中一组,是明人担任负责人、有龙园在的小组。 我看见石崎和阿尔伯特望向龙园。 龙园完全没看向这边,独自就坐。他没和任何人说话,就只是一个人待著。像是有待在小组里,却又像是没待在小组里。 散发出完全只有自己一人的孤立氛围。 「这实在很奇怪耶。」 站在我一旁的桥本,喃喃道出自言自语般的台词。 虽然要无视是很简单,但这里我就先稍微顺著他的话吧。 「你是指?」 「石崎和阿尔伯特的眼神呀,实在没有那种看著憎恨对象的感觉。我觉得那简直就像被主人遗弃的宠物那种带有哀愁的眼神。」 「我不太懂耶。不是石崎他们难以忍受支配,主动去找他打架的吗?」 「虽然是这样啦……但说不定龙园的退场有什么隐情吧?」 桥本恐怕没有任何把我和龙园做连结的要件。 不过,考虑到南云之前对龙园很感兴趣,就算他把话题强行带去那个方向也不足为奇。 「谁知道……我不太了解别班的情况。」 「是吗?问了奇怪的事情,真是抱歉呀。」 不久,十分钟的休息就结束了,直接转移到笔试。 关于笔试没地方值得特别提出。 在林间学校里学到的东西都直接被当作考试出题了。 这也是只要抓到诀窍的话,几乎毫无疑问可以拿下满分的内容,但若是会陷入苦战的学生,也可以想像会考到大约五十到七十分。 该怎么办呢…… 我在周围都认真面对考卷的情况中,摸索著自己考试结果的落点。 虽然我认为个别的结果恐怕不会被公布出来,但向校方表现出接连考出满分的模样不太理想。 毕竟最近有很多学生来刺探我。 只不过想先考个高分也是我的真心话。 然后我就得到了结论。 我只失误了一题感觉偏难的题目,先以这样的形式解决。 这样就一定会考到九十五分以上了吧。 我做完所有解答后,有种想眺望窗外的心情,不过不小心被当成作弊也很伤脑筋,所以我就静静地闭上眼,等待考试结束。 考试结束后小组暂时集合,进行了简单的自我评分。 不过,就算自我评分结果也不会改变,即使在意那个题目的对错而耿耿于怀也没有用。不过这多少有转换心情的效果。虽然高圆寺考试结束就出了教室,所以要除去一个人就是了。 石崎不出所料,似乎有很多题目都不懂,我的保险手段好像发挥了意义。 话虽如此,笔试整体上很简单,应该不管哪一组都会维持著很高的水准吧。 然后,就我看见道场里其他学生的模样,「打坐」说不定就和「笔试」一样不会产生很大的差距。大家看起来都有在一定程度上确实打坐。 只要「演讲」上也跟「打坐」一样把学到的知识都确实发挥出来,好像也不会出现分数差距,考试中确实会出现藉由名次产生结果的「道路接力赛跑」好像就会带来很大的影响。如果单纯以名次去打分数,小组拿下第一名可想而知就会是一百分…… 觉得第一名等于一百分好像也太憨直了吗?总觉得时间好像也会带来影响。反过来说,就算是第六名,如果时间很漂亮,应该也会获得一定的加分吧。以多快、多高的名次结束才会是关键。 我走到外面,发现停了好几台厢型车。似乎会用这些车把各个学生载到接棒位置。我们搭上厢型车后,教职员也再次做了说明。 作为最低条件,每位学生要跑一点二公里以上。 交棒位置只接受每间隔一点二公里。 如果因为意外而跑不完或未满最低条件,就会失去考试资格。 老师仔细地告诉我们这三样资讯,并只让跑头阵的启诚下车,接著就开车出发。 我们跑步的顺序是从对脚程没自信的学生开始。启诚是第一棒,紧接著是B班的墨田、时任、森山,第五棒则是弥彦。这是考虑到初期阶段地形起伏较少,以及尽量不给跑者带来跑步时被超前的压力。 这五人是最短距离一点二公里。合计消耗六公里,接著是桥本,他会全力跑完包含回程的三点六公里。然后阿尔伯特接棒跑了一点二公里后,就会接续跑三点六公里的石崎。虽然阿尔伯特的后面是我也没关系,但启诚预计接著同班同学在合作上应该也会比较流畅。高圆寺只跑一点二公里,所以我会跑二点四公里,并且把最后一棒交给他。启诚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这样。 把高圆寺放在最后,是为了把抵达终点的荣誉让给他,让他尽量鼓起干劲,以及为了不给人带来担心高圆寺是不是不会交棒的不安吧。 如果把他放在中间,而他又放水的话,也会有无法掌握是谁跑得慢的缺点。 石崎下了厢型车。车内剩下开车的老师、我和高圆寺三人。 因为车子会折返,就算先把我们放下车也不奇怪,不过大概是因为规定要按照跑步顺序下车吧。 接下来,我只要在最后终点三点六公里前待命就好。 厢型车开始折返我们开过来的那条路。 「绫小路boy。我就直问了,如果在道路接力赛上拿下第一名,综合成绩上会变得如何?」 「……就算问我那种事,我也不可能会知道。说起来考试结果是大组的平均分数。应该要取决于高年级生的活跃程度吧。」 就算我们再努力,其他人不行的话,第一名还是会很困难。 「你就算说谎也不会说有第一名的可能性呢。」 「你也不是那种因此就会奋发的男人吧。」 「不知道耶。你要不要把你跑的一点二公里交给我?如果我全力跑完的话,就很有可能会赢过其他小组喔。」 高圆寺探出身体,在我耳边这么低语。 「今天吹的是什么风啊?」 「我心血来潮。心血来潮觉得也是可以帮忙。不赖吧?」 「总之,意思就是说,你在这二点四公里会负起责任留下结果?」 「不需要那种死板的表达啦。因为这只是我的一时兴起呢。」 「这样啊。抱歉,我拒绝。我不打算自作主张改变启诚的作战。」 「呵呵呵。是吗,那还真是遗憾呀。」 说完,高圆寺就离开我,回到了位子上。 虽然不知道他想怎样,但我不打算冒险。 因为心血来潮要帮忙,意思就是在正式考试中也可能因为心血来潮而放水。高圆寺答应的只有最短距离。总之,他应该也有可能在剩余的一点二公里上放水吧。他刚才岔开会不会负责的问题就是证据。再说,因为我的判断而制造出多余的麻烦,也会殃及到我自己。 「你好像比我想得还要聪明。不过,同时也是个无聊的男人。」 如果他今后会因为这评价把我看得和其他学生一样,就太令人感激了。 我下了厢型车,在距离终点三点六公里前等待石崎的到来。 「嗨,绫小路同学。」 这地点当然也有别组的男生,我被平田搭了话。 「你应该不是最后一棒吧?」 「嗯。我后面有高圆寺等著。你那边是须藤吗?」 「嗯。虽然他本人想跑更多呢。但因为是十五个人,也没办法那样。」 现在在最后一点二公里前的须藤可能会对高圆寺燃起竞争心。 「对我来说人数多才比较好。毕竟应该可以轻松一点吧。」 「总之,我们都加油吧。因为只要超过及格标准,任何人都不会退学。」 「嗯。」 等待期间,要各自闲聊或安静专注精神都自由。 每隔一点二公里也设置了供水站,所以我们也可以摄取水分。 不过,要是在跑步前大口喝水,也会提高被腹痛侵袭的可能性就是了…… 一名学生不管我这样的担心,使劲地喝著矿泉水。 「啊──真紧张……」 这么嘟哝的学生回过头,就跟我对上了眼神。是博士。 他好像想要聊天对象,而靠过来我这边。 「原来绫小路同学也在这个位置呀。」 「绫、绫小路同学?原来也在这个位置……?」 我因为博士的话,而怀疑了自己的耳朵。 因为若是平常的博士,感觉就会说「绫小路殿下~原来你在这个位置是也~」。 「啊……呃,我已经不用那种语气了。我原本就是为了突显角色特色才那样讲话,但自从在打坐时被提醒之后,我就想说总之先戒掉好了。」 「这、这样啊。」 面对不适合博士的普通说话方式,我藏不住心里的动摇。 该说是个性一口气消失了吗?给人有种学生A的印象。 后来,博士也以普通说话方式聊了一下,但老实说我都没听进去。 只因为语气就变得截然不同,我还真是搞不懂。 话说回来,启诚顺利交棒了吗? 不管花了多少时间,重要的就只有他有无成功跑完。 不过,虽然这么讲不好听,但就算大组变成最后一名,而且我们的小组又掉到门槛分数以下,损害也绝对不会算到我头上就是了。 但真心话是没出现退学的人还是再好不过。 究竟经过了几十分钟呢,终于有个学生现身了。 但那不是石崎,是神崎率领以B班为中心的小组。接下来也接连有学生抵达。石崎是和第三名胜负难分的第四名。 「呼、呼!接下吧,绫小路!给我拿下第一名!」 他这么喊著,把接力棒递给来给我。 虽然能否拿到上面名次要看高圆寺,但我还是默默接下跑了出去。 「你要是放水的话,我就宰了你!」 石崎交棒并用最后的力气喊完,就当场倒下瘫倒在地。跑了三公里以上的山路,当然会变成那样。我决定以不打乱呼吸却比周围还要快的跑速,一点一点地拉近和前面的距离。 与其说我用高速进攻,倒不如说我表现得是对手体力下降才超前。 这么做的话,就容易让人产生是自己变慢才被超越的错觉。 虽说有坡度起伏,但这距离只有两公里左右,是不至于会喘的程度。 就这样,结果我超前了一人,以和第二名只差一点的第三名把棒子传给高圆寺。 九个人联系到这里的接力棒──其命运,就交给眼前的男人了。 「那么。我就来稍微流流汗吧。」 把头发往上拨并接下棒子的高圆寺,一脸若无其事地跑了起来。 他应该不是全力跑,不过这也够快了。如果是这样,大概就没问题了吧。 前提是如果他没在我看不见他之后开始用走的。 后来,虽然让人捏了把冷汗,不过高圆寺夺下第二名,顺利抵达了终点。至于他是无法追上第一名,还是没去追上第一名,恐怕是后者吧。 剧烈跑步后的演讲,对一年级来说或许会是最惨的地狱。 因为我们必须挤出耗尽的体力大声演讲。 但可说是没什么值得特别提及的部分。 尽管我对高圆寺有点演技感觉的演讲方式抱持疑问,但感觉所有人都算是顺利结束。 3 我们就这样结束了耗时一天的漫长特别考试。 小组……不,全校大部分学生都充满了疲劳感。 我们的小组应该算是毫无悬念地拿下比一开始组成时预想的还要高的分数吧。如果是比平均分数,我们的小组也非常有胜算。接下来,就要看南云他们及三年级的小组可以拿到多少分数了。 至少结果应该不会变成未达标准。 全体男学生就和第一天一样被集合到了体育馆。 之后,女学生们也一个接著一个集合了起来。 因为接下来男女会一并举行特别考试的结果发表吧。 时间已经是傍晚五点前。可以预想回到学校的时候就会是半夜了。 「在林间学校的八天期间,各位同学都辛苦了。虽然考试内容都会不一样,不过这是好几年才会举办一次的特别考试。比起上次举行的特别考试,这次是整体评价很高的一年。主要原因大概完全是各位的团队合作很优秀吧。」 这个初次见到的初老男人从头到尾都挂著笑容,这么报告。 看来他好像是掌管这所林间学校的人物。 「我要先谈结果了,所有男同学的小组都超过了校方准备的及格标准,是零退学者的最佳总结。」 在男人如此揭晓的瞬间,听见了的男生们都放下了心。 「这样啊,没人退学呀……」 启诚松口气般地抚胸,吐了一口气。 石崎用不会太用力的力道拍了他的背。 「我一开始就不觉得会退学。因为我们是以第一名为目标呢。」 「是呀。」 不管他怎么想,但成功避开退学都是很重要的部分。 只不过,这名初老男人的措辞,却让我心里有点疙瘩。 如果全校都没出现退学者,就不会把「男同学」分开来说了。 换句话说── 「那么,接下来我要公布男生小组的综合第一名,在此只会念出三年级负责人的名字。日后校方会向隶属该组的一至三年级学生发下点数当作报酬。」 这么说明完,四十几岁的男人就慢慢地把名字念了出来。 「第一名是三年C班──二宫仓之助同学担任负责人的小组。」 男人这么告诉我们,随后有些三年级生就扬起了欢呼。虽然我有瞬间不知道是哪一组,但马上就了解到那是堀北哥哥隶属的大组。 看来和南云之间的对决似乎是堀北哥哥制胜了。 「太好了呢,堀北。不愧是你。」 后来,从第二名到最后一名的小组都公布了出来,但从高年级生们来看,那不过是附赠的。他们完全没放在心上,就像藤卷一样称赞了堀北哥哥。 「喂,幸村。听说我们是第二名耶。太好了!」 「嗯,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 分数差距因为没公布出来所以不清楚,不过南云是第二名。也就是说他输得很可惜。 即使是第二名,但这下南云输掉,多少都会安分下来──任何人都那么想。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谁会赢得这场比赛。 要说为何,那是因为我不怎么感兴趣。 然而,在一旁的南云却一直浮著笑容,看起来没有动摇。 那么大声挑起比赛又输掉的男人不该是那种模样。 这也理所当然吧。因为这男人正在背后进行著不得了的「坏事」。 「你拿到第一名了。恭喜你,堀北学长。不愧是你呀。」 南云为了让堀北哥哥听到,而拉起嗓门道贺。 堀北哥哥没有特别回答或忘乎所以,只是静静等著公布结果的时间经过。 不,或是说不定他开始感觉到了不好的预感。 「是你输了呢,南云。」 三年级的藤卷什么都不知情,对南云这么说。 挫到了自以为是的学弟的锐气──他应该有这种心情吧。 「是这样吗?不是才刚开始公布结果吗?」 「随便你讲。胜负已经分晓了。」 「是呀。『男生』部分确实已经分晓了。」 「男生?这和女生无关。应该是那样的规则吧,南云。」 「嗯,是无关喔。与我和堀北学长之间的胜负完全无关呢。」 面对南云不可理解的用字遣词,藤卷的表情变得很严肃。 三年B班的石仓在旁听著这些话,静静地守望著这个情况。 「那么接下来……我想公布女生小组的结果。第一名是三年C班绫濑夏同学隶属的小组。」 这次是部分女生开始发出欢呼。进入三年级绫濑的大组的一年级学生,是以堀北和栉田这些C班学生为主的小组。说不定赚到了不少点数。但喜悦也只是昙花一现,问题时刻来临了。 「呃──……实在很遗憾,但女生的小组中有一组拿下了未达及格门槛的平均分数。」 大部分男女都因为这项宣布而僵住。高兴著的学生们也完全静了下来。 任何人都尽全力挑战了特别考试,一路为了避免未达标准而做了努力。 然而,结果有时候很残酷。 某人的退学已经决定下来。 不过,现在还不知道那会是一年级还是高年级,或是所有年级。 堀北的哥哥像是发现了什么而看著南云。 彷佛在刺探那张始终浮现著的笑容的意义。 不过,也为时已晚了。 「首先关于最后一名的小组……是三年B班,猪狩桃子同学隶属的小组。」 男生一样无法立刻了解谁隶属那一组。但听见一些女生近似惨叫的声音,我们就开始一点一点了解是谁隶属那组了。 大组的最后一名已经定下来了。剩下就是哪一个小组低于门槛了。 最多是三个年级可能同时出现退学者。 「接著,低于平均分数门槛的小组……」 体育馆寂静到不是坐禅时所能比拟。 即使是零点一秒,任何人都想快点知道结果,注视著男人的嘴边。 「同样是三年级生──」 男人这么念了下去。 场面被表情逐渐转为笑容的人们、渐渐紧张起来的人们分成了两半。 「负责人──是猪狩桃子同学的小组。以上。」 被这么宣言的瞬间,南云就像是至今都在忍耐一般开心地笑了出来。 刚才彷佛慢动作的时间,又恢复到了原本的运转。 不过,还有许多学生无法领会事态。 南云笑的不是因为那个我完全不认识的学生将勒令退学。 因为这件事……不会只有一名三年B班的学生被退学就了事。 「你做了什么,南云!」 三年A班的藤卷理解事态,而逼问似的靠了过来。 堀北的哥哥没有跑过来,但露出了很严肃的表情。 「现在正在宣布结果喔,学长。请冷静下来嘛。现阶段不是和藤卷学长没有任何关系吗?毕竟只有B班学生会退学。倒不如说,和竞争对手产生差距不是很好吗?」 他嗤之以鼻地回答。 「呃──请部分学生肃静。实在遗憾,但猪狩同学要负起小组责任,退学已经决定了。另外,因为也可以命令组内的连带责任,所以待会儿请来我这边。紧接著,我要公布第二名的女生小组。」 尽管说著遗憾,但结果的宣布还是严肃地进行了下去。 可是,堀北的哥哥拿下第一名的这件事,应该已经变得无所谓了。 他注定会中计。 就是因为他很优秀、是个模范生,所以才会中了南云雅的招数。这是领域外的攻击。 「绫小路,藤卷学长怎么那么生气啊……?就跟南云学长说的一样,负责人是B班学生。这是件助长A班的事吧?」 觉得疑惑的启诚来轻声问我。 「不,我想问题不在负责人,而是在于抓人陪葬。」 「咦?」 在我们被命令解散,返校的巴士备好之前的期间,学校给我们预备了整装的自由时间。南云光明正大地留在现场,叫来了一个女生。 「猪狩学姊,告诉我嘛。大家都很好奇你究竟要抓谁陪葬喔。」 被勒令退学、名叫猪狩的三年B班女生表现得很沉著。 倒不如说,同组里的女生看起来还比较担心。猪狩的小组主要是B班和D班构成。因为是来自朝比奈和惠的消息,所以应该不会有错。 其中……也有A班唯一的参加者──橘茜的身影。 我看著堀北的哥哥。然后,在心里慢慢地这样告诉他── 我了解。你为了在A班毕业,以及为了应对南云,确实地下达指示不让任何A班男女学生当上负责人,对吧?因为只要可以留下稳定的成绩,就不会退学了。 然而,你也知道即使如此,那也不会变成绝对的防御。所以你才会接受南云的比赛,准备了堂堂正正战斗的舞台。为了防止「恶意」。然后,避免了与女生之间贸然的接触。为了减少南云趁虚盯上女生的风险。 你稳妥地尽了一切可能的手段,那点我就认可你吧。 即使如此,南云的恶意仍在此之上。 这应该也已经不用多说了吧。 这场特别考试,南云设计了连校方都没发现的陷阱── 中了陷阱的人物,现在正领悟到自己的状况。 对方的表情,苍白得就像是随时都会倒下。 「这还用说吗?打乱我们小组平稳的就是A班的橘茜同学哟。」 猪狩像是要所有人听见似的语带愤怒地说道。 「南云……你和堀北的约定应该是不卷入旁人吧!」 藤卷以要打上去的气势逼问他。 「请等一下。那可跟我没关系。」 「装蒜!」 会生气也是理所当然。他自己也散发出任何人看都会认为他有涉入其中,这种心知肚明的氛围。 「那么,我去通知一下陪葬的事。」 猪狩淡然地告知后,就前往了教师身边。同时,同班同学石仓也贴上猪狩似的走了过去。任何人都没办法对这点做出要求。橘本人也是。 「橘学姊扯了猪狩学姊小组的后腿。结果未达平均分数的门槛而被抓去陪葬了。就只是那样吧?」 堀北的哥哥和藤卷不一样,他在逼问南云前,去和站著不动的橘搭话。 三年级部分学生挂著难以言喻的表情离开。 「堀北同学,对不起……!」 「橘,你怎么没有更早来找我商量。如果是你,应该有发现异常变化才对。」 「那是……因为我知道会变成堀北同学的负担……」 橘流著眼泪,这么道歉。 她恐怕一开始没有发现吧。发现自己在决定小组的阶段就被算计。但她一定随著时间经过而切实感受到了。 感受到自己隶属的是为了拉下「橘茜」所组成的小组。 橘应该是祈祷著会有奇迹出现在挑战考试。 不过,现实就如预想那般残酷。 可是橘应该也做了接受这一切的觉悟。 心想就算自己退学,也只要失去班级点数一百点就会解决。 「真是美丽的友情,或说是爱情呢?恭喜你,堀北学长。请让我再次送上赞美。是我输了呢。」 南云以让人不觉得是输家在说话的语气送上赞美。 应该没有任何人会感激地接受那番话吧。 「我就先说这实在是很异想天开──不,是很超出规格的战略吧。没有任何人可以看出我的招数。堀北学长,是包含你在内的任何人呢。」 南云开怀大笑,对于受了伤的对手仍不缓下攻击。 「告诉我嘛,橘学姊。担任完学生会干部、快要以三年A班毕业之时,接著就得被退学,这是怎样的心情呢?然后堀北学长,你现在的心情怎样?一定是充满著至今不曾感受过的焦躁吧?」 堀北哥哥被这样说,就静静地吐了口气。 「你为什么没有盯上我?」 「应该是因为就算我想对学长使出这次的这种手段,我也不认为能让你退学吧。你好像会以让人意想不到的手段防御,让我很害怕。虽这么说,我也并不想让堀北学长退学。倒不如说,要是你不小心被退学,我不就不能与你交锋了吗?于是,被选上的就是橘学姊了。我很想看看消除她这存在的时候,你会露出什么表情呢。」 他就像是在说这只是出于单纯的好奇心、兴趣似的笑著。 「虽然方针不一样,但我原本很信任你。我以为你是在比赛上会正面挑战的男人。看来是我错了呢。」 面对堀北这样讲,南云也丝毫不惭愧。 「所谓的信任就像是经验值一样的东西。会一直累积下去,逐渐加深。我认为究极形式就是家人了呢。晚上在路上遇见别人明明都会很警戒,但若对象是家人的话,就会完全大意下来了。就是类似那样的东西吧。虽然我觉得自己这两年得不到堀北学长的喜爱,但也获得了一定的信赖。因为就算价值观不同,我向来也都是言出必行。在和你之间的关系上,我一直都会遵从指示、遵守约定。话虽如此,学长也很敏锐。你应该不是百分之百相信我吧。」 堀北的哥哥做出指示防守并搜集消息的这点事,他应该知道才对。 「可是……就算对我抱持怀疑,学长也没办法先背叛我。」 这就是专门在防守的辛苦之处。 「你只为了一次的好奇心,就损失了莫大之物喔,南云。」 「信赖这种东西是要自己舍弃的喔。我也是为了让替学弟妹著想的学长了解呢。」 自己会遵守约定,对方也会遵守约定。南云三两下就改写了这种基础。 他想要拆除信任或尊敬这种隔阂来比赛。 南云投来了这种战帖。 「我充分了解到你的做法了。」 「那就太好了。因为这只不过是前哨站呢。」 说完,南云就问道: 「如果有必要,要我弄出好几个人退学也可以。那本来就是这所学校的做法。」 「你好像是以橘会退学为前提来推进话题呢。」 在周围都很慌张的状况下,只有堀北的哥哥冷静地交谈。 「慢、慢著,堀北同学!」 橘喊道。但堀北哥哥的眼神里有著强烈的决心。 「哦──我本来以为会是一半一半,想不到你要拿出来呀?在这时间点拿出大量的钱和班级点数。」 取消退学处分。这是只要条件满足,任何人都能使用的究极手段。 「我求你别这么做。我没用是我自己的责任,所以……所以──」 橘拚命地打算阻止。 可是,藤卷好像也对堀北哥哥表示同意,并且对A班学生说: 「至今A班之所以能够作为A班运作的理由,班上的各位比任何人都还了解。没错吧?」 「没错,堀北。你不用客气,用吧用吧。」 同样是A班的同学们这么断言。 「真的可以吗,堀北学长?在三年级的这时间点『救助』退学者,就会变成是在准备腾出A班之座。」 「假如让出一次,也只要再次夺回就好。透过你所说的学校做法。」 「这样呀。不过,那样也不错吧。」 接下来,南云恐怕会愉快地说出自己定下的战略吧。 对于不用听就知道的事情,我没必要一一去听。 我离开那地方,保持了一段距离。 因为就算待在这地方,也已经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做。堀北铃音的身影也在其中,她从头到尾都不安地观察著情况。她凝视著哥哥,甚至没察觉我的存在。 我毫不介意地走出体育馆,惠就像是在等著我一样站在出入口的旁边。 我开始走在走廊上,她慢了点也迈步而出。 「事情变得就像是清隆说的那样耶。你还真的知道呀,知道橘学姊被盯上。虽然如果要让人退学,除了堀北学长以外的任何人感觉都可以……」 「在听见这场特别考试规则的制作、构成与学生会有关的时候,我就觉得有可能了。确实要盯上的话,谁都无所谓。不过,这是难得的大规模陷阱。如果要展现出更有效果的演出,对象就很有限了。因为和那家伙有密切交集的女学生也就只有橘而已了呢。」 这是连结惠、一之濑、朝比奈的资讯才导出的结论。 南云和三年B班石仓之间的绝妙默契,也明显暗示著两个人的联系。南云不只是全体二年级,甚至还拢络了三年A班以外的学生。 「大组所有人串通考很低的分数,而且橘隶属的小组组员应该也放了相当多的水。这么一来,要低于门槛就很简单了呢。」 我虽然这样说明,但惠好像有无法接受的地方。 「但为什么要利用B班?让D班之类的学生当负责人不就行了。因为设成B班,到头来堀北学长他们不是会维持在A班吗?如果要让他们降到B班,就应该那么做吧?」 惠的著眼点很好。确实如她所说。既然决意要执行这项作战,就最好是把负责人设成D班学生,让A班与B班的距离缩短会比较好。通常会这么想。 「也就是说,就是因为他们是B班,所以才可行。要是橘没出任何差错就结束特别考试的课题,要抓她陪葬就会很不容易。如果A班以外的三个班级没有确实合作,就无法陷害她。如果是现状升上A班的可能性最低的D班,为了尽量爬上上面的班级,也有可能在最后关头抓C班或B班的学生陪葬。不过,若是B班学生变成负责人,那就绝对不可能。因为这个时期抓下段班的人陪葬是没有意义的。」 另一方面,从D班或C班来看,A班和B班的学生受到退学处分会自己倒下,所以他们应该也会很乐意协助吧。 就这样,猪狩的小组就同舟共济地把橘彻底当作坏人。要是有什么事情,她们应该就会露骨地做出带有恶意的骚扰吧。橘在半夜喧哗让人没办法睡、因为橘不遵从指示结果成绩不佳──就算只看特别考试的成绩感觉上很平凡,但要是组员可以证实她这一周不断地扯后腿,就足以把她当作陪葬对象了吧。 申诉的话大概就会受到审议,但假如小组所有人都串通说在看不见的地方被妨碍,那她也不得不承认了。当然,这应该会留下来作为不好的往例,并在几年后举办的林间学校特别考试上修正规则才对。 就这样,南云费心思的作战有了成果,成功让橘被处以退学处置。 「……但感觉真亏他可以办到那种作战。如果我是B班学生,绝对没办法忍受自己为了伙伴退学就是了。他们会有什么回报啊?」 「我不知道回报会是什么,但至少猪狩不会退学。」 「咦?可是,她是负责人吧?」 「堀北的哥哥也暗示他会行使了吧。只要支付两千万点以及班级点数三百点,就可以取消退学。总之,就是可以进行救助。B班会行使那个办法的。」 「总觉得这样好像会搞不清楚有没有赚耶。不如说算是种损失?」 「虽然班级点数的支出很伤,但如果A班也同样会救助同学的话,就不会有差距产生。对照之下,也完全不会有个人点数的损害吧。」 「也就是说,三年B班就是那么有钱的意思吗?」 「不。南云既然要提议这项战略,成为绝对条件的就会是代替他们支付所有个人点数。如果不做到那点事情,他们根本不可能合作。」 南云恐怕在巴士中就接触了石仓,预先把两千万点存了过去才对。猪狩一直都很冷静,石仓和那个猪狩一起行动就是这件事情的证据。 「二年级坚若磐石。只要全体二年级筹钱,一个人也不用花到十五万点。拯救一名退学者应该算是很便宜的消费吧。」 「真是有够乱来的战斗方式。这绝对不寻常。」 「那应该就是南云雅的做法吧。」 他不是看见考试才想到战略,是想到战略才制作考试。 堀北哥哥率领的A班落得要一个班级付出总额高达两千万点个人点数的下场。应该可以说是极大的损伤吧。 在毕业前大概还剩一两场的特别考试之前失去庞大资金。 如果堀北哥哥在下一场考试上被退学,自己的资金恐怕就会不够用了。救助办法就会告吹。 「我们最好该分开了。」 「还有一件事,就再告诉我一件事吧。」 惠好像还有事情觉得好奇,而不肯罢休。 「虽然南云学长想到的那个逼橘学姊退学的手段,感觉没有办法可以阻止。该说那是个完美的陷阱吗?清隆没有采取行动,也就代表著是那样吧?」 「这毫无疑问是相当强力的一招呢。在顺利把敌人送进去的时间点几乎就算是死局了。」 真是让我见识到了个人点数将化作强力武器的好先例。 「如果我变成和橘学姊相同的状况呢……?如果是连救助都没办法的状况呢?到时果然还是会无计可施吗?」 惠小声地问了那种事。 「就算不问答案,你也知道吧。我不会让你被退学。不论要使出什么手段。」 后来,堀北学支付了A班拥有的班级点数与个人点数,做了救助「橘茜」的这个选择。就如预想中的一样,B班的石仓也救助了猪狩。发生了两班同时行使「救助」权利这前所未有的事态。 从现在开始所有年级都将会被卷进去,高度育成高中将会不断地出现退学者。 第八卷 后记 我是心里抱著「下次一定会──」的这种心情在做上市预告,却老是不小心迟到的衣笠。 我自己都觉得至今没按照宣言执行实在很异常。 想著应该差不多可以出版、应该差不多可以出版,但每次还是会不小心把预告延期。真是过分,对吧! 我要清楚地说出自己不会在后记上做出宣言了。自从弄伤手指到现在已经七到八个星期了吗?还是更久呢……虽然经过了这些时间,但距离完全康复也还是很久……我一边自我管理,想著不知能否设法维持至今那样隔四个月出一本书,一边以现在进行式做著治疗。 话说回来,等察觉时就已经是五月了。真是时光飞逝呢。从《欢迎来到实力至上主义的教室》发售以来就要经过整整三年了,时间过得真快。也因为当初第一集的时候我没想过可以持续贩售、执笔到现在这么久,所以我也非常喜悦,然而最近不只是手指,我也切实感受到身体的整体状况都开始变差。我真的会多加注意。 虽然只有一点点,让我提一提这次第八集的内容吧。 《欢实》第八集是高年级生们开始接连登场的故事。 类型广泛地登场了像是没什么用处的高年级生、形迹可疑的高年级生,到感觉很值得依赖的高年级生。如果这集也能让各位尽兴,那就太好了。关于接下来的第九集,那个,总之,九九、九月、九月会出……咕、咕呃呃,不,我已经决定不宣言了!停下! 蠢蛋气氛就先到这边……我个人有个一直很想要的东西。 该说是愿望还是什么呢?我很想要一台按摩椅,非常想要。但总之就是很昂贵。再说会占空间,家里没有空间可以摆。我一直烦恼了好几年,到头来还是无法下决定。可以买下的日子究竟会不会到来呢? 唉,因为种种原因,我感觉不论过了多久都不会买下,只会在心中描绘而已。 但如果有人知道有什么很棒的按摩椅,还请告诉我。 第八卷 插图 第八卷 特典 一年级的男孩子 图源:人生老仙 翻译:TheFirstArk 错别字检查:全废の熙 那一次邂逅,发生在我从洗手间返回食堂的途中。 「咦?」 跟一个男生擦肩而过时,听到了这样的声音。他该不会是在向我打招呼? 心里这样想着,正当我在烦恼要不要停下来的时候,这个男生朝我搭话了。 「啊,不好意思。我刚才想着这个护身符以前在哪里见过。请不必在意。」 男生这样说道。我以为在哪里见过他呢,原来是雅曾经打过招呼的那个一年级男生。记得他是跟堀北前辈在接力上跑得难分胜负呢。 因此而被雅给盯上的可怜孩子——我心里多少对他有一些这样的印象。 「这个护身符,学校里倒是已经没有进货了啊。」 我想应该不会吧,长着一张淳朴的脸,其实是想要搭讪什么的? 「是这样啊。该不会是您以前有没有在哪里掉落过这个护身符?」 「该不会……是你捡到了我的护身符?」 「这个不清楚。我之前倒是在回去的路上捡到过……什么时候来着……」 不知道在哪里弄丢了这个护身符之后,我差点就放弃寻找了,所以心里非常感谢捡到它的人,对自己刚才那番失礼的想象感到很羞愧。 「我想应该不会有错。这样啊,原来是你啊。」 我接近那个男生并把护身符展示给他看。 可能是多亏他捡到之后立刻就送过来了吧,护身符上没有任何破损。 「这个护身符是我入学之后买的,所以我也不是对这个护身符本身有什么强烈的感情。只是怎么说呢,它算是我的精神支柱吧?像这样放在手边的话就会感觉非常安心。所以反过来,在弄丢的时候就会觉得的好像要发生不好的事情一样,心里很不安。当我知道有人捡到之后送过来真的很开心呢!」 一不小心就把不必要的事情也说出来了,但这点程度也没关系吧。 「没想到原来是你捡到了呀。」 这还真是奇妙的缘分呢,或许有点像命运一样吧。 这个护身符在保护主人的同时,还能够带来缘分。 除了单纯的恋爱之外,还能带来人与人之间的关联。 说不定,他与我之间有着富有意义的缘分。 所以我才弄丢了护身符也说不定。 这样一想,我便开始想要珍惜这段奇妙的缘分了。 没错。对我来说,这就是我跟绫小路清隆君的邂逅。这一天便是有了缘分的日子。 第八卷 特典 坏心眼的搭档 图源:人生老仙 翻译:TheFirstArk 错别字检查:全废の熙 林间学校开始后不久,我便专注于清隆的委托——掌握女生组的情况。 今天,清隆终于进入了我的视野。 他一度看向了我这边。 我立刻明白了。清隆接下来就要跟我进行接触了。 随后便感觉到清隆坐在了我的后面。 「嗯——」 为了不让周围的朋友察觉到,同时也为了只让清隆一个人注意到,我发出声音送去了信号。 接着,我放松心态跟朋友们聊了个尽兴。如果中断聊天的话就会受到怀疑。过了二十分钟左右,我表示自己跟其他女生有约,成功劝说朋友们先回去了。 「所以,到了第三天想要借助我的力量了么?」 我对坐在身后的清隆这样搭话道。但自己绝不轻易回过头去。 毕竟女间谍在这种时候是不会贸然行事的。 「没错,女生方面的情报太缺乏了。」 而且他最近好像跟堀北同学有点疏远了,清隆在班里能够信赖的就只有我了。 清隆仿佛在心里哭着央求我一般,这让我感到非常开心。 ……不对不对。被他随意差遣还感到高兴,这算什么嘛。 「这不也是没办法,交流障碍的你能接触到的女生也没几个。」 所以我用强硬一点的态度来捉弄他一下。 「那即使没有我的建议,你看来也能通过特别考试咯?」 清隆这样打出一拳来反击我。 我明明取得了优势,但吃了这一击后便摇摇晃晃起来。 「当、当然啦!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虽然这只是在虚张声势,但我觉得清隆内心肯定动摇了。 「这样啊,那我就不用担心了。」 那你之后靠自己也没问题吧?——受到了这种压力的我选择投降。 如果陷入危机的话,一个人根本无法解决。 「……还有就是,我现在的状况需不需要担心,记得给我提前分析一下。」 我这样坦率?地拜托了清隆。 「总之先从女生的分组情况开始说起吧。」 「啊,这之前有一件事我很在意。」 「简单说一下。」 这个我当然知道。我可不想一个不小心就让清隆受到别人的注目。 「应该说是还挺重要的呢……那个家伙,龙园是怎么回事。」 「很在意?」 「这个嘛,算是吧。即使在女生中也有很多人讨论啊。为什么那家伙不当带头人了,不过真实的情况好像没人知道。」 毕竟让我吃了那么多苦头,我怎么可能不在意那个男人的情况。 「一反常态,这么形容龙园虽然不是很恰当,但他现在看起来老实了不少。」 「你的针灸管用了?」 「针灸,是吗。」 那个男人目前是不会盯上我了。这一点让我真的很开心。 「龙园的事不用担心。那家伙不会贸然行事。至少我可以断言,他今后不会再对惠做什么了。」 噗!冷不防地就用『惠』来称呼我。 我还没习惯他这样叫我,不由得慌了起来。 不过,被他用名字来称呼一下就慌了神的话也太没面子了。我调整呼吸。 「抱歉,没什么。」 我这样向他打个招呼,想要回到刚才的话题。 「你这根本不是没什么的样子啊,惠。」 他又用名字来叫我了。每当他这样叫我时,我的心脏就会大幅度跳动一下。 然后就开始扑通扑通地高速跳动起来。 「都、都说了没什么啦。」 冷静,要冷静啊惠。不过是用名字叫我而已,我是不会动摇的。 毕竟我可是神采奕奕的辣妹呢,这种事情轻而易举就能做到。 不过话说回来,明明一直以来都没叫过这么多次的,现在居然连着这样叫我? 「惠你说真的?」 第三次坦率地做出了反应,我确信清隆是在捉弄我了。 「……等一下,你这是故意的吧!」 虽然我很想回过头去,但没能做到。 因为在考虑是否会被周围的人察觉到之前,我知道自己已经脸红了。 「啊啊真是的。要是没有允许你叫我的名字就好了……」 明明好想蹲坐下去藏起自己的表情,但在食堂里又做不到。 我不得不去自始至终扮演一个缓慢进餐的女生形象,真是辛苦。 「本来先用名字称呼对方的倒是你那边呢。」 「啊,我那样也是没办法啊。」 说没办法……倒是假的。 恋爱便是迷上对方的人输。不知是谁说的,但我觉得说得很好。 第八卷 特典 内心的疲劳 图源:huichanaiduowa 翻译:blackonion 校对:TheFirstArk 「好累呀。」 和小麻子她们道别后,我上半身倒在食堂的宽大的餐桌上。有种白天积攒起来的疲劳一口气排出的感觉。 如果能就这样睡过去应该会很幸福吧。我闭着眼这样想。不行不行,在这里睡觉会给别人添麻烦的。 但是眼皮好重。我努力睁开眼睛,发觉绫小路君出现在视野里。没想到离我还挺近的。 我缓慢地抬起上半身,向他搭话。 「绫小路君,你好呀~」 「刚才挺热闹的呢。」 他好像听到了小麻子她们聊天的内容。 「对女生来说,聊天也许能成为动力的源泉,也可能并非如此。」 可能身体还没休息够吧,体力不足的我用桌子来代替枕头。 看到绫小路君露出傻眼的表情,我问道。 「啊,我这种样子不太好吧?」 明明在跟人对话,这样做可能真的很没礼貌呢…… 「一般大家在疲惫的时候都是这么做的。」 他似乎是有感到惊讶,不过还是愉快地表示同意了。 「抱歉啦。稍微让你感到不开心了。」 「这个小组真不容易啊」 「应该说这次小组的划分是真的不容易吧。感觉女生对于喜欢还是讨厌分得很清楚,因为也有不少女孩子当着面说讨厌对方。在这一点上,男生那边很多人都不会这样吧?」 不过其实我有听说因为一些小事而发生纠纷。 如果能从绫小路君那里听到一些事情的话,我也想获取一下情报呢。 「龙园倒是露骨地被嫌弃了呢。」 「虽然确实不该笑这件事,但那样也是没办法的呢。不过龙园君也很痛苦吧?被所有人疏远的话,应该很消耗体力的。」 要是跟大家的关系再和睦一些的话就好了。 「事到如今改过自新,可能也不好处理和周围人的关系呢。」 「别太有压力。」 不知是不是在顾虑我,没过多久绫小路君就从作座位上站起来了。 看来没能问出情报,不过也没办法呢。 我也想一个人悠闲地度过。 「没事没事。毕竟我只有精力充沛这一个长处啦。再见咯,绫小路君。」 而且不管怎样,在这种考试里我只能认真应对。 和同班同学以外的人组队——这样的特别考试真不好应对呢…… 该说是需要保护的东西太多了,无法顾全吗。 平日里作为敌人的会成为同伴。 也就是说,现在作为敌人的在将来也有可能会变成自己人。 一旦变成这样,我迟早会顾此失彼的吧。 看着绫小路君的背影越来越远,我忽然想到。 「……他们是升到了C班呢。虽然总是听到堀北同学的活跃……」 绫小路君总是处于绝妙的位置。 他的影响力有多大,现在还完全不明。 不过知道我保有大量个人点数的只有少数人。 是B班的学生中的谁泄露的吗,还是说……绫小路君吗。 近期必须要确认一下。 如果他是堀北同学之上的存在,那就有可能会对我要守护的B班造成威胁。 第八卷 特典 心中之意 图源:人生老仙 翻译:TheFirstArk 这名男生一边看向别处一边朝我走来。很容易就能预料到,他这是沉浸在跟朋友的交谈中,没怎么注意前方的情况。再这样下去就会撞到。不过,就算是腿脚不便的我也能够调整方向进行回避。 只不过,有时候腿脚由于疼痛而无法做出比平时更加剧烈的动作。而现在正是这样的情况。 所以我无可奈何地选择朝他搭话来回避碰撞。 「呃——很危险哦?」 然而,我的声音被那名男生的笑声掩盖住了。既然这边两次采取回避行动都被无效化了,我可不打算提出第三套方案了。我选择调整心态来面对即将到来的结果。 果不其然,这名男生没注意到我,撞击的力道稍微有点大。虽然我打算扛下来,但没能顺利如愿——我尽最大的努力争取的结果便是被撞得当场坐在了地上。 「抱歉抱歉。没事吧?」 这名男生在撞到我之后才察觉到我的存在,他的名字叫山内春树,是C班的学生。 姑且脑袋里有关于他的情报,但他的存在对我来说是无关轻重的。 「嗯……不用担心。」 我也不可能去握住他伸出的手,所以我选择了利用墙壁来起身。 「那么,那个,我走了?」 山内君打算仅凭一句轻微的谢罪就结束这件事。 或许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算是是个愉快的少年呢。 「嗯。请不要放在心上。」 我这样有礼貌地回答他后,山内君便迈开脚步继续跟朋友聊了起来。 「哎呀,小坂柳虽然很可爱啦,但也很迟钝呢。」 明明跟我的距离还很近,但他都不知道我能听见他说的,山内君留下这句话便离开了。虽然应该不是看到了整个过程吧,但绫小路君似乎也看到了我跟山内君进行对话。让他见到了我难堪的一面。 「没事吧?」 「您特意来担心我,真的十分感谢,不过我没什么大碍哦。」 「我之后去说一下山内。」 「他也不是有意的,我只不过是被撞倒了一次而已」 不过,既然他撞到了我一次,那我也有权利让他摔倒一次。 「那我就先告辞了。」 我迟早得送他一份特别的礼物才行呢。 第八卷 特典 新体验 图源:人生老仙 翻译:TheFirstArk 广阔无边的大海,四季如夏的大海。而这里是被遗留下来的无人岛。 「唉——给走掉了……」 看着逐渐远去的客船,心里感觉好像跟自己无关似的。 这次盛夏的连休假日似乎发展成不得了的事态了。 老实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因为我根本想不到该如何离开这个360度环海的无人岛。像是船呀、飞机或是手机那种方便使用的东西根本不存在。 而且由于我身上穿的是泳装,到了晚上应该会很冷。 不过我心中没有一丝不安或焦虑。 自己反倒希望这种状况能够继续保持下去。 你问我为什么?主要是因为有这个男孩子在我旁边。 只要有他在,不管是身处何种困境都能获救。 因为我确信这一点,所以心中没有任何不安。 「我说清隆,这里是什么地方呀。所见之处只有大海和山呢……我们该不会是被留在了像塔斯马尼亚那样一般人根本想不到的地方?」 「塔斯马尼亚可不是无人岛哦。而且那里的面积不可能这么小。」 「这、这样啊。」 「再说了,这里是日本。远处不是能看到山吗?那个就是富士山。」 「那这样的话,其实很容易就能离开这个无人岛之类的?」 「也不是那样。毕竟想要凭借自己的力量离开这里的话,除了游泳之外没有其他办法呢。」 我可实在没那个力气去游泳啊。 这时,鹰从无人岛上展翅起飞,朝着富士山的方向飞了过去。 恐怕要不了多久,它就能达到陆地了吧。 「有翅膀真好啊,像那样轻易就能飞过去。」 说着,我看向了清隆。 他直勾勾地盯着富士山那边。 于是我尝试说出了心中坦率的疑问。 「该不会清隆你……能游过去?」 「说实话,我一个人的话很有希望游到陆地那边。如果要追求生存的可能性的话,还是趁着现在天亮的时候开始下水游泳比较好。」 「果、果然是这样……真厉害。」 但清隆现在就呆在这里,看样子他不打算游过去。 「该不会是,因为我在这里?」 「考虑到把惠留在这里的话会有危险,游泳这个方案就不现实了,不是吗?毕竟森林里还有野生动物,到了晚上你又不会保护自己。」 「抱歉,清隆。我总是在拖你的后腿。」 「没那回事。」 「你能这样说我很开心。不过……我希望清隆你能幸存下来。」 「我一个人的生存方案什么的,根本算不上方案。只有让我跟惠一起幸存下来的,那才能称得上是方案。」 我突然感到胸口一紧,体内开始升温。 「为什么要这么为我着想啊?」 虽然有点害怕这样问他,但我还是下定决心问了出来。 接着,清隆他毫不犹豫地看向了我的眼睛,回答了我。 「毕竟对我来说,你可是重要的伙伴呢。这是理所当然的。」 身体感觉有些冷了,清隆抱住了我。 由于我们穿的是泳装,两人的身体紧密地挨在了一起。 「不、不行。我们又不是那种伙伴关系……!」 我打算离开他的身体,但清隆没有放开我。 「那只要成为那种关系就行了。不是吗?」 「……但、但是……」 我的抵抗越来越无力。 如果随他去也没关系的话,希望就这样随他去吧。好想交由清隆来决定。 「惠……」 回过神来,我的眼前出现了清隆的面庞。 「清隆……」 两人彼此注视着对方。 身心的距离都在不断缩短。 接着—— 咕呜呜。 无情的是,我那空空的肚子叫出了声。 「!」 肚子的叫声将这浪漫的氛围全毁掉了。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他对我感到无语也不奇怪,但清隆却冷静地接受了这一切。 「惠,把这个吃了。」 他向我递出了不知从哪里获得的食物。 「这个是……茄子?」 「这是无人岛上野生的。吃这个应该能垫一垫吧。」 「谢、谢了。不过为什么是茄子……茄子?」 突然,我发现了什么。 是刚才飞向远处富士山的鹰。 然后是茄子。 这个不就是在正月里看到的话就会很吉利的那种…… 正当我这么想着,世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而旁边的清隆也受到影响,变得越来越稀薄。 「被你发现了啊。这个是一富士二鹰三茄子的说法。真是个理想的初梦呢。恭喜你,惠。」 「初梦……话说这个,果然是我在做梦?」 点头的清隆变得更加稀薄。 太好了,被留在无人岛上只是我做的梦。 但也就是说,我身处的这个时刻也是梦境。 这个浪漫的空间也即将消失。 就连迫近到眼前的这个吻也是,一切都将消失。 我伸出手想要抓住清隆。 但清隆已经不在了。 他在水里逆着激流越游越远。 我高高地跳了起来,无人岛突然就消失了。 「啊啊啊,等等,等等我啊,我的初梦!话说应该是我的初吻,等等我!」 我这样叫喊,但已经迟了。 我的意识被迅速拉回到现实世界。 下一个瞬间,熟悉的天花板进入视野中。此刻的我非常冷静,今天的早晨跟以往一样,难以相信自己在梦中那样的惊慌。 但我的心跳却很快。 「不对不对……梦中的我干嘛那么拼命地求吻啦……!」 现实中的我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不去轻易求吻。 就、就算是喜欢的男生,我也,所以,就是,也不会那样饥渴的。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是在梦中,但有的想象是可以的,有的是不可以的呢。 我想,这应该是我人生中最奇怪最厉害的梦了。 没想到这样的梦竟然成了我的初梦。 「初梦啊……」 说不定初梦会应验什么的。 ……应该不会吧。 不管怎样,我还是把这个超级羞耻的梦收在自己心里吧。 第八卷 特典 某个夏日 图源:人生老仙 翻译:全废の熙 2月上旬,要不了多久就能感到春日的气息了。我手上拿着温暖的罐装咖啡。因为罐子有点烫,所以我拿出手帕包了起来。 「我说,我之前就想问你了……」 「你想问什么?」 真澄注视着我的动作,如此说道。 「那个茶色的手帕你随身携带呢。那是男性用品吧?」 「这手帕跟我不相称吗?」 「老实说是不怎么相称。」 「我并不讨厌直言不讳的真澄哦。」 我微微一笑,看了眼手帕。 确实以我平常的兴趣来说,这手帕是既土气又不花哨的男性用品。 「这并不是我的东西,所以肯定跟我的形象不合。暂且就说它是借来的东西吧。」 「借来的手帕……这算什么啊。你不觉得这有点恶心吗?」 「呵呵。说不定是有点恶心呢。」 「居然还在笑……」 我在入学高度育成高等学校之前,跟这个手帕相遇了。这事要追溯到初中三年级的暑假。为了经历暑假冒险,我一个人换乘了好几辆电车,前往了很远的大海。虽然小时候去过很多次,但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渐跟那个地方无缘了。那个地方对无法游泳的我来说,是个无缘之地。虽然当时我有自己的思虑,但进入高校读书之后,如今这事已经成了我的一件不错的回忆了。 如今我察觉到,即便听着海浪声观赏大海也有足够的价值。 然而能轻易预见我那不自由的双腿很难走到海边的情景,所以我沿着铺装好的沿岸路走着,眺望着大海。为了从盛夏的太阳中保护自己,我牢实地戴着白色的帽子。然而—— 「啊……」 没过多久一阵海风吹过,我戴着的白色帽子也同时飞上了天空。我虽然慌张地伸出了手,但身体抱有痣的我不可能抓得住。帽子就这样飞向了海边。 「……这是风的恶作剧吗。真是没办法呢。」 那个帽子是父亲买给我的,对我来说是特别重要的东西。得想办法捡回来才行。 我一边沐浴着自己不善于应对的太阳直射,饶了圈远路前往海边。 然而,出乎我的意料,直射的太阳夺走了我很多体力。 「真是的……一旦遇上活动身体的事,我就不行呢。」 感到了一阵强烈的眩晕。我走到灯台附近有遮阳的长椅上,如摊下来一般坐了下去。在我做这种事的时候,可能帽子又会被风吹得离海边更近了。虽然我有这样的危机感,但身体却不听指挥。稍微休息一下吧。我这样想着,依偎长椅来冷却我炎热的身体。不知道过了多久,脖子上感到了一丝冰凉的触感,我睁开了双眼。看来不小心睡着了。来了很远的地方也是其中一个原因吧。 「……这个是……」 我发现了本应被吹飞的帽子,以及滴水在我脖子的一个手帕。帽子旁边压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是为了防止帽子被吹飞。 我环顾周围,发现了一个男生远去的身影。 从身高和体格上来看,那个人大概跟我一样大,或者比我年长几岁。 他好像确切地做了应对中暑的对策…… 那个男孩子不求回报就这样离去了。 不知为何,我感觉好像在哪里看过那个背影。 虽然这样想了,但我立刻排除了那个可能性。 毕竟那个人不可能身处外面的世界。 「真想见你呢……绫小路君。」 我无意识地如此嘟囔道。 真想用这双眼直视只能透过玻璃见过的他。 想听听他的声音。 想碰一下他。 然后还想——玩坏他。 填满我内心的这份感情与冲动究竟是什么呢。 这答案肯定只有跟绫小路君接触过后才能得知了吧。 希望……我们总有一天能再会。 我注视着少年的背影,同时如此祈祷道。 第九卷 一之濑帆波的独白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真妹控 录入:神代小祈 我没想过自己算是好人还是坏人。 我觉得自己只是顺著母亲的心愿,率直地做自己而已。 我国小和国中的生活都非常顺遂。 在男女之中都有许多朋友。 虽然有点不擅长运动,但还是付出了如学习课业程度的努力。 升上国三时,也顺利当上向往的学生会长。 也得到可以作为学费全免的学生入学私立高中的保证。 开心的校园生活。 开心的私生活。 可是……这样的我却犯下了一次错误。 那是绝对不会被允许、绝对不可为之的「错误」。 卧病在床的妈妈,她当时的愤怒表情,当时的泪水。 妹妹受伤且封闭自我的悲痛表情。 我不可能会忘记。 我现在偶尔也会想起当时的事情。 颤抖的指尖。 颤抖的身体。 被染黑的内心。 我国三一半的时间毁于一旦,将近半年都足不出户。 但是,那在某一天宣告了结束。 当我知道这所学校的存在时,就觉得必须让这一切结束。 这也是为了──再次取回妈妈和妹妹的笑容。 所以我不会逃避自己的「罪过」。 我一定会正面接受。 我这样发了誓。 可是── 我却在这所怀著梦想入学的学校里面临了试炼。 我盯著一封信,只是僵在那边。 同年级同学在附近都因为好奇而看了过来。 信里写的那一行字,我重看了好几遍。 不论看了几遍,那些文字都不会改变。 「一之濑帆波是罪犯」。 1 在事件发生很久以前。 少女当时非常紧张。 地点是假日的学生会办公室。 「一年B班的一之濑帆波吗?」 「是!」 她从喉咙深处挤出声音。 一之濑面对南云副会长的表情有点僵硬。 这是一对一的特别面谈。 「学生会长对你说了什么?」 「他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希望加入学生会的一之濑在入学后就立刻敲响了学生会的大门。 然而,堀北学生会长和一之濑面谈后,拒绝她加入学生会。 渴望进入学生会的一之濑对此很气馁。副会长南云得知这件事实后,就马上把一之濑找来谈话。 理由有三。一是她不隶属A班,跟自己一样都是B班。再者是学力优秀。最后一项是南云对异性要求的外表门槛很高,而一之濑充分满足了那点。 然而,前两项不过是附加价值。 重要的是,她有无作为私人物品摆在身边的美观价值。 「听说你国中时期也待在学生会,而且还是当学生会长吗?」 「是的,所以我在这间学校同样地也想加入学生会。」 这是一之濑的真话。同时也是谎话。 「我听你的班导星之宫老师说过,你入学考试的成绩好像也很出众。」 「谢谢。」 她坦率地接受那些夸奖的话。 可是,她无法直视南云的双眼。 「说真的,你是相当优秀的人才。」 「可是……我没得到堀北学生会长的认可……」 一之濑苦笑后,就对这样的自己感到羞愧。 因为她以为自己能加入学生会。 可是她还是勉强挂著笑容。 她觉得在这边摆著不开心的表情也不能给人带来好印象。 「堀北学生会长是很严格的人呢。恐怕是因为你没被分到A班,他才会搁置录用你的事情吧。那个人很重视头衔。」 「这样呀……」 这是南云的谎言。 堀北乍看之下很执著于那种头衔、阶级。 可是事实上完全相反。他看的是人的本质。 他是个不论对方是D班还是A班,只要优秀就会予以好评的人。 不过,从被筛掉的一之濑看来,南云说的话感觉比较真实。 「要进入学生会的话,是不是就只得升上A班呢?」 「不知道耶。就算可以马上升到A班,也不知堀北学生会长会不会认可。主要在于你入学这所学校时,他就不觉得你是纯种马了。不管现在开始你打算多么努力,堀北学生会长都绝对不可能接受被判定为B班的学生。」 面对那种残酷的通知,一之濑仅存的笑容渐渐消失。 「可、可是,南云学长是B班出身吧?这样还能当上副会长是──」 南云立刻斩断了那微小的希望。 「我的状况有两个理由。一个是原本愿意把我加到学生会的人,是在堀北学长当上学生会长以前,换句话说,就是去年那届三年级生的学生会长他们。不过,当时只有曾经是副会长的堀北学长,直到最后都对于我加入学生会不予肯定。」 一之濑的表情越来越忧郁。南云见状,内心雀跃不已。 他心想著绝对要把一之濑加入学生会,当作自己的东西疼爱。 「还有另一个。就是我自知自己的潜能有多高。我自诩原本就是应该待在A班的人。正因为这样,我在希望进入学生会时,就把自己可能变B班的原因全都说了出来。毫无隐瞒地。」 「说出来……?」 「嗯。我证明自己实力上绝对不输给A班。那也连结著现在的我。」 「说出那些原因……那南云学长的原因是什么呢?」 南云在心里对那句话暗自窃笑。 「抱歉,我不打算回答。现在被要求回答的人是你,一之濑。」 「我吗……」 「我不懂耶。一般来想,你被分到A班才妥当。你成绩优秀,沟通能力也无可挑剔,还有当过学生会长的实际功绩。结果却是B班?这应该有什么理由。」 一之濑对于南云锐利的指摘藏不住动摇。不过,这是南云事先从一之濑的班导──星之宫那里得到的情报为基础所推出的结果。 「你现在就在这边说出自己联想到了什么吧。如果你可以让我认同你是适合A班的学生,我就会扛起责任让你加入学生会。」 「那种事情……是有可能的吗?」 「堀北学生会长的权力确实是绝对的。不过,堀北学生长毕业后,学生会又会变得怎么样呢?假如一年级不加入学生会,就会无法培育未来的学生会干部。伤脑筋的就会是我这个下届学生会长。没错吧?」 「……是呀……」 「无法把握这次机会的人,是没有资格加入学生会的。」 一之濑心里有个烦恼的秘密。 她想起国三有一半时光都在房间里度过的回忆。 「在这边说的事情──」 「我当然不会告诉别人。你的秘密就只会在我们两人之间。」 那是她不打算告诉任何人,想要独自背负著活下去的过往。 可是,她必须向前迈进。 就是因为失去他人的信任,她才必须信任别人。 「……我……我──」 一之濑决定说出一切。 说出自己的「错误」。 第九卷 学生会长的意向 时间是合宿结束重回高度育成高中的二月上旬。 一年A班的坂柳有栖,正在学生会办公室里。 她把自己爱用的帽子摆在桌上,面对著二年A班任职学生会长的南云雅。 「学生会办公室变得真浮夸呀,我都要认不出来了。」 之前学生会办公室的风格说好听是公正、真诚,说难听就是死板。但现在连壁纸都翻新,还大量摆入感觉是南云个人小物的东西。这一间办公室与其说是为了学生会而存在,倒不如说是为了南云而存在。布置有了这般大幅的改变。 这地方是为了象徵自己的权力有多高──坂柳心里有这种印象。 「你不会是被堀北学长邀到学生会了吧?」 对于坂柳这名感觉跟学生会无缘的学生来访,南云这么问道。 「很遗憾,我好像没被相中,我并没有受到邀约哟。」 「他还真没眼光耶。」 「那么,意思就是说你不一样吗,新任学生会长?」 南云浅浅一笑。 「我当然欢迎你。不过,我只会把你当作我的个人物品呢。」 南云这么回答后,就摸了摸放在手边的兔子娃娃的头。这是南云的兴趣吗?还是说,这是黏在南云周围的女人的兴趣呢? 当作个人物品──也就代表他不会赏识她的能力。只会有外表上的评价。 原本就算随便听听也没关系,坂柳却决定故意咬上那些发言。 「请问我要怎么做才可以得到你的保证呢?」 「对我展现相应的实力──就只有这样了吧。先加入学生会再说也不迟哟。你就来我这边吧,坂柳。」 「原来如此。」 坂柳露出微笑,但马上就接著说下去: 「先不用了吧。一个组织有两名主导的话,我觉得应该会让人很伤脑筋。最重要的是,我不忍心击溃高年级的人。」 「两名主导吗?」 尽管自己是一年级生,坂柳回答得简直像是自己和南云地位对等,或是高于他。 南云听见那种话不仅没发脾气,表情甚至比刚才更放松地笑了出来。 「你也好,龙园也好,看来今年很多有意思的一年级学生耶。」 这间学校没有学生想与学生会为敌。大家为了升上A班,都会想要亲近学生会,或是不要被盯上。然而在场的坂柳以及龙园,他们对任何人都显露著敌意,而且毫无保留。 「这算不上是明智的生存方式呢。」 也是有学生会对于这种全方位散发的敌意予以好评吧,不过南云不一样。 他对于有时连尊严都舍弃,且打算利用权力往上爬的人才有著高度的评价。 这时,南云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后来也以很短的间隔接连震了两三下。 「没关系吗?」 「现在这段时间是为你而准备。别放在心上。」 「这真是人气王辛苦的地方呢。你是不是总会接连收到联络呢?」 「如果你了解那点,就让我进入正题吧。假如你不是希望分配到学生会,那你不惜支开别人也要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呢?很抱歉,之后也有其他『一年级生』会来访。因为对方先约好了,所以我没办法腾出那么多时间喔。」 「这样呀,那我就长话短说吧。」 南云故意告诉坂柳「一年级生」的事,也不见坂柳的表情有所变化。 南云判断那反而是代表她很感兴趣。 「我这次会过来,是有一项请求。是跟一年B班担任学生会干部的一之濑同学有关。我接下来会对她发动攻击。到时,说不定会发生一些粗暴的事情。」 「那件事情我之前也听说过。然后呢?」 南云催她说下去。以前南云和坂柳两人见面时,坂柳就跟他说过了目前为止的事情。知道那些事实的人当然非常有限。 「她确实是一年级的唯一一名学生会干部。换句话说,她会成为未来学生会长的候选人。」 「只要学生会干部就这样没有一年级的人出来任职,新生里也没出现优秀人物,那她就确定会当选了吧。」 「嗯,是呀。」 换句话说,一之濑的损失同时也是学生会跟南云的损失。 「兼做上次的『谢礼』,我才会像这样来事先告诉你。最坏的情况是一之濑帆波同学可能会退学,这点还请你见谅。」 坂柳不害怕南云,并这么宣言。 「我不记得自己有允许你做到『那种地步』喔,坂柳。」 南云的脸上在此初次消去了笑容。 「嗯。你是有说过先做到欺负一之濑同学的程度呢。不过,我想请你允许我稍微粗暴点。」 「帆波是我预定要拿来疼爱的个人物品。我只给了你削弱她力量的权力。」 「我非常了解。不过,总是有可能会发生无法预期的事情。」 南云带著有点锐利的眼神盯著坂柳。 因人而异,说不定也会有人以「瞪人」来表达这动作。 坂柳若无其事地应付南云的视线。 「就算她退学了……也没关系吧?」 南云慢慢移动放在扶手上的手肘。 「你这女人还真大胆。你面对我也不害怕吗?」 「我生性如此。」 「就让我问一件事吧。如果是你的话,应该也可以不取得我的准许就执行。不过,你却像这样有规矩地来获得我的准许。这是因为你不想与我为敌吗?」 南云没被她说要答谢之类的话给欺骗,而是这样质问坂柳。 「你要怎么理解都无所谓。」 「别隐瞒了。我想问出你真正的想法。」 「不用讲客套话了。」南云刺探她的真心话。 「这所学校里的学生会好像比我最初所想的还握有更多权力。,要是学生会……不,要是你亲自出马保护一之濑的话,就我来说也很麻烦呢。」 对坂柳来说,她也会想要回避一之濑有南云当靠山。 她这样回答。南云对这种回答满足地露出洁白的牙齿。 虽然表达方式很拐弯抹角,但这就表示她不想与南云为敌。 「我给你的情报好像很有用呢。」 「嗯。托你的福,我才有机会戳中一之濑同学的弱点。接下来我会更有效地活用那些情报。」 「好呀,坂柳,你接下来要做的一切动作──就学生会这方的立场来讲,学生会都会默许。」 「我可以相信你作为学生会那方,你『也』会默许吧?」 南云在承诺上留下了一点余地。坂柳不可能不看穿。 「……呵。嗯,作为学生会这方,我『也』不会食言。你是打算做什么呀?」 「这就请你拭目以待……先这样吧。」 在这里说出那些战略不会有好处。 坂柳如此判断。眼前的南云是个完全不能信任的男人。 他轻易就打算舍弃可能会成为学生会心腹的人物。 「对了,毕竟可以像这样两人独处说话的机会不多,我有事想先问你。」 「什么事?」 「虽然我觉得可能性很低,但是如果情况恶化,无法断定不会有学生使出强硬的手段……也就是依靠暴力来发挥功效。关于那点,学生会长你怎么想?」 对于葛城或一之濑,或是堀北那种才智类型,坂柳自负不会输给他们。可是只有暴力行为另当别论,无力的坂柳毫无胜算。 「你很不擅长对付那种在最后关头靠力量来制服自己的人吗?」 「我很不擅长呢。」 对身体背著不利条件的坂柳来说更是如此。 「很不巧,我也不讨厌诉诸暴力。说起来学生本来就会打架。我不打算像堀北学长那样严格监督,如果是一定程度……因小纠纷而打架的程度的话,我会打算一笑置之呢。」 这些宣言对于不擅长暴力的坂柳来说可能会变成负面影响,但坂柳担心的是其他地方。 「原来如此……那么一年D班与C班以前曾经成为问题的打架骚动。如果是你的话,你就会做出和前学生会长不一样的判决吗?」 那是须藤和石崎他们在谁打人与被打、有无监视器之类的事情上争论的事件。 就算没有直接干涉,对堀北学很执著的南云也不可能会不知道。 「我想想……卷入学校的那起事件,我实在是无法无罪释放,但我也不会做出那种暗示要把人退学的举止。顶多只会停留在停学处分吧。当然,我也不会要求班级点数或个人点数的罚则。」 「这只是学生会这方的意见。」南云这么补充。 不管学生会再怎么允许,只要校方说NO就会是NO。坂柳应该也十分了解这点。就算拥有远大于普通学生会的权力,但他毕竟也是个学生。那部分不能够忘记。 「原来如此。我充分理解你是个非常宽容的人了。」 恐吓或暴力的战斗也会变得很有现实感──这种事情今后也必须先计算在内。 「如果你对那点感到不安,我也可以替你准备二年级的帮手喔。」 二年级靠力量让一年级屈服。学生会长做出了肯定那种行为般的提议。 「这提议很令人感激,不过我不需要。我的做法就是只靠手上的棋子战斗。」 坂柳想知道的是「是否不管做到什么地步都无所谓」这点。 光是知道被动手时有权利反击就够了。 「你满意了吗?」 「嗯,非常。」 对于和南云的对话心满意足的坂柳,抓住了拐杖慢慢站起。 「啊,话说回来──」 「你还有话要对我说啊?」 坂柳这么说著,毫不在意南云说过不能空出太久的时间。 「虽然这完全是闲聊,但我听说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好像有学生打算向快毕业的三年级买下个人点数。他的战略是以毕业后的现金购买规定毕业前要被校方收回的点数。如果属实的话,那好像就可以说是……要在A班毕业的强力必胜方式呢。」 那是上次合宿从高圆寺和南云的对话中冒出的内容。虽然是只有男生才会听见的消息,但就算某个男生告诉了坂柳也不足为奇。倒不如说,这件事也可以说理应要告诉坂柳。 「我已经事先把那种方式变得无法再使用了。而且,那并不是只有高圆寺一人才想得到的新奇战略。因为之前就有不少学生想让快毕业的三年级生转让剩下的个人点数。」 「从过去到现在都会反覆发生。」南云嗤之以鼻。 「就是这样校方才会在三年级时公布『学校会在毕业时买下个人点数』的限定规定。这就是惯例。」 「这样呀。在我们所知的规则上,个人点数确实会在毕业时被没收,所以毕业时就会变得毫无价值。既然这样,就算有三年级生打算把个人点数交给要好的学弟妹也不足为奇呢。」 积沙成塔。光是从好几个人那边收下个人点数,就会有一笔可观的额度被集中在特定学生身上。就算南云发现高圆寺在很早的阶段就有了动作也不奇怪。 「那些资讯原本只会公布给三年级生。关于二年级的学生会长知道那些消息,这里我就先无视吧……你在一年级面前大肆公开,就是为了变更刚才你所说的限定规则吗?」 「因为好像只有高圆寺可以拿出高于校方提出的金额。那招很犯规。」 藉由在所有年级的男生集合的时间点公布,让校方理解这是规则上的漏洞、问题点。近期学校很可能就会对三年级增设会让人犹豫是否该转让个人点数的追加规则吧。 通常,就算出生于再怎么富裕的家庭,毕业后也无法保证会付钱。不过,高圆寺的状况算是极为特殊的案例。 高圆寺财团的官方网站上清楚记载著高圆寺六助在高一就累积了庞大的个人资产。就算有被毁约的可能性,应该也会让人觉得非常值得赌一把。 「不过,与生俱来的财力也是一种实力。那战略是可以被允许执行的吧?」 「既然这样,先阻止他也是一种实力吧?」 「呵呵。确实是这样呢。」 坂柳觉得有趣似的笑出来,并且轻轻敲响了一下拐杖。 「我原本就对于存下两千万点移动到A班的校规评价很差。可以的话,甚至还想重新修正制度本身呢。不过,假设今后那项制度没了,也不会适用于你们一年级吧。」 作为校方的措施,学校已经向坂柳等一年级生明确传达了那条规则。如果考虑到可能会有学生把战略重点放在存下两千万点,就不能撤回那条规定。 「不过,至今没有任何一名学生独力存下两千万点过。如果那只是装饰用的规则,应该也就不必放在心上了吧。」 「那也只是无法独力存到而已。」 「能以班级单位存到也没什么意义。虽然也有学生会担心别班使出把同学送到对手班级执行间谍行动的战略,但那样并不实际呢。就算后段班把学生送进A班,可是既然都已经被分到占优势的A班了,那还会轻易背叛A班吗?」 「是啊,特地打下厉害的班级也没好处。不过,也无法一口咬定为了伙伴行动、正义感强烈的学生就不存在。」 「是呀。不过,前段班当然也不会把情报交给突然跑来的学生吧。再说,我们在学校的考试上,自己造成的扣分多半都会直接回馈到自己身上。如果蓄意妨碍自己的班级,大概就会遭到退学吧。」 南云知道坂柳完美地理解著制度,于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只给你一个忠告。我不讨厌你好战的性格,但从现阶段就到处树敌的话,你会很辛苦喔。先建立起周围的信任应该比较好吧?现在还不迟,去建立信任关系吧。」 「你是叫我把那份信任当作武器夺下胜利?」 「那就是最有效率的战略。」 以为绝对不会背叛的对象所做出的背叛。 要让对方承受致命伤害的话,那应该会是很充足的一击。 「可是,如果你叫我建立信任的话,我也觉得你自己就有点太早丢掉一路珍惜的这张信任牌。就如你说的那样,在最后关头使用不是才远比现在更有效果吗?」 在合宿上对前学生会长的宣战公告,以及对那份信赖的背叛。 「丢掉信任?」 面对坂柳那席话,南云忍著笑意这么说: 「我确实完全失去了堀北学长或三年A班学生们的信任,不过二年级或其他三年级对我的评价却毫无改变。一年级也马上就会知道了。」 坂柳有一瞬间认为这是南云在逞强或者自以为是,但她马上就改变了想法。 就连打破和堀北学之间的规则都是打从一开始就有的计画。 她心想那或许是已经在二年级统一过后的意思。 「我就在这里做修正吧,坂柳。我认可你的实力。我允许你今后随时加入学生会。」 「谢谢。不论如何,今天过来真是太好了。我了解到南云学生会长的为人。至少比起堀北前学生会长,我们好像更合得来。我真是放心了。」 坂柳有礼地低下头,离开学生会办公室。 这时,南云马上就追上坂柳。 「你的帽子留在我这边了。」 「哎呀呀,谢谢你。」 坂柳收下帽子,再次低下了头。 「那么我就告辞了。」 「坂柳,关于绫小路,你有什么了解吗?」 南云做出让人意外的提问。 「绫小路……?总觉得听过这名字。他是一年级学生,对吧?」 「这样啊,不,没什么。」 南云认为如果她不知道就没必要说出来,于是马上打算结束话题。 「需要的话,我可以去调查。」 坂柳刻意往前踏出一步,并且提出协助。 「不,我多嘴了。你就忘了吧。」 「这样呀。那么就再见了。」 坂柳迈步而出,接著碰到一名女学生。 那是就连交友圈不广的坂柳都很熟识的一年C班栉田桔梗。 「早安,坂柳同学。」 「真巧呀,难道你是有事要去学生会办公室吗?」 「嗯。我在考虑要不要参选学生会,难道你也是吗?」 「差不多。那么,我就告辞了。」 「回头见~」 坂柳对于栉田在这个时间点希望加入学生会有点疑惑。通常,如果是她那种资优生,就算会热切希望加入学生会也不会不可思议。不过,她想不通怎么会是这个时间点。南云在特别考试的行动,就连女生这边都是人尽皆知。跟学生会长熟识的高年级生就还另当别论,如果是一年级生的话,就算对南云的行动抱著不信任感也不奇怪。 假如她知道绫小路清隆背后的真正面貌,且双方有合作关系的话,这样也会出现栉田是为了刺探南云而被送来的可能。 不过,考虑到绫小路的性格,他不会想在这阶段贸然地跟南云扯上关系。 栉田桔梗──坂柳从没听过栉田的负面谣言。她完全就是个好人。 「呵呵。虽然越是那样的人,其实越会是个坏人。」 至少坂柳不相信什么完全的善良。 第九卷 逐渐改变的关系 C班的早晨在一片异样的光景之下拉开序幕。 女生好像以轻井泽惠为中心围成了一个圈。形成那一圈的女生们发出了听似心里动摇的吵闹声。 「你今天还真晚来上学呢,绫小路同学。」 也因为现在距离上课钟不到五分钟了,所以隔壁邻居堀北铃音就这样吐嘈我。 「我睡过头了。」 「哦──」 堀北不感兴趣地回答。 惠那群人和我们这边不带感情的对话不一样,她们聊得越来越热烈。 「听说轻井泽同学和平田同学分手了。」 「所以你才会格外坐立难安吗?原来是模范情侣的破局啊。」 「她们贴心地讲到整个班上都听得见,我就算不愿意,对话内容也会进入脑中。」 堀北厌烦地叹气,然后继续说了下去: 「毕竟你和平田同学及轻井泽同学好像很要好,你应该知情吧?」 「我怎么可能知道啊。那种私人的问题。」 虽然她在合宿阶段好像还没跟平田提起,不过现在似乎已经付诸实行了。 正因为是年级里特别受瞩目的情侣,所以余波相当惊人。 旁人听见这件事实,一定都会很惊讶吧。 不过,这下子惠跟平田的关系表面上就会消失。 然而,这样惠也不会失去在女生团体中拥有的向心力吧。 要说有唯一的例外,就是当这个班上真正可以掳获平田的伴侣诞生之时的情况。但即使是那种情形,我也看不见惠被挤下去的景象。 因为假如那个女生打算做出瞧不起惠的举止,平田会比任何人都率先阻止。 否则,平田不惜扮演假情侣也要拯救惠就会没有意义。 「所以,是谁甩人的?」 我试著这样问堀北。 这部分连我都不知道,所以堀北也没办法怀疑。 「好像是轻井泽同学呢。」 「真意外耶,感觉她好像会把跟优质男人交往当作社会地位。」 「是呀,至少我原本以为是那样……」 她有一瞬间怀疑地看著我,但马上就自己撇开了。 从我的表情根本不可能得到资讯。 这是堀北也开始明白这点的证据。 不过,是惠甩掉平田啊…… 假情侣原本就是惠提议的。本来就没有哪方甩不甩人。 不过,这恐怕是因为平田有来商量,对惠来说那么做会比较好吧。 假如是平田甩掉惠,就会被看成是惠有问题,惠的立场也可能会变得很危险。总之,那两人的分手对C班来说很冲击的这件事,就算从目前周围的样子来看也很清楚。 不过,我之所以觉得女生厉害,就是因为她们会光明正大地谈论那种恋爱话题。 「咦、咦?你没交到新男朋友,结果却分手了吗!」 教室响遍了筱原这毫无保留的发言。 尽管池或须藤他们正在闲聊,也很明显正在侧耳倾听著那些对话。 「因为我呀,认为必须提升自我呢。要依赖洋介同学是很简单,但我现在变得想要自己思考很多事情。」 模范情侣的破局当然会给C班带来影响,而且也会对其他班级造成影响吧。毫无疑问将会展开围绕在平田身上的女生争夺战。 「亏她们还有心情想谈恋爱。想到这所学校的规则,她们明明就可能了解这种状况下根本不保证还有明天。」 「或许就是不保证还有明天,她们才会全力享受当下吧。」 「如果那样不会夺走别人的明天,我是没有理由否定……」 另一方面,说到话题人物之一的平田洋介,他则是挂著平时的温柔表情坐在椅子上被班上男女围绕。 虽说是被女朋友甩掉,但平田完全没给人悲惨的印象。 池或须藤看起来没有要去嘲弄他就是个出色的证据。 不对,或者……应该是说他们已经不会去做那种事情了吗? 虽然多少有做出在意话题内容的举止,但也没看见他们偷偷讲坏话的模样。倒不如说,甚至我和堀北这边才是正在进行很不识趣的对话。 至今为止的特别考试以及上次的合宿。 那些经历开始一点一点地为不成熟的人们带来变化。 不过,当然不是所有人都同样有所成长。 「嗨,平田~听说你被轻井泽甩啦~别在意别在意!」 我本以为他们变得会看场面气氛了,可是只有山内不一样。 他傻笑且愉快地靠来拍了拍平田的肩膀。 池和须藤看见那景象都有点不愉快地靠过去,接著各自架住了山内两边的胳肢窝。 「喂,干嘛啦。你们也一起来安慰平田吧。帅哥也是会被人甩的!」 「你的兴趣真低级。别这样。」 「啥?帅哥被甩的情况可是很少见的耶!」 就算须藤责备山内,山内也没听进去,而且还反驳他们。 「抱歉啊,平田。我这就把他带走。」 「没关系喔,毕竟这是事实。」 就算表示不愉快也不奇怪,但平田却没表现得很在意。 「话说回来……一之濑的事情,你知道些什么吗?」 隔壁的堀北冷不防拋来的话题内容和B班有关。 「我最近会听见那种针对她的诽谤中伤谣言。」 「这不就是那种嫉妒人气王的谎言吗?或是某个人想攻下B班的战略之类的。诽谤中伤的内容是什么?」 「……也有些内容,会让我有点抗拒说出口。」 她这样说完,就没有继续具体说出内容,然后从桌里拿出笔记本写上几个字给我看。 像是「拥有引起暴力事件的过去」、「曾经援交」、「曾经窃盗、行抢」、「有使用毒品的经验」之类的。 上面列著就算是一般的不良少年大概也没全部体验过的事情。 「居然散布这么过分的谣言啊。」 「虽然她看起来实在不像那种学生……」 「毕竟光是造谣散布没办法问罪呢。」 「没那回事。损坏名誉不问真的假的都适用于公然……而且对不特定的多数人揭露的情形。她是可以提告的哟。」 「如果在社会上的话,毫无疑问就会这样成立了吧。」 可是这里是高中。这是发生在未成年学生们之间、封闭空间下的事情。 而且那也不是写在会发送到全世界的网路上。 「意思就是说,这再怎么样都无法问罪呢。」 就算社会上的罚则无法,也是有可能以学校的裁决予以罚则。不过,要锁定流出谣言的罪魁祸首应该就很困难了。扩大谣言的不是自己,而是从别人那里这样说、总觉得是在日常对话中听见的──要是被这么说就到此为止了。校方也不能深究,最后事情大概会变得不明不白吧。 顶多只能提醒别再贸然散布谣言。 不论如何,就只有为了击败一之濑的作战被扎实执行这点是确定的。 暗中操盘的八成就是坂柳。但知道那些事实的人还不多。 「一之濑对这些事有什么表示吗?」 「我没有了解到那边。毕竟我跟她没有很亲近。再说要是涉入时不够谨慎,说不定也会被怀疑是我们设计的。」 「不过先旁观才最明智也是事实呢。」 「可是……这种老套的战略对一之濑同学管用吗?」 「怎么说?」 「就算造再多负面谣言,能造成的伤害根本就不用说。连我都知道一之濑同学在校内的评价。如果是单凭你刚才所说的嫉妒造谣,这种骚扰也太可悲了。」 「既然这样,就代表这是战略上的失误。」 「是呀,但也有无风不起浪这种说法呢。」 「你意思是一之濑会是暴力惯犯或有在嗑药之类的吗?」 「即使不是全部,如果是某一项的话,也有可能吧?」 「虽然可能性当然极低……」她又这样补充。 确实就像堀北说的那样,没有证据证明一切都是谎言或谣言。 从坂柳做出暗示某些事的发言来看,那些谣言或许也有包含一些事实。 「不过……这也不是思考就会得出答案的呢。比起那些事,我以合宿结果为基础试著重新写出了各班现状变得如何。你可以帮我看看吗?」 「咦,我没兴──」 「我知道你没兴趣。好啦,你就先记在脑子里吧。」 「……就这么办吧。」 她强硬地翻开她放在我桌上的笔记本。 1 在早上平田跟惠的破局骚动尚未平息的状况下,C班又因为男女间的情爱发生了事件。 「打扰了。」 在我们迎接放学,班上开始出现学生各自去社团或返家时,班上出现一名让人意外至极的人物。 「请问山内春树同学在吗?」 留在教室中的学生们都很惊讶,不过还是同时朝著山内的方向看过去。 山内接下来大概是打算跟池回宿舍打游戏吧,他正翻看著某款游戏的攻略本。 「咦,我就是……有什么事吗?」 山内看见可爱女生都会兴致高昂,但这次好像还是吓了一大跳。 因为一年A班的领袖坂柳现身,而且指明要找山内。 「可以稍微借个时间吗?」 「我、我当然是有空啦……」 「……在这里也有点怪怪的,我在楼梯旁的走廊下等你哟。」 坂柳好像很在意其他学生的目光,她微微低著头往走廊消失身影。 C班一度被寂静笼罩。 「不不不不!这不可能吧!」 打破沉默的,是在被指名的山内身旁的池。 假如须藤也在这里的话就更会是一场大骚动,但他已经去了篮球社的练习。 对于这大胆的登场与邀约,包含山内本人在内,其他学生也摸不著头绪。 不过,山内有时候好像是顺著本能在行动。他马上就拿起了书包。 「抱歉啊!我突然有事了!」 「喔,好……」 「慢著,山内同学。」 「干、干嘛啊,堀北。」 山内浑身充满一股眼看就要从教室飞奔而出的气势。 堀北像是要让他踢铁板似的站著堵住了门口。 「她难道不是打算做出什么事陷害C班吗?」 「啥?你怎么会想成那样啊?」 「我就是在说你被约的这种情况很异常。」 堀北从头到尾都一脸认真,但她说的话是直截了当的直球、过于锐利的言词手术刀。 这种情形,一般人几乎一定会发现到自己被瞧不起。 然而,由于那个人是山内,因此他反倒很乐观。 「在街角跟咬著面包的转学生相撞然后陷入恋情……你知道这种经典剧情吗?」 「咦?面包……街角?」 无法理解他在说什么的堀北皱了眉头。 如果只听见山内这番话,确实会完全不懂他在说什么吧。 不过,对于看见山内在合宿时撞上坂柳并让她跌倒的我来说,我可以推测他大概是在说当时的事情。 「小坂柳正在等我,我走喽。」 山内迈步而出,他不可能听进堀北的阻止。 「万一这是陷阱,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这不是陷阱啦。」 山内完全不想相信。 「我的确是这个班级的致命武器。不过,就是因为这样才没关系啦。万一是陷阱的话,我会先妥善处理。」 他会先如何妥善处理什么事情,要是有具体对策的话,我倒想听一听。 感觉他十之八九什么都没在想。 「……我知道了。你要去的话,我也没权力阻止。可是,提及班级内情的那种冒失发言,唯有这件事还请你不要做。」 「别担心啦。我很清楚。」 山内说完就贼贼一笑,离开了教室。 包含池在内,部分学生都急忙跟上山内似的离开。 「我们也过去看看吧。」 这么前来搭话的是波琉加。她好像也叫上了启诚和爱里,他们两个也跟她待在一起。这也不是需要特地拒绝的事情,所以我就轻轻点头并离开了座位。 我来到走廊,马上就看见池他们几个男生。 「啊,停、停。这边这边!」 在我们打算直接通过时,博士发现并叫住了我们。 「他们两个现在在那边说话。」 「……咦,他那种讲话方式是怎么回事?」 波琉加察觉博士不是那种「是也」的说话语气,这么嘟哝了一句。 「好像是在合宿上被矫正了呢。」 我对博士的语气变得认真的这件事做了补充说明。 「该怎么说呢?感觉好像失去了个性。不过,我也没兴趣啦。」 波琉加好像马上就对博士失去了兴趣,我们把注意力集中在山内和坂柳身上。 「呃,所以,你要说什么……」 山内一脸紧张地搭话。 另一方面,坂柳也有点害羞地用左手稍微撩起头发。 从心理观点上解读这些行为的话,这是想让自己在喜欢的异性面前看起来更漂亮的无意识表现。 「难不成坂柳真的喜欢春树吗?」 池看见他们两人的模样,不甘心地碎念。他恐怕是从坂柳的表情或一举一动无意识地这么理解了吧。 然而,既然对方是坂柳,就应该要把这些举动当成在刻意营造出那种气氛。 相较于我这般冷静的分析── 「不对不对,这太蠢了,超做作的!她绝对没有喜欢山内同学。」 波琉加好像想说这就是女人的直觉,她一边做出作恶般的举止一边这么咒骂。 「嗯、嗯,我也这么觉得。」 看著这种情况的爱里好像也有感受到这点,所以对波琉加表示赞同。 「该说男人真单纯吗?那样子也会上当啊?那绝对是在演戏啊。」 「……她真的是在演戏吗?」 启诚看得一头雾水。 不过,若实际上不去理解背后的意义,连我都不会知道…… 「她绝对是在演戏。」 波琉加断言。 「就像堀北同学说的那样,说不定她是打算得到C班的情报。」 「但那样不会显得太露骨了吗?应该有更高明的方法吧?偷偷接触山内才不会被人提防,而且成功机率应该也会比较高。」 「说得也是啦……」 启诚说的也没错。假如她打算陷害山内,接触方式要多少就有多少。就算特地做出会被整个C班知道的行动也是有百害而无一利。要是因为这样产生问题,那些问题无庸置疑会被断定是坂柳牵涉其中。从这个意义上说,就反倒会如启诚或池所说的那样,她其实对山内有意思……这才说得通。但坂柳好战且大胆,这两种说法都可以解释。 「其实我之前就很想和山内同学聊一聊。」 「真真真、真的假的?你确定是真的吗?」 「我没有闲到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谎哟。」 当我擅自进行著分析时,他们两人展开了对话。 「在这里也静不下来,我们要不要移动呢?」 「是、是啊。嗯,就这么办、就这么办。」 「那么,就请你陪我一下。」 两人并肩迈步而出。 山内配合坂柳缓慢的步伐。 他好像姑且做得到最低限度的关心。 其他学生可能都判断很难继续追上去,因此也目送了他们两人。 2 除去参加社团活动的明人,在绫小路组所有人都集合到咖啡厅之后,波琉加马上就开口说: 「你们认为刚才山内同学和坂柳同学那场闹剧的真相是什么?」 「断言是场闹剧,这样好吗?」 启诚试著重新询问波琉加。 「那是──可是呀……对吧,爱里?」 「我……那是,果然,那个,应该就是那样了吧……」 爱里稍微红著脸这样说。 「咦──?可是呀,那不是很像故意的吗?」 「嗯,举动看起来是那样……虽然启诚同学刚才也说过,但我是在想,难道她真的会不惜拜访C班也要做出什么坏事吗?」 「那是……就是要让我们反而会那样想的战略啦。」 藉由刻意现身,让我们觉得这样太漫不经心了,不会是陷阱。 那种事也确实有可能吧。 「小清和小幸怎么看?你们觉得真有恋爱的可能性吗?」 波琉加再次询问。 「那类话题我不熟,不要一直来问我。」 别再聊恋爱话题了──启诚拒答。 波琉加和爱里的视线势必就会往我这边看。 「山内跟坂柳至今都没有交集,这样太唐突了。直接跟恋爱做连结,不会很随便吗?」 「小清的意见还真冷静──我是很想说恋爱不需要过程啦。如果对象是平田同学的话就另当别论,但如果是山内同学……对吧?」 结果,凭现在可以掌握的资讯也没办法继续聊下去。 过不久,我们聊的就不是山内和坂柳的恋爱话题,转而聊起了C班里的状况。 「啊,说到平田同学呀……他跟轻井泽同学分手了呢。」 「该说那件事我也不意外吗?我之前就觉得他们有天会分手呢。」 「咦,是、是这样吗?」 「如果从男生和女生的领袖级配对去看,这样或许是很妥当,但他们很不登对吧?该怎么说呢,平田同学应该会喜欢更乖巧的美女。」 「我觉得轻井泽同学也很可爱啦……你不这么觉得吗,清隆同学?」 爱里拋来我实在很难回答的问题。 与其这么说,倒也可以说成她是想问那件事才发问。 「不知道耶。因为我没怎么注意轻井泽呢。」 我不知道爱里会怎么想,但也只能先这样回答。 「哎呀~也是吧~不过,先不说轻井泽了,问题是平田同学会变成单身吧。」 波琉加以巧妙的感觉帮我把话题转回平田身上。 「在班上好像也有很多女生喜欢平田同学,事情会变得怎么样呢──」 「是这样呀?」 「咦──你没发现吗?比方说,我就觉得小美一定有在喜欢他。」 「啊……经你这么一说,她好像确实常常盯著平田同学呢。」 「对吧对吧?」 启诚好像对恋爱话题很没辙,他开始拿出笔记本。 「我读个书。」 「啊,好像快要期末考了……真是让我想起了令人忧郁的事。」 「我也必须制作给波琉加你们练习的各种试题呢。」 「是──」波琉加在桌上磕头答谢般地低头。 关于期末考,茶柱没做特别的说明。也就代表是一如往常的笔试。 要是出现考不及格的学生就会立刻被退学。大概会是那样吧。 「什么时候要办读书会?」 「我想想……就从十五日举行的模拟考结束之后开始吧。之后距离期末考是十天左右。我们只要从考出的题目或倾向里集中重点就够了。」 「不愧是小幸,真是个完美的计画。赞成赞成。」 波琉加好像不想从现在就开始读书,因此似乎很开心。 「期末考结束后的三月,应该会有这学年最后一场『特别考试』等著我们。」 「这学年最后一场特别考试……这样啊,一年级就快要结束了呢。」 「虽然发生了种种事情,但过了就会觉得时光飞逝呢──」 爱里和波琉加各自回顾了这一年。 「要回顾还太早了喔。期末考挫败就会被退学,特别考试也要视内容而定。」 启诚道出了现实。这是替波琉加她们著想吧。 「啊。」 启诚开始读书后,波琉加马上就发现了什么。 我也追上她的目光,在那里看见了一之濑的身影。她好像跟几名男女生一起行动,全部都是B班的学生。虽然那应该就像是我们这样的集团,但在我可见范围内的学生们表情都有点僵硬。 看起来是为了保护被诽谤中伤的一之濑所做出的照料。 不过,一之濑应该不期望这种状况吧。她表现得跟平常一样,在伙伴之间当然会聊天,到哪里都会开朗地跟朋友攀谈。 要说有令人在意的地方,好像也只有不见神崎人影的这点吧。 他有种身为一之濑的亲信,时常会跟她待在一起的形象。 「现在好像变成大问题了呢。」 波琉加有点冷眼地旁观著一之濑他们那种模样。 「……你是指奇怪的谣言,对吧。虽然不知道是谁散布的,但还真过分呢……」 「这也不是特别稀奇的事吧?虽然这次的内容有点超过,可是类似的状况还满多的呢。这就是受欢迎的女生会背负的宿命吗?」 「这样呀?」 「我都不知道耶。」爱里露出一脸觉得不可思议的表情。 「假如爱里就像一之濑同学那样属于积极进取的类型,我想现在嫉妒之类的应该也会很夸张哟。」 说不定确实就是那样吧。 话虽如此,但爱里脑中好像完全没有自己会是积极型女生的想像。 她试著想了想,但好像一点也无法想像。 「唉,不要去在意会是最好的吧?」 「一之濑应该也很清楚那部分吧。」波琉加说。 我没有特别触及这个话题,而是一直倾听著波琉加和爱里的讨论。 3 接下来大约两小时女生们都在闲聊,启诚则看著笔记本。 我时而加入爱里她们的对话,时而漫无目的地滑著手机。 波琉加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啊,是小三打来的。」 波琉加操作画面,以扩音接起电话。 「社团活动结束了吗?」 『抱歉,我好像会晚一点到。』 明人的声音有点紧张,联络的重点是会晚到。 「咦,难道是社团活动要留下来练习之类的吗?」 『不是……事情好像变得有点棘手。』 「棘手的事情是指什么啊?解释得浅显易懂一点嘛。」 『A班和B班起了纠纷。要是最糟的情况是打起来的话,不阻止应该会很不妙吧。』 看来不是明人被卷进去的样子。 不过,A班和B班吗? 我的脑中闪过刚才B班主要成员们的长相。 不过,一之濑会轻率地让事情发展成打架那种状况吗? 「那种事放著不管就行了吧。因为跟我们班上没关系。」 『明天也可能发生在我们身上啊。』 明人讲完就挂断了电话。明人平常话不多,但像是在合宿时,他也曾经把谁都不想扯上关系的龙园接收到小组里,意外的是个拥有热血特质的男人。 「是谁在起纠纷呢……?」 爱里对那点好像很好奇,于是这么问道。 「明明说到起纠纷,通常一定会是那个班级呢。」 她当然是指现在掉到D班的龙园那班。 「经你那么一说,确实是那样耶。」 两人都对A班、B班教人意外的对立偏了偏头。 「欸,爱里、小清,我们要不要去找一下小三?」 「可、可是不会很危险吗?」 「算是会吧。说不定发生打架还会殃及我们班。」 波琉加捉弄人似的答道。 爱里有点害怕地缩起身体。 「没问题,万一出了事情,小三也会想办法吧?毕竟他以前好像是个坏蛋。」 「坏、坏蛋?是这样吗?」 「虽然我只有听过他本人说溜嘴啦──」 从他面对龙园也不胆怯,以及对自己的本事有一定的自信看来,说不定也有可能。 「不过,要是爱里有危机的话,小清也会救你的啦。对吧?」 「……我会妥善处理,但要打架就饶了我吧。」 「啊哈哈哈,唉,没问题吧。这间学校也不会发生那么多暴力行为。大概吧。」 正因为有好几次先例,波琉加于是在最后含糊带过。 我也没理由拒绝一起去找明人,所以决定跟著她们一起去。 4 前往弓道社的沿途上不见明人的身影。 「咦──?小三是去哪里了呀?」 明人应该毫无疑问是想前往咖啡厅,也就是说他大概是在途中看见那些起纠纷的人,之后转移了阵地。 我们三人聚在一起寻找明人。 开始搜索几分钟过后,我们就从结束社团活动要回家的同学那边获得了有力消息。 然后抵达了跟校舍有段距离的体育馆旁。 那里有两名男学生面对面站著。 两名大概都是波琉加她们没料到的人物吧。 一个是一年A班的桥本。 另一个是一年B班的神崎。 而明人就像在监视两人似的站在一旁。 「你们真的不是要打架吧?」 「你很烦人耶,三宅。来找碴的本来就不是我,是神崎。」 我跟一副拿对方的纠缠没辙的桥本对上眼。 「你的伙伴好像到了喔。」 明人和神崎都因为桥本指出这点,几乎同时往我们这边看。 「……你们来了喔。」 他好像不希望我们参与。 毕竟女生扯上这类问题也没有好处。 然而波琉加插话似的说: 「那是因为小三你参与了奇怪的事情嘛。我们是来帮你的。」 「帮忙……是吗?」 「早知道刚才就不说了。」明人后悔地一度仰望天空。 「什么啊,是这两人在吵架吗?」 明人转换想法,觉得既然人都来了也没办法。 「是我误会了。虽然情况好像有点危险。」 「危险的只有神崎。」 桥本的样子好像确实跟平常没两样。 不过明人对那些话没有照单全收。 「如果是那样就好了呢。」 明人没有要从这地方离开的样子。 他似乎认为不知何时会演变成骚动。 另一方面,神崎则有点尴尬地意识到我们。 总之,他好像不希望有其他人在场。 可是,他也很清楚这种状况无法支开旁人。 正因如此,他什么都没说。 结果神崎没对我们说半句话,重新面向桥本。 「延续刚才的话题,桥本。你放学后做了什么?你不隶属任何社团,留到这种时间的理由是什么?」 「没有社团活动就必须赶快回去吗?放学后要在哪里做什么都是个人自由吧?再说,我觉得在场只有三宅有隶属社团呢。对吧?」 桥本挑他语病似的,积极地把我们也卷进去。 有别于神崎,我们登场这件事对桥本来说似乎很刚好。 我们绫小路组一度面面相觑。 对我们而言,A班和B班都不能说是伙伴。 话虽如此,但硬要选一边的话,就必然会是B班了吧。 因为我们有堀北和一之濑缔结的停战协定。 「哈,你们不愿意回答呀?」 面对桥本的询问,我们沉默以对。他理解状况似的笑了出来。 「你也不是要跟什么人碰面,难道不是在随便找人散播『谣言』吗?」 神崎的表情跟平常一样冷静,却有股不得了的魄力。 看来神崎似乎是正在针对一之濑先前那些谣言逼问桥本。 明人担心会演变成打架,接著就走到这种局面吗? 就神崎的说法看来,桥本应该也有感受到自己被掌握到一定的行踪。 他轻轻点了两三下头。 「谣言?喔,你是指一之濑做出各种坏事的那个呀?那些谣言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在这里装蒜都是浪费时间。我打算在这个地方说个清楚。你们做的事情实在太恶劣了。这跟龙园有什么两样?」 「就算对我那样说……不管怎样我都无法回答。」 桥本平时就让人难以捉摸,就算面对神崎的逼问也依然保持暧昧的态度。 明人判断不会立刻扭打起来,于是跟他们保持了一段距离。 接著来到我们旁边。 「欸,我们要怎么办?」 波琉加小声地问明人。 「什么怎么办,总之就守著他们。如果他们什么事也没发生就分开来,这件事情就会结束。」 「可是……我们可以旁听吗?」 我也了解爱里会感到有点不安的心情。 C班和他们那些对话毫无关系。 至少神崎不欢迎我们在场,而那种氛围是会传达过来的。 「你觉得呢,清隆?」 明人向我寻求了建议。 「可以待到对方叫我们走人为止吧?如果接下来演变成打架时有第三者在场,也比较容易主张正当性吧。对神崎来说应该也会是好处。」 明人好像马上就接受这点,于是轻轻点头。 桥本跟神崎深入谈起谣言的那件事。 「欸,神崎。一之濑的那件事情说到底真的只是谣言吗?」 「什么意思?」 「无风不起浪。应该很多学生都会那么想喔。」 「谣言就算无风也能起浪。那只需要人类的恶意就好。」 桥本靠在一旁的墙上。 「原来如此。风跟谣言确实是不一样的东西。」 世上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套用谚语。 「可是,你可以断言一之濑没有黑暗的过去吗,神崎?」 「大约一年了,我们在B班一路以来同甘共苦,有些事就是因为这样才会了解。」 「别这样呀,神崎。你实在是太做作,我都没办法直视了呢。」 桥本说完就往地上看。 「当然,我也直接问过一之濑了。」 「哦──所以一之濑说了什么?」 「她希望我别被谣言之类的扰乱,并且叫我别放在心上。她是这样回答的。」 「总之,就是既没否认也没肯定吗?」 「没错。所以我决定相信她。」 「喂喂喂,你是认真的吗?到底有多滥好人呀?」 桥本嗤之以鼻,并且立刻说下去: 「人通常都不会想说出自己黑暗的过去。被伙伴问到也不会把真话全盘托出,所以她才没对同学说出真相。还是说,你因为她现在是好人,就断言她过去也会是好人吗?」 桥本试图让人动摇。 神崎没对此表现出动摇。 他露出彻底相信一之濑的眼神。 「你要说,因为你是一之濑的左右手,所以她什么都愿意告诉你吗?到底有多天真啊。」 「简直就像是盲目的信徒。」桥本藏不住自己的傻眼。 倒不如说,他可能已经得到继续谈下去也没意义的结论。 「我现在问的不是那种事情。我是要你详细地告诉我你今天做了些什么。」 「我就告诉你吧,我的确有跟其他人说出一之濑的谣言。」 桥本这么承认。 「欸,神崎。你是个聪明又体贴的男人。不过呀,就是因为这样,你最好不要太深入这种事情。只会相信的人,对这件事情是无能为力的。」 「总之,你的意思是不打算撤回谣言?」 「你不要误会喔。谣言没什么好撤回的。谣言一来一往,没人知道出处,它就只是这样传了过来。我也不过是听说那些传闻,再把它传去其他地方而已。」 他承认有把谣言说给别人听,但明确否认自己是散布谣言的罪魁祸首。 但只是那样的话,神崎是不会作罢的。 因为他大概从一开始就很清楚谣言的出处不是桥本吧。 「我这几天彻底调查了你们A班。」 「然后呢?」 「谣言的出处全都会抵达一年A班的几个男女。然后,只要我逼问那几个人是从哪里听见谣言,他们都一定会说出『不记得』、『是在某处听说』的这种暧昧回答。就像你刚才回答的那样。你应该知道这代表著什么,桥本。」 也就是说,有人对所有学生下达了指示。 「抱歉,神崎,我完全不懂。可以的话就解释一下吧。」 「意思就是说,陷害一之濑的谣言出处几乎毫无疑问就是一年A班。」 「哦──」 「我不打算让你找藉口。不只是一年级,我在二年级和三年级里也找到学生说是从你那边听来谣言。如果有必要的话,我可以把他们叫出来,让我们当面确认事实。」 神崎他们好像彻查了那些谣言的出处。 然后很有把握这是在一年A班的主导下进行。 所以现在才会像这样接触桥本。 看见神崎没带领很多人,而是单独行动的这点,他应该是在顾虑一之濑吧。 如果一群人贸然引起大骚动,对谣言没兴趣的学生也会开始关心。 不,这件事也可能是神崎独自做出的对应。 「原来如此。所以你才会今天也跟踪了我啊。」 今天「也」跟踪,代表他不知从何时开始就发现神崎在尾随自己了吧。 但他没有把尾随放在心上。 因为他很清楚不会对自己不利。 他耸耸肩,并叹了口气。 「指示散布那些谣言的人是坂柳吗?」 「不是呀。」 「不然会是谁?能对你们A班下达指示的,剩下的就只有葛城。」 「谁知道呢?我也跟其他学生一样呀。我们都是在某个地方听说的喔。就算你说出处是A班,我也完全没有联想到什么人物耶。这可能是假装隐居的龙园干出来的好事喔。」 「既然这样──」神崎稍微改变话题方向。 「你还把那些不知是不是事实的谣言照单全收,并且到处散布吗?」 「世上就是充满那种事情吧。不论是谎言还是真相,只要是有趣的谣言,任何人都会想告诉别人。女生在那种经验上应该比男生还要多吧?」 桥本说完就把目光望向波琉加跟爱里。 「唉……我的确是很喜欢八卦啦……」 「很哀伤的是,那些内容越俗气,讨论就会越热烈。想得客观一点吧,神崎。一之濑对谣言既不承认也不否认。面对那些谣言,也不打算求助任何人,你不觉得奇怪吗?如果说这是信口开河,她就会要求你们帮忙掌握出处了吧?」 「一之濑非常讨厌纠纷。即使是散布自己负面谣言的对象,她也会认为有同情的余地。」 只要一之濑不说,神崎也只能相信她。 「真是的,你们这群B班──」 总之,根据桥本至今为止的口吻或态度,我确定了一件事。 那就是针对一之濑散布的谣言……果然不全然都是「谎言」。 我暂且舍去学生立场,从社会的观点探究这件事。 一之濑当然可以控诉散布谣言的人诽谤。因为无论谣言内容是真是假,对方都公然使他人名誉受损,所以这有很充分的正当性。 然而……那也仅限于那些事实不伴随公共性。 假如这次的事情是坂柳的计画,那她当然应该有筹划策略。 一之濑贯彻沉默,也是那些策略顺利奏效的证据。 桥本拍了一下神崎的肩膀,就手插口袋,迈步而出。 「我还没说完。」 「够了吧?继续讨论也一样是平行线。」 桥本对波琉加和爱里稍微举起手打声招呼,就走回校舍。 我在桥本的身上感到一股奇妙的突兀感。 感觉他对我的态度很明显跟在合宿时不一样。 这只是直觉。 我无法具体表示哪里改变、哪里不同。 「告辞了。」 神崎向我们简单打声招呼,就往宿舍方向回去,而非返回校舍。 「总觉得──好像目击到了很不得了的事件。」 「你好像很乐在其中嘛?」 波琉加对明人的吐嘈稍微吐了吐舌头。 「因为呀,你看,毕竟暴力也有刺激的地方。万一被袭击,若是小三你也可以设法做点什么吧?」 波琉加说完,就做出高速出拳的动作。 「听说你曾经是不良少年?」 我顺势吐嘈,明人就深深叹了口气。 「别说出来啦,波琉加。这不是我想传开来的事。」 「有什么关系嘛,你现在又不一样。你当时果然很强吗?」 「我先说在前头,我并不是有名的不良少年。我待的国中的不良首领另有其人,而且他也比我强。」 「哦──是间很乱的学校吗?」 「因为我住的那区本来就是那类型的大人在生养小孩的地方。顺带一提,D班的龙园就读我隔壁的国中。」 「咦咦!真的假的!」 「嗯。我在校际争执时,接近过他好几次。不过,那家伙应该没把我这种人放在眼里。」 因为习惯打架,所以明人才会擅长处理那种状况吧。 「结束这话题吧。不要传给我们这团以外的人知道喔。」 「我知道啦。那就回咖啡厅吧,小幸也在等我们。」 「是啊。」 这完全与我们无关。 可以很确定不要深入其中才是最正确的。 第九卷 不打算改变 我在星期四的傍晚看见在回家路上的一之濑的背影。 一之濑多半会被众多学生围绕,不论男女都有。但她今天好像难得是独自一人。不知为何感觉缺少一股正面积极的氛围。与其说是周围刚好没朋友在,倒不如说是她主动疏远吧。目前她在学年里也是最受注目的人物。 如果不小心被自己的谣言连累,可能会受到二度伤害。 一之濑就算会这么判断也不奇怪。我想起上次神崎和桥本的对话。 要不要跟她搭个话呢?虽然我这么想…… 但我感觉背后有动静,于是决定中止行动。 接著拿出手机开启相机模式。 我把影像从主镜头切换到附在萤幕这侧的相机。 然后若无其事地观察背后的情况。是两名同样要回一年级宿舍的学生。 其中一人是桥本。 虽然他只是普通地走著路,但加上上次的事情,我很难把这想成是巧合。 他在跟踪我吗? 不过,我连确认那点的时间都没有,另一名学生就往我这边靠了过来。 那名学生毫不犹豫地接近我。 我立刻关掉相机,把手机收入口袋。 「那、那个,绫小路同学,可以耽误一下吗……?」 从我背后来搭话的学生是我班上的同学──王美雨。 因为名字不好念,所以我都叫她「小美」。不过,即使只是在脑中这样称呼她,我都会觉得有点难为情。 「接下来……可以借点时间吗?我想要商量一些事情。」 找我商量?我跟她至今为止几乎没有交集。 像这样当面被她搭话,几乎可以算是第一次交谈。 这里除了小美之外好像也没有其他人在…… 一之濑完全没发现我们,逐渐走远。 现在快步追上去搭话也很奇怪。 「抱歉,你很忙吗……」 「没有,我只是要回家。没关系。」 我这么说完,小美就有点开心地松了口气。 桥本在我和小美说话的期间与我擦身而过,回去宿舍。 虽然他没看过来,也没来搭话。 「所以──你要找我商量什么呢?」 「这里有点不方便。」 她张望四周,看起来忸忸怩怩的。好像不是可以边走边说的内容。 「是吗?」 我实在也不能跟她说「这边离宿舍很近,要不要来我房间」。 话虽如此,更不会有那种我去小美房间的选项吧。 「那要怎么办?」 我决定不由我来想,而是把地点的决定权交给小美那方。 小美稍做思考,然后这么提议: 「在咖啡厅之类的地方……可以吗?虽然这样会比较晚才回去。」 既然她本人希望在咖啡厅,我也没什么理由拒绝。 虽说回家会变晚,但也就是五或十分钟的差别,不是什么问题。我决定按照小美的提议转移阵地到榉树购物中心的咖啡厅。但我们两个也不熟。与其说是贴著一起走,倒不如说是保持一点距离在移动。 1 不论何时来都深受学生欢迎的咖啡厅,今天依旧生意兴隆。 就算是有点欠缺普通高中生常识的我,现在也明白了其中的理由。 这间咖啡厅是世人所说的超大企业开设的分店,在城市里也非常受女生欢迎。每一杯的价格就高中生来讲很昂贵,不是经常可以喝到的东西。如果是没有在打工的普通高中生,一个月来个几次就已经是极限了。不过,因为我们会被支付依照班级点数而定的金钱,所以只要状况不要太拮据,还是有不少学生可以尽情享受咖啡厅。 那么一来,咖啡厅也势必会连日热闹。 不过,由于不至于找不到座位,所以我们决定面对面坐下。小美盯著她手上点来的那杯饮料,完全没打算和我对上眼神。她跟爱里的类型很相似吧?如果贸然给她压力,她恐怕会更加沉默。我没有主动开口,决定等待小美的反应。 我在那段期间说要去拿砂糖,因此前往柜台。 我在那边拿了一根糖棒。 用眼角余光确认到桥本来也到了咖啡厅。 他不可能是突然想喝咖啡吧。 他毋庸置疑是在跟踪我。 是坂柳派来的监视人员吗?不对,那说不通。坂柳在现况下不喜欢张扬我的存在。就算要监视,把那些职责交给她随心使唤的神室应该就足够了。如果坂柳对桥本是怎样的人有所掌握,她可能就会知道桥本不适合利用在这种状况。 她大概不会希望不谨慎地把我的情报给桥本,而让那些情报外泄到第三者的耳里。 既然这样,他是凭自己的判断在跟踪我吗? 我不记得合宿中,自己在桥本在场时有做出多余的事。 我应该只是小组中的一个伙伴。龙园、石崎、阿尔伯特,加上伊吹。可能的人物在我脑中浮现又消失。 唉……现在思考好像也得不出结论。 不过,这可能会变成近期必须设法解决的问题。 暂且无视桥本并与小美对话,才是我现在该做的事情。 接著过了大约一分钟,小美在我回座位之后马上就打破了沉默。 「那个呀……那个,是跟平田同学有关的事情。」 跟平田有关吗? 「我希望你跟我说他的各种事情……」 「我和平田并没有特别亲近喔。」 我打预防针般地立刻这么回答,小美却露出很意外的表情。 「可是,平田同学推荐你,说你最值得依靠耶。」 「……这样吗?」 「嗯。他说你在班上是最可靠的人,对你赞誉有加呢。」 老实说被平田夸奖很开心,可是这件事像这样聊开的话,感觉会很麻烦。不过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平田为什么要指名我。 虽然有很多学生值得依靠,但大概只有C班的情况很复杂。 假如要限定男生,我继平田之后被选上也不足为奇。 不过……是关于平田的事情吗? 对照之前与波琉加的对话内容,总觉得可以想像到她要说什么。 「最近,平田同学和轻井泽同学,那个……分手的事情,你知道吧?」 「再怎么说都会知道呢。」 「这怎么了吗?」我这么说,假装没猜到。 「那、那个,呃……」 她犹豫好几次要不要说,最后才终于说出正题。 「……平、平田同学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我被她这样问道。这种情况回答什么才是正确答案呢? 我有一瞬间想著那种事情,但立刻就判断老实回答才是最好的。 「应该没有吧?」 「真、真的吗?」 「我当然不能断言绝对就是这样,不过就我所知是没有。说到底他才刚被轻井泽甩,要喜欢上谁还太早了吧。」 「的确有道理。」小美也一边冷静下来,一边这么说。 「我可以出于好奇问你一件事吗?」 「嗯、嗯。」 「你是从什么时候,那个,喜欢上平田的啊?」 「咦咦咦咦咦~~~~!」 我问了什么怪问题吗?小美满脸通红,表现得很慌张。 「你你你、你要问我那种事情呀?」 「不,如果没办法回答,就算不勉强回答也──」 「──应该是入学典礼之后吧?」 你要回答啊? 「因、因为我有点笨手笨脚……」 她说出和平田的邂逅,以及那场邂逅就是她坠入情网的契机。 小美赤裸裸地道出那些经过。 「……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这样啊。」 虽然有各式各样的情况,但只有一点很肯定。那就是她是被平田的温柔所吸引。 「可是──」 小美红著脸讲述了和平田的相遇,但好像马上就被拖回现实似的渐渐忧郁了起来。 「我……我这种人不可能当上平田同学的女友吧……」 「为什么?」 她为什么可以那样断言呢?我觉得很不可思议,于是这样反问。 「谁教竞争对手太多了……再说,我也没谈过恋爱……」 就算喜欢的心情满溢而出,她好像也没勇气付诸实行。 恋爱经验的有无与不利条件会连结在一起──虽然我不太愿意这样想,但假如有人跟我说完全没影响,我也没办法断定。 「呃──小美……是说,再怎么说称你为小美好像都不太好。」 「不会,完全没问题,大家都是这样叫我。我的父母都是中国人,不过他们很喜欢我在日本的绰号,所以也都叫我小美。」 也就是说她不是混血儿吗? 「你来这边留学吗?」 「嗯。我上国一时,爸爸因为工作而来到日本。」 所以她就和家人搬来日本了吗? 「不会不方便吗?像是语言隔阂之类的。」 「一开始很辛苦呢。但比起语言,我更担心交不交得到朋友……不过,因为我入学的国中有很多人擅长英文,所以我才能顺利跟大家打成一片。」 这么说来,我记得小美很擅长英文。 她好像一边用英文沟通,一边在国中三年完美地精通了日文。听说中国人都是在远比日本还要严苛的竞争社会中刻苦学习。 小美恐怕也是一路接受那种高水准教育,所以才能顺利地融入日本吧。 她接下来只要和爱里一样提升沟通能力就好。 「我也有机会吗……」 「虽然我无法说出不负责任的话,但你很有机会吧?」 「真的吗?」 「我没骗人。不过……」 「不、不过?」 我好像让她感到不安,但应该也必须先告诉她困难的问题点。 「平田是个很好的人,对吧?」 「嗯!」 「就是因为这样,或许他在下次交往时会更加谨慎吧?毕竟是他是平田,他可能想到自己没能让轻井泽幸福的那份责任。」 「原来如此……」小美点头。 「是呀,我也认为……自己没办法马上告白。」 「你可能会很在意情敌,不过就算急著告白,被拒绝的可能性或许也很高。」 我建议她慢慢地、稳稳地准备就好。 是否真是如此,当然得问平田才会知道。 不过,现阶段我看不见平田贸然和女生交往的画面。 他恐怕不会选择跟来告白的众多女生交往吧。 在这种前提之下,慢慢进攻才有胜算。 「……我呀,之前或许对你有些误会呢。」 「误会?」 「喏,该说你平常话很少吗?因为很沉默寡言……给人一种很可怕的印象呢。但是该说像这样面对面聊天就会觉得非常好聊吗?我会有种『啊,你有认真在听我说话』的感觉……」 我好像被夸奖了。 不过,与其说我认真倾听,倒不如说只是无意间分析了对话。我只是在彻底调查那些资讯之后对自己是否有好处以及能否利用。但是,既然听众这样觉得,对我来说也很方便。 我要再深入一点吗?现在的话,好像有机会问出各式各样的消息。 「哎呀?是小美跟……这不是绫小路同学吗?」 在我总算让她打开话匣子,打算探听各种事情时,一年D班的椎名日和就出现了。于是我停下问到一半的话。 「小日和,你好。」 从她们以小日和、小美这种方式称呼对方来看,她们好像算是很亲近。 「难不成,两位是在约会吗?」 「不不、不是,不是啦,小日和!」 小美急忙站起,拚尽全力以肢体语言否认。 被她超出必要地否认成那样,总觉得真是受伤。 「那我可以来打扰吗?」 「当然呀!……可以吗?」 「嗯。」 「谢谢。」 日和开心地微笑,并且坐到小美旁边的椅子上。 「这组合感觉真稀奇,你们在聊什么话题呢?」 「呃、呃……」 小美好像也不好回答是有关心仪对象。 「我对中国很感兴趣,所以问了她一些事情。」 「对中国……是吗?」 「嗯。那是我其中一个想去的国家,所以我才会问身为中国人的小美。」 「对吧?」我望向小美,她连忙点了两三下头。 「中国很不错呢。我对万里长城之类的也非常感兴趣。」 日和双手合十露出笑容。 看来这意外地是她会感兴趣的话题。 「说到中国,那就是不能不提的经典吧。不过,我个人会想去平遥古城。」 「平遥古城吗?」 日和好像没听过,是第一次听说。 另一方面,小美则是对我知道那个地方睁大了眼睛。 「虽说是世界遗迹,但你还真了解耶……」 「只是听到毛皮的知识啦。」 「对了……你们两个是朋友吗?」 小美看见我跟日和自然地对话,所以这样问我。 「是的,我们是阅读的朋友。」 「嗯,没有错呢。」 「阅读的朋友……?」 「我不是很懂。」小美露出觉得很不可思议的表情。 但想法马上就变得很正面。 「可以跨越班级交到朋友,还真是不错呢!」 她这么说。 她恐怕到合宿为止,除了同班同学之外都没有其他朋友吧。 「我也这么觉得。校园生活也不会只有互相敌视。」 高度育成高中基本上要求学生与他人竞争。 很多学生都拥有把同班同学之外的人──换句话说,就是别班的学生当作竞争对手的强烈倾向。 但到了这时候,跨越班级打成一片的学生也渐渐开始增加。 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隐约看见校方有著那种目的。 否则就不会设定合宿那种规则。不过,我也无法断言之后这样不会造成负面影响。在强制让我们拥有互相仇视的关系时,半吊子的友情也可能造成反效果。 2 「今天真是谢谢你,绫小路同学。」 「没有,该谢的是我。是我单方面在问你中国的事情。」 「啊,是、是吗?说得也是呢。」 小美不由自主地道谢,于是难为情地用食指搔搔脸颊。 「我看个信箱再上楼。」 我对搭进电梯的小美跟日和这么说,就转身离开。 我一个星期会确认一两次信箱内容。 当然,其他学生也差不多是这种频率吧。 虽然会寄到信箱的主要是来自学校的东西,不过也可能因为个人交流而收到包裹,或是透过学校的网购之类的包裹。 不过,我想确认的不是那些一般的东西。 「今天也没有吗?」 我自从父亲来拜访这所学校以来,就会定期确认邮件。 因为这时候就算他来做某些接触也不奇怪。 我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回到电梯前面,就看见日和正在等我。 「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嗯。」 我们离开电梯前方,走去大厅的沙发旁。 「我刚才在小美面前有件事情没问出口……」 日和稍微留意周围有没有人在,接著这么说: 「一之濑同学的事情,你有听说过什么吗?」 「你是指?如果你是指奇怪的谣言,那我姑且算是知道。」 「就是那件事。你知道是谁散布的吗?」 「不……我不知道。」 虽然说出坂柳或桥本的名字很容易,但我还是先避免那么做。 「老实说,我很不想看见一之濑同学受苦的模样。即使是我这种朋友不多的学生,她也愿意一视同仁地对待我。」 日和之前在合宿好像跟一之濑同组。她们同桌吃饭、同房就寝,应该会比其他学生更感受到强烈的羁绊。 「绫小路同学。」 日和露出蕴含某些决心的眼神。 「我原本很不喜欢伤害他人的行为。不过,如果是为了保护朋友,我认为有时候还是必须战斗。」 「是啊,根本就没办法平等地拯救所有人。」 「我跟一之濑同学互为敌人,但一定还是有办法可以救她才对,虽然我现在还没想到办法……不过可以请你帮忙我吗?」 「帮忙吗?那你可以试著跟堀北之类的人商量。」 我这么说,打算把堀北介绍给日和。 「堀北同学吗?」 日和却愁眉苦脸的。 「说不定C班也会支持一之濑。」 那么一来也可能会有三个班级围攻A班的发展。 但日和没有表现得很高兴。 「如果是你的话就不行吗?」 「我的存在对C班完全没有影响力喔。」 「这样吗?」 她一脸感到不可思议地偏头。 「女生是堀北,男生是平田。你只能找其中一方商量。」 「这样啊……」 日和有些遗憾地垂下肩膀。 「不满吗?」 「不是……只是我几乎不认识堀北同学和平田同学……我原本以为可以找你帮忙。」 她消沉地垂下肩膀。一看就知道受到了打击。 「抱歉啊,束手无策的事情就是束手无策。」 「不会……是我自作主张那样想,并且单方面告诉你而已。」 她说完就对我低下了头。 「要我姑且先跟他们提一下吗?」 「是呢……可以麻烦你吗?」 虽然日和一度那样说…… 「不好意思,还是下次再说吧。要是贸然传开来,也可能提升给一之濑同学添麻烦的可能性。」 「是啊,可能吧。」 依目前的状态,不知道设计一之濑的那些人下次会使出什么伎俩。 贸然刺激将造成反效果,恐怕也会让一之濑的谣言更接近真相。 3 我回到房间后就收到了讯息。是堀北传来的。 『可以聊一下吗?』 我没回覆。在我盯著文字看的时候,又有讯息传了过来。 『你好像已读了,我就自作主张地继续说下去吧。今天晚上一之濑同学会来我房间,你要不要也一起过来?』 讯息是这种出乎意料的内容。 我原本只打算随意放空盯著讯息,不过最后还是决定回覆。 『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我们跟B班同盟。视状况而定,帮助她也是理所当然。不过,这次的事情太让人雾里看花了,所以我打算问问她本人。』 所以,她才会接触一之濑并约好直接见面吗? 这行动还真大胆呀。 要拒绝是很容易。 我只要事后询问堀北她们做了什么讨论,这点小事她还是愿意告诉我吧。 话虽如此,也没办法知道一切。 就连在一之濑身边的神崎好像都不了解她。 既然如此,跟一之濑直接见面聊聊好像比较能够接近真相。 问题是在这边把半只脚踏进去的话,我也会变成关系人物。 该怎么做呢? 我稍做思考后,传了一句话给堀北。 『几点?』 『七点喔。』 时间有点偏晚。 应该是顾虑到不要让其他学生看见吧。 『知道了,我去之前会联络你。』 我决定跟堀北一起见一之濑。 4 接下来到约定时间为止,我都悠哉地待在房间。 我在晚上七点五分之前的这个时机离开房间。 前往堀北的房间。 结果,一之濑几乎同时从隔壁电梯里现身。 「啊,晚安,绫小路同学。」 我轻轻举手回应一之濑。 「打扰了。」 「啊哈哈,我也一样是要打扰她呢。」 一之濑说完,就主动按下门铃,内侧的门锁马上就打了开来。 「请进。」 约定七点碰面,我们同时过来也不会不可思议,所以堀北没特别说什么,就把我们接到房里。 我随意坐到地上。 我以前也拜访过堀北的房间,现在跟当时好像没什么变化。这里跟我的房间差不多,都是缺乏颜色的房间。 「平日晚上把你叫出来,真抱歉呀,一之濑同学。」 「这是为了我做出的顾虑吧?你不需要道歉哟。」 像这样面对面的话,一之濑就跟平常一样。 「那么……拖得太晚也会影响到明天,我是打算长话短说……总之,应该有各种让你们不安的谣言传来传去,对吧?」 「嗯,散布那些谣言的是谁呢?」 堀北单刀直入地询问一之濑。 就我来看,我也很好奇一之濑会不会老实回答。 「虽然没有绝对的保证,但应该就是坂柳同学。」 她这样回答,远比我所想的还要明确。 如果机率是一半以下的话,一之濑就不会说出特定人名了吧。因为她不是会毫无意义怀疑他人的那种人。 从那点可以看出来的事实── 也就是至少一之濑对自己为什么会被传谣言心里有底。 「坂柳同学……你为什么觉得她可能性很高呢?」 「简单来说,就是因为我被下了战帖吧。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你会没办法接受吗?」 堀北应该也很了解坂柳的个性很好战。 她为了排挤葛城,即使是自己的班级也会让对立加深。从这部分思考,也很容易想像得到她会为了设计B班而瞄准领袖一之濑。 「不会,那就很足够了。」 正因为堀北跟我的想法一样,所以现在没打算深入追问。 「意思就是说,你被她传了毫无根据的谣言并受了损害。」 「嗯──……不知道耶。」 「你不否认谣言吗?」 「抱歉呀,堀北同学。关于那部分,我没办法回答。堀北同学跟绫小路同学都是我的朋友,但终究还是别班的学生。即使有合作关系,也是注定总有一天要战斗吧?」 一之濑感觉只要问出口什么都会回答,但她却拒绝了答覆。 但那应该是理所当然的选项。 「我不打算勉强问出来。可是,沉默很可能会被当作等同承认谣言。」 「听见谣言后,要怎么理解都是你跟大家的自由,但这次的事情,我完全不打算做出过度的反应。这是坂柳同学为了打乱B班的战略。我认为唯一的攻略办法就是沉默。」 一之濑露出笑容,态度跟平时一样自然。 这种骚扰在任何地方都像家常便饭,是没有百分之百解决方法的情况。无论要过度反应还是保持沉默,到头来观众还是会随意地兴风作浪,以猜测推动事态发展。所以,一之濑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做出反应,而是选择等待风头过去。 「我今天会想跟堀北同学见面聊这件事,就是因为不希望你不谨慎地涉入。我都特地保持沉默了,要是周围还是在起哄,就要耗费多余的时间沉寂下来。重要的是你们没必要为了救我而让C班被坂柳同学盯上。我没事的。」 一之濑用力点头,以不变的笑容面对我们。 「……我充分理解到你的心灵很坚强了。无论真相如何,不管是谁被传那种下流谣言都会很受伤。然而你不只考虑自己,还顾虑到周围的人。」 「我没那么高尚啦。」 一之濑有点难为情地继续说下去: 「所以堀北同学你们就像平常那样吧。我的问题,我会自己处理。」 一之濑说完就立刻站起。 她好像只是为了提醒堀北无须插手才特地前来此处。 「你知道神崎他们的事吗?」 我觉得这可能会是多此一举,但还是决定稍微鸡婆一下。 「神崎同学?」 「他上次也去质问了A班的桥本,并且恳求他不要随处散布谣言。不对,虽然那样说不定已经超出了恳求的范围。」 「是吗……因为神崎同学很温柔呢。我明明就有告诉他不用做任何事情也没关系。」 「大概不只是神崎同学,应该有好几个同学急著设法替你做点什么。」 堀北好像是第一次听说神崎的事,但那些推测应该是正确的吧。 「我会再跟同学说一次。今天的谈话可以结束了吧?」 「你真的没问题吗?」 为防万一,堀北留住一之濑再次确认。 「当然喽。」 一之濑毫不犹豫地回答。 「谢谢你替我担心。绫小路同学也是,谢谢你这么晚过来。」 「不会,我就类似是个附带的。」 这次堀北没有留住她。 一之濑跟我们道完晚安就出了房间。 「她真的没事吗?」 「谁知道,不好说。」 就接触到的情况看来,她跟平常没有两样。 与其说是表现得很坚强,倒不如说是不去想太多。她给人这种感觉。 「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你想要我的意见吗?」 「嗯,老实说我很想要。」 堀北毫不犹豫地说。 「那么,你什么也不要做。」 「理由是什么?」 「如果就像一之濑说的那样,谣言的出处是坂柳,你插手就可能会导致C班被盯上。」 「是呀。可是,要是一之濑同学输给坂柳同学的话呢?下次矛头不就会指向我们C班吗?」 她好像想说我们无论如何都会被盯上吧。那是当然。 「我们班或许迟早会被盯上,可是到时棘手的B班领袖已有人替我们击垮了。那也算是一件令人感激的事。」 「……你的意思是一之濑同学怎么样都无所谓吗?还真理性呢。」 「理性?我们的立场本来就是那样吧?要帮助同班同学就另当别论,可是一之濑是别班的人。她是总有一天必须打倒的对手。如果坂柳能来打败她,就算有人欢迎这种事情,你也不必感伤。」 「我们跟她有合作共斗的关系。直到坂柳他们A班掉下去,并且把状况发展到和B班一对一竞争的状态为止──」 「那是理想论吧?」 在A班刚好掉到C班,而且一之濑跟我们升上A班B班后,再展开一场厮杀。那全都只是梦话。 若是受到一之濑拜托的状况倒可以理解,现在她自己都拒绝了帮助。 如果是早期的堀北,她应该会在更早的阶段就接受这点。 她是在哪里发生了什么,才会有现在这种想法呢? 不过,虽然这也可以从她把改善跟栉田的关系当作目标推测出来。 「我们应该放著她不管。」 「这样啊,也是……」 其实堀北心里也很清楚应该要那么做。 正因为如此,她才没强烈地反驳我。 这次,我们顺利地跟一之濑表示我们作为同盟伙伴有在担心她、有准备帮助她。这应该就算是不错了。C班只要低调安静地迎合别班就好。上面的班级互打期间慢慢逼近,才会是上策。 可是,这边重要的不是「不能帮她」。 我只是因为被徵询意见才这样回答,至于要怎么做,最后是堀北要决定。 不过,堀北恐怕不会继续干涉B班了吧。 因为她没有不惜妨碍一之濑的作战也能让状况好转的策略。 「我也要回去了。我一个男生也不能在女生房间待到这么晚。」 毕竟过晚上八点大概就会变得很棘手。 「是呀……」 沉思著的堀北这么说,没有看向我这边。 堀北开始一点一点地改变。 不过,她目前还处在过度极端的变化之中。那种失去自我、随著场面气氛起伏的倾向开始增加。 目前还会持续一段自己跟别人都辛苦的时间吧。 能否找到前方真正的自我。 这才重要。 我离开房间后,在电梯前发现一之濑的身影。 她好像是在等著我出来。她看著我这边,笑著举起一只手。 「这边这边。」 我被她小声地呼唤,于是就这样被吸入电梯似的乘入电梯。 一之濑按下会降到大厅的一楼按钮。 「能陪我一下吗?」 「是无所谓啦……可是我们要去哪里?」 「嗯──就出去一下吧。」 我们下来了大厅。因为刚好没有人烟,所以我们直接走去外面。 我跟一之濑在太阳完全西下的一片漆黑里,一起前往学校路途中的休息处。 「虽然我觉得天气会很冷……可是我不想引人注目。」 「我知道。你才是呢,你没关系吗?」 「没关系。啊──……呃,该怎么说……真抱歉呀。」 还以为一之濑要说什么,结果她劈头就是道歉。 「为什么要道歉?」 「可能是因为我正在给堀北同学和你,还有你们C班的同学们添麻烦吧。我因为谣言的关系让你们操了不必要的心。总之,不要放在心上。」 「听说你对神崎他们也是那么说的。」 「那就是最好的答案。直到谣言消失为止,我都不会改变这种立场。」 她这么说完,就坚定地看著我。既然她都这么说了,神崎他们那些支持一之濑的B班学生也只能服从了吧。 「我只是想说这些而已……很冷呢。我们回去吧。」 「是啊。」 我们只聊了一下。 她催我先回去,于是我先行一步回了宿舍。 5 我周围的日常生活开始变得不安稳。 我没有积极地做些什么,而是度过一段随波逐流的时光。 虽然有点辛苦,但我想要得到的日常生活或许就是这个样子。 我有预感自己好像要得出一个答案了。 不过,这种时候却发生了不解风情的事件。 晚上。我放在枕边的手机悄悄地震了起来。 时钟上显示的时间已经超过半夜一点。 我确认了在这没常识的时间响起的电话,发现这是一组没有登录的号码。 不过,这应该也不是来自外界的联络。 学校配给的手机都预先被设定成除了指定号码之外皆无法拨出、接听,而且该设定无法变更。这是为了让我们无法贸然与外界联络。 这不是什么稀奇的功能,而是利用让小朋友拥有手机时也会运用到的安全系统。总之,这是在校区生活的某人打来的未登录电话。 虽然我不确定对方是学生还是老师。 「……喂?」 与其说我是很防备地接起,倒不如说是在很睡眼惺忪的状态下接起。 我把手机贴在左耳。 对方没有发出声音。 沉默持续著。 不过,只有呼吸声微微地传到了我耳朵这边。 我等待对方会有什么态度。彼此沉默了三十秒左右。 「你要是什么都不说的话,我就挂掉了喔。」 我也差不多疲于奉陪沉默了,于是就警告了对方。 『绫小路清隆。』 对方叫了我的名字。 这是我完全没印象的声音。 但是从声线的年轻度看来,感觉对方不是大人。 这么一来,就极有可能是学生了吗? 「你是?」 我这么反问。 又是一阵沉默。 接著,电话就挂断了。 「就算只叫了我的名字……」 这下子就不能断言这只是打错电话。 「意思就是他开始行动了吗……」 对方是什么人只是微不足道的问题。 那男人的策略,开始对我做出动作。 但奇妙的是,他怎么会以这种形式让我了解呢? 如果他计划要让我退学,就该采取更近似于突袭的形式。 这就像是特地威胁要击溃我一样。 这是因为那男人有某些力不所及的地方吗…… 无论如何,一切都已经开始了。 第九卷 一之濑的秘密、神室的秘密 神崎与桥本接触以来已经是第四天了。今天星期五。 一之濑的谣言日益扩散,蔓延到说现在全校学生都知情也不为过的状态。 然而,一之濑自己好像没向校方做出任何申报。 她本人好像也没有强烈地在意这些事,而是理所当然地过日子。 一之濑被散布骚扰般的恶评,仍毅然决然地这么对应。对此,有些人开始说出「不愧是一之濑」的意见。「果然谣言就是谣言」、「那完全是捏造的」、「原来都是谎言」。 谣言只能传一时。 陷害一之濑的策略告吹了。 她透过贯彻沉默成功熬了过去。现在每个人都开始这样想,并把心情切换到期末考上,卯起了干劲。 但这种时候却再次发生煽动谣言的事件。 事情发生在星期五的放学后。 回到宿舍的我,看见大厅形成了人海。 这是我之前在回家社返回宿舍的时间点见过的光景。 「真有股似曾相识感呢。」 而且有趣的是,葛城就站在跟当时一样的位置。跟上次不一样的,顶多就是这次弥彦站在他身旁吧。好像也没有其他对象可以搭话,所以我决定接近葛城呼唤他。 「发生了什么骚动吗?」 「嗯。我们的信箱似乎被投了信件。就跟之前发生的事件很类似。」 葛城不服气地双手抱胸,并感叹似的低语。 「你那边应该也被放了吧,绫小路?」 我被弥彦这么催促,就轻轻点了头。 「我姑且确认一下。」 我走到自己的信箱前转动数字锁,确认里面。 于是发现里面被精心放置了跟以前一样摺成四折的「纸张」。 如果跟以前一样的话,这就会是印出来的东西,总之就会是「印刷物」。 这种摺成四折的状态,原本就无法辨别是「信」还是「印刷物」。 我把纸张慢慢摊开。 『一之濑帆波是罪犯。』 上面这样写著。 可是,这次不像之前那样有写下了寄信者的名字。 完全只有一行字。 字体普通,风格极简。因为感觉不是利用超商印刷出来的,所以这恐怕是使用了自己买下的印表机吧。 这行文字彷佛是要让人想起正要沉寂下来的谣言。 而且这次和目前为止都不一样,信上咬定她就是「罪犯」。 虽然完全没有提及她犯下了什么…… 「一之濑也很傻眼吧,对于这种恶作剧。」 「可是,使用这么直截了当的表达方式写信好像会产生种种不便呢。三番两次做出带有恶意的行为,难道不会造成影响吗?」 弥彦问葛城信的存在是不是一步坏棋。 「状况确实跟以前截然不同。当初只有揭发一之濑有违法存下点数的可能性。尽管不是不正当行为,但因为当初校方也认同她持有大量点数,甚至举行了特殊案例的发表。不过,这次的内容明显只是要陷害一之濑。如果跟学校报告并要求处理,就可能锁定投信的人物。」 「真笨耶,对吧──」 「不,也不能那样断言。」 「是那样吗?」 「那家伙应该也不是不明白那种单纯道理的人。」 「咦……难道说,葛城同学你知道散布谣言的人是谁吗?」 「虽然只有头绪啦。」 坂柳是有跟我预告过了,但她表面上还是不承认这件事实。桥本可能是单独行动,或只是受到二年级或三年级的指示行动。这次谣言的出处也可能来自完全不一样的地方。 不过葛城说他对出处有头绪。 这样果然就会冒出最有嫌疑的坂柳了吗? 「学校会不会有动作,应该要取决在事件中心的一之濑的对应。」 投递印刷物的人物跟散布谣言时一样,有把握一之濑完全不会向校方控诉。预计不论做什么,一之濑都会保持沉默。 只要一之濑不对谣言或信件采取行动,学校就不可能有所动作。 一之濑在这种情况下回到了宿舍。与其这么说,看起来反而像是接到B班伙伴的联络才急忙赶回来。 她马上就接过朋友拿给她的那张印出来的纸,接著浏览。 我跟葛城这些在场十名左右的学生都注视著一之濑。 「…………」 一之濑不发一语,只是往下盯著那张印出的纸张。 盯著那行在脑中读出来也花不到一秒左右的文字。 从她的视线可以知道她花了好几十秒反覆阅读那些文字。 「……这东西在信箱里吗?」 「嗯……做得真过分。大概是发给了所有一年级……」 B班女生朝仓麻子抱住一之濑似的靠过来。 「欸,你不必再忍耐了哟。我们找老师商量吧?这种事不可原谅。」 「是呀。老师的话一定会找到犯人!」 目前为止的对手都是看不见的谣言,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出现了可能变成实物证据的东西。这是某人恶意攻击一之濑的明确证据。 「没关系。我呀,才不会在意这种小事。」 「不、不行啦,这样小帆波的负面谣言会蔓延开来的。」 同学拚命地打算说服一之濑也是情有可原。 就算十个人有九个不相信谣言,只要有一人相信就会是件大事。大家对一之濑帆波这名学生的印象也会慢慢恶化。 一之濑毫无迷惘地贯彻沉默,可是周围不一样。 他们打算设法帮助一之濑。如果证明清白应该也会通往制裁对方的结果。然而,那却会把一之濑逼入绝境。 「各位,抱歉呀。因为我的事情让你们异常地顾虑我,可是请你们真的别放在心上。」 她这样说完,就对B班的女生们展露笑容。 这些纸张几乎毫无疑问是在深夜放置的。应该是在所有人都熟睡的半夜里。因为早上会确认信箱的学生非常有限,所以信件才会在回宿舍的放学之后被人发现。 接下来只要有某人发现并等消息传到一之濑耳里就好。 有个女生小心翼翼地看著B班动摇的模样。 葛城以锐利的眼神瞪著那个女生。 那是一年A班的神室真澄,是跟在坂柳身边到处走的女生。可是她今天好像是一个人。 「神室她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 葛城没有回答,并把纸张扔进一旁的垃圾桶,接著按下电梯按钮。葛城和弥彦搭入原本就已经在一楼待命的电梯,直到最后都挂著一脸严肃的表情。我看见那台电梯升了上去,便决定也回去房间里。 1 我的房间在宿舍的四楼,是四○一号房。 我搭进电梯后,神室也同时搭了进来。 「几楼?」 就算我站在电梯操作盘前这么问她,她好像也没有要回答,所以我就默默把门关上。 开始静静移动的电梯一眨眼就抵达了四楼。 我出了电梯后,神室也接著出了电梯。 这只是巧合。她是要来拜访某个男生── 这种事情不可能吧? 「找我有什么事?」 我直到走到房间前(话虽如此但马上就到了),姑且对神室这样搭话。 「我有话要说。」 「可以的话,我还真希望你能早点说。」 「干嘛,你有安排吗?」 「没有。如果站著聊的话,你会很伤脑筋吗?」 「我怕冷。可以的话能不能让我进去?」 可以的话──虽然她嘴上那样讲,但果然有一半是在威胁「让我进去」。 「是可以啦……」 我打开门锁进到房里。 神室的表情毫无变化,她板著脸环顾室内。 「好单调的房间。」 「你强行进来别人房间,结果劈头就说这个?」 「哪里强行?我有确实获得许可吧?」 神室说完就往我床上坐下去。 「那种获得许可的方式……算了。所以呢?」 「拿点什么喝的吧。毕竟会讲得有点久。」 实在是个厚脸皮的家伙。 「那我去泡茶或咖啡。」 「没有可可吗?」 「……有。」 「那么,我要可可。」 我都准备了两种选择,想不到她会主动要求第三个选项。 「所以你要说什么?如果会冷的话也可以在大厅吧。」 因为大厅也有开暖气,谈话应该没有问题。 我边准备可可,边和神室说话。 「毕竟这里的话应该不会有任何人打扰,要谈话大概会是最佳选择吧。」 「是什么话题?」 老实说,我既没兴趣也不想问。 「难不成你正在防备我?」 「不防备才奇怪吧?毕竟有个自己不亲近的女生,而且又是敌人的A班学生进自己房间。」 「你跟你们班的山内不一样呢。」 神室看著我这边同时这么说道。像在试探我。 「你很好奇吗?」 「一点也不。」 「是喔,那我就先不提那件事,反正也无所谓。」 她也可能偷偷拿著手机窃听或录音机那类道具,不过神室的立场有点特殊。既然坂柳知道我的事情,那我应该就不必挑选用字遣词了。 有必要的话,那家伙随时都可以对我进攻。坂柳现状下没有执行,就是因为她自己不喜欢我引人注目。 「刚才一之濑的那封信,你怎么看?」 「你说怎么看,这意思是?」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相信她是罪犯吗?」 「谁知道。因为我对那件事也没有兴趣。」 「就算没兴趣至少也会思考吧,思考一之濑是好人还是坏人。」 「就算是罪犯也不能说就是坏人,而不是罪犯也不能说就是好人。」 说到底善恶的定义很暧昧。它会因为看事情的角度、立场、关系而大有不同。 「…………」 神室好像觉得很没意思地盯著我看。 而且完全不打算推进话题。 但一直在这里回避话题的本质,谈话就不会有进展了吧。 「不是有传闻说是某处的谁在散布谣言吗?」 「对呀,我也听说是某处的谁在散布谣言。」 「就我的预想,我认为那些谣言之中包含一个以上的真相,或是有某些内容接近事实,所以就算一之濑受到谣言攻击或印出来的信也不会打算反击。因为要是反击的话,原本想隐瞒的真相就会暴露出来。」 「如果一直无视的话,就会维持在怀疑状态下结束。」 「嗯。不过那样无法解决问题。假如知道那些她想隐瞒的事实的人们到头来还是在散布谣言,她就算不承认,迟早也会被写出更具体的内容。变成那样的时候,恐怕就没办法蒙混过去了。」 热水煮沸了,我把热水注入杯子。 接著把装著热可可的杯子摆在桌上。神室没有打算立刻饮用。 「你不喝吗?」 「我怕烫。」 她说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啊? 「就跟你的猜想一样。现在一之濑被那些知道她想隐瞒的事实的学生给盯上了。」 「你怎么会知道那种事情?」 「你知道吧?因为坂柳有在你面前说过。」 我当然记得那件事。 不过,想不到神室会主动告诉我。 这也是坂柳的战略之一吗? 「话先说在前头,坂柳不知道我现在在这里跟你聊这件事。她要是知道大概会很生气吧。」 「总之,你是说你正在背叛坂柳?」 「就是这样。」 「抱歉,这很难让人相信。」 「我想也是吧。所以我会把一之濑隐瞒的事实告诉你。因为大概明天或后天其他学生就会知道那些事实了。」 然后,就会证明神室所言为真吗? 「但在这之前,就必须先从我为何会被坂柳任意差遣说起了呢。」 「你的境遇吗?」 「我知道你没兴趣,但你就给我听著吧。」 如果我没兴趣也无所谓的话,我就姑且听听吧。 因为要是我不那么做,她应该也不愿意回去。 2 我是在入学典礼结束经过一个星期的那阵子被坂柳搭话的。 我顺路去了回去宿舍路上的那家超商。那发生在我刚办完事且离开店家之后。 「请等一下。」 离开超商、前往宿舍途中的我被同班的女生叫住了。 「有什么事吗?」 「虽然才入学没多久,不过我有些话想和你聊聊。神室同学。」 「你记得我的名字呀?」 「同班同学的名字和长相,这点小事我都记下来了。」 那名女生这样说。她的走路速度很慢。 单手握住的拐杖显示她的脚不便于行。 我记得她好像──叫做坂柳有栖。因为身障的她很显眼,所以即使我不打算记下同学的名字,不知为何还是把她的给记住了。 「我可以跟你一起回去吗?」 我通常会拒绝。不过,虽然这跟她脚不方便没有直接关联,但这里笼罩著一股令人难以拒绝的气氛。 「随你便。」 「谢谢。」 她开心地笑了之后,就稍微加快脚步与我并肩同行。 「就算你勉强自己结果跌倒了,我也不会帮你。」 「没关系,我跟这支拐杖也算是老交情了。」 虽然她这样说,但走路速度真的不算快。 「唉……」 我明明都故意大口叹气了,坂柳却没表现出放在心上的态度。 她外表看似纤细,内心却好像很厚脸皮。 「对了──你刚才在超商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是指?」 「因为就我所见,你好像什么也没买。」 「没什么关系吧?有时也是会没有想买的东西。」 我打算结束话题,坂柳就抓住了我的手臂。 「你顺手牵羊了吧?」 坂柳看著我的眼睛这么说。 她露出了闪闪发亮的眼神,就像是找到有意思的玩具。 「虽然我认为你有事先察看过好几次,并掌握了监视器的位置,不过你在学校是初犯吗?还是说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你有把握我偷了东西吗?」 「嗯。你好像完全没注意到我,可是我很确定,否则我就不会说什么『你顺手牵羊』这种话。」 「是呀,确实如此。」 坂柳就是因为目睹那个现场才会找我说话。 「偷了又怎么样?你要跟学校告状吗?」 「我想想。要报告是很简单,可是在那之前,请你告诉我。」 「啥?」 不知坂柳有没有发现我一脸不悦。她继续说了下去: 「你的手法很漂亮。我最惊讶的是你的冷静。通常犯人会买下口香糖或糖果那种便宜货减轻罪恶感,可是我在你身上完全没看见那种态度。那也是这种顺手牵羊的行为已经在你的心中日常化的证据。」 坂柳说的没错。她从我的一个行动就看穿我一路以来反覆偷了好几次。不过,那又怎样呢? 我不打算久聊。 不论手法再好都无法撤销她发现的事实。 「随你高兴吧。」 我把手伸到书包里,拿出从超商偷来的啤酒罐。 通常那东西未满二十岁是不允许购买的。 是针对生活在校内的教职员放置的。 「快去联络呀。」 虽然我这样讲,但坂柳却说出毫无关联的话。 「你平常会喝酒吗?」 「啥?……不会。我对酒也没什么兴趣。」 「换言之,顺手牵羊对你来说不是为了让每天生活变得轻松的行动,你完全只是为了品尝那份罪恶感以及风险才做出来的,对吧。」 她自作主张地继续分析。 「我知道你很会冷静分析了。所以,你到底要不要快点把我扭送给校方?」 「这样好吗?要是顺手牵羊,就免不了要停学了吧。」 「所以?」 「我们才入学一个星期,今后还会有许多开心与不开心的事情哟。」 「你不联络的话,我来。」 我打算拿出手机,那只手就被她制止了。 「我很中意你,神室真澄同学。我要请你当我第一个朋友。」 她说完就催我收起手机。 「你在说什么?」 「我会保守你的秘密,相对的,我要请你帮我做各种事。」 「那才不叫朋友。」 「是吗?」 「再说,你觉得我会乖乖服从你?」 「确实,就算我申报给校方,你受到的损伤好像也不多。不过,神室真澄是个会顺手牵羊的人──这件事还是会败露。要是变成那样,以后你要顺手牵羊时也会产生问题吧?」 「你的意思是不只要放过我顺手牵羊,还觉得我可以偷更多?」 「怎么做都是你的自由,那部分我不是我该插手的。说到底,就算我在道德角度上跟你说犯罪行为不可行,也无法打动你吧。不对吗?」 「那……算是吧……」 「不过──只要你跟随我的话,我想你就不会无聊喽。说不定我可以拿其他东西填满你那颗只靠偷窃才能满足的心。」 那就是我和坂柳有栖的相遇。 3 「──啊──我累了,好久没说那么多话。」 神室说完,就用跟最初一样的眼神仰望著我。 「总之,我是顺手牵羊的惯犯。」 「那你最近呢?」 「我被坂柳那家伙随意差使到连偷东西的空闲都没有。」 「这不是我的本意。」虽然她嘴上这样讲,但好像也不是全然无法接受。 神室恐怕至今都不曾被任何人需要。她在那方面有阴影。 不过,意思就是藉著坂柳需要她,她才得以不去犯罪。 坂柳还真是巧妙地利用了她。如果让神室反覆顺手牵羊,迟早都会败露。 如果是校区外就算了,这里可是学校有限的领地。 只要持续出现库存不符的现象,马上就会找到事实。 这么一来A班受的损害也明显会扩大。 「坂柳之前说过了吧,说你的秘密和一之濑的秘密一样。」 总之,如果这些话全是真的,也就表示一之濑有顺手牵羊的经验。 「就是那样。」 「不过,你不惜赤裸裸地说出自己的过去,是要向我寻求什么?」 视情况而定,我要追溯过去并请人调查也不是不可能。 这样损失的只有神室。 「我并不喜欢坂柳和一之濑。可是,老实说一之濑会顺手牵羊的事实让我很震惊。她明明那么受欢迎,应该什么都有被满足,结果居然跟我一样。」 神室自嘲似的笑著。 「你去阻止坂柳嘛。你办得到吧?」 「总之,你是叫我帮助一之濑吗?」 「没错。这样下去一之濑一定会被打倒。不是肉体上,而是心灵呢。」 「原来如此。」 要确认神室说的话是否为真,很困难且难以证实。 即使可以从库存价格或盘点价格导出损失金额,要查明损失原因为何还是很困难。那也可能会是店员的处理失误。就算入学一开始偷过东西,可是她也不是明目张胆地反覆盯著同一项商品,而是仅只一次的行动。 话虽如此,我也不可能拜托校方让我看监视器。 如果有唯一可以采取的对策,那就是和校方以及超商泄漏神室的偷窃事实。但不论是真是假,这对我个人的坏处都太多了。 就算全都是真的,我也没打算乖乖接受神室的说词。 她对坂柳心怀不满应该是事实,但不惜背叛坂柳也要求助于谜团重重的我,她的动机有点不足。 既然如此,她做出的这一连串行动,为的会是什么呢? 就现实的可能性来说,我应该要把这当作全是在坂柳的想法下执行。 为了实现跟我直接对决而利用一之濑……的这种路线。 「你的意思是我在骗人吗?」 我思考了很久,神室便主动打破沉默。 「老实说,这件事没有绝对的保证。」 当然,如果我只听刚才那些话,几乎毫无疑问可以判断这就是事实。 即使如此也没接受,就是因为神室是坂柳的亲信。 「……原来如此呀,我知道了。既然这样只要证明给你看就行了吗?」 「你能证明吗?」 「大概吧。」 神室说完就拿出学生证,并亲手交给我。 「那么,你的门不要锁,等我一下。」 她只有那样说,就马上出了房间。 难不成她打算现在就去偷东西过来,证明自己就是窃盗犯吗? 我暂时毫无意义地看著神室的学生证等她。她过大约十分钟就回来了,然后从衣服里掏出某样东西让我看。 「喂喂喂……」 看来我的预感好像对了。 「我想过要拿个口香糖,可是啤酒应该比较能让你相信吧。」 如果是谁都能买下的口香糖,只要预先买下来也可以假装是偷来的。不过,如果是酒精饮料就另当别论了。就算跟外面的某人借用学生证,也没办法准备这瓶酒精饮料。因为她不可能买下有年龄限制的商品。话虽如此,利用老师或在校区里工作的社会人士也很不实际。那商品无庸置疑是偷出来的。 她是为了博得我的信任,才实际执行给我看的吗? 「你懂了吧?」 我对说完就打算收起啤酒罐的神室伸出了手。 「姑且让我确认是不是真货吧,那也可能是假货。」 「……真蠢。你要说这种东西能做出来吗?」 神室有一瞬间感觉表现出抵抗,但过了不久就把东西交到我手中。 那罐凉透的啤酒感觉是才刚从超商里弄来的东西。 我慢慢把罐子转了一圈。这无庸置疑是真正的酒精饮料。 「需要的话,就给你吧?」 「别这样。」 万一被发现房间里有那种东西,就会发生很麻烦的事情。 「也是。」神室把酒精饮料从我手中拿起后,就在手中反覆地轻拋并接起。 「总之,你愿意信任我了吗?」 「你都给我看真货了,我也没办法不相信你吧。」 「那就好。」 「所以,你怎么会选上我?」 「除了你,我在这间学校没有半个人可以搭话。那点事情你也知道吧。」 我拿起刚才替神室泡的那杯可可,因为我很确定她一口都不会喝。饮料已经超过十分钟都没喝,所以有点凉掉了。 「这样我没有好处。」 「或许吧。」 神室好像感到心满意足,她站了起来。 「我会期待结局如何的。」 她单方面地结束对话,就打算离开我的房间。 「慢著。」 「……干嘛?」 「你忘了学生证。」 「我完全忘了。」神室说著,就以那只没拿著酒精饮料的手接下学生证,然后再次迈步离开了我的房间。 话虽如此,她真是提了个麻烦的问题。 先把一之濑的问题放著不管好像才是上策。 「不对……好像也不能这么断言吗?」 倒不如说,说不定利用这个机会也是一种办法。 我拿著学生证和手机离开房间,前往超商。 堀北的哥哥在半路打了过来。 我原本以为访客回去后,总算可以平静下来…… 话虽如此,这一通电话是意外人物打来的,他也不是为了闲聊才打的吧。 『我有几件事情想先告诉你。』 我按下通话键,堀北哥哥劈头就这么说。 「很紧急吗?」 『视情况而定,可能也已经太迟了。这跟我妹有关。』 「……跟你妹有关?」 还真稀奇。 只要不是什么大事,堀北哥哥是不会提起妹妹的话题的。 『栉田桔梗接触了南云雅。』 「哦──」 我在惊讶的同时,也很佩服堀北的哥哥消息灵通。 「我还以为你的身边一定都是敌人,真亏你可以掌握那种消息。你是从谁那里获得那条消息的啊?」 『这是桐山的消息。我和南云的关系在上次的合宿明确地形成了巨大龟裂,他今后也一定会攻过来吧。我这边也不得不采取行动了。』 桐山副会长吗? 我沉思般地陷入沉默,堀北的哥哥便继续说下去: 『你无法放手相信我吗?』 「我不像你那样了解桐山。」 『这样就行了,你要站在总是心存怀疑的立场。』 堀北是过去任职学生会长的男人,不论是桐山也好,南云也罢,堀北和他们相处都抱著一定的信任。那种就算心里怀疑,但直到遭受背叛为止都会深信对方的行为,我实在是学不来。 「然后呢?」 『她去求助让堀北铃音退学。还真是做出了大胆的行动。』 「应该是有让她无法顾及形象的苦衷吧。」 栉田在约定好的赌注上败北,应该说过今后不会妨碍堀北才对。 话虽如此,但这就表示她一点都不打算规矩地守约。 就跟她接近并利用龙园一样,她接下来也接触了南云。看到南云在合宿上的周旋,事态会变成这样也不足为奇。 当然,栉田应该也发现了吧。她每次像这样把堀北逼入绝境,同时也会把自己逼入绝境。可是,这也是逼不得已──她传达出这种觉悟。老实说,我觉得她要接触龙园还太早了,不过接近南云并不是个坏点子。如果是大我们一年的学长,只要他毕业的话,知道事实的人就会消失。 不过,这只限南云是值得信任的人物。 『接下来,南云或者他身边的人应该都会对铃音出招吧。』 「你要我做什么?难道是叫我保护你妹妹?」 『今后铃音被退学也是她自己的责任。可是,栉田说你的存在也很棘手。』 「原来如此……」 南云大概对我没什么兴趣,不过,要是我的名字反覆出现的话,他就算不愿意也会意识到这点。 意思就是说,我要是不趁早斩断连锁,棘手的事情就会接踵而来。 「南云有接触桥本的可能性吗?」 『你怎么会这样说?』 「尽管只有一点点,但桥本在合宿初期与后期的态度有了变化。我当时还不确定,但最近见到他的时候就加深了怀疑,我认为那些变化不是多心。这样就会是桥本在合宿后期从某人那边听说了我的事情。」 要说有什么学生知道我的事还对桥本说出来,就极其有限。 『你推测得没错。南云在合宿中跟桥本说了你的事情。话虽如此,桥本恐怕也还没得到你就是操纵铃音的学生的这个答案。』 「原来如此啊。」 所以,他是为了确认真相才到处做各种刺探吗? 『我原本是觉得不用刻意告诉你,你会觉得不满吗?』 「不会,就算事先听说也跟现在的状况没两样。」 『我想也是。』堀北哥哥这么低喃。 如果是坂柳阵营的学生,那对我怀著不信任感也无所谓。 不论桥本打算如何刺探,只要我毫无作为,就不会有任何结果出现。或是就算他想到了对策,只要他告诉坂柳也就会到此为止。这种情况比龙园或南云都还轻松。 不过,所有的原点都有南云存在。静静旁望这件事好像也会有点问题。 『我把情报给你了,之后就由你判断要怎么做吧。』 「我会的。」 电话挂断了。 这所学校里,这种情报会在不少地方发挥作用。总有谁想陷害某人,每天都有人为了策略而展开行动。在这种意义上,我拥有的其中一个情报来源──堀北的哥哥,就很能派上用场。虽然他没有南云那样精明,以及大范围的情报网,可是在信用度或正确性的意义上都远远高过南云。 总之,我如果要尽早阻止火苗燃起,就会变得需要部下。 第九卷 蔓延开来的谣言 周末结束的星期一早晨。 我早上冲完澡,就叼著牙刷同时用浴巾擦头发。我的计画是过得比平常都还要悠闲,并在房间待到快要迟到为止。 我想起来昨晚是关掉手机电源才睡觉,所以就开启了手机电源。 手机里好像累积了讯息,画面马上就亮了起来。 『清隆同学,早上有时间吗?我可以去你的房间吗?』 这封讯息感觉是爱里在我进了淋浴间之后寄来的。 除此之外还有惠的来电。我之后再回拨吧。 『抱歉,我在冲澡,没注意到。已经没时间了,可以在学校说吗?』 我这样寄出之后,她不到一秒就已读了。 这是碰巧吗?她好像正在等我回覆。 『没关系,别放在心上。我会再找你。』 好像也不是急事。她这样回覆。 既然如此,就让我先专心在整理仪容上吧。 我也没时间慢吞吞的了。我准备完毕就打算下去大厅,于是按了电梯。早上因为学生要上学很拥挤,所以电梯没有马上过来。不过,就算上学时间快到了,电梯还是一样很忙碌呢。 我在那段期间掏出手机,先寄了一封讯息给惠。 『有什么事?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今天傍晚到晚上之间跟你见面聊一聊。』 我这么寄出之后,她就马上已读了。 『我只是无聊打个电话,别放在心上。比起这些,要见面是可以啦,但能麻烦早一点吗?因为我晚上安排要跟朋友出去玩。』 这样的话,就先约在五点左右吧。 『五点呢?六点前也可以。』 『OK,那就麻烦五点。有什么事吗?』 『见面时再告诉你。』 我回完讯息后,电梯就从上面的楼层降了下来。 里面只搭了平田。 「嗨,早安,绫小路同学。」 「真稀奇啊,平田。现在时间很压线吧。」 平田是资优生,因此平常上学时间几乎都很充裕。 加入晚出发的小组,而且几乎是在最后的时间离开宿舍,应该算是很罕见的情况吧。 「虽然我其实预定要更早出门的……」 他说完就露出有点五味杂陈的苦笑。 「虽然?」 我和含糊带过的平田一起下去一楼之后,那里就出现了好几名女生。 那不是某个特定的班级,是A班到D班全部都有。我有一瞬间想著这群人聚著是要做什么,但马上就了解了事态。 「早安,平田同学!」 「嗯,早安。」 他露出了爽朗的笑容,不过样子有点不知所措。 「这个给你……情人节礼物!」 说完,就有六个女生同时递出了巧克力。这情况恐怕重复了好几次了吧。我推测他刚才是在把巧克力拿回房间。 我决定和平田道别,赶紧去学校。 要等他是很简单,但我还是败给了女生「嫌我碍事」的这股压力。 这样啊,原来世上正值情人节呀。 「我这辈子完全没收过巧克力……」 我不经意地这么小声自言自语。 在想交女朋友之前,我更想先收收看巧克力。 真惊讶自己心里居然会有一丝这种欲望。 1 对情人节感到兴奋的男生也不只有我。 我一抵达C班,就发现教室笼罩著异样的氛围。 许多男生都集中在一处。 今天是一年的集大成。 就跟圣诞节一样,是男女恋爱活动的精彩重点。 「嗨,你来啦,绫小路。你也过来这里一下。」 我被须藤呼唤,于是靠了过去。 「你收到巧克力了吗?」 「咦?」 须藤顶著有点在瞪人、咬牙切齿的表情问我。 「如果直译的话,意思似乎就是在问你是不是有从堀北那里收到巧克力。」 池贼贼地说著。 「笨蛋,别多嘴啦。这才无关。」 尽管他这么说,眼神中却没有笑意。 「所以是怎样?」他用鬼气逼人般的魄力问我。 「我没收到,也不可能收到。」 「……真的?」 「对。」 须藤点了一两下头。这下子我就从须藤的怒瞪中解脱了。 「唉,我也知道你著急──毕竟绫小路的那边可是怪物呢──」 池这样说完,就在空中画出宝特瓶般的形状。 「……绫小路你这家伙,别以为那样就算是赢过我了喔。」 「不,我完全没那样想……」 自从合宿以来,我就偶尔会被这样吐嘈,这让我很伤脑筋。 「是说,你又怎么样呀,宽治?你和筱原顺利吗?」 「啥、啥!怎么会冒出筱原的名字啊?」 「你也该从实招来了啦,因为大家都知道了。」 「说、说知道是……你知道吗?」 池不知为何来向我寻求答案。 就经过来说,我姑且算是可以理解,于是就先轻轻点了头。 「唔呃呃!」 池红著脸往下蹲。 「看吧?连绫小路这种木头都知道了,所以你收到了没?」 因为对象是在班上人气好像不算太高的筱原,所以没怎么听见别人嫉妒池的声音。就只有损友山内可能会很气愤,不过现在还没看见那个山内的人影。 「没收到啦……」 「什么啊,你也跟我一样喔。」 须藤同情地把手围在池的肩上。 「又、又没什么关系,毕竟还是可以从小栉田那边收到。」 池说完就得意地自豪著他那绑著粉红色蝴蝶结的巧克力盒。 「话是这么说,这不是所有男生都拿得到吗?」 「虽然很令人感激,不过那可是究极的人情巧克力呢。」 我觉得她不会送给所有的一年级男生,但实际上究竟会是如何呢? 如果是栉田的话,就算这么做也不足为奇。 总之,只有男生的热情传达了过来。我也不是没有隐约感觉到这种幼稚行为就是他们被女生保持距离的理由,但这也莫可奈何吧。 在我们这个缺乏恋爱经验的班级里,无论如何都会变成这样。 不过,收不收得到也要取决于平时的行为。 毕竟又不是著急就会有所改变。 看著那个交给明人巧克力的B班女生,我这样想著。 2 「明天十五日将依照安排举行全科目的模拟考,但就像我刚才说过的,这和成绩之类的完全无关,只是为了测试自己目前的实力,以及预习之后等著各位的期末考。虽然不会考出完全相同的题目,但这次的模拟考很多题目都很类似期末考的内容。即使升上了C班也不可大意轻敌。」 茶柱做完这番令人感激的说明,今天的课程便宣告结束。 我决定跟隔壁开始准备收拾回家的邻居搭几句话。 「最近栉田怎么样呀?」 「怎么样是指?」 「我是说你进行得顺不顺利。」 「不好说。我正在拚命谋求关系的改善。你也愿意帮忙我吗?」 「我只是问问。」 「栉田同学开始一点一点地改变了。」 「开始改变──怎么说?」 「我今天接下来要在榉树购物中心跟她喝茶。如果是平常的话,她会毫不犹豫地拒绝我。」 看来她们「表面上」似乎比我想像中还要有所进展。 「意思就是说你的希望有成果了吗?」 「说不定靠沟通就可以互相理解。」 「那就太好了,那么就这样啦。」 我这样简短地回答堀北,就离开了座位。 「……这算什么嘛。」 堀北接受到了很没诚意的关心。用有点蔑视的眼光看著我,于是我撇开了视线。 堀北不久后离开座位。 「啊,铃音。呃──……我该什么时候请你教书呢?」 「就你来说,这还真是积极呀,须藤同学。」 「也是啦,因为我也不想被退学。」 须藤这么说,但看起来有些不沉著。 他的目的当然是堀北的情人节巧克力。 「我的话,今天接下来也可以喔。」 然而── 「你还没跟社团请假吧?模拟考之后再说也不迟。」 堀北说完之后,须藤的计画便虚无缥缈地消逝而去。 我离开了教室。 绫小路组有邀约,不过我还是决定拒绝。 眼下还留著必须先处理的问题。 「清隆同学!」 这喊叫声响彻了走廊,但音量较为委婉。 「怎么了,爱里?」 「你今天真的不来小组聚会吗?」 「我是那样打算的啦。」 「就、就算晚到也没关系,你没办法过来吗?」 「我想想……说不定会超过六点喔。」 「嗯!我想大家差不多都会一起待到那个时候!」 「我知道了。我会再联络你们,好吗?」 爱里僵硬的表情因为那一句话而转为笑容。我暂时和那样的爱里告别并且移动。抵达B班之后,发现他们的教室出奇安静。 因为我能说上话的学生极为有限,因此对象是神崎会是最理想的,不过在合宿上曾经共处过的墨田或森山也不错。 不过,不走运的是教室里已经没有那三人的人影。 虽然也是可以随便找个人,但那也行不通。 我决定暂时撤回。 不过,我在途中听见走出B班的女生的对话内容。 「欸……小帆波今天请假的理由……」 「那怎么可能呢?」 是这种简短的对话。 一之濑请假吗? 这只是单纯的偶然,还是就像她们刚才说的那样跟前几天的事情有关联? 我从B班前面离开,同时这样想。 说到底,问题在于为什么一之濑会被坂柳掌握秘密。 确实存在冷读术或热读术这种为了引出对方秘密的话术,不过一之濑不想公开自己顺手牵羊的过去,证据就是她到现在还在否认。 就算再怎么被她的最大敌人A班诱导,她也会说出口吗? 如果是池或山内就另当别论,一之濑的脑筋算是很灵活。 「她是被坂柳的花言巧语欺骗了吗……」 或者,还有其他人知道一之濑的秘密? 不过,在B班里应该最受她信任的神崎好像也不知情。 和她要好的朋友们也一样。看她们的反应,我不认为她们知情。 可能是学校的教职员,又或者……是一之濑隶属的学生会。 「如果是南云舍弃一之濑并选择坂柳的话,就有可能了呢。」 不过,这完全只限于这几个假设都正确的情况。 说到底,如果神室说的不全是真话,那就没办法证实了。 能颠覆这些大前提的只有一之濑帆波本人。 虽然说这里幅员广阔,但从世上的角度看来,这里仍是狭小的校区里。 要和某人碰面密谈时,无论如何都必须在意旁人眼光。 要见她大概就要在早上或深夜这时段了吧。 虽然不知道一之濑帆波的房号,但要解决这问题也很容易。只要打给宿舍管理室直接问出来就可以了。从校方来看,他们没理由把学生的房号当作秘密。因为只要说是学生之间想互相联络,他们基本上都会谅解。 我在移动中打电话确认,马上就弄清楚她的房号了。 尽管我感觉到桥本在我背后保持距离、监视著我的动静,但我还是无视他。 最近桥本白天跟晚上总是会尾随我。 桥本保持的距离感觉不错。他截至目前应该有尾随过好几个人的经验吧。 特地在被监视的时间点拜访一之濑,乍看之下好像没有好处,不过其实是相反的。就是因为正被监视,这行动才值得做给他看。 我提前返回宿舍,打算先确认一之濑的情况,所以前往了一之濑所在的楼层。但倒楣的是一之濑的房间前出现了几名女生的身影。 她们是跟一之濑特别要好的女生。 我立刻转身,重新搭进了电梯里。 今天先不要好了。 3 五点。我把惠叫到离宿舍有段距离的地方。 这个地方人烟稀少,但也不是完全不会有人过来。 「啊──好冷。干嘛在这种地方碰面呀?还有更多选择吧?」 「也不能在大厅吧?要是光明正大接触,可能会传出奇怪的谣言。那样你会很伤脑筋吧?」 「算是吧……但躲著见面不会莫名地引人注目吗?要是不小心被人看见可能会产生谣言……」 「不用担心。」 「总觉得──真不知道你有没有在小心。虽然是没关系啦。」 这样就可以了。因为对于那个到处跟著我的男人来说,应该还要坚持很长一段时间。 「话虽如此,天气实在是太冷了。要是夏天快点来就好了。」 「到了夏天,你应该就会喊冬天快点来吧?」 我这么一说,她就沉思了一下。 「所谓的少女就是这样。」 轻井泽说完就用鼻子哼了一声。 「说起来呀,这个月没有特别考试吗?」 「合宿也刚结束,没有也不奇怪。」 「那么,感觉就会很从容?」 「你的期末考没问题吗?大概会相当困难喔。」 我这么说完,就看见惠的动作变得僵硬。 「咦……真的假的?」 惠到现在都一路设法熬过,但学力上还是无法大意。 「你来教我读书嘛。」 「拜托平田──这应该也不是不行,不过现在好像很困难吗?」 分手后马上厚脸皮地拜托对方,如果是惠的话应该办得到吧,但她本人似乎没什么兴致,而是目不转睛地看著我这边。 最轻松的是让启诚看照她,但那样也不实际。 如果突然把她丢进我那团,一定会有问题产生。 「那就要在半夜了。即使如此也没关系吗?」 「总比被退学好吧。」 她说的没错。 「那么,我会先安排。」 「麻烦你了。」 不过,就算熬过期末考,应该也会马上出现新问题。 接下来的三月,可以预想恐怕一开始就会有大型特别考试等著我们。 平安结束那场考试后,一个年度的课程才会结束──整个过程应该会是这样吧。 直到最后关头都会持续无法松懈的战斗。 「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 她不知为何心神不宁地这样问我。 「怎么了?」 「没什么,我以为你可能无论如何都想在今天见我。」 「虽然不是今天也可以,不过我有事情想要尽早确认。」 「哦──」 她挂著怀疑著什么的眼神。 我决定不放在心上并切入正题。 「你对这个号码有头绪吗?」 我让她看看前几天打来我这边的未登录号码。 「咦──这会是谁呢?怎么了,有不认识的人打来吗?」 「没错。」 惠点了电话图示,手动将那些号码输进数字按键。 如果是她有登录的人物,通讯录在输入完毕之后应该就会出现名字。 「看来没出现呢。」 「我是比一般女生们拥有更多联络人啦,可是我几乎不认识高年级生。」 我是抱著「要是找到就好了」的这种想法尝试确认,但希望果然很渺茫。 「试著回拨不就好了吗?」 「我试过好几次,可是对方都关机。」 「哦……?如果是要紧的事情,我就先调查吧?」 「嗯,我今天找你也是为了这件事。不过,你不要贸然打过去。」 「了解。」惠点点头,并记下号码。 「就这样?」 「嗯,那就回头见啦。」 我有点早就打算结束话题,惠因此急忙地过来留住我。 「啊,对了,我有些话要说。我可以提问吗?」 惠在离别之际靠过来提出奇妙的问题。 「今天是什么日子?来,五、四、三──」 「……简单到超乎想像,反而让我觉得那可能不是正确答案。」 「你就别别扭了,直接回答嘛。」 「情人──」 「好,答对了。」 我的头上有股轻巧盒子轻敲上来的触感。 「你要给我吗?」 「这原本是为了洋介同学准备的,不过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为了平田啊?」 「怎样,不满吗?」 「没有,我是在想你真早就开始准备情人节。」 惠决定和平田分手,已经是超过一个月以前的事情。 「这、这是因为我准备得很周到。就算决定分手,说不定还是会有需要吧?不过,没有恋爱经验的你应该不会明白。」 经她这么一说,说不定就是如此吧。 「你明明就是觉得也许可以从我这边收到巧克力才会挑在今天。」 「抱歉,我完全没有在想那种事。」 惠看起来有点生气,但马上就恢复了原状。 「顺带一提,你有从其他女生那边收到吗?」 惠转移焦点似的稍微岔题。 「不,完全没有。」 这情况下与实际上有没有收到无关,我判断应该先这样回答。 「活该。你这男人还真适合零这个数字~」 马上就被她瞧不起了。 「但这样好吗?你如果给我的话,我就不是零了喔。」 「毕竟那样也很悲惨吧?那东西算是我送的救助措施。」 态度实在很高高在上。 「啊,你要还以千倍的回礼也没问题。」 又是个离谱到不行的发言。 「对了──」 惠再次打算改变话题。 但她一看见我的眼神,就把那些话吞回喉咙深处。 我们近距离地四目相交。 我慢慢把视线移往宿舍的方向。 「那么,我要回房间了。」 「嗯,回头见。」 惠说完就赶紧打算回宿舍。 我立刻把礼物收进书包。 第九卷 暧昧不清的事情 对桥本正义来说,要追随谁的这种问题很微不足道。 不对,说他是完全不放在心上也不为过。 坂柳还是葛城谁要当领袖都好,他都会利用对自己有利的那方。就只是这样而已。虽然起跑点在A班令他庆幸,不过,他还是有把自己中途掉下B班或C班的下场纳入考量。 重要的是,要站在最后可以逆转的位置。 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在很早的阶段就接触开始崛起的龙园,并且感受到他的可能性。 他明白龙园是可能打败坂柳或一之濑的出色人才,是令人非常毛骨悚然的人物。视需求而定,桥本也会毫不犹豫地把A班的情报泄漏出去。他当然都只有在坂柳的旗下进行间谍活动。可是,假如龙园比别人更胜一筹,他也会不惜背叛坂柳。 他同样也有把B班的一之濑设成目标人物,但一之濑的情况跟龙园或坂柳不一样,背地里的操作对她是行不通的。所以,桥本没有勉强接触她,而是选择先摆平阻碍。尽管不至于走到让对方背叛一之濑的地步,不过他跟很靠近一之濑的某个B班学生有来往。 这是桥本入学后就立刻与各班建立起的关系。 多一点防止不测事态的保险手段再好不过。 而今天他也打算为了那「不测事态」做事前准备。 「那、那个,桥本同学,可以打扰一下吗?」 放学后的走廊。一个叫元土肥千佳子的同班女生来到桥本身边跟他搭话。她和桥本一样隶属网球社,好像是趁著桥本离开教室的时机追来的。她看起来好像很雀跃、静不下心。 就算不询问来意,桥本还是立刻就理解了状况。 今天是二月十四日。这片光景他已经体验过好几次。 不过,他不会在脸上表现自己了解,也当然不会说出口。 「怎么啦,元土肥。有什么事吗?」 他这样温柔地问完,元土肥就下定决心似的说: 「这个巧克力给你。今天是情人节。」 桥本马上就收下了元土肥说完就递过来的巧克力。 「谢啦,元土肥。我很开心喔。」 「太、太好了。」 之前桥本就有察觉元土肥对自己抱著对异性的好感,知道她用那种眼光看待自己。这十之八九是真心巧克力吧。虽然他有自信只要告白就会成功,可是他对元土肥没有任何情感。因为不论是好是坏,他都只把对方当作没有利用价值的人,也判断了交往好处是零。 「偶尔也来社团露个脸嘛。」 「抱歉啊,我最近都跷掉了。」 「真的,学长姊都很傻眼耶。」 「我会记著的。总之,下个月就让我好好回礼吧。」 「嗯、嗯!」 元土肥红著脸点完头,就逃避害羞感似的跑走。 他们完全没有交往的可能,但桥本还是先留下了这段关系的契机。 因为今后或许会有什么改变。 桥本为了赶上落后,所以稍微加快脚步走向一年C班。 现在比起什么元土肥,他有一个更在意的人物。 那就是C班的男学生──绫小路清隆。 「我为什么会这么在意他呢?」 桥本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桥本直到合宿为止完全没注意过他,对他是隐约知道长相的程度。尽管记得他在体育祭时和前学生会长展开过一场壮烈的接力赛,但也不过如此而已。原本以为他只是脚程快,旁人的评价不会有大幅的改变。重要的是,强力搜集著消息的坂柳或龙园都没对绫小路投以特别的眼光。 但如今却发生让他对绫小路改观的事件。 那就是学生会长南云雅的奇妙发言──「他是堀北学最赏识的男人」这句谜样的台词。桥本原本想把这当成纯粹的玩笑话,但他还是办不到。 现在想想,这是有徵兆的。为何前学生会长会跟绫小路直接对决呢? 难道那不单是偶然吗? 如果那是有某些意图,不得不以那种形式演出的话── 他心里变得充满著那种疑问。 再说,他也还无法接受龙园被石崎等人制住的那件事。目前的C班在春天的时间点还处在绝对的最底端,现在却开始扎实地缩短与前段班级的距离。 假如这一连串的事件,绫小路都有参一脚…… 「他甚至可能凌驾坂柳或龙园吗……?」 他目前实在不觉得会是那样。 那也是当然的。如果维持现在这样就会止于疑问、过度妄想,而且也缺少某些决定性的事物。南云的发言不过是没有真实感的玩笑话,体育祭举办的接力赛事件也是桥本自作主张的想像。 正因如此,他才会采取行动确认事实。 他受坂柳的指示散布一之濑的谣言,但最近只要找到空档,也会同时四处跟踪绫小路刺探消息。 现在他抵达了C班,但已经不见绫小路的人影。 「绫小路总是不会做多余的事情呢。」 好像是因为他的交友圈很狭窄,所以放学后很少留在教室。 他今天也和三宅或幸村他们那群要好的朋友待在一起吗?他原本这么想,不过确认到幸村跟佐仓都留在教室后,他就暂时消除了那种可能性。 「嗨,平田。」 贸然观察其他班级也很引人注目。 桥本立刻就向还没去社团活动的平田搭话。 「嗨,桥本同学。怎么啦?」 「我来确认你有没有交到新的女朋友。」 「怎么会,我现在不考虑交女朋友喔。」 「也就是说正在疗伤中吗?」 「哈哈……就是那样呢。」 「下次再听你说那方面的话题吧。对了,我在四处询问合宿上同组组员的联络方式,我想接下来就是绫小路了,不过他好像已经回去了呢。」 「你没看到他吗?我想他一两分钟前才离开……」 只慢了一点点。他判断可以立刻追上,就向平田答谢并马上前往校舍出入口。 马上就是期末考了。以桥本的角度来说,他也不能整天反覆跟踪人。他想解决这件事,并尽早转念在考试上做好万全的准备。 「真希望可以差不多让我在这里掌握到什么。」 要是有什么机会就动手。他是这么打算才追上去的。 很幸运的是,绫小路就在出入口前滑著手机。他是要跟谁碰面吗?还是单纯在打发时间呢?不论如何,这对桥本来讲都是幸运连连的发展。 绫小路频繁地点著手机,正在和某人联络。对象只是三宅那些人吗?还是说,他是在和桥本不认识的人联络呢?这就无从得知了。 他唯一确定的,就是绫小路是非常好跟踪的对象。 桥本至今跟踪过好几名学生,像是葛城、龙园、神崎。他偶尔也会跟踪一之濑,但那些人都不容易跟踪,两天可以跟踪一次就算是很出色了。运气不好的时候,也会有将近一星期都无法获得情报。 然而,绫小路每天的行动都很单调,交友圈又极为狭窄。 因此要埋伏他也很简单。最重要的是他完全没有戒心。 像是注意身后,发挥敏锐的感觉、偶然的嗅觉──这些完全都没有。 即使如此,桥本也没有大意轻敌与骄傲。 他小心谨慎地保持充分的距离跟在绫小路身后。 同班同学清水直树在这时打给了桥本。 「喂?怎么了,直树?」 『没有……其实是关于今天早上的事……我真的是服了。』 「嗯,最好别放在心上,毕竟班上有不少多嘴的人。」 桥本隶属的A班早上出了点问题。清水对一个叫做西川的女生告白失败,在班上女生们之间传了开来。应该是西川不小心跟朋友说出告白的事情才会传开吧。这是常有的事情。 「什么事都放在心上的话,那会变得无法跟任何人告白喔。」 『是、是没错……但西川那家伙真的很不可原谅。』 「我是很想听你吐苦水啦,可是我现在有点忙。」 『是吗,抱歉。』 「我晚上再回拨。」桥本这样答应他,就挂掉了电话。 「这是因为他没有确实准备成功条件就告白呢。」 桥本决定之后再安慰他,并跟著要回去宿舍的绫小路。 「要是他就这样直接回去,今天也会是一无所获了吗?」 要说跟踪绫小路有辛苦之处的话,就是缺乏变化了吧。 然而,电梯却经过了绫小路房间所在的四楼,就这样继续往上升。他观察了一会儿监视器里的情况,发现他独自去了女生居住的楼层。 「我记得……那好像是一之濑的那层楼。」 也可以想像这只是偶然,他是要跟其他女生见面。 不过,若是这个时期,纵使不愿意也会联想到跟一之濑有关。 「话虽如此,就算对象是一之濑也可能单纯是要探病吗……」 绫小路的交友圈再狭窄,一之濑在年级里也算是人气学生。 就算跟绫小路是朋友也不会让人惊讶。如果外加对方可爱,即使有学生期待某些事情前去探望也不奇怪。 然而,绫小路却马上回到电梯里,直接把电梯停在他房间位在的四楼接著离开。 「什么啊……?」 桥本难以理解这些行动。这时萤幕显示出B班的女生们从一之濑的楼层乘入电梯的身影。桥本推测绫小路是因为碰到比他先去探病的女生才会折返。 为了以防万一,桥本还是立刻搭进电梯前去四楼,但已经不见绫小路的人影。 当成他回了房间应该不会有错。 「结果,今天还是一无所获吗?」 思考著要不要作罢的桥本决定在大厅暂时观察情况。 时间也还早。因为他猜绫小路也很有可能在之后接触一之濑,或是跟别人约出门。不论绫小路要上楼还是下楼,只要搭进电梯,桥本就可以从监视器做确认。 桥本为防万一的这一手,大概在一小时后有了成果。 搭进电梯的绫小路开始往楼下移动。 看来他还没换上便服。 「他要再去一次学校吗?」 特地回宿舍又做出那种行动,实在是教人费解。 假如是要去附近的超商,所以换衣服很费工夫的话,倒还可以解释,可是他手上竟然提著书包。 桥本从沙发上起身,往紧急逃生楼梯的方向藏起来。 「我就是在期待有意思的发展。」 桥本的这种愿望就像是被理解一样。绫小路在离开大厅后,就往人迹罕至的方向走去。这下子至少学校或超商这种可能性就会消失。既然这样,绫小路是要跟谁碰面吗?不对,只是要和朋友碰面的话,他前往的地方实在很不合适。 这么一来,桥本无论如何都会期待他要做什么、和谁见面的这一部分。 他肯定是要和人碰面。 如果前学生会长堀北或龙园这些人出现的话,就会很令人热血沸腾。 但这种想法却以始料未及的形式遭到辜负。 「喂喂喂,真的假的……」 出现在碰面地点的人物,是一年C班的轻井泽惠。 她是因为最近和平田分手,所以在A班也稍微成了话题的女生。虽然桥本至今跟她完全没交集,但对于意外人物的登场还是藏不住惊讶。 他心里涌现出无力感,期待遭到了辜负。 这和桥本追寻的绫小路的「内幕」没什么关系,单纯就是恋爱情事而已。他很想这样自动转换想法,可是还是隐约觉得那两个人的关系好像超越了朋友的领域。 桥本看过好几次平田和轻井泽约会的样子,现在却可以看见当时没感受到的强烈「像情侣感」与「亲密感」。 「……我真不懂耶,为什么会是绫小路啊?」 说起来是哪一边抱有好感的呢,还是说两边都有?就算展开推理也得不出答案。恋爱本就没有正确答案。如果客观地比较平田和绫小路,八成的女生可能都会选择平田,不过就算剩下的两成选择绫小路也不奇怪。 意思就是若有一百个人,也至少会有二十个人选择绫小路。 也就是说…… 「绫小路勤著联络的对象,就是轻井泽吗……?」 不过他马上就切换了想法。现状只是桥本心里自作主张的断定与想像。不多加调查不会有答案。但正因这里是没有人烟的地点,他也没办法贸然靠近,而且无法连对话内容都听见。 「怎么办呢……」 虽然桥本无法做出结论…… 但那两人的状况突然有了某些动静。 「巧克力吗?」 轻井泽把手上的东西交给绫小路。说到会在二月十四日这天掩人耳目交出的东西,就算看不见内容物还是想像得到。 这么一来,至少就会是轻井泽对绫小路有好感。 「不过,无论如何今天都结束了吗?」 这跟他想知道的情报无缘。 桥本这么下结论并打算折返,但结果还是停下了动作。 「我就趁这次机会……稍微找他们一点麻烦好了。」 考虑到距离期末考剩下没多久时间,这也可以说是个机会。 他要透过强行卷入毫无关联的轻井泽使绫小路动摇。如果绫小路因此露出破绽,这就是个好机会。反之,如果他什么反应都没有,也许就可以当他是清白的。 桥本这么判断,就往绫小路他们快步走去。 1 背后靠过来的动静……步伐速度很快,动作很明显是因为不想放过我们两人在近距离接触。 「嗨,轻井泽,还有绫小路。」 从大厅就一直藏身跟到这里的桥本。 「……呃,他是谁?」 惠好像不认识桥本,向我确认。 「他是A班的桥本。我上次合宿跟他同组。」 桥本草草地和我打声招呼,就往惠靠了过来。 「居然在这种地方男女密会,你真是不容小觑耶,绫小路。」 我知道他迟早会来接触,但居然是这种时机吗? 既然这样,我也来利用他这次找碴的机会吧。 「我并没有在做什么──」 「别隐瞒了。今天是情人节,就算不是恋人的两人密会也不奇怪。事实上你好像也有收到呢。」 他也有看见我收到就立刻放进书包里的巧克力。 「我会收到巧克力也是偶然,不是刻意要见她的。」 就算我这么否认,桥本也是嗤之以鼻,并识破了那些藉口。 「不对不对,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会收到巧克力了吧?瞧瞧你那书包。」 「书包?」 「你明明就回了一趟宿舍,应该不会特地拿著学校的书包出门吧?」 「……不,我本来就打算去图书馆。只是在那之前就被轻井泽叫出来,所以我才会顺便答应。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换句话说……你说这是偶然吗?」 我对桥本点头,并从书包拿出两本书给他看。 「不过,不论如何都一样,因为你就是从轻井泽那边收到了巧克力。」 就桥本来看,他是说──就算不是我主动接触也好,重要在于我从轻井泽那边收到巧克力的事实。 「我不太懂……这有什么问题吗?」 「绫小路的哪里吸引你呀?我只是很感兴趣啦。轻井泽你的前男友在学校里也是以数一数二人气为傲的平田喔。也就是说,你不惜甩掉那个平田也要选择绫小路吧?」 总之,他对于怎么会演变成那样很感兴趣。 默默听著大略经过的惠说道: 「啊──抱歉。那个呀,是你会错意了。」 「会错意?」 「没错。这个巧克力呀,我原本打算给平田同学。不过,总觉得丢掉也浪费,我才会想说就送给某个人,所以才会随便选上绫小路同学。」 「那么亲昵地交出巧克力还叫做随便吗?抱歉,看起来实在不像是那样,再说地点还是在这种地方耶。这就说谎来讲,也有点太弱了。」 桥本说完就笑了出来,但惠对他那副模样露骨地表示愤怒。 「啥?你突然冒出来讲一堆有的没的,到底是怎样呀?」 惠忽然间露出充满威吓的眼神。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啦。」 桥本有点被她震慑住了。 话虽如此,无法彻底瞒住不自然的部分也是事实。 因此,我便切换了方向。 能否巧妙配合我应该就会是惠的拿手好戏了吧。 「老实说出来会比较好吧,轻井泽。我觉得在这边隐瞒,之后才会麻烦。被『那家伙』认为我们正在交往才让人伤脑筋吧?」 我这么说著,把接力棒丢给她。 惠毫不犹豫地大口叹气。 「啊──真是的。我先说了,你可绝对不能把这件事情传出去喔。」 她说完就指著桥本。 「我只是把巧克力托给绫小路同学。为了请他交给我喜欢的对象。」 「总之──你是说绫小路是中间角色?」 「没错。懂了没?」 桥本表现出实在难以置信的举动。 「既然这样,那盒巧克力是要交给谁的?」 桥本继续追问。 「啥?我怎么可能跟初次见面的人讲啊,你是白痴吗?」 惠就像在激怒对方一样,但那部分却不像假的。 现在在这里的是轻井泽惠塑造出的辣妹形象。 「那是──唉,也是啦。」 桥本略为吃惊地确认,后来还是抱歉似的低下头。 「这又不是低头就会解决的问题。真是求你饶了我耶。」 「……这样啊。看来是我会错意了呢,抱歉。我以为你们应该是互相喜欢,所以才会忍不住乱猜。」 「明明根本就不关你的事,你干嘛闯过来啊?」 「关于那点,应该也不是无关吧。」 「啥?」 桥本朝著愤怒的惠走过去。 接著把她推到墙上似的用手臂将惠环绕在其中。 「我之前就觉得你还不错。你就跟我交往嘛,轻井泽。我不知道你新的喜欢对象是谁,但要是你还没送出巧克力,就表示你还没表明心意。没错吧?」 现在开始也不迟──他这样强硬推销。 「你在说什么?……难道你觉得这种情况下我会说OK?」 「恋爱就是无法预期才有趣喔。」 他说完后,有一瞬间对我投以锐利的眼神。 说不定是想透过强行接触惠,从我身上引出什么情感。 「那么,我要走了。」 「啥?等等,我也要回去了。」 惠强行推开桥本的胸口与他保持距离。 「真冷淡耶。」 桥本露出苦笑,但他好像再怎么说都不会继续使出强硬的手段。 倒不如说,感觉他已经对惠失去了兴趣。 因为发生这种状况,惠故意叹了口气就回去了。 「抱歉啊,在奇怪的时机打扰。」 「不,没什么关系。」 我和桥本一起走到往宿舍和学校的岔路口。 「话虽如此,你在恋爱方面也有各种辛苦的地方吧?」 「怎么说?」 「我是说──你的那么大,经验不足的女人应该会无法承受啦。」 他捉弄我似的笑著,把手绕在我肩上,在我耳边低语。 又是那种话题吗…… 「你别傻眼啦,这状况可是有不少人都认为输你一等喔。」 我一点也不开心。 倒不如说,好像还逐渐讨厌起成为起因的合宿。 「所以啦,King,跟我交换联络方式吧。」 「如果你不会再使用那个突然取的绰号,要交换也是可以。」 「哈哈哈哈,不说了不说了。」 我决定跟一边道歉一边掏出手机的桥本交换联络方式。 「那么,我今天也先回去好了。回头见啦,绫小路。」 桥本如暴风雨般地现身并离去。 他是觉得这样收获就很足够,还是感受到不得深究呢? 不论如何,桥本心里都会继续把我当成有嫌疑的吧。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的话── 我决定顺道去图书馆见见应该正在等待的日和。 还有,我也必须见另一名约定要在学校见面的人物。 2 因为比预定时间还晚回宿舍,所以我没办法和那群人会合。 我七点前回来宿舍的房间,发现门前放了纸袋。 窥伺其中,就看见里面放了两个包装不同的盒子。一个四角形、一个圆形。上面各自手写了名字。那是来自波琉加和爱里的情人节巧克力。 聊天室里已经写上了主旨,明人和启诚都有收到同样的东西。 我回到房间在桌上把巧克力一字排开。 「想不到会收到五个……」 惠、爱里、波琉加、日和,以及另一个人给的巧克力。 绑著可爱的粉红色包装用缎带的巧克力盒。 晚上十点过后,我就穿著附著帽兜的便服出来走廊。 然后搭进电梯。 电梯里装设的监视器没办法拍到我的长相。 这是为了万一有问题也可以回避麻烦。原本最理想的是在其他地方接触,但如果她身体不适在休息也没办法。 这时段就算已经睡著了也不奇怪,但堀北有把一之濑的联络方式告诉我,我是传讯息确认她还没睡才展开这些行动。 但我没告诉她要过去她的房间。 我前往一之濑那层楼并站在她的门前,按下了门铃。时间经过十秒、二十秒。 里面没传出声音。我便再次按了门铃。 一之濑当然会对半夜的来访感到很困惑吧。 三十秒过后,我出了声。 「一之濑,是我,绫小路。」 在超过门禁的时间一直待在这层楼会产生问题。 一之濑也理解那点吧。 她不会选择贸然让对方置身险境。 「……绫小路……同学,怎么啦?」 一之濑的声音隔著一扇门传了过来。就我听见的声音,感觉起来很虚弱。 「咳、咳!」 室内随后传来咳嗽声。只从声音很难辨别她是否真的身体不适。 「我有些重要的事。我想直接进去打扰你,不行吗?」 「没有啦……呃……」 「老实说,要是我现在被女生看见可能会变得很麻烦。」 我稍微强硬地推进话题。 「等等哟。」 她说完,室内不久后就传来了开锁声。 打开门的一之濑以情绪低落到令人难以置信的模样现身。 「喵哈,你有点强硬耶,绫小路同学……」 她戴著口罩,身体状况明显很糟。 看来也不是在装病。 「抱歉啊,这种形式确实很强硬,你的身体状况好像很糟糕。」 「嗯……我有点搞砸了……」 「抱歉啊,这种时候拜访。」 「没关系、没关系。烧也几乎退了。硬要说的话,现在感觉是睡太多,肚子空空的让我很伤脑筋吗?啊,还有抱歉,可不可以请你戴上口罩?」 「我不能把感冒传染给你。」一之濑说完就把口罩递过来。 我的免疫力比较高,但也不是绝对的。要是我因为随便拒绝而感冒,一之濑之后应该会非常后悔吧。我在此毫不犹豫地同意,并先戴上口罩。 「那么,你去看过医生了吗?」 「我趁平日去过了哟。」 一之濑因为谣言蔓延,所以才会装病请假── 好像很多学生都这么想,可是看来并不是那样。 似乎无庸置疑只是搞坏了身体。 「你大概在担心我是不是因为谣言而请假吧,谢谢你。」 「不……」 我的想法好像被看穿了。 「像这样在生病期间见面的,绫小路同学可是第一个人呢。」 「这样啊…‥」 「虽然这样对我高烧时想来探病的女生们很抱歉,但我之前身体很难受,所以都只有打声招呼请她们体谅。后来,其他朋友好像都以为我是情绪低落而有所顾虑。」 于是,就只有稍晚才来联络的我才会讽刺地变成她第一个见面的人吗? 实际上一之濑就是因为身体不适而请假,但考虑到她至今为止的行为倾向,想都不用想,她是那种就连管理身体状况都会留意的人。再加上,通常本来就会希望避免在接近期末考时生病。这大概毫无疑问可以看成是因心灵伤害使免疫力低下所引起的感冒。 「我可不打算只因为那些谣言就请假。」 虽然偏偏本人没承认那部分。 「真坚强啊。」 「该说是坚强吗?……啊,抱歉。关上门会比较好呢。刚才这样算是有通风过了,不过还真冷啊……你回去之后要确实洗手跟漱口哟。」 「好。」 为了防止乾燥,室内的加湿器正在运作。感冒病毒在低温乾燥的环境下飘在空气中的数量会增加。为此,制造提升湿度令病毒容易落地的环境就会是首要之务。要是轻忽这个部分,感冒就会拖延下去,或大幅提升把感冒传染给探病者的可能性。冬天容易乾燥,所以感冒都会拖很久。这也是会变成这样的主因。 最近常有女生来我房里,或是我去女生房里的情况,这些和恋爱完全无关也让我觉得很不可思议。 「怎么了吗……?」 一之濑觉得不可思议地看向盯著加湿器的我。 「在你休息时打扰,真抱歉。」 「不会,没关系没关系。其实别让你见到我会比较安全啦,不过我觉得姑且先让你知道我是真的感冒会比较好。」 意思就是并非装病请假吗? 一之濑应该也很清楚那种猜测传开来了。 她证明似的把手机拿给我看。 其中也有她和堀北联络过好几次的迹象。 也就是说,那家伙以一直有用她的方式在担心著一之濑。 我没有多谈,决定算好时机立刻离开她的房间。 3 模拟考的日子到来了。 在全班都必须各自集中在考试的早晨。 教室里不是清一色都在读书,而是充满著正在进行讨论的学生。话虽如此,我也没听见单字或复习的声音,全是些不相关的话题。 「真吵闹耶。」 「这是当然的吧,因为今早听见了很不得了的谣言。」 「不得了的谣言?是和一之濑有关的后续消息吗?」 「不是,那是为了让我们C班内部混乱的新谣言。」 「新谣言啊……」 看见慌张不沉稳的教室,事情明显非同小可。 「顺带一提,你也不是毫不相关,绫小路同学。」 堀北说完之后,就向我出示手机画面。 记事本里写著四个谣言。 「这还真是──」 ﹒绫小路清隆对轻井泽惠有好感。 ﹒本堂辽太郎只对胖胖的女生感兴趣。 ﹒筱原皐月在国中时期卖过春。 ﹒佐藤麻耶讨厌小野寺加也乃。 谣言内容的性质都很类似,包含我在内的四个人名被当成了攻击的对象。 「这消息是哪里传来的?」 「你知道学校准备的各班讨论区吗?」 「好像是应用程式里有的那个东西,对吧?」 例如像是在查询余额时,就要从学校制作的应用程式里登入。那里面有学生们可以自由利用的讨论区。但因为手机里有各式各样方便使用的聊天应用程式,所以那里百分之九十九是不会被利用到的东西。 「居然能发现啊,是谁最早发现的?」 「我来教室时就已经传开来了呢。大概是这当中的某个人在应用程式里偶然发现的吧。毕竟讨论区只要更新后就会通知我们。」 不只是给班级使用的讨论区,也有许多只是为了拿来闲聊的讨论区。因为任何人都可以连进去,所以这些谣言也很可能被别班看见。 「你不觉得这跟直到上次为止的手法都不一样吗?」 「不论犯人是同一人物还是不同人物都好,散布的方式都有无数种。就算思考手法不一样也没用吧?既然都像这样写上去了,对方就没办法彻底隐瞒身分。」 「不过──」堀北这样铺陈。 「以防万一,我要先问你,这是真的吗?」 「这不是真的。」 我立刻否认。 「说到底,很少人知道我跟轻井泽拥有算是会交谈的关系。」 「你有联想到什么吗?」 「也不是没有。」 我重点式说明昨天和桥本见面时的事情。 「既然散布一之濑同学谣言的很可能就是桥本同学,就算他散布你跟轻井泽同学的事情也完全不会不可思议。」 「不过,其他人又怎么样呢?确认的方式很有限。」 「是呀……」 根本没有学生能直接确认谣言的真相── 「喂,筱原,你以前有在卖春喔!」 不会看气氛的山内边笑边喊出那种话。 「我、我才没有!」 筱原急忙站起来全力否认。可以从她的表情看出难为情与愤怒。 「那你拿证据给我看啊。」 「你说证据……是要我怎么证明啊!」 觉得谣言很有意思的人向后续进来教室的学生们宣传。 虽然这是迟早的问题。 「如果你说这是假的,那意思就是这里写的全是谎言、捏造出来的东西吗?」 堀北在看著山内与筱原的同时跟我如此确认。 「谁知道……只能像山内那样逐一向被指名的学生确认吧。」 然而那种揭开别人想隐瞒的伤口的举止,普通人是办不到的。 「你是白痴吗!居然被连是谁写的都不知道的谣言牵著鼻子走。」 筱原会生气地向山内否认也是情有可原。 被写出这种事情还能保持平静才教人惊讶。 「可是呀~不觉得写在这里的东西都很有真实感吗?」 「你啊,别这样啦,春树!」 面对山内毫不留情地追问,池来到他身旁抓住了他的肩膀强行阻止。 「干、干嘛呀,筱原平常都好像很自以为是,这不是报仇的大好机会吗?」 「你说报仇……这种东西当然是假的吧!」 「很难说喔。那种长得有点丑的女人,其实都意外地会做些坏事。」 山内完全不顾池的心情,喋喋不休地这么说。 「啊,原来是这样。毕竟你也满喜欢筱原的,虽然你不想承认──」 「春树!」 池揪起山内的胸襟。 「住手啦,你们!」 须藤看不下去这种状况,于是靠蛮力将两人分开。来到教室的平田马上就察觉到气氛不对,所以也靠了过来。他从女生那边了解情况,接著确认了谣言。 山内把目标从矢口否认的筱原变更成其他人。 「那么,本堂~你真的只爱胖子吗?」 山内把矛头指向堂本。 「不、不是!才不是!这种谣言全是骗人的!欸,绫小路,你也不可能会喜欢轻井泽吧!」 堂本当然也否认了谣言。接著逃避般地向我寻求帮助。 视线一口气集中了起来。不过,幸好惠的那一团几乎都还没来学校。 我点头后,「看吧?」本堂就这样喊著回覆山内。 「呿,什么啊,都是骗人的喔。」 在三人都否认这三起谣言,事情稍微要平息的时候── 「可是呀……佐藤同学,你应该不太喜欢小野寺同学吧?」 前园脱口说出这么一句。或许就是因为小野寺还没来,她才会不由得说出这句话。 「欸,别、别这样啦,前园同学!」 佐藤连忙打算阻止前园的发言,但已经太迟了。 「话说回来,我都不会看到佐藤跟小野寺一起玩耶。」 「那──那是──」 状况逐渐变得或许无法以「谣言是假的」就能解决。 须藤在这种情况下确认池和山内分开了以后,就看著堀北和我走了过来。 「绫小路,你真的不喜欢轻井泽吗?」 须藤问了我这种问题。 「嗯,谣言是错的。」 「哦──虽然对我来讲,是真的也没差。铃音。」 「什么事,须藤同学?」 「呃,我刚才稍微听见了你们的对话内容。如果不嫌弃的话,我愿意帮忙。」 「你这话的意思是?」 「因为我很粗线条。要像春树那样毫不顾忌地到处问也可以喔。」 他这么提出。 虽然这次的事情在出发点的意义上,或许可以把须藤当作武器利用…… 是说,既然他有听见内容,那应该也有听到我否认惠的那件事。 「别做出自行降低别人对你评价的行动。如果是你的话,周围对你的评价不高。你现在是要为了尽量提升评价而努力的时期。山内同学因为不谨慎的发言,好像也大幅降低了在班上的地位……」 感觉山内一口气超前了原本在班上仇恨值最高的须藤呢。 最重要的是,原本跟山内感情最好的池也倾泻了怒气。 「或许是这样啦……但我很希望自己派上用场。」 须藤有一瞬间往我这边看,但马上就撇开了视线。因为他隐约察觉到堀北应该会找我做各种商量。当然,他应该也知道我们的关系只是因为坐隔壁才容易交谈吧。 「既然这样,你就先去看著别让山内同学失控。要是有任何一则正面的流言就不一样了,但这次全是就个人来讲是真相就很棘手的谣言。本堂同学在精神上应该也受了伤,我想麻烦你照顾他。你办得到吧?」 「……也是。」 须藤好像觉得有点遗憾,不过还是老实地遵从了指示。 堀北确认须藤离开后,就重新回到刚才偏离的话题。 「这恐怕也是坂柳同学的招式之一吧。她只有一之濑同学还不满足,甚至还对我们C班发起了相同的手段,而且是同时好几个人。我觉得她是要让我们对期末考感到动摇……怎么办才好呢?」 「什么怎么办,难道还有办法对抗这些谣言吗?我们越是全盘否认,就越会勾起周围去想像这是否为真。话虽如此,就算承认,周围也会不停地在私下说『原来就是那样』。我的谣言类型算是还好,但每个学生情况都不一样,谎言被当真的损伤可能也会相当大。」 「……是呀,或许如此呢。」 她是把状况切投射自己身上了吗,堀北也一边看本堂和筱原,一边同意似的点头。 「不过,这在某种意义上是很犯规的招数呢。这种招数有办法抵抗吗?」 「不知道耶。」 「火苗都溅来自己身上了,你还打算一直彻底静静旁观啊。」 「这算不上是火苗。不过,虽然就轻井泽来看,这毫无疑问会是火苗呢。」 「总之,你没事吗?」 「嗯,我没事。」 总觉得,她说不定是想看看我惊慌失措的模样。 我看见堀北难得好像有点遗憾的表情。 「话说回来,幸好至少情况不是颠倒过来的呢。」 颠倒──若是状况颠倒,也就是说谣言内容是惠喜欢我。如果是被散布跟平田分手就马上喜欢上其他男人的谣言,假如变成这样,就会有各式各样的猜测四起。 就算不是事实,也会有某人认定就是事实。假的都会变得是真的。 「不过──我没办法一直像你那样静静旁观。」 「也是。」 如果放著不管,这么大的骚动火势很明显会蔓延开来。 山内打算再次对筱原或佐藤说话,不过平田阻止了他。 「山内同学,就算那些事情写在讨论区上,也不一定就是真的。至少伙伴间互相伤害是不对的吧?」 「但这就跟一之濑的谣言一样,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吧?这样我们闷不吭声,不就跟她一样了吗?」 「也无法这么断言,至少就现状来说还不知道。就是因为这样,我认为现在能做的,就是行为上不要被这种谣言扰乱。」 没错──男女都因为平田的意见而强烈地表示赞同。当然,一切不会这样就解决吧,可是他至少还是暂且压住了骚动。 有封讯息传到了堀北的手机。 「是神崎同学传来的。」 堀北说完就浏览了讯息。 「看来一之濑同学今天也请假。」 通常模拟考当天身体就算稍有不适,也会想兼著确认自己的实力前来应考。再加上一之濑是班级领袖,肩负引领伙伴们的职责。不过看她昨天的样子,没有痊愈好像也是情有可原。 「还有另一件事……B班的讨论区好像也写上了谣言。」 「这就表示他们也有发现我们讨论区上的留言,对吧。」 「好像是。」 堀北赶紧登入程式确认B班的讨论区。于是,就看见那里也写上了四个人名,以及跟C班很类似的谣言。而且D班的讨论区也一样。 「真贴心,就只有A班没被写上谣言呢。放学后可以借个时间吗?我想先详细了解她的事情,也想商量这个讨论区的应对之策。」 「好啊。」 我先向堀北表示了同意。 「先暂时专注在模拟考上吧。这是确认期末考难度以及掌握班级状况的宝贵机会呢。」 不过,被传谣言的人与不属于被造谣对象的堀北不同,他们可没办法这样。 惠还有跟她感情好的女生们到校后,就在附近集合说起悄悄话。 接著观察我这边的情况。那些眼神简直就像在看脏东西。 我就算没有直接听见内容也明白。 『听说绫小路同学喜欢你哟。』 『欸,你觉得怎么样?欸,轻井泽同学?』 她们正展开这种对话。而惠一定正在逐一举出像是「恶心」、「糟透了」之类的字眼吧。 「你应该没差吧?」 「……好像还满难受的。」 要是继续看过去可能会直接听见那些对话内容,所以我决定不那么做。 问题在于除了我以外被指名且散布流言的学生们吧。 4 尽管班上还留著漠然的积怨,模拟考还是如期举行了。 这是著眼在学期末的重要时刻。 模拟考的内容就算跟目前为止的考试相比,难度也偏高。属于高难度。 不过,那些也确实是至今有踏实通过考试的学生可以从容应对的内容。反之,勉强冒险走来的学生在这场模拟考之后就需要密集读书了吧。 绫小路组有读书会的邀约,不过我今天要陪堀北,所以就联络他们先开始进行读书会。神崎好像不喜欢引人注目,所以变成是结束模拟考的放学后约在榉树购物中心集合。 我就像是被堀北引路似的来到神崎身边。地点是榉树购物中心的南门旁。 这里是离学校最遥远的地方,学生大致上不会靠近这里。 我对班级斗争没兴趣,但身为朋友,我也不是不担心。 先听听消息也相对地不是件坏事吧。 再说,也因为我最近一直被桥本盯上。 我要是接触B班的话,A班的黑影也势必会靠过来。 对我来说,那是我期望的发展。 事实上,桥本也一边和我保持适当距离一边跟到了这里。 「她连续请两天假,而且你还联络不上一之濑同学本人吗?」 「她只是回得很慢,不是没有反应。我只有收到感冒生病了的告知。」 最近神崎好像没解除神经兮兮的紧张状态。他应该有被一之濑反覆交代别放在心上,可是他大概还是没办法乖乖待著吧。 虽然生病实际上也是原因之一,但现在一之濑对于与同学见面的态度很消极,她不愿意被提及有关谣言的事情。 「班导有说什么吗?」 「也是类似的内容。老师只回答是因为感冒才请假。」 老师也从一之濑那边收到了相同的知会吧。 神崎的表情会这么阴沉,就是因为他很怀疑一之濑请假的理由是否真的是感冒。最近一之濑一直处在谣言的漩涡中,他在想那会不会才是原因。 「你去探病了吗?直接见面可能就会很清楚了。」 「班上好像有好几个女生去拜访过她,但听说都没有直接见到面。」 堀北理解状况不理想,于是也陷入了沉思。 「要说有值得庆幸的,就是她在学力上很优秀的部分呢。就算不考模拟考,恐怕也不会造成不便吧。」 像一之濑那样生病的学生可以在事后收到题目,也可以请其他学生把解答告诉她。 「那点我们也不担心。我们在意的只有一之濑的心灵层面。」 堀北与神崎。 在他们为了定下对策而思索的时候,好几个人影接近而来。 看来这场密会,桥本好像去做了报告。 「一之濑同学今天好像也请假呢。下周末就是期末考了,假如她到那天为止都长期请假……说不定就很不妙了呢。」 「……坂柳。」 坂柳与其说是出现在我们面前,倒不如说是现身在B班神崎的面前。其中也有神室与桥本的身影,而叫做鬼头的男学生也有同行。 那就是坂柳派系的主要成员吗? 「你究竟和C班的那些人说了什么呢?」 「这与你无关。」 「我们好像不受欢迎耶。」 「你想受欢迎,就不要到处宣扬种种奇怪的谣言。趁事情变得无法挽回之前。」 坂柳与同班同学对视,接著噗哧一笑。 「你到底在指什么呀?」 「就算你散布了好几则谣言,B班的团结力也不会动摇。」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正处在什么情况里,不过我会期待的。」 她只是来直接观察情况而已。不过,她似乎判断这么做,效果将会立竿见影。 「别放在心上,神崎同学。这一切都是坂柳同学的作战。」 「我知道。」 神崎有著替伙伴著想以及内敛的性格。因此,这会是个让他很苦恼的两难窘境。 5 就算学校下课了,谣言的散布也不会停止。 『欸、欸欸欸欸!这怎么回事啊,清隆!』 我回到宿舍休息时,惠打了电话过来。 「你说怎么回事,是指什么?」 虽然我知道,但还是姑且反问。 『什么指什么!现在清隆,那个,喜、喜欢我的谣言,可是传开来了耶!』 「那是谣言,你别放在心上。」 『不、不不不,应该说不能因为是谣言就不放在心上吗?怎么会变成那样呀!』 这种音量连耳朵深处都会刺痛。我暂时让手机远离耳边。 并且把指尖按著降低音量的按键进行调整。 「这说不定是桥本散布的谣言。还是说,有其他学生在看著我们吗?」 『咦咦咦~~~!』 惠小声地惨叫。 「不过,这样不是很好吗?要是颠倒过来才糟糕吧。」 『颠、颠倒是指?』 「如果谣言是你喜欢我才棘手吧。你才刚跟平田分手,我觉得奇怪的猜疑应该会比我的还要夸张喔。」 『……或、或许是这样啦……』 「放心吧,谣言之类的马上就会被淡忘。」 『真的吗?』 「话虽如此,拜这则谣言所赐,今后我也可以说是变得比较容易接触你了。因为就算我要跟你搭话,也可以让别人认为『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意思就是说,这要端看别人怎么解读。 我本来就不打算在显眼的地方跟她说话,不过这也会成为到时的保险手段。 『不不不不不不不。』 这次她又反覆说出了比刚才还要多的「不」。 『我们两人待在一起时,不是会被别人用超怪的眼光看著吗!绝对会被别人盯著看!』 现在流行重复讲一样的话吗?这种语气实在是很奇怪。 跟著我的桥本也被间接地灌输了那种资讯。 「总之,这件事不用放在心上。」 『就算你说不用放在心上………………我还是不行啦!』 漫长沉默过后,她似乎判断这样还是很困难。 惠碎碎念了一段时间,不久之后就放弃似的挂断电话。 6 事态开始目不暇给地推进。 在没有特别考试,该专注在学期末二月下旬举行的笔试的这时,情势十分波澜起伏。在模拟考结束过后三天的二月十八日星期五。 在距离学校用地有段距离的地方,除了B班之外聚集著三个班级的学生们。 虽然平田也有采取行动在紧要关头控制散布出来的新谣言,可是那些努力也是白费工夫,谣言转眼间就传了开来。 讨论区上唯一没被写下谣言的A班也已经掌握到别班的消息。 「嗨,石崎。你说想谈谈,究竟是有什么事?」 A班桥本询问石崎,他的样子就跟平常没两样。 「什么叫有什么事啊,桥本?你连鬼头都带来了,是想干嘛?我说过要你一个人过来耶。」 「你不是也把阿尔伯特带来了吗?这是为了以防万一呢。」 笼罩著彷佛让人皮肤灼痛般的气氛。 这状况实在不让人觉得他们前不久为止还在合宿上共同生活过,但这也理所当然。 「我们今天是来讨论的。没错吧,石崎同学?」 D班除了石崎与阿尔伯特之外,日和跟伊吹也参加了。 「只要他们不闹大就没关系吧。」 「可是……」 日和会担心也是难免的。 因为她认为这些成员不太可能不引起任何事端。 「不过,这组成是怎样啊?你居然也把除了我们以外的人叫了出来。」 桥本看著我们,傻眼地叹气。 「我哪知道,不是你把他们叫来的吗?」 D班和A班都觉得我们C班的存在很突兀。 「就跟你说的一样耶,绫小路。」 这么来搭话的,是旁边站著包括明人在内的绫小路组。 是群为了开读书会而正要到咖啡厅集合的人。 「我是因为想起了神崎和桥本起纠纷时的事情,而且『偶然』看见那些家伙从校区离开,所以才觉得或许……」 我感受到危险的气氛并告诉明人,他就立刻前来会合了。 不过,我没料到波琉加、爱里、启诚也会跟过来。 「这些组成比上次更有模有样,也许真的会成为一场骚动耶……」 「啊──真是的,为什么老是不断发生这种险恶的情况呢?」 屡屡遇上这种场面的波琉加傻眼地说。 「算了,没差,不管是谁叫来的都无所谓。告诉我有什么事吧,小椎名。」 「是有关谣言的那件事。那是你们A班散布的消息,对吧?」 日和好像是判断交给石崎场面会变得气势汹汹,所以才这么说。 「喂喂喂,那种事情你怎么会问我们呀?」 「那种事情──!」 「请交给我,石崎同学。」 日和温柔地制止打算顺著愤怒讲话的石崎。 「听说神崎同学看见你在散布一之濑同学的谣言。」 「那家伙也真是多嘴耶。还是说,你是从那边的两位听说的呢?」 他是指之前有在听神崎和桥本对话的我和明人。 「请你回答我,桥本同学。」 日和没看向我们,而是问著桥本。 「……因为在那边的绫小路或三宅都知道,所以我就老实说了。我只是不知从何处听说了一之濑的谣言,因为很感兴趣才说给其他人听而已啦。」 桥本当然不会承认那件事实。 「这种藉口还真方便。你以为那种藉口还管用啊?」 「藉口?那是事实。不过,若要说出于兴趣宣扬不好,那应该是不太好吧。不过这还真奇怪呢,D班应该跟这毫无关联,结果居然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这里。」 态度开朗却露出锐利眼神的桥本继续说下去: 「莫非……散布之前那些谣言的是你们D班吗?」 「别开玩笑了,我们已经知道是坂柳让那些谣言传开来的!」 「别片面断定啊。我们的领袖确实好战,也会不知不觉出言挑衅一之濑,我不是不懂你会想要加以解读并断言她就是谣言根源的心情,但这些事情与我们无关。实际上你也没有证据吧?」 石崎听见桥本这些话而感到焦躁,可是他说得也没错。投入信箱的信件、写在讨论区上的谣言,目前为止都没有确凿的证据指出犯人就是坂柳。即使很清楚八成就是如此也一样。 「也就是说,今天这场面就是为了要逼问这件事吗?但我都不知道耶,你们D班居然会支持一之濑。」 面对盯著自己的石崎等人,桥本也理解似的吐了口气。 「你要巧妙地掩饰也没用。你们不只是一之濑,竟然还滔滔不绝地散布我们的谣言。」 「原来如此,果然是这样吗?什么一之濑的根本就无所谓吧?你是在不爽D班被散布那些真假参半的消息与谣言吧?听说你『对小学生恶作剧而且被送入辅育院』呀,石崎?」 我可以知道石崎在被这么刺激的瞬间理智断线了。 日和急忙抓住石崎的手臂,制止就要扑过去的石崎。 所谓的「对小学生恶作剧并且被送进辅育院」是写在讨论区上的「谎言」之一。 石崎被造这种谣言不可能不生气。 势必会变成这种状况。 桥本没作罢并且继续说了下去: 「居然列出那种谣言。不只是一之濑那件事,你说说看我是怎么调查到各种学生的谣言呀。」 「别开玩笑了,桥本!」 「慢著,石崎!」 明人认为凭日和无法完全制住,所以连忙阻止石崎。 「不要阻止我,三宅!我怎么能让A班继续恣意妄为!我要打飞他!」 「不要这样啦,石崎,受伤的会是你喔。你对打架很有自信吧,不过我们也满会打的喔。」 鬼头静静向前踏出一步,对石崎和阿尔伯特握拳。 他表现出那种视情况而定,就算在这种地方也会应战的样子。 「都住手啦,你们也知道这间学校对打架骚动管得很严吧。」 远远围观著的明人叫他们冷静。 「那都是之前的事情了呢。」 「之前?」 「听说这次的学生会长会对一点小纠纷睁只眼闭只眼喔──」 桥本拉近距离,对石崎踢出右脚。明人以左臂接住那击。 「唔……哈,真的假的。真的做什么都可以吗,那个学生会长?」 单凭桥本的一句话,无法断言「解禁打架」为真。 正因如此,他才会透过先发制人证明这点给大家看。 「你很行嘛,三宅。难怪会插嘴阻止我们打架。」 桥本往后退,再次保持了距离。 比刚才更让人紧张的气氛逐渐支配了这个地方。 「不可以打架。」 「我知道啦,我不是为了打架才来这里。刚才我是为了证明我也有力量自卫。」 「……我可以相信你吧?」 桥本看著日和的双眼点头,但谁都不打算相信他。 「够了吧,日和。这些家伙会若无其事地说谎。散布谣言的怎么想都是A班。证据就是只有A班没有成为谣言的对象。」 「那是……正因如此他们也可能不是犯人吧?」 「小椎名说得没错。如果是我们散布谣言的话,为了不遭人怀疑,就算是A班的讨论区,我们也会列出随口胡诌的谎言喔。」 「这很难说吧。就连散布一之濑谣言的事情,我也不认为全A班都知道坂柳就是罪魁祸首。要是在这种状态下A班被散布谣言,大家当然都会很混乱。」 对明人指出这点,桥本叹了口气。 「那种推理并不是说不通,但这样是恶魔的证明。」 就算极度怀疑也没证据。要证明清白也很困难。 「对这种家伙,就只能靠拳头问出真相。」 「喂喂喂,别这样啦,小伊吹。我们争论也不会有好处喔。」 「是你先来找碴的,居然还叫我别这样。你真会讲好听话。」 「这与我们无关啦,你就相信我吧。」 桥本说完就笑了出来,但伊吹的脸上完全没有笑容。 倒不如说,光是要按捺怒火似乎就已经竭尽了全力。 伊吹也跟石崎一样被散布了意想不到的「谎言」。 「你啊,是不是因为龙园不当领袖……所以就小看了我们?」 石崎好像已经忍到了极限,他推开明人走到前面。 伊吹配合石崎似的站在桥本和鬼头面前。 「不不不,真的等一下啦。」 「一之濑的谣言,还有针对我们的谣言。你叫坂柳针对这两件事情道歉。」 「你们误会了,那不是我们散布的。」 「别笑死人了!」 石崎卯足全力踹了栏杆。 桥本也渐渐理解状况已经变得无法收拾。 「……要不然,你打算怎么办?」 「那还用说,我要靠蛮力让你住嘴。」 「你真的想打吗?」 「嗯。不想要那样的话,就立刻消除谣言。」 「我说过好几次了,那不是我们散布的啦。」 桥本也知道就算那样说,他们也不会轻易接受。 要在坂柳等于已经向一之濑宣战的状况中证明无罪是很困难的。 桥本一度缓下了嘴角。 「你笑个屁。」 「抱歉抱歉,因为我实在是无法理解。」 既然不认同谣言出处就是坂柳,就只能严正拒绝石崎的要求。 「那就直接让我跟坂柳谈。」 「你?不要吧。」 「她不可能会理你。」桥本挥了挥手。 石崎也正是清楚这点才会找桥本谈吧。 「鬼头,或许只能打一场了呢。」 桥本推测气氛的走向,心里有种不会靠对话结束的预感。 鬼头好像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他慢慢摆好架式,随后── 「喝!」 石崎擒抱鬼头似的扑上前。 伊吹更是在石崎一旁猛扑般地踢击。桥本连忙避开。 「真危险!」 伊吹猛然跳出去,因此手机与学生证都从她口袋中飞出散落在地上。 桥本理解那一招比想像中还要快速且强力,在表示敬意前就说出了心中的危机感。 「小伊吹也很习惯打架呢……我都忘了。」 「你们住手啦!」 明人边捡起滚到他附近的手机,边这么喊道。 但D班没有打算停下来的迹象。 就算手机会受损,他们看起来也没有动摇。 我把手伸向伊吹掉在我脚边的学生证。 不经意地把视线落在那张学生证上。 那里当然拍出了冷淡、毫无笑容、表情僵硬的伊吹。 不过── 我看见「某处」,发现了一件事。 「怎么回事……?」 「你是指?」 在旁边听见我低语的启诚这样反问,但我马上就左右摇头。 我暂时把伊吹碍事的学生证收入口袋。 「不,没什么。比起这个,先阻止打架好像比较好。」 「你说阻止……要怎么做?」 二对二的局面已经完成,第二回合正要开始。 「对呀,先别这么做。」 「很危险哟,清隆同学……」 波琉加和爱里也建议我别这么做。 「……是啊,先交给明人好像比较明智。」 明人现在正为了阻止下一波冲突而介入。 「别妨碍我啦,三宅!」 石崎想靠蛮力推开他,明人却抓住了那只手,把他强行压倒在地。 「你这家伙,放开我!」 「抱歉啊,石崎,虽然我不讨厌你这种人。」 「别碍事!」 伊吹瞄准明人的头部踢过去。 明人急忙离开石崎,虽然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但还是失去了平衡。 阿尔伯特的大手接著捉住了明人。 「你先制住他,阿尔伯特。」 「咕……」 既然被阿尔伯力的怪力从上方压住,就算是明人也无法抵抗。 就D班立场来讲,他们判断只要制造出二对二的局面就不会输。 「伊吹!」 在石崎喊叫的同时,鬼头的手前来瞄准伊吹的脖子。 「别小看我!」 伊吹迅速对那招做出反应,踹开了鬼头的手。 「真的打起来了耶……怎么办?」 我们四人静静地观察,根本就无法阻止。 「既然开打了也没办法,但有C班的人在场会很麻烦呢……」 桥本注视著爬起来的石崎,也往我们这边看了过来。 「虽然会来到这边是偶然,但我还是有话要说。我们的伙伴绫小路……就跟石崎他们一样,也成了谣言的目标对象,我可是很火大呢。」 启诚这么说完,爱里也在隔壁猛烈地点头。 「哈,这么说也是耶。喜欢轻井泽,这种谣言不是很可爱吗?」 「一、一点也不可爱!」 文静的爱里也难得大声反驳。 我也配合她似的对桥本说: 「虽然我很不想说这种话,可是我也在怀疑你,桥本。」 「……也是。毕竟看见上次你跟轻井泽密会的就只有我吧。」 「密、密会?」 爱里转身过来,而且不只是她,波琉加也看向了我这边。 「完全没有任何奇怪的事情。」 「真的吗?可、可是,清隆同学,你最近跟轻井泽同学稍微给人有种感情不错的感觉……」 爱里既然都会好好观察我,那点事情她也会知道呢。 然而,让桥本听见这段对话非常重要。 我跟惠的关系,必须让桥本知道──知道的人就是会知道。因为在被给予中间人转交巧克力职责的大前提上,如果我跟惠没有一定的亲密关系,这就不会成立。 桥本一副就是为了要测试我的同学会如何理解我跟惠的关系。 就是因为他很优秀,他才会自己关上厘清真相的可能性。 明明就盯上了我,还打算引出我说不定是清白的证言。 结果,他对我的怀疑就逐渐淡化了。 「现在我才是你的对手吧,桥本!」 「真是的……变得真棘手。」 「不要再打了,石崎同学。至少我不会允许。」 日和语气强硬地这么对石崎放话。 他无法无视这点,便伤脑筋地回头。 「可、可是啊!」 「就算你在这边打赢桥本同学他们并强行让他们自白,这也不会成为证据。关键的坂柳同学恐怕也会矢口否认吧。你没办法让她承认,光有这件事实不就够了吗?」 「你是要我跟伊吹都忍气吞声吗?」 「虽然说法会比较严苛,可是没错,现在就请你们忍耐。」 「是你把我们带过来的吧?结果你却叫我们忍耐,这不是很奇怪吗?」 「我一定会让他们遭受报应。」 桥本听见这番对话,深感兴趣地吹了口哨。 「这就代表著安排这场面的不是石崎,而是小椎名呀。」 「阿尔伯特同学,也请你放开他。」 她这样指示之后,阿尔伯特就慢慢松开了拘束。 「也惊动了C班的各位。」 她说完,就深深低下了头。 「要就这么结束也是你单方面的说法呢。那我们被怀疑、被打的损失呢?」 「你就不能原谅我们吗?」 日和正面接下桥本的话。桥本应该也心知肚明继续拖下去没有任何好处。 「算了,毕竟也没有受伤,这次就这样结束吧,鬼头。不过,别再继续贸然怀疑我们了。要怀疑的话,就要拿出确实的证据喔。」 虽然勉强在变成大混战以前收拾了事态,可是这下子A班和别班的鸿沟也已经演变到了不可能修复的地步。 7 那天晚上,我打给了堀北学。 『你居然会联络我,偶尔也是会有稀奇事发生呢。』 「我有件事情想问你。」 『什么事?』 我向他报告看见某两名学生的学生证之后注意到的地方。 『应该不是你多心呢。』 他好像也是第一次听说,因此反应很惊讶。 「你那种说法的意思是学生会……不,意思是没有先例吗?」 『没错,虽然那也得排除不只是失误的状况。』 当然不能排除失误的可能性。 不过,确实也不太可能发生这种失误。 『这所学校当然每年都会尝试变化与进步,而那个「现象」应该也是有意义的。对于比任何人都早发现的你而言,这很可能迟早都会派上用场。』 可以的话,就算那天到来,我也希望可以不必派上用场就解决。 『你们一年级可能再一场考试,一个年度的特别考试就会结束了吧。』 会说「你们」一年级,代表三年级跟我们的状况不一样吗? 『这只是到前年为止的事情,所以没有确定性,不过如果按照以往,三年级还会有两次以上的特别考试机会。』 「对你来说,这会是接连的灾难呢。」 如果南云率领的全体二年级都支持三年B班,他就绝对无法说是在安全范围内了吧。 『这确实是无法让人预判的状况,但也不是你需要放在心上的事情。』 真不愧是前学生会长,他好像不认为自己的状况是绝境。他有能力打破现状且战斗下去。我感受到了他的那种自负。 不过,那完全只限于堀北学一人的情况。 就像橘茜被盯上一样,南云会瞄准他可以击溃的地方。 『你现在该担心的是整个一年级。』 「如果他有学生会撑腰,似乎也可以掩盖一定的事实呢。」 『嗯,那是有可能的。当然,学生会要是做得太过火,也可能失去校方的信任,并且遭到强制性解散。但毕竟他是南云,应该会巧妙地周旋吧。栉田的事情没问题吗?』 「那件事情解决了。」 『这次击溃一之濑的事情,你好像也有在背后做些什么呢。』 「我会再联络你的。」 我问完应该问出的事,就结束了通话。 8 接下来,转眼间就经过了好几天。 漩涡中的人物一之濑,在这段期间一直请假,不曾在学校现身。 然而,今天是距离期末考终于只剩下一天的二月二十四日。 一之濑终于来上学了。虽然我没有直接见到她,但她已经一个星期以上没在学校出现,一直有许多人注意著她的动向。消息马上就传了过来。 话虽如此,那也只对B班来说重要。对C班来讲,重要的是明天就要到来的期末考。 「好。绫小路、明人、波琉加、爱里,你们都准备充足了。」 午休,我们上课前在启诚的书桌周围集合。 为了核对启诚帮我们制作的模拟试题的结果与答案。 那是他为了测试实力而在晚上自主替我们准备的题目。 「唔哇,小清考九十分,很厉害嘛。」 波琉加边吃三明治,边惊讶地说道。 「因为启诚帮我们做的考题很完美呢,你也差不多吧?」 虽然三人的成绩有点参差不齐,但大致上都落在八十分前后。 「模拟考以及我做的模拟试题都可以答成这样,考试一定没问题。」 「如果可以得到启诚的保证,那就可以轻松考过了呢。」 明人这次好像也鼓足了干劲,他转了转僵硬的肩膀。 「真的很谢谢你,启诚同学,因为我每次考试都会很不安……」 「不会,我能做到的也只有这点事了。」 启诚有点难为情地用食指轻搔鼻子上方。 「不过,今天真的可以什么都不用做吗?」 「因为这个星期花了相当多时间在读书上。我希望你们在最后一天刻意休息,至今谨慎学习的知识不会轻易消失。比起读书,勉强自己弄坏身体,而在正式考试上被睡意袭击才危险。要是累积低级失误导致成绩降低,可就浪费了呢。」 「了解,我会遵从小幸的指示。」 波琉加一行人做出谜样的敬礼,并乖乖地点了点头。 磅!──教室忽然响彻猛然开门的声音。 「各位,事情不得了了!」 在大家打算慢慢解决午餐的这个时间点。 「唔哇,糟透了……」 波琉加好像吓了一跳,她手上拿著的三明治不小心掉到了地上。 「欸,你干嘛呀?」 波琉加明显很不高兴,而怒瞪著进入教室的池。 「是祭典喔!祭典!听说现在A班那些人闯到B班了!」 他说出这番话。 「随著一之濑同学的回归,坂柳同学也展开行动了呢……」 在同间教室吃午餐的堀北急忙站起,她没来叫我就跑出了教室。看见这种情况的须藤跟平田也接著堀北离开了教室。 明天就是期末考了。 因为要做最后一道准备就只有这天了呢。 她为了确实击败回归的一之濑才会直接发动攻击。 「怎么办,明人……」 「只能去了吧。如果又变成像上次那样的话,就需要有人阻止。」 「是啊。」 「但波琉加跟爱里,你们就留在这边。因为人数多也没意义。」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我们慢慢吃饭。」 「清隆同学,你要怎么办?」 「我──」 这状况明人和启诚都站了起来,我也很难开口要说留下来。 「我就姑且跟过去,虽然我不觉得自己派得上用场。」 我们三人离开教室前往B班。 骚动好像已经传染到走廊,人群显然都聚集在一起了。 「你是来干嘛的啊!坂柳!」 我来到B班,就看见柴田上前逼问坂柳。 「来干嘛?我是来拯救各位B班同学的哟。」 坂柳的左右有著神室和桥本,没有鬼头或其他学生的身影。带著大量人数走动可能会成为问题,所以她才会以少量人数行动吧。 「这是怎么回事呢,坂柳同学?」 在教室深处被几名学生围著的一之濑说道。 「等等,一之濑,你没必要出面啦。」 「对呀,小帆波,你不可以过去!」 女学生紧抱著一之濑,试图防止她和坂柳接触。 「首先,听说你康复了,真是太好了。其实我原本想更早一点来找你,但毕竟我也忙著准备考试。话虽如此真是太好了,你赶上明天的期末考了呢。」 「嗯,谢谢。」 两人保持距离对话。 坂柳当然理解B班所有学生都仇视著自己吧。 虽然是午休,班上却没有少掉任何一人。 恐怕班上所有人都打算团结起来保护一之濑。 但坂柳毫不动摇,一副就是正在享受这完全的客场气氛。 这些行动是因为她预测到谣言漩涡中的一之濑不会在午休利用学生餐厅。 「你说拯救是吧,坂柳。」 「是的。」 面对神崎的询问,坂柳笑著点头同意。 「总之,意思就是你承认你散布了那些谣言吗?」 「如果你是来谢罪的,我也不是不能理解。」神崎这么继续说。 「散布谣言的不是我。」 「……不然,你要拿什么拯救我们?」 「一之濑同学持有大量的点数,你记得以前传过这种谣言吧?因为当时没有不正当的行为,所以立刻就沉寂下来了。」 「那又怎样?」 神崎立刻说道。这是为了不让一之濑有戏份。 「这只是我自作主张的想像……不过,无不法行为持有大量点数的方法很有限,例如先从同学身上定期回收个人点数并搜集起来。总之,我判断一之濑同学应该扛著银行般的职责。」 「那件事情我无法回答。」 攸关B班战略的部分,他当然会拒绝。 「嗯,我没有在寻求那项回答。不过──假如,一之濑同学就如我的推理,正在履行著银行的职责……我觉得,那应该是件很危险的事情。」 坂柳说完,就看向在远处凝视著自己的一之濑。 「…………」 一之濑不做回答,而是直盯著她的视线。 「我说的有错吗,一之濑帆波同学?」 你这是在白费力气,坂柳。你确实把一之濑逼入了绝境。 把只能依靠沉默这种武器的一之濑逼到了极限的边缘。 只要再推一把,就可以把她推下悬岩峭壁。 你制造出那种状况。 不过,那招也已经不管用了。 「可以把路稍微让出来吗,小千寻、小麻子?」 「可、可是!」 「没事,我已经没事了。」 一之濑说完就温柔地微笑,然后慢慢迈步而出。 渐渐地拉近与坂柳的距离。 但最后一之濑面对的不是坂柳,而是教室里的同学。 「……对不起,各位!」 一之濑站到讲台前,对B班全体学生低下了头。 「你、你干嘛道歉呀,一之濑。你根本就不需要道歉。对吧?」 内心动摇的柴田,试图打断一之濑。 「你就别阻止她吧,柴田同学。她正打算忏悔哟。」 坂柳愉快地笑著。 「至今为止的一年……我有件事情一直一直瞒著大家……」 「等等,一之濑,你不必在这场面上说出任何事情。」 感受到危险气氛的神崎打算阻止,一之濑却完全不停下来。 「我想,这几个星期因为我而出现了奇怪的谣言。当中只有一项不是谎言,是真的。那就是……信上写说我是罪犯的那件事。」 坂柳引出她这番话,便心满意足地微笑。 「那是真的。」 我看见闹哄哄的教室中变得鸦雀无声。 「在场的滥好人集团好像完全没头绪,所以就请你替各位详细说明吧,一之濑同学。你究竟犯下怎样的错误呢?」 「我──」 一之濑打算继续说下去,于是吞了一口口水。 「现在开始──我要把瞒著各位的事情都说出来。」 她说完,就道出一直尘封著的过去。 「我隐瞒的罪行,就是……我曾经顺手牵羊──」 资优生一之濑帆波顺手牵羊。 不只是B班,那件事实连明人或启诚之类的观众都会很吃惊吧。 她不像是会做出那种事情的学生。 「小帆波……顺手牵羊……真、真的吗?」 「嗯,对不起喔,小麻子。」 一之濑道了歉,但还是开始道出事情的开端。 「我家是单亲家庭,我跟妈妈还有小我两岁的妹妹三人一起生活。虽然家境不富裕,但我也从来不觉得自己不幸。妈妈一边养育两个小孩一边工作,一直都很辛苦。所以,我国小就觉得自己国中毕业后就要出去工作。因为上高中也得花大钱,所以我很想工作帮忙妈妈支撑小我两岁的妹妹,但妈妈却反对了这件事。就像我身为姊姊打从心底希望妹妹幸福一样,我觉得她身为母亲,也会希望两个女儿都能同样地幸福。」 一之濑将自己的过去全盘托出。 「当时我知道了就算没钱,只要拚命念书,就可以利用学费全免生制度的这件事。所以我拚命念书,进步到在学校也会被说是第一名的程度。可是……那样的我,在迎接国三的夏天……妈妈却因为勉强自己而病倒了。」 一之濑的母亲为了支撑每天的生活,大概都马不停蹄地在工作吧。 她为了养育自己的孩子不辞辛劳。 「那时,我妹妹的生日就快到了。她没有向我跟妈妈要求过任何生日礼物。妹妹还是国一生,明明可以更向我们撒娇,一直以来却不断地忍耐。她不买想要的衣服,也不跟朋友出游或购物。一直一直在忍耐。可是我这样的妹妹……第一次有了想要买的东西。那就是去年流行过的发夹,那是妹妹最喜欢的艺人身上戴的东西。我觉得妈妈一定是为了买那支发夹给她才勉强值班。」 可是──碰上住院这场意外,情况根本谈不了生日礼物。 「我现在依然记得。记得我妈妈在病床上哭著道歉,妹妹对她做出各种痛骂的那张表情。记得妹妹为她原本很期待的发夹哭吼的那张表情。我没办法责备那样的妹妹。那是她唯一要求过的礼物……」 坂柳挂著不变的笑容继续听著这段告白。 「我这个当姊姊的……必须想办法恢复妹妹的笑容。我是这么想的。所以,我就在她生日当天的放学后去了百货公司。」 她现在也跟当时一样,心脏跳得很快吧。 「我觉得,我当时的想法一定很黑暗。有什么关系呢……只是为了妹妹做一次坏事,又没什么大不了的。世界上也有一堆人在做坏事。我心里有这种想法。我们至今一直都在忍耐,根本不必受到责怪,这种行为是会被允许的。我做出这种自私任性的解释。通常要买的话会需要花一万圆以上……我偷走了妹妹想要的那支发夹。」 一之濑就像在吐出沉重之物地说出口。 「那是让所有人都不幸的行为,但当时我却只想设法让妹妹高兴。」 那就是诱因。 「……那样是不行的呢。」 一之濑喃喃吐出这句话。 「到头来犯罪行为就是犯罪行为,那是怎么忏悔都绝对不会消失的罪。」 她断断续续地说著。 「所以意思是你被抓到了吗?」 一之濑对桥本这种询问左右摇头。 「我拿著那支发夹离开了百货公司。那是我第一次顺手牵羊、第一次犯罪。没有任何人发现。然后,我就马上回家把发夹送给了抑郁的妹妹。因为东西是偷来的,所以没有任何包装,是个很粗糙的礼物。可是妹妹还是非常高兴。我看见那张笑容后,总觉得罪恶感有一瞬间好像减弱了。可是不对,后来我的罪恶感渐渐地增加。」 一之濑有点自嘲地笑著。 「女儿做出坏事,妈妈是不可能不发现的呢。妹妹戴著我叫她先保密的礼物探望了妈妈。因为,也是啦,毕竟妹妹大概想都没想过我会送她赃物。那时,我才第一次看见妈妈真正动怒。她用力打了我一巴掌,并从妹妹那里拿走那份礼物。我觉得啜泣的妹妹大概完全搞不懂是怎么回事。后来,我被还必须住院的妈妈带去店里磕头道歉,请求原谅。那时我才理解自己犯下的罪行多么严重。理解到不管列出什么藉口,犯罪都不会受到肯定。」 那就是一之濑的过去。一直以来隐瞒的过去。 「结果,店里的人没把我交给警察,但骚动转眼间就传了开来。我封闭了自我。国三将近半年都只窝在房间里过生活……可是,我还是想要再次向前迈进。而契机就在我的班导把这间学校的存在告诉我的时候。入学费用以及课程费用都会免除。此外,毕业的话还可以到任何地方就业。我心想要重新来过,再次从零开始。」 说完一切的一之濑再次对B班全体学生低下头。 「对不起呀,大家,我居然是这么没出息的领袖……」 「没那回事,一之濑。」 在旁听著的柴田这么说。 「听完刚才的话,我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确定你果然是个好人。对吧?」 「嗯!或许小帆波做过坏事,但──」 锵! 教室响遍拐杖敲打地面的尖锐声响。 「请不要这样,可以别逗我笑吗,B班的各位?」 她轻易地就击溃拥护一之濑的声音。 「这实在是场无聊的闹剧呢。你是打算道出不必要的详细过往,来博取同情吗?不论你有怎样的境遇,顺手牵羊就是顺手牵羊,不会有同情的余地。你为了私欲而偷了东西。」 旁边的神室听见这句话,表情有一瞬间变得很僵硬。 「嗯,你说得没错呢。这和过去的背景毫无关联。」 「你犯下『犯行』是事实。也就是说,你现在持有的大量个人点数,不是也会在接近毕业时被你偷走吗?」 「……我不可能做出那种事哟,坂柳同学。假如我无视所有人的意思做出升上A班的举止,就会是背叛的行为,学校也不会允许吧。」 「是呀。你是聪明人,我觉得你不会采取那种露骨的做法。不过,就在刚才,你在这里演出了博取同情的手段,难道你之后就不会藉此得到所有人的保证前往A班吗?」 坂柳死缠烂打地穷追不舍。 「是呀。就算……我再怎么努力,一切的努力或许都是伪善。曾经犯下的罪行是不会消失的呢。」 她摆脱不了身为罪犯的标签。 有天说不定会被背叛的疑虑不会消失。 「各位也明白了吧?这就是那个名叫一之濑帆波的学生。只要让这种人当领袖,你们B班就没有胜算。」 她彻底地道出了现实。 「现在立刻在这里把个人点数全数归还同学,并退出B班领袖之位。我希望你可以做到这点事情。你要是不做出这点小事,今后负面谣言也不会消失哟。」 一之濑闭上双眼。 静静调整呼吸。 「怎么样,一之濑?你打算怎么做?」 代表B班的神崎提问。 问她是否要继续担任领袖。 因为决定那点的是一之濑本人。 假如这是她第一次心灵受挫。 一之濑可能就会承受不住并且应声折断。 但一之濑的心灵已经受过了挫折。 不对,是「我让她受挫的」。 并且完全治好她。 受挫的地方增加了强度,比以前更强韧。 「这样我的忏悔就结束了!」 她说完,就对坂柳绽放笑容。 「我确实有顺手牵羊。我觉得就跟坂柳同学说的一样,这没有同情的余地,因为犯罪就是犯罪呢,我不打算逃避那点。可是,实际上我也没有被求刑。总之,我该去偿还的罪原本就不存在。」 「厚颜无耻这句话说得还真好。你这态度的转变,真不让人觉得是偷过东西的坏人呢。」 「可能吧。不过我不会再回首过去,不会再被过去束缚。」 一之濑笑著面对同班同学,并且继续说下去: 「虽然我这样很厚颜无耻──不过各位,能不能请你们跟我走到最后呢?」 她这样说。 一瞬间笼罩著沉默。 一之濑绝对不是觉得乐观才说出这句话。 她好像就快要哭出来,而且还很想逃离现场。她对过去感到羞耻。 即使如此,她还是打算向前迈进。 一路同甘共苦一年的B班学生不可能不了解那点。 「我们当然会跟随她,对吧!」 柴田笑著喊道。 与此同时,B班所有学生全都送上欢呼。 这就是一之濑的人望。 可以让人切实感受到了那份深厚。 启诚和明人也像是被这样的B班迷住似的露出开心的表情。 不只是全体B班,连其他班级的学生都这么支持她,这种学生再也没有其他人了吧。 「坂柳……怎么办?」 坂柳发动的攻击被无效化了。 神室也深深感受到了那点。就是因为这样,这句话也可以理解成是在建议她撤退。 「呵呵呵。」 坂柳笑著。 「呵呵呵呵呵呵。」 她又笑了。这次笑得很久。 「原来如此,你巧妙地拢络了B班。不过,就如你自己刚才说的那样,罪犯的过往并不会消失。今后你的谣言应该会一直一直传下去吧。」 「嗯,我不打算逃避那种事情。」 「是吗?那就容我彻底──」 「好啦──各位,到此为止。」 坂柳打算回话时,B班教室就出现了教师与学生。 那是学生会长南云以及B班班导星之宫,外加茶柱。 「这还真是聚集了些大人物呢,这是一年级生之间的问题吧?」 「这的确是一年级的小纷争。不过,即日起禁止宣扬不谨慎的谣言。」 「……这是怎么回事呢?居然是一之濑谣言的封口令。我无法理解呢。不论开端在于何处,一之濑同学有自行向校方报告自己很伤脑筋吗?」 「不是的,坂柳。这已经不只是一之濑的问题。」 南云这么回答坂柳。 「……这话怎么说?」 茶柱站在打算做说明的南云面前。 「详情就不公开了,但现在校方已经明确地确认过你们一年级生正在进行毁谤中伤的胶著战。散布的谣言数量高达将近二十笔。谣言再多下去将打乱学校的秩序。虽然谣言就是谣言,但不管有没有确凿的证据,校方都不希望陷害个人的谣言继续蔓延下去。因此,学校要先告知各位──毫无意义四处宣扬者,今后可能会变成惩处的对象。」 至今都默认的校方对谣言无止境的扩散祭出了行动。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呀。」 坂柳因为茶柱的话而领悟一切。 「也就是说,校方终于采取行动了呢。」 堀北观察著状况并靠过来我这边,她也推知了这点。 「虽然这是结果论,不过这样所有班级都得救了吧。坂柳同学的阵营也会变得无法继续攻击一之濑同学这个导火线。针对本堂同学、筱原同学、你和佐藤同学造的谣言应该也会就此沉寂。」 「是啊。」 「坂柳同学做得太过火了呢。她大概是想以同样的战略同时陷害所有班级吧,却因为太过招摇而招致了恶果。她很好战,但使出这招好像太超过了。」 堀北这样说完就陷入了沉默。 不久,她便开口说: 「可是──」 「怎么了?」 「不,没什么。」 堀北这么说完,就不打算继续说下去。 「走吧。既然学校都行动了,就不需要我们出场了呢。」 理解状况的坂柳命令同学撤退。 闹哄哄的B班盛大地情绪高涨。 因为击退A班而沸腾了起来。 9 回到C班后,波琉加就插话似的向明人搭话。 「欸,B班怎么样呀?好像闹得很大耶。」 「真是让人意想不到的发展。一之濑击退了坂柳。」 明人简单扼要地告诉她B班发生过的事。 一之濑的谣言真相,以及学校通知今后禁止散布蔓延在学年里的谣言。 「我们到了下午的课程,应该也会被老师叮咛吧。」 「顺手牵羊呀──意外是意外,但这样就有点可以理解了吧。要是被触及不想被提及的过去,确实会想要请假呢。」 了解缘由的波琉加出声拥护一之濑。 「总之,这样骚动就结束了。别被谣言耍得团团转,集中在考试上吧。」 「太好了呢,小清。」 「哎……是啊。」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起来。 「谁打的谁打的?」 「没登录的号码。」 我把显示出的号码给波琉加他们看。这和上次半夜打来的号码不一样。 我离开座位,在跟那群人保持一段距离的地方接起电话。 「喂?」 『是绫小路同学吗?』 我马上就知道声音的主人是谁了。对方是坂柳。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号码……虽然我是这么想的啦,不过你要调查好像也不难。」 『嗯。距离午休结束还有十分钟左右,你可以出来吗?』 要拒绝是很简单,可是之后再约也很麻烦。 「要去哪里?」 我边说边走到走廊。 『我想想。那就一楼的校舍出入口前,怎么样?』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我前往出入口。 我本来觉得神室或桥本可能也会在场,不过在那里的只有坂柳一个人。 「请放心。我现在没有带任何人过来。你做得实在漂亮,绫小路同学。」 「你是指什么?」 「你好像在我没察觉的台面下采取动作了呢。虽然还有几个解不开的谜团,但我不打算跟你要求对答案。不过,我好奇的只有你为什么会打算保护一之濑同学。」 坂柳这么说完就凝视著我。 「等等,我不懂你的意思。」 「就是因为你救了一之濑同学,她才可以在那地方改变态度……不对,是振作起来。她在那地方恐怕不是第一次说出自己的过去,应该是事前就说过了吧。」 「你是说,那个对象就是我吗?」 「没错。」 她会得到这结论也是情有可原。 「你为了让我行动而利用了神室,对吧?」 「利用神室同学?」 「一之濑顺手牵羊的过去。在确认那个事实之前,你只有把情报透露给我。」 「那是她自做主张。」 「不,并不是。」 「你为什么可以如此断言?」 看来被要求核对答案的似乎是我呢。 「那罐作为顺手牵羊证明而交给我的酒精饮料,不是当天偷出的东西,而是神室刚入学时偷的。」 「根据是什么?」 「保存期限。我确认完神室递来的啤酒罐的保存期限,就在超商把同一种酒精饮料罐拿起来确认了日期。那和放在店里的饮料罐的保存期限有四个月以上的差距。总之,我无法想像只有前面一罐偶然是差距四个月以上的旧东西。神室说当时的酒精饮料罐,你说要处置所以就收走了。既然这样,她不是预先收下你保管的酒精饮料罐做好准备,就会是在离开我的房间之后接触了你,并且直接收下酒精饮料罐。」 神室会在那个时机接触我并说出一之濑的过去,就会是她预设的事情。 「你说,我为什么要做出那种拐弯抹角的事情呢?」 「为的是要把我引诱出来吧?」 「呵呵呵,该说真不愧是你吗?」 「这次的事情,我要静观其变很容易。倒不如说,我原本就打算那么做。」 再说,对这件事泼冷水的不是别人,就是坂柳。 她亲手陷害一之濑,再亲手对一之濑伸出援手。 当然,是以非常拐弯抹角的方法。 「一切都是为了勾起你的兴趣喔,绫小路同学。」 坂柳拄著拐杖慢慢走路,跟我拉近距离。 「一之濑同学就那么崩坏也无所谓,但只要我先留下你介入的可能性,就会不禁期待你是不是会愿意抓住那条线呢。虽然这种可能性是一半一半……但最后还是变成了很理想的发展。」 也就是从坂柳看来,一之濑的存在根本无所谓。 「请你跟我一决胜负,绫小路同学。」 「假如我不接受呢?」 「你可能会说这不成什么损害,不过我会抖出你就是率领C班的幕后黑手。现在的你应该也可以理解这不会在谣言范围内就解决。」 就算被校方表面上禁止宣扬谣言,坂柳还是会若无其事地散布吧。 「怎么样?你没办法接受吗?」 「你要拿什么比?你是A班,我是C班。差距很清楚。」 「我不知道下场考试会是什么内容,不过我们就比名次吧。如果你赢了,我保证今后都不会把你的过去告诉别人。」 虽然条件很不错,但根本不保证她会遵守。我也完全不打算以书面或声音留下纪录。 「你很难信任我吧?不过也只能请你相信了,否则你的过去就会被公诸于世。要过上日常生活也会变得很困难吧。」 「随你高兴。但如果变成那样,我就绝对不会跟你一较高下。」 「……呵呵。是呀,你就是会那么说的人。」 坂柳自己应该也很清楚我不会轻易接受什么胜负。 正因如此,坂柳才会到目前为止都没对任何人说出我的过去。 「那么,如果我说要赌上我自己的退学呢?作为保障的对象,把我任职这所学校理事长的父亲当作见证人也无所谓。」 坂柳对于和我的胜负表现出绝对的自信。 「当然,即使你输给我也不必离开学校,我不打算叫你赌上什么特别的东西。不过,唯有你是C班幕后黑手的这件事,我会公布出来。不让你背上那点风险,你可能只会弃权。」 「如何?」她这样问我。 「如果是那种条件,我就接受吧。」 「谢谢你,绫小路同学。这下子无聊的校园生活好像总算要结束了呢。」 坂柳满足地微笑并且离开。 我决定先打给这次事件的背后关键人物。 那既不是堀北也不是惠,也不是堀北的哥哥。 『我就在想你差不多要联络我了呢。晚安,绫小路同学。』 第九卷 所有的策略 事情要回溯到二月十一日星期五──信箱被投入写上一之濑是罪犯信件的那天。 在一之濑内心动摇,还有神室来接触我说出偷窃过去的时间点。 我决定对坂柳的战略先做准备。我为了执而在傍晚打给某个女学生,请她来我房间。 到了约定时间。房间不是响起门铃声,而是传来委婉的敲门声。 门锁已经开启,于是我直接把门打开。 随著吹进来的寒风,一股微微的花香同时扑鼻而来。 「晚安,绫小路同学!」 因为已经过了晚上十二点,所以她把音调往下降一阶。这么前来拜访的人是栉田。 「这种时间找你,真抱歉。可以的话,请进吧。」 「可以吗?」 「在玄关前面很冷吧。」 「嗯,谢谢。」 深夜进男生房间。 而且状况还是一对一。通常就算不情愿也不会不可思议。 但栉田毫不犹豫就进了我房间。 「绫小路同学,虽然有点早,不过这个给你。」 她好像是把东西放入上衣里了吧,她拿出了绑著粉红色缎带的巧克力盒。 「可以吗?」 「我在十四日要送的数量很多,所以要是有人可以早点送,我都会先给。」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先感激地收下了。这也不是必须拒绝的东西。 「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呢?这种时间把人叫出来算是很不寻常喔。」 若是要闲话家常,不管早上或下午都可以聊。她当然会怀疑有什么事。 「我有事想找你商量。」 「哦……」 栉田有点惊讶,然后继续说了下去: 「我还以为自己被你讨厌了呢,想说你不会再找我商量。」 「我不讨厌你。倒不如说,我觉得是自己被你躲著呢。」 「啊哈哈哈,是吗?说得也是呢。」 这既非表也非里──中间人格的栉田笑著。 「但不是还有堀北同学吗?她比我这种人可靠多喽。」 「没其他的人选了,我有事情只能拜托你。」 「虽然不知道我能不能帮上忙,不过听一听也不会少块肉,所以没问题哟。可是,只有我帮得上的忙会是什么呢?」 她好像无法连内容都推测出来,因此偏了偏头。 「我想请你告诉我,一年级里被散布出来会令人伤脑筋的学生个人情报──总之,就是别人的秘密。」 「……这是怎么回事呢?」 栉田保持著笑容,但眼神逐渐失去笑意。 「你之前说过吧,说你已经拥有足以让班级瓦解的情报。那不只是我们C班,应该也包含别班的学生在内。」 对于一直是人气王而且品德兼优的栉田来说,每天都会有人找她谘商。 就算了解的程度不及C班,但她应该还是握有不少别班学生的情报。 「你为什么会想知道那种事情呢?」 「你知道现在一之濑正因为被散布谣言而痛苦著吧?」 「是呀,像是今天在信上也被写了很过分的事……」 「我是为了阻止那些事情。」 「嗯──我不太懂耶。那是你的意思吗?还是──」 「这跟堀北无关。」 「哦──?你还满有人情味的呢。就连须藤同学,你也帮助过他嘛。」 栉田当然知道我入学后马上就为了须藤的退学到处奔走。 「但知道别人的个人情报会连结到阻止那些谣言吗?」 「对。」 「我不太明白耶。要是会伤害许多人的谣言传了开来,气氛不是只会变得比现在更冷漠吗?也就是说,只要岔开集中在一之濑同学身上的谣言就可以了吗?」 牺牲多人拯救一个人。这看起来可能就像是那种战略。 虽然那种想法很正确,不过并非如此。栉田继续说了下去: 「一之濑同学跟我也很要好,如果有帮得上忙的地方,我也会想要帮忙哟。说不定我确实听见了比别人更多的秘密,可是我也不能轻易说出口。因为那些事情,就是我以那种约定为前提在倾听的。」 这也是理所当然。 没人会乐见想隐瞒的秘密被传开。 既然这样不要告诉任何人就好了,可是人类没那么单纯。 任何人都会对家人或挚友、恋人揭露那些秘密。因为他们想要共同拥有那些情感。 「我无法做出背叛朋友的行为。再说,就算我为了一之濑同学而帮了忙,是我传出那些谣言的这点也可能会露馅哟。」 「当然,为了不变成那样,我必须选定内容。」 若是那种只能告诉栉田的过于沉重的秘密,就不能利用了。 话虽如此,那种只要是朋友的话,谁都会知道的简单内容也不行。重要的是,要挑出只有几个人知道的秘密。其中需要绝妙的平衡感。 「你觉得我会协助那种需要背叛朋友,而且又让人搞不太懂的作战吗?」 「应该不简单吧。」 假如我对栉田的另一面一无所知,那就连交涉的余地都不会有。 因为扮演天使的栉田不可能会帮忙陷害别人的行为。 可是,就是因为我知道栉田的另一面,才有那些交涉的空间。 「假如你愿意给我适当的资讯,我会准备回报。」 「回报?」 「我是打算尽量以栉田你希望的形式回应。」 「总之,这就表示你愿意听我的请求?」 「老实说,就是那样。」 「没有保证你能够遵守呢,毕竟你是堀北同学的伙伴。」 「既然这样,你把现在的对话内容当作保险手段就可以了。」 「什么意思?」 「就算我不特地说出来,你应该也很清楚吧?」 我一度把视线望向栉田便服上方的口袋。 「嗯嗯?」 即使如此她还是装做一脸糊涂,所以我就稍微深入说明。 「我不用说你应该也很清楚。那不是手机就是录音笔,或是两种都有。」 她不可能不利用我们的对话内容。 「你知道呀?知道我在录音。」 「我觉得如果是你,应该会做出这点保险手段。」 「但你很有把握吧?」 她一度打算岔开话题,应该是因为认为我在套话吧。 「录音若把对自己不方便的部分剪掉,可信度就会一口气下降。通常会希望尽量利用直接录下的档案。那么一来,你自己的言行就势必会被存下来。」 今天栉田来我房间后,就尽量谨慎地挑选用字遣词。 为了以防万一,她毫无失误地进行著对话。 「你光是那样就有把握了呀……真厉害。」 拿出手机的栉田让我看了录音画面后,就在我眼前把它停下。 「好,这样录音就结束了,啊──刚才还真拘束。」 栉田说完,直到刚才为止的端庄气质就完全消失不见了。 「就算是我,我也已经懂了。之前果然是你在帮助堀北同学呢。」 「我承认我有帮堀北出过主意。」 「不过,那件事就算了,今后应该随时都能问。」 栉田这样说完,就回到了刚才的话题。 「所以,你要怎么靠别人的个人情报阻止一之濑同学的谣言呢?」 「关键在于那里。」栉田切换想法,表现出要听我说明的态度。 「那就是──把决心默默旁观的校方卷进来。」 「把校方……卷进来……?」 「现在一之濑对谣言保持沉默,也没有做出任何对策,所以校方当然什么也不会做。」 「可以这样断言吗?学校也可能为了一之濑同学而行动吧?」 「两种都差不多。假如班导之类的人听说这些事,现状却什么都没做的话,就表示一之濑没有寻求协助。所以,我们要让情势升级到没办法置之不理。这么做的话,学校肯定会把情况看得很严重。」 即使学校与世隔绝,可以掩盖坏事的时代也已经结束了。 学生在诽谤中伤话题蔓延的学校里退学,或者最坏的情况是出现学生自杀,事情变成那样的话,这间学校的地位与名誉就会马上扫地。 校方绝对无法对可能发展成霸凌的问题坐视不管。 坂柳当然也为了不变成那样而攻击著界线的边缘。 既然这样,我就要撞上她的背后,把她押到界线的另一边。 让情势开始强制性地前往灭火的方向,就是我的目的。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一之濑同学那样默不作声,所以这代表也会有哭著央求校方的学生出现吗?」 「没错。即使没有学生前去商量,现在也是期末考前夕。与谣言相互影响,想必可以营造出相当紧张的状况。说不定也会引起打架之类的骚动。」 「那么一来,现在静静旁观的校方也就不能放著不管了……对吧?」 扩散各个班级的各几名学生的真假交织情报。 成为那些谣言目标的学生,恐怕有半数以上都会主张消息是假的吧。 或许也可能变成所有人都不承认。 不过,这也会自然地暴露出那些内容包含真相在内。 「如果在现在的状况下散布谣言,首先被怀疑的就会是A班。这也是个优点。」 为了陷害一之濑而散布谣言的坂柳阵营马上会发现这是旁人的手段。 但就算发现了也无能为力。 因为即使全力否认,也无法否认散布「一之濑的谣言」的事实。既然那件事是真的,他们就无可避免会比任何人都更遭受怀疑。 看见其中一项脉络的话,栉田应该也可以看出整个计画了吧。 「可是,要怎样才能散布那么多谣言呢?这可不简单哟。」 「关于要怎么散布谣言,就要利用学校的讨论区了。」 「你说学校的讨论区,是指应用程式里的那个吗?那种东西谁也不会使用。再说学校会行动的话,就表示也可能惩罚散布谣言的人吧?讨论区是可以匿名写进东西,不过从哪里写进来的马上就会穿帮了哟。」 栉田接连拋来疑问。 「这件事当然是以考虑过那些风险为前提。」 「总之……意思就是说,你有觉悟最坏的情况是谣言出处是自己的这件事曝光吗?」 「嗯。即使变成那样,我也绝对不会说出你的事情。」 我当然有思考对策,不过现阶段无法断言绝对没问题。 不过,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在可以锁定犯人就是我的状态下把谣言写入讨论区。 「我也有一点风险呢。」 「是呀,我知道太多别人私底下的状况也会很不自然,可能也会出现认为我是被某人教唆的学生。」 重要的是,我还不能在栉田面前把事情安排得太完美。 必须先让她觉得我有点少根筋。 「不过,为了减少那些不安因素,我必须严选谣言的内容。」 「……嗯。我知道绫小路同学的目的了。帮忙你的这件事,我可以考虑。」 考虑──也就是她目前还没确定。 「也就是说,要看我接不接受条件吗?」 「没错哟。」 这次的作战少了栉田会很难执行。 虽然我也可以鬼话连篇,但只凭那样不会在真正意义上影响到大家的内心深处。 就是因为交织著无数个真相,周围才会感到焦急。 焦急将成为导火线逐渐蔓延开来。 「所以,你的条件是?」 如果她提出了我不能接受的条件,交涉当然就会破局。 「堀北铃音的退学。」 「我不能接受。」 「我想也是。」 这是栉田最大的心愿。 她是知道不会实现,然后姑且说出口吧。 「你的退学也不行,对吧?」 「那样比堀北被退学还更让人无法接受呢。」 「啊哈哈。」 这似乎有点好笑,栉田直率地笑著。 「可是除此之外我就没有其他希望了。」 「既然这样,我可以说个提议吗?」 我决定自己试著说说回报内容。 「可以呀。是什么呢?」 「今后入帐的个人点数,我会给你其中的一半。」 「那算什么呀?虽然龙园好像做过类似的事情……」 栉田理所当然似的知道龙园和A班的契约内容。 「嗯,你可以想成是一样的。当然为了不让我骗人,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也会给你看我每个月点数出入的纪录。这样到毕业为止就会有几十万到几百万的个人点数到你手上。就情报费来讲,这是个很破格的价码。」 栉田稍做沉默,陷入了沉思。 「这确实不错呢。可是很遗憾,我不愁个人点数。虽然钱多一点是再好不过,可是我现在就很足够了呢。」 栉田在船上考试的机会上获得了钜款。 可以观察到她即使在一定程度上挥霍,还是拥有很充裕的点数。 不过,交涉上最浅显易懂而且有效率的,到头来还是金钱。 「就算作为零用钱使用很足够,但当你遇到紧急时刻就不会烦恼了。茶柱也说过吧。为了保护自己,我们也会需要个人点数。」 考虑到自保手段,就算多拥有一点都会比较好。 「那项提议再怎么想都对你不利吧?如果说这是你会退学的危机,那我倒还可以理解。可是,做出为了拯救一之濑而交出自己一半灵魂的举止,实在很奇怪。」 「因为我喜欢一之濑。」 「那种玩笑就免了。」 我还以为栉田会笑出来,但她好像不觉得有趣。 「说真的。失去一半个人点数确实很伤,不过那样也可以保护我自己。」 「怎么说?」 「我是其中一个你希望退学的人,我不知何时会被你从背后捅一刀,总之这是我自己的防御策略。」 「如果转为交出个人点数的那方,你的存在对我来说就会变成好处,意思就是这样对吧?」 「嗯,因为与你为敌也很棘手呢。我觉得值得付出一半。」 以提供个人点数缔结的协定。 只要她不舍弃我,就会一直被提供个人点数。 这绝对不算是坏事。 「……原来如此。」 稍做思考的栉田做出结论: 「好哟,我就接受那件事。我要严格遵守的条件就是不跟你作对,这样就可以了吗?至于堀北同学,你应该会想要我先做出某些保障吧?」 「我没贪心成那样。拜托你连堀北也一起保护而导致这次的合意告吹,那样才难处理。」 「这条件说起来还真好听耶。」 「你不放心口头约定的话,就在书面上写出来吧。」 「不用,没必要。」 栉田说完就从口袋中拿出手机……不对,是拿出录音机。 双重录音。不只是手机,她好像还启动了备用手段。 「我这边也留有证据。不论形式如何,要是你出卖我的话……你懂吧?」 「嗯。」 要是将约定作废,最坏的情况就是她也可以把事情告诉校方。 不公开并从我这边强制榨取点数也可以吧。 「真不愧是绫小路同学呢。你和堀北同学完全不一样。」 Give & Take。 互相帮助。 只靠情感就要她相信自己是件难以达成的事情。 数字跟目不可视的感情不一样,是可以看见的。 堀北的做法绝对算不上不好。 靠感情证明的关系,有时会凌驾于数字或契约上的关系。 不过,为此的门槛就会非常高。 说服栉田忍耐仇恨情感的方式本身就是错的。 「但我真的可以拿一半吗?」 「我觉得额度太少没办法打动你。」 当然,持续支付个人点数,对我来说也是个重担。 ──不过,那点大概马上就会被排除了吧。 「毕竟事情也谈妥了,可以请你告诉我了吗?」 「是呀,你希望的条件是什么?」 「不管是坏事或难为情的过去都可以。总之,要是被公开会让人伤脑筋的内容。」 「我想想……那我就随便挑一些告诉你喽。」 栉田说完,就像是觉得有趣地开始说出她掌握的秘密。 谁喜欢谁、讨厌谁。 从这些事情开始,她还提及了学生的家庭状况、辅导前科这些情报。 栉田说得栩栩如生。 到了这个阶段,她还是不知道我真正的目的。 拯救一之濑。 顺著坂柳的挑衅。 让桥本避开我这个目标。 南云的威胁。 一切都只是过程之一。 我在一连串的事件里想知道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栉田桔梗握有的情报的质与量──为了让她退学,我要确认这些事情。 就算我概括地说要让栉田退学,可是弄错做法的话就会很麻烦。 我必须先推测出她持有的炸弹威力。 栉田拥有压倒性的资讯网。 她对那些资讯所做的彻底调查。 以及从谁那里听见什么谣言、那些谣言有多少人知情。 她对学生性格或特徵的掌握度高得吓人。至少在「在校内掌握情报」的意义上,我可以断言一年级里没人超越栉田。 这是栉田为了保护自己、为了让别人认可自己是崇高存在所培养的卓越能力。 「原来如此啊……」 「有没有派上用场?」 栉田刚才说给我听的情报,当然不是她所知的一切吧。 「我想从C班选出本堂还有佐藤,散布这两笔消息。」 「可以吧,佐藤同学讨厌小野寺同学也算是众所皆知了呢。」 这就表示有天传到小野寺耳里也只是时间的问题吗? 「虽然我的个性很糟糕,不过你最好先记住女生都是这样会比较好哟。」 栉田说完就掏出手机开启聊天程式,里面有我无法相比的朋友数量,以及密密麻麻建立出的群组数量。 「例如,这是我们C班一些女生创的群组A,这里不是有六个人吗?可是其实还有另一个相同成员创下的群组B。顺带一提,没加入群组B的是一个叫做宁宁的女生。」 森宁宁──她是惠那群人的其中一人。 「表示森也被人讨厌吗?」 「没错。如果群组A是表,群组B就感觉是里。她们偶尔会互讲宁宁的坏话。我当然不会做出冒失发言啦。大家就算表面上笑咪咪地友好相处,背地里都会讨厌某人,而且互骂对方都是很稀松平常的。总之,这种表与里的群组不是只有一两个,光是我知道的就存在好几十个了。」 栉田好像是因为说出平时不能讲的话而满足,她接著站了起来。 「时间也晚了,我就回去喽。契约的事情接下来还请多指教呀,绫小路同学。」 她在玄关穿上鞋,就这样直接背对著我说话。 「栉田。」 「嗯?」 「你今天真是帮了大忙。」 「不会,不用谢。那么,晚安,绫小路同学。今后也请多指教哟。」 我原本有机会询问她接近南云的事。 但我刻意不提及那件事。 南云和栉田有交集的这点。这是偶然诞生的产物,我必须利用。 于是,我便以栉田的情报为基础,开始准备即使困难也要散布到各班的「谣言」。 1 二月十四日情人节。我决定在这天处理在午休、放学后都会一直尾随我的桥本。我预计惠会送我情人节巧克力,所以决定要利用那点。 如果惠要给我巧克力的话,就会是在早上或傍晚之后,要上课的白天是不可能的。她才刚跟平田分手,应该也不能在书包里放进巧克力吧,说起来光是有送礼对象就会是一场大骚动了,所以我才会故意在十三日晚上关掉手机电源。 虽然她应该没有贸然来接触的可能性,不过,这是为了我可以不用说出早上不方便的藉口。我在跟她见面时的态度必须很自然。 这也是桥本会对尾随上得不到重大成果而著急的时候。 所以我决定主动给他「有某些隐情」的提示。 那就是跟惠密会并收下情人节巧克力。我会把碰面时间指定在五点,是因为通常桥本尾随我再短也会持续到六点左右。而桥本今天果不其然也在盯著我。他在大厅的监视器上监视著我出来。 这是在他的尾随行动中,首次出现让他感到费解的接触机会。桥本大胆地直接接触我们。不过就算他不来接触,只是在远处看著,结果也会一样。 我频繁地跟别人联络,桥本得到对象或许就是惠的答案便已心满意足。 隔天之后桥本就不再跟踪我,并把心思切换到为自己的期末考做准备。 然后,在我变得可以自由行动的这天。 我把从惠那边收到的巧克力放进书包,并且在这种状态下前往学校。 我在图书馆接触了椎名日和。当然,大部分话题都很无关紧要,而且与书籍有关联。 不过,正题在于其他地方。 这是预定在明天流出的无数「谣言」的铺陈。 A班除了一之濑的谣言之外,可能还打算做些什么。 我决定洒下那样的种子。那颗种子将在几天后开花。我刻意把动不动就打架的石崎和伊吹选作谣言对象,营造出一触即发的局势。这只算是附赠。就算没发展成那样,应该也没有那么大的差别吧。 重要的是之后要在何时,以什么方式把谣言写进讨论区。 我跟握有那项关键的人物接触。雀屏中选的就是桐山副会长。 他是以南云垮台为目标的二年B班学生。 我和日和在图书馆聊完天,就在没有人烟的校舍与桐山见面。 接著毫无隐瞒地说出一切的计画。说出为了拯救一之濑的战略。 「原来如此。然后你是叫我从我的手机写进谣言吗?我根本不会有半点好处。」 「没那回事。桐山副会长也是有好处的。透过这次互动,我和你就会产生一道关系。因为要是我都只等你行动,我们的关系永远不会有所进展。」 事实上自从双方认识以来,桐山就没来做出什么指示。 「那当然。因为我相当怀疑你的能力。」 「嗯。所以首先不是要让我卖人情,你就让我欠个人情吧。万一情况变得让你很伤脑筋时,你应该就比较好来麻烦我了吧。再说对你来说,在讨论区上写入谣言也不尽然都是坏事。」 「……怎么说?」 「对学生会来说,一之濑帆波也是很重要的学生,失去应该会很可惜。如果可以藉著从讨论区散布谣言把学校卷进来,这样也会通往保护那个一之濑的结果。」 「可是,如果我写下会把一年级卷入的谣言,那也会关系到学生会的信誉问题。」 「其中有什么地方会是问题呢?」 「什么……?」 「学生会信誉降低,南云学生会长将会比任何人都受到更大的损害。既然你目标是他的垮台,我觉得这是你会乐见的事情。」 「怎么可能?要是被人知道讨论区内的谣言是我写的,那才会是大问题。我不只会受到校方的惩罚,也可能被南云解除副会长的职责──」 「那点小事可以请你巧妙地推托吗?你好歹也在跟南云学生会长竞争吧?还是说,你已经无法反抗学生会长了吗?」 「一年级的懂什么……!」 桐山以蕴含怒气的眼神贯穿我。 「栉田跟南云学生会长接触的事情,你好像向前学生会长报告了呢。」 「那件事情你怎么会……堀北学长真的很信任你啊。」 「栉田在年级里也是消息数一数二灵通的人。换句话说,这次透过讨论区散布的谣言,将会是她透露给南云学生会长才可能实现的战略。我们也可以制造出这种凭空想像的说法。」 栉田把情报给了南云,南云为了拯救一之濑而指示了桐山。 这种根本就不可能的路线朦胧地浮现出来。 「……也就是说,你是考虑到那些才来接触我的吗?」 桐山陷入沉思。想像著因为在讨论区上写入谣言可能会发生的未来。 但这样下去,他不会说YES吧。 「如果你在这里说NO,我会判断你屈服于南云,或者──我应该会把你当作已经被南云拢络并向前学生会长报告吧。」 这话也可以当作是在威胁,不过那将成为策动桐山的关键招式。 「你愿意做吧?」 「……我该什么时候写上去?」 「就在这个地方。马上。」 如果贸然制造时间差距,谣言内容也可能会从桐山以外的手机写上去。 那样当然也无所谓,不过我想尽量避免后续计画乱套的风险。 重要的是,我也必须把桐山向第三者泄漏此事纳入考量。 「好吧,我就先借你一个很大的人情。」 「谢谢。」 我在手机上显示出要记载在各班的文章,并且让桐山打出那些内容。 作业时间耗费了大约十分钟,这项工程就全部结束了。 大概不会有学生立刻发现,不过我会促使消息在明天蔓延开来。 2 这下子基础就全部整备完毕了。 接著就剩下最后一道准备……破坏一之濑帆波心灵的工作。 因为我知道她不久就会因为坂柳而心灵受挫。 坂柳的策略漂亮地成功了。一之濑在身体状况康复后也一直跟学校请假。 二月十八日。桥本他们跟石崎等人起冲突的这天。 同时也是一之濑生病的第五天,这天她也向学校请了假。 她的身体状况八成好了吧,但心灵上的伤好像还没有痊愈。 我决定去接触仍持续向学校请假的一之濑。 不过,露骨地在放学后或休假去见她,被人发现的可能性也很高。 所以我决定盯准宿舍人烟更稀少的平日白天。 我完全没有用手机联络她。 因为我不打算给她退路。 我抵达一之濑的房间前按下门铃。 「我想稍微聊聊,你能出来吗?」 过了不久,房内有了反应。 「对不起,绫小路同学。你都特地过来了,真是抱歉,但是可以下次再说吗?」 声音里感觉缺少了积极感,但果然好像也可以判断是感冒已经痊愈了。 「那封信对一之濑你来讲,是那么重大的事吗?」 一之濑面对那个提问什么也没有回答。 我靠在她的房门上坐了下来。 「你星期一会来学校吗?」 「……抱歉,我不知道。」 除了逼近核心的问题,她好像都算是愿意回答。 「距离午休结束还有段时间,让我稍微待在这边吧。」 接著直到午休快结束为止,我一直都只是静静地坐著。 「那么,我要回学校了。」 「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等心情整理得更好一些,就一定会去学校,所以你能不能别再过来了呢……」 听见一之濑挤出这种声音之后,我便返回了学校。 3 现在是中间隔了六日之后的二十一日。这周末的星期五就要开始期末考了。 但就算到了星期一,一之濑也没在学校现身。 这段期间,神崎、柴田、跟一之濑很要好的女生们都打了电话、传讯息、传邮件给她。 他们不停地送出联络。 但放学后也没人不请自来,除非是跟我一样被一之濑忠告别再过来,否则就没有其他能够想像的理由了。 我在午休溜出学校,前往一之濑的房间前。 我只有轻轻敲门,而且没等她回应就这么搭话: 「听说你今天也请假啊?」 这是被她劝说别再过来,却无视那点的蛮横行为。 里面没传来一之濑的回覆。 我没有冗长地说话,而是跟上个周末一样,直到时间快结束为止都一直坐在一之濑的房间前。 4 星期二也一样。已经不需要说明了吧。 我确认一之濑请假之后就来到她的房间。 如果是同班同学就会没办法惹她讨厌,不过若是我这个别班的人,就算跟一之濑绝交也不会有损失。这大概就是我能够积极出现在她面前的最大理由吧。 到期末考为止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这样下去,甚至还会出现她请掉那场期末考的可能性。 不对,就算她只有当天出席,B班学生也会背负庞大的精神疲劳。应该也可以考虑成绩会因为不预期的麻烦而降低。 即使没有出现学生退学,也会大幅影响班级点数。 我必须请一之濑星期四来学校让B班放心。 这么一想,期限就会是明天的星期三了。 5 结果星期三这个期限一眨眼就到了。 我单手拿著超商买来的咖啡罐,吐出了白色的气息。 今天我也没有对她做出任何催促。 那是因为一之濑不可能不知道今天就是极限。 她一定会有所行动。 我是这么估计的。 「二月也要结束了呢。只要熬过下个月的特别考试,就会正式升上二年级了。有句话叫做『好了伤疤忘了痛』,或许真的就是这样呢。」 无人岛考试、船上考试、Paper Shuffle──我们考了好几场奇特的考试。 「升上二年级大概会有比现在还要奇怪的特别考试吧?」 「……欸,我可以问你一个奇怪的问题吗……」 我自言自语似的嘟哝著。一之濑则久违地回应我。 「嗯,如果隔著一扇门也没关系的话,那你就尽管问吧。」 我欣然地表示欢迎,但一之濑没有马上回话。 说不定这是她隔了好几天第一次开口说话。 「为什么你什么话都不说,什么问题都不问呢?」 「怎么说?」 「同班同学还有不同班的朋友,大家都是来说服我去学校的。说有烦恼的话,希望我能告诉他们。可是,那种话你一句都没说,却每天都像这样过来吧……为什么呢?」 她的意思应该不是希望我像其他学生那样替她担心吧。 因为她不懂我是为了什么才天天溜出学校,浪费午休。 「因为比起我这种人,担心你的学生都说服了好几次。我不觉得跟你关系不深的我恳求你,那些话就会打动你。」 房间里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她隔著一扇门在我身后坐下的感觉传递了过来。 「我每天都在这里,或许是因为在等你倾吐一切吧。」 「等我……倾吐一切?」 我在此才初次决定深入一之濑的内心领域。 「我知道你犯下的罪行是什么。」 「唔……」 「不过,就算说知道,我也不清楚太详细的背景呢。你被坂柳提起过去,假还请成这样。我认为自己很清楚对你来说压在身上的那件事有多么沉重。可是,就算我说出那种话也没有用。」 「你怎么……会知道呢?」 「那件事现在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也不打算主动涉入太多。」 如果一之濑不打算说的话,这件事就会在此打住。 「你大概很不擅长坦率地跟别人诉苦吧。你就是那种就算可以拯救别人,也无法拯救自己的人,所以我现在才会在这里。」 我之前没表达的想法,现在应该有一点一点地传达到一之濑那边了。 四周笼罩著短暂的沉默。 想倾吐情感时没有倾吐对象是很难受的。 我在White Room见过无数那样的小孩。 那些人不久就会被自己压垮、消失──无法再次振作起来。 「我现在是一扇门。只是一扇看不见你的表情也碰不到你的门。你只是对那扇门揭露脆弱的自己,任何人都不会笑你的。」 喀。我将咖啡罐摆到地上。 「你要怎么做呢,一之濑?现在是你的关键时刻。」 一之濑帆波的伙伴们都很委婉且乖巧。不难想像他们面对可靠的领袖会接连拋出温柔的话语。 不过那是不行的。就支持一之濑的人来讲或许是正确答案,但就纠正她的角色来讲是不对的。必须强行施加制服她的压力。 「就算我像这样没出息……也可以吗?」 「谁有权利否定呢?」 「我这个罪犯……有可能被原谅吗……」 「所有人都有权利被原谅。」 我打动了她的心。 接著,就看一之濑会不会回应而已。 一之濑在这扇门的对面慢慢开口: 「我呀──偷过东西。国三的时候因为很痛苦,半年期间都跟学校请假。我一直都在责怪自己,没办法跟任何人商量,就像现在这样窝在狭窄的房间里……」 一之濑拚命地按住心里的伤口。现在则是移开了那双手开始说了起来。 她说出了自己做过的事,以及闷在心里的脆弱。 她说这件事只有和南云说过。说坂柳告诉她有同学找她商量说有学生曾经顺手牵羊。她觉得这不可能是偶然,感觉到坂柳是从南云那里得知自己的过去。坂柳不给自己说谎的空间,她就只能把事情吐出来。 以及自己要表现得很坚强以及无法示弱。 她问我知不知道承认自身的罪行是多么困难、恐怖的事情。 大多数心灵不成熟的年轻人都偷窃过──不对,是体验过某些「罪」。不过,要是他们在众人面前被那样说,大概都会异口同声地表示「我没做过那种坏事」吧。这是当然的。承认自己的罪行并且于公共场所说出口,是很恐怖且困难的,所以许多人才会在正义名下严厉指责犯人。然后,众人就会了解到犯人悲惨的末路。而犯人则会隐瞒自己的罪行,一直抱著绝对不会说出口的罪,披著好人的皮继续活下去。 一之濑非常内疚,并独自度过了半年。 接著,总算从束缚中逃脱……不对,是成功逃了出来。 但那却会随时紧紧跟随著她。到死都会追上来。 实际上,现在那些事又像这样挡在一之濑面前,朝她的内心袭击而来。 所以她只能在某处面对问题。 我听完一切时午休应该就结束了吧,不过没差。 就算下午的课程开始了,我也只是一直听著一之濑说话。 我没有安慰她,也没有斥责她。 一之濑在门的另一侧压抑声音哭著。 我没有出言安慰。 因为那种话对现在的一之濑没有意义。 她该对抗的对手打从一开始就已经决定好了。 那就是她自己。这就要看她能否靠自己划下休止符,仅只如此。 在真正意义上可以面对自己罪行的人极为稀少。 不过,人在可以面对罪行时……就能有进一步的成长。 以上── 就是一之濑在跟伙伴们揭露一切之前与我之间的所有互动。 第九卷 回归 总算到了期末考当天。 大家应该都会以模拟考为基础,各自定下种种对策迎接今天。 根据堀北的报告,须藤、池、山内他们好像都准备得相当万全,听说这个星期彻底把应考对策学了下来。 明人、波琉加、爱里,还有惠。我周围的人也充分地提升了水准。 其他学生都有平田支援。因为也没出现学生有问题的报告,因此剩下来只要注意身体状况层面再应考,班上同学大概都可以熬过去吧。这时,我身后小步疾行的脚步声在我旁边缓下了速度。 「早安,绫小路同学!」 满脸笑容靠过来的人是一之濑。 「早安,一之濑。」 「今天终于就是期末考了呢,你有好好读书吗?」 「算是有吧。你那边──也用不著我特地确认呢。」 B班远比我们班更团结而且有应考对策。根本完全不用想像。到前些日子为止都请假的一之濑在读书方面也没有任何不安要素吧。 「昨天的你还真帅气,我这男生都看得入迷了呢。」 「是、是吗……就像坂柳同学说的那样,那只是我厚颜无耻而已。」 一之濑本来就没有罪,她因为母亲适当的对应才得以不受盘问就解决问题。 她只是自己去背负著不必要的罪。 「这也全是多亏你让我好转起来。」 「因为我不能像B班学生那样在你身边替你担心。我只是想听你倾诉,你不需要道谢。」 「不对……没有你的话,我觉得自己一定会跟去年一样把自己压垮。在这种意义上,这次我真是完全输给坂柳同学了呢。」 坂柳完全制住了一之濑,把她逼到眼看就要自我毁灭。 要是没有我的介入,她确实不知道会变得怎么样。 不过,有些事也不能让人误会。 「你太感谢我,我也很伤脑筋。我只是个契机。最后能不能打败过去,也只有你自己才办得到。」 「……嗯,是呀。覆水难收,说不定不管经过多久,我认为自己罪孽消失的那天都不会到来。不过……这次过后我就可以好好面对事实并且生活下去了。我有这样的把握。」 她已经没问题了吧。不论被谁责怪,一之濑应该都有办法面对了。 我赋予一之濑的这个变化,使她成长到比任何人都坚强。 今后,她对其他学生来说,也会变成比目前为止任何人都更强大的对手吧。 即使如此,人生也没有必然。 「你要是可能又快迷失自我的话,可以再来找我。」 「咦……?」 「到时候──我想想。只是倾听的话,我应该还是做得到。」 一之濑突然停下脚步站著不动。 「我可以麻烦你吗……?」 「如果你不嫌弃我这种人的话。」 「真的吗?」 「……嗯,真的。」 她再三地确认,我因此有点困惑地点了头。这时,她回以小声的答谢。 「……谢、谢谢……你……」 就总是很爽朗的一之濑来说,这种反应还真稀奇。 她自己好像也觉得这样子很奇怪,因此用力地左右甩头。 「可、可是呀……你有一天不会后悔吗?」 一之濑观察我这边似的问我这种问题。 「嗯,我想想。假如这样我们就会止步在B班,而一之濑你们会在A班毕业的话,那我可能会受到同班同学的怪罪呢。」 「说、说得也是呀。」 一之濑面露苦笑,搔搔脸颊。 「到时候,就至少先帮我对堀北保密吧。」 「……呵呵。是呀,那就先这么办吧。」 在隔壁与我并肩而行的一之濑完全挺直了腰杆。 她只因为一个契机,就脱胎换骨似的展露爽朗姿态。 好了,接下来只要熬过期末考就好。 一之濑静静地望著我这边。 「怎么了?」 「咦、咦?」 「你从刚才就一直盯著我吧?有话想说的话,我会听喔。」 「那个呀,其实──啊!抱歉,绫小路同学,你可以等我一下吗?」 一之濑话到一半,就被前方的学生夺走了目光。 看见对方的背影还有跟班,我一眼就知道是谁了。 「抱歉,我去去就回。」 一之濑说完就先离开我,然后追上前面的学生。 「早安,南云学长。」 「是帆波啊?你一早就很有精神呢。」 「因为我就是这种人嘛。」 一之濑露出了一如往常的笑容,南云说不定会对此很惊讶。 「你不恨我吗,帆波?」 「恨……是吗?」 「为什么?」一之濑觉得不可思议地偏了偏头。 然后,她应该马上就领悟到他问话的含意。 「我才不会怨恨呢,我对南云学生会长只有感谢而已。我真的很感谢你愿意把我拉入学生会,今后我也会努力的,还请你多多指教。」 「是吗?看来你好像会展现出超乎我期待的活跃表现呢。」 南云有一瞬间看了我,不过马上就背对著我,迈步而出。 不难想像那些眼神是在诉说著什么。 他原本打算毁掉一之濑并亲手让她重生,并把她驯服成棋子。 那些眼神是在不爽那些事情遭受妨碍。 他在某处掌握到我有插手这件事情。 跟南云行完礼的一之濑再次回到站著不动的我的身旁。 「那个呀!」 一之濑一回来,就用格外大声的音量叫了我。 然后张大了嘴,打算继续说下去: 「那个……呀……」 她说著就把手放到书包里,然后僵住了动作。 「怎么了?」 「呃,那个、那个呀……真、真奇怪,我明明就打算更俐落地拿出来……」 她在书包里移动手臂,犹豫不决了一会儿,之后就下定决心似的拿出某样东西,然后递来给我。 「虽然有点晚,不过这个情人节巧克力……可、可以请你收下吗?该怎么说呢?虽然目前为止,我都没送过这种东西……但是我只能靠这种事情来答谢你……」 「可以不用勉强给我什么回报喔。」 虽然十四日已经过了,不过可以从女孩子那边收到巧克力感觉也不赖。 不过,我不是为了收到巧克力才行动,所以也没必要勉强她。 「我我我、我没有在勉强自己哟。你、你不要吗?」 「不……谢谢你。」 巧克力太长时间露在外面可能会引人注目。 我决定心怀感激地从一之濑那边收下礼物。 第九卷 后记 东京的好处是什么呢──我最近突然这样想到。这时我就会觉得好处是拥有许多会被报导在媒体上的餐饮店,而且可以直接前往那些店家的这点。不过,如果是被电视报导完刚过不久,也常常会因为太受欢迎而进不去。可是物价太高就是最大的缺点…… 是的,好久不见。 我是上回才想著第八集发售了,现在就要迎接第九集发售日的衣笠。 虽然很唐突,但我最近对自己的健康感到十分不安。 因为工作性质,我一天近三分之二都是坐著度过,因此血液循环变得很不好,背部也变得很疼痛。年轻时靠肉体潜能就可以撑过去,但现在也逐渐无法这样敷衍了事了。 我有定期做保养,但感觉要是不治本大概就不会有光明未来了吧。 那么,这次第九集是情人节的故事,以及到期末考为止的故事。 男主角身边的女生也开始慢慢增加。主角也有可能在二年级的某处跟女孩子深入发展下去呢──我都会事不关己地这样想。 本集的故事以至今镁光灯都没聚焦过的一之濑为中心。 这次没有特别考试,发展较为平稳(?),不过性质偏向严肃。 下次第十集的特别考试之后,一年级篇就终于要划下句点了。 将近四年的连载还只写了一年吗……尽管我也会这样想,可是今后的发展方式也会稍微加快脚步……也说不定(我还不清楚)。 编辑在我开始写这部作品时对我说过的话,现在也还留在我的脑海里。 他说:「幸好这部作品的时间一定会往前走。」 不论多漫长,终有结束的一天。 我一开始是笑著听的,不过,现在却是以相当认真的表情同意确实如此。 另外,希望在下集里可以让各位看看截至目前的班级点数、主要角色的个人点数推移等等的故事。 那么各位,我们下回第十集再见。 第九卷 插图 第九卷 特典 神室篇 翻译:克洛瑞雅 我正因为一个明确的目的,处在绫小路的房间。 “给我一些喝的东西,我还要在这儿呆一会。” 绫小路开始面色冷淡的准备喝的东西的材料:“那么我会去准备一些茶或者咖啡。” 说完这句话后,他就起身走了。 我对他毫无防备的态度感到了怀疑。 坂柳告诉我要警戒绫小路,但说实话,我看不出来他有多聪明。 “有没有可可粉?” “……我有一些。” “那我就要加一点。” 我就像在测试他般又提出了一个无意义的需求。 “所以你到底想说着什么?假如很冷,我们可以在休息室里说。” “这里谁都不会有人打扰,我认为是最好的谈话地点。” “所以到底是什么?” “你是不是,在某种程度上,过于谨慎了?” “假如我不谨慎,那才比较奇怪。一个我不熟悉还来自敌对A班的女孩,居然在我的房间里。” “你是说你们班的山内是不同的?” 当我说完这句话,绫小路盯了我一会儿。 “你是不是很好奇?” “不。” “我知道了,不说这件不重要的事了。” 相比于那件重要的事,山内现在是无关紧要的。 “之前那封关于一之濑的信,你是怎么想的?” 那封说一之濑是犯罪者的信。 “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问的意思,你信不信她会是个犯罪者?” “我没有线索,而且,我也不感兴趣。” “就算你不感兴趣,你至少也在心里想过:到底她是无罪的还是有罪的。” “你不能因为一个人碰巧成为罪犯就认为他们有罪。反之也一样。” 我尝试去动摇他,来观察他是否有用,这是我被给予的任务。 第九卷 特典 第一份礼物 翻译:克洛瑞雅 我在购物大楼关闭之前,悄悄去了那里。 “恩……让我想一想哪一个比较受欢迎……” 我在巧克力商店附近闲逛。因为现在比较晚,所以附近也没有别的学生。 “就像我所想的那样,已经没了……” 在商店,本该有一个情人节的特别角落。但因为情人节已经结束了,所以这个角落也没了。 但是商店里依旧有很多巧克力。 不同颜色、不同类型,各种各样的巧克力,价钱从几百到几千。种类丰富程度让人惊讶。 即使它们只是为了迎合学生,但因为约会,商店肯定也卖出很多了。 “您是不是在找情人节巧克力?” 当我感到失落时,一个店员叫住了我。 “啊,是的。但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都写在你的脸上啦:你想给喜欢的男孩送东西。” “啊!那个,恩,不是这样的!但我欠了他很多人情,也可以说他救了我一命……作为报答,我想给他一些巧克力。” 我在此之前从来没有给过任何人任何东西。这是我出生以来的第一份礼物,没想到居然会是情人节巧克力…… “你比较推荐哪一份?” “不应该由你来选自己喜欢的吗?都是靠直觉啦,直觉。” 直觉?也许是这样吧。 与其让别人为我决定,我自己挑选的才最会让自己满意吧。 “那么,我要这个。” “谢谢,要不要我再在上面贴上一张小卡片,比如我爱你?” “不用了!不用了!” 假如我给他的礼物上贴着这样的卡片,他想必会很困惑吧。 而且,我也没有对他抱有这种感情。 是的,我只是想感谢他。 我只要把买的巧克力给他就行了,我是这么想的。 第九卷 特典 可以信任的同学? 翻译:克洛瑞雅 我在一个咖啡馆的角落里向绫小路君征求关于某个问题的建议。但我无法采取主动,接着是长时间的沉默。 我需要做点什么,我需要做点什么。 这种感觉甚至比我希望得到他建议的事情还要重要。我为绫小路君感到难过,他在我身上浪费了时间…… “嗯,你看…嗯,是关于平田君的。” 不知怎么地,我拼命地想把声音挤出来。我继续说着,最后又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我想要你告诉我关于他的一切……” 我想我解释得很糟糕,但我对此无能为力。因为我不能直接告诉他‘我爱上了平田君’。 “你知道,平田和我并不亲近吧?” 即使在看到我惊慌失措的样子后,绫小路君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可是,平田君对我说,绫小路君是最可靠的人哦?” “…他现在是这么说吗?”。 我对绫小路君的印象是他像“空气”。把他描述成“空气”可能有点过分,但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他是一个我很难分辨出想法的男孩。此外,他似乎有点可怕,这种可怕是和须藤他们不太一样的。但是—— “是的。他说你是班上最冷静的人。他真的对你赞不绝口。” 比任何人都更关心,关注同学的平田君,他称赞了绫小路君。 我从未见过平田君如此积极地谈论他的朋友,这让我很吃惊。 虽然我仍然不知道原因,但是…… “最近有传言说轻井泽桑和平田君,嗯……分手了,你听说了吗?” “当然。” 不仅仅是C班,整个学年都在关注这个话题。这是发生在平田君和轻井泽桑间的灾难。这对我来说也是难以置信的。 但是我不能自己采取行动。 因为我不可能在明知道要被拒绝的情况下,依旧选择表白。 “这就是为什么,嗯…”。 我想得到来自绫小路君的建议,他被平田君称为最可靠的人。我是个胆小鬼,但是……为了能够告白。 “…他现在有感兴趣的人吗?” 让我迈出克服懦弱的第一步。 我绝对不能照镜子,因为我知道我的脸可能会变红,这就是我所想的。 第九卷 特典 对学生而言特别的一日 翻译:克洛瑞雅 2月14号,在寒冷的冬日天空之下,我来到了寝室楼的附近。 清隆在电话里告诉我来这里汇合。 我在和他的对话中拼命掩饰着自己加快的心跳。 给某人巧克力。 假如从小时候算起,这并不是第一次。但当我让我的警惕下降时,我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脸快要变红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5,4,3——” 为了隐瞒我的紧张,我选择在这个问题上取笑他。 “……比我想象的还要简单。相反,这让我觉得我就这么回答还可能会错。” “别拐弯抹角啦,给我一个直接的回答,怎样?” 我可以的,只要我假装“冷酷”一点,这就可以了。 “情——” “答对了。” 我感到非常紧张,所以即使用了话语作掩饰,还是用盒子敲了下清隆的头。 “这是给我的吗?” “原本是给洋介君准备的,但现在已经没有必要了。” 我撒谎了。 真相是这是我在烦恼很久后,在商店关门前才买的。我猜那时候没人看见。 “所以是给平田的?” “怎么啦?你不喜欢?” “不,我只是在想这意味着你为了准备情人节花了很多时间。” 像这样虚伪而透明的谎言不可能隐瞒过清隆,但这是我唯一的选择了。如果我告诉清隆,这份巧克力是为了他而准备的,那会让我看上去像个恋爱中的少女! “我可是那种准备充分的人。所以即使我打算和他分手,礼物还是必要的。当然啦,像你这样没有恋爱经验的人才不会理解呢。” 正是因为我知道他没有恋爱经验,我才得以做出了这个回复。 但是,即使是清隆,也会期待从别人那里得到巧克力吗? 毕竟,他知道今天是2月14日。 “我以为你选择这天送礼物,是因为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一些东西。” “抱歉,我没有这么想过。”他还是板着脸,我的问题又被抛了回来。 尽管我直接向他这么问了,他还是保持了冷静。 “顺带一问,你有从别的女孩那里收到礼物了吗?” “不,什么都没有。”换句话说,我会是全校第一个给清隆礼物的人。 “活该!没人喜欢的家伙~” “但这样真的可以吗?假如你给了我巧克力,我收到的巧克力份数就不是零了。” “这样你岂不是看上去很可怜?你可是只有我才能拯救的家伙。” 我希望今天能在没人知道这件事的情况下结束。 然后在白色情人节,我是不是就能独占清隆了? 只是开玩笑啦,因为这会让我看上去像个坠入爱河的少女一样! 在我的脑海里,我陷入了某种阶段的恐慌。 第九卷 特典 坂柳的事先准备 翻译:暗光暗 这是2月7号时的事情。那时的我,尚在同一之濑同学这个玩物玩耍。 这天,课上完,放学之后。 我一个人静静地从座位起身。和我可靠的伙伴—拐杖一起。 像我这种情况,因为走到哪儿都得带着拐杖一起,所以一走起来就会格外显眼。 只有没法隐秘行动这点,可谓之瑕疵吧。 “今天就这样吗?” 向我搭话的是真澄同学。 她还是这么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我觉得我之前跟你说过了,我今天想去找他接触一下” 我故意没点明名字,不过看来她还是想到了人选。 “哦……是叫山内来着。就这么放着一之濑不管真的好吗?” “比方说你面前有两个你讨厌的人。要是只能处理其中一个的话,你会怎么做呢,真澄同学?当然是先处理你更讨厌的那个,不是吗?” “额……也是” “这就是答案” 比起什么一之濑同学,我现在可是对山内君更加着迷。 “好的。今天也辛苦了” 真澄同学明白今天我没活派给她之后,立马离开了教室。 前往C班的途中,我的目光停留在一个正走路的男生身上。 这名男生,前段时间还经常能看到他被一群人簇拥的样子。 然而如今他已销声匿迹,这番情景再也见不着了。 “你好啊龙园同学” 说罢,他便用那一成不变的强烈眼神看向了我。 其实我是想叫他“dragon boy”的,不过这样一来恐怕就不是对话程度的事情咯。 他并未多说一句,只是静静地停下脚步。 在他丢掉领导宝座之后,我曾对此做了几番推测。 然而如今,这已经没有必要了。既然他已走下表舞台,随他怎样都行。 来者不拒,往者不咎。 不过只有绫小路君另当别论。 不论他有没有同我战斗的意思,为了我的颜面,我都必须让他成为牺牲品。 “期末考试的准备还顺利吗” “我当你要说啥呢。我没空陪你做无趣的闲聊” “请别这么说嘛。一个人学习很艰难吧?如果龙园君愿意,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讨论考试对策?” 我抛出了他绝对不会接受的提案。 “你以为这种话就能挑衅到我?” 看来他是把我的一片好心当成纯粹的恶意了呀。 龙园君迈开停下的脚步,毫不留情地朝我逼近。 “别管我,找一之濑玩去” 看来蔓延的谣言也成功传进龙园君的耳朵里了。 “话说,她最近好像被不知道什么人传出的流言蜚语困扰得不轻” 龙园君似乎对此毫无兴趣,依旧凶狠地瞪着我。 那就当现在还是我的回合,继续推进话题吧。 “要是像你这样恶名远扬的学生,恐怕根本就受不到伤害了吧” “你叫住我是为了啥?” “没什么特别的目的哦。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天。不可以吗?” “聊天么。那行,就着这杂谈,我有件事情想问问你” “我很感兴趣。是什么呢?” 龙园君这意料之外的反应,令我有些高兴。 他到底会问什么呢。 “我通过和葛城的契约,每个月都能从你们这群无能**身上榨取高额的私人点数。为什么不对此作出对策” 虽然并没有超出我的期待,不过这问题也不算无聊。 “因为这对大局并无影响。饲养你一个人对于A班而言根本没有任何风险。也没有特地把你逼退学的价值。况且,只要跟你的契约还在持续,葛城君就永远也出不了头” “呵呵……” 今天,龙园君第一次笑了出来。 “没想到你居然还警戒葛城这种杂鱼” “驱逐外敌很简单,然而对友军的处理方式若是有误,事情就会很麻烦。如果他老实地、默默地任我使唤的话,还是枚挺有用的棋子” 他刚才的发言,应该并非是害怕被我盯上吧。 他是在以他的方式挑衅我。 和龙园君相处的时候,正是因为有这种回击,我才禁不住想找他说话吧。 “你就趁现在赶紧攒好2000W点数吧” 逃到安全圈里的话,他应该也能挽回几分颜面。 “我会这么做的” “龙园君,我能也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要想了解男人,我随时都能教你” 这很有龙园君风格的挑衅,让我有点高兴。 “没必要让你教我。我也是有自己理想的对象的。还是说你好我这一口?” 被扎了就要扎回去。 “我可是什么奇葩玩意都下的了口的人” 扎过去了又会被扎。 这种对手真的十分难得。 “你满意了的话我可走咯?” 看来这头野兽真的拔光了所有獠牙。 虽说过去他曾是比葛城君和一之濑同学更需要警惕的对手。 总之对我来说,既然他不再是令我头疼的对手,那就可以好好找他取个乐子。 这样我就能集中注意在本命的绫小路君一个人身上了。 “那我就失陪啦” 而他则是毫不停歇地走远了。 和龙园君分开后,我继续朝着目的地C班走去。 要是光顾着玩让本命跑了,那就是纯粹浪费时间了。 “打扰了” 我打了声招呼,朝教室里望去。 “请问山内春树同学在吗?” 很快我便收到了回答。从本人那里。 “诶,我在的………有什么事?” 山内君一脸惊诧地望着我。 看来他连警戒的警字都没有。 “你能稍微抽出点时间吗” “当,当然有空了……” 愚钝到这个份上,不由得让我深思。 嘛,我接下来准备的,是一张车票。 “……在这儿有些不便,我在楼道旁的走廊等你” 就这样,我把山内君叫了出来。 天国与地狱。 我会将一张两边都能去的车票交给他。 至于选择哪边,就看他自己了。 第十卷 平田洋介的独白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真妹控 录入:kid 对我来说,班上的朋友是非常重要的存在。 ……不对,似乎有点不一样。 对我来说,重要的是班级。 我自己也很清楚其中有著不可思议的矛盾。 为了保护重要的朋友而保护班级。 保护了班级,就可以保护朋友。 所谓的班级,就是好几十名学生聚集成的一个组织。 有多少人就有多少想法,会因为小事就起纠纷。 所以,我必须保护他们。 不知不觉间,对我来说、对我这个存在来说,保护班级变成一种课题。 可是──那并不是真正的、原本的我。 我原本并不是班级中心人物那种存在。 硬要说的话,就是那种无法出锋头的人物。 如果以C班来说,应该就跟绫小路同学很类似吧。 所以,我有时候会把他跟过去的自己重叠在一起。 可是我改变了。 发生了某个事件,使我不得不改变…… 我有个从小就非常要好的朋友。 从幼稚园到国中都一直同班的朋友。 那个朋友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遭到霸凌而且自杀未遂。 不对,他会活下来也只是个偶然。 就算死了也不足为奇。 那天── 那天起,我的命运就开始改变。 我变得会去思索怎么做才能让霸凌消失。 但我失败了。 我用错误的做法控制班级。 班上的纠纷消失了,但笑容也同时消失不见。 现在,我的眼前就要再次上演同样的事情。 我不能重蹈覆辙。 这样的我得到了一个答案。 可以保护班级的唯一办法。 就是── 展现在我眼前的景象,是露出吃惊表情的同学们。 「堀北……你给我稍微闭嘴。」 这些话一点都不理智。 我说的话既粗鲁又粗暴。 我发出的这些声音,有别于愤怒或悲伤。 包括堀北同学在内,同学都对我投以异样的眼光。 无所谓。 事到如今都无所谓了。 在最糟糕的特别考试就要结束时。 我,我── 第十卷 暴风雨前的宁静 期末考结束数日,今天起终于就要进入三月了。 在大家都对期末考结果公布充满好奇的星期一。 万一不及格,等著我们的就会是退学处置。 「老师,现在开始就要公布了吧!」 精神百倍的池无法乖乖地坐著。他把身体向前倾,询问班导茶柱。 「不用那么急,这是用不到一分钟就会知道的事。」 茶柱做出一惯的动作,摊开了她带来的一大张纸。 这间学校大致上都会利用手机或电子讨论区上的公告来公布成绩,但似乎唯有发表攸关退学的笔试结果一直是维持这种形式。 「考试的手感还可以吗,池?」 「这、这个嘛,虽然我拚命念书了啦……」 「拚命念书了吗?这样还会不安啊?」 与其说是傻眼,倒像是觉得有点滑稽,茶柱轻轻地笑著。 从平常就考得很糟的池看来,他当然不管读多少书都会觉得不安吧。 「每次都在争夺最后一名之座的须藤,你怎么看?」 本来的话,他是感到最不安也不奇怪的学生。 就算说他在截至目前的考试上几乎全科都沦为最后一名也不为过。茶柱以为他会回以跟池一样的答覆,结果却冒出了出人意表的发言。 「……至少我有信心。我绝对不会考不及格。」 「哦?」 须藤除了运动以外就没有其他长处,但是我可以从他的表情与声音观察到某种自信。 他当然也跟池一样,多少有点不安吧。 不过,超越那些不安的努力以及经验,让须藤有了自信。 藉由跟堀北反覆读书而学到的知识,跟临时抱佛脚学来的充场知识不一样。那是在脑中一点一滴、慢慢深植进去的东西。 须藤的读书老师──堀北,她的脸上也没有忧郁的表情。 不过,她似乎对得意忘形的须藤有点不满。 「呼……孩子的成长还真有趣,无法完全预测谁会有所成长。你们三两下就颠覆了我的预想。好啦,那我就来公布各位引颈期盼的期末考结果吧。」 所有人的考试结果都被贴到了黑板上。 之后不及格的标准就会被茶柱画出来。 在那条线下方的名字都会被强制退学。 「这次的结果──」 茶柱拿的那支红笔,笔尖抵在纸上,笔直地画出一条横线。 那条命运的红线。 底下──没有任何一个学生的名字。 代表…… 「所有人都漂亮地及格了,这是目前为止最无可挑剔的结果。」 茶柱公布了我们C班全员及格。 「好耶!」 最先大叫的人是池。 他应该相当心惊胆颤吧,因为平均分数最后一名的就是池。 「哎呀──真是不费吹灰之力耶。哈哈哈哈……好险!」 他反覆看著这种名字正下方有条红线的状态,同时这么说道。 「我只有在前一天稍微念了一下喔!」 倒数第二名的山内更是接著池这么说。 「少骗人了,春树。你不是每天都死命读书吗?」 「是这样吗?哇哈哈哈!」 无论如何,因为池跟山内都及格,谁都不会对此有所不满吧。 茶柱以有点温暖的眼神看著他们这种模样。 话虽如此,这结果真教人意外。 倒数一名是池,第二名是山内,接著后面是本堂、佐藤、井之头。 而须藤的名字写在井之头的上方。 从须藤至今的成绩去想,这可以说是跳跃性的大幅进步吧。 「这一年,在考试成长空间的意义上,你是最厉害的喔,须藤。我也可以理解你怎么会有自信及格,也让我期待你接下来的成长吧。」 茶柱也说出了跟我一样的感想。 「嘿。也不到值得骄傲的地步啦。」 须藤嘴上这样说,但好像也在暗自窃喜。 另一方面,前段阵容的名单基本上也跟平常差不多。 第一名是启诚,第二名是高圆寺。因为启诚的学力原本就很高,而且总是勤勉地念著书,因此保住了第一名。不过,高圆寺就是个谜了。他平常看似都没在读书,也没跟谁交流过意见。如果他运用原本就有的学力,潜力可能还会凌驾在启诚之上。从他的名次有点参差不齐看来,他也可能是根据考试内容不同而放水。第三名是堀北。她给人不擅长英文的感觉,这次却考到了很高的成绩。应该是陪著须藤读书,同时成功提升了本身的学力。 「那别班怎么样呢,老师?」 「都跟你们一样平安熬过了。按照班级的平均分数,你们是第三名。」 应该也不用问第一名、第二名,跟最后一名是谁了吧。 「要超越A班跟B班的话,还是需要更加提升整体成绩呢。」 堀北没对结果感到骄傲,并且把名次与分数都记录了下来。 因为前几名的那些人都接近满分,成绩几乎都固定下来了。事实上,我们也只能提升下面名次的人们──换句话说,也就是最低分数。 「亏你可以把须藤教成这样,真让人佩服。」 「这是他自己努力的结果,这次是他彻底克服弱点才起了作用。」 须藤不擅长的科目跟堀北一样都是英文,不过成绩却有了飞跃性的成长。 从他们的成绩也可以观察到读书是以英文为重点。 「下次考试时,应该可以再把更高分当作目标吧。当然,前提是他的专注力没有耗尽。」 这部分应该不用担心。只要有堀北在,须藤就会继续努力。 须藤自己应该也开始找到了读书的手感。 说不定近期就会挤进上段名次的中间。 「池同学和山内同学距离不及格似乎还有些空间,定期举行读书会看来是正确的。接下来,就是如果我隔壁的某位仁兄可以全力应考,就会再拉高一些平均成绩。」 「现在就是我的极限。」 我一如往常考得不好也不坏。这次的结果是第十八名。 「我不会因为你说这些话就接受。我迟早会让你也认真应考。」 「为了能顺应你的期待,我姑且会加油。」 无论如何,这次也可以顺利熬过考试很重要。 池和山内他们,以及低空飞过的学生们都放下了心,并且互开玩笑。C班班导茶柱以平静的眼神注视著他们这种模样。 「虽然这种表达方式很简单,不过我就先称赞你们做得很好吧。」 茶柱不太会夸奖自己带的班级,最近意外地开始改变了。说不定她原本就有预感所有人都会平安熬过这场期末考。 「太好了!」 「不过啊,池,高兴过头也是个问题喔。如果是特别考试就姑且不论,但这种学业层面的笔试,没有考不及格是理所当然。再说,从全国来看,这场笔试的难度也不是最顶尖的呢。」 与至今一年期间的笔试相比,这次笔试的难度确实很高。不过,校方有确实准备学生可以过关的程度,这部分也可以说是在维持学校的门面吧。 「那么,一直聊著开心的话题也没用。」 茶柱把教室笼罩著的气氛一瞬间从愉快转为沉重。 老样子的发展。 「我想,你们也隐隐约约预想到。就算考完笔试也不会就此结束,之后将举行大型特别考试。按照往年,考试会安排在三月八日开始举行。」 茶柱做了说明。 三月八日,就是下星期一了吗? 虽然笔试才刚结束,不过这个学年度的行程也没剩下多少了,所以这也理所当然。 据说,三年级生除了那场特别考试之外还有一场以上的考试。 「总之,下次的特别考试就是最后一场。大家同心协力地加油吧。这么一来,我们应该就可以没有任何人被退学,以这个班级爬上A班。」 平田拋出了激励,不少学生都步调一致地点了点头。 茶柱有点欣慰地看著这种模样。 「如果是你们的话,可能真的会就这样三年间都没出现任何退学者迎向毕业。我会这样期待。」 距离班会结束还有一些时间,但茶柱还是补上这么一句话,做了总结。 「总觉得好像被老师做了最高级的夸奖,对吧?」 池跟山内高兴地笑著。 「不过别松懈喔,下星期的最后一场考试一定也很难考。」 茶柱简单地告诫他们,再次总结。 1 身为一年级的生活已经所剩无几了。 我在上午课程的休息空档去了一趟厕所。 然后在回去的路上碰到了两个很眼熟的二年级跟三年级在谈事情。 他们是学生会长南云,跟前学生会长堀北学。 我觉得这只是偶然,不过南云马上就发现了我的存在。 我被他招手呼唤,也不能装作没发现就回去教室。 「嗨,绫小路,你撑过期末考了吗?」 南云表现得很自然直率,堀北哥哥则只有静静地看著我。 「勉强。」 我们没什么特别理由地开始对话。 「你这种不亲切的感觉,真不让人觉得是面对学生会长的态度耶。」 「……是这样吗?」 我稍微端正了态度。虽然不知道这样他是否就会接受,但多少会比较好吧。 「唉,算了。比起这个,正好,我有件事想问你。」 南云就像是在说幸好附近没人,一脸开心地这样开口: 「一之濑的诽谤中伤。为了转移那些话题,把各种学生的谣言写入讨论区上的那起事件,到底是谁做的呢?」 这些话彷佛是在试探我。不对,或者就像是在说自己已经识破了真相。 不论南云握有多少情报,我的态度都不会改变。 「这个嘛,我不知道耶。不过,倒是只有被带来麻烦的这点是事实呢。」 「这么说来,你也是受害者呢。内容是什么啊……」 「关于那件事,校方已经通知别再做多余的事情。我觉得即使是学生会长也不例外。」 像这样试探般的举止,本来就是应该避免的事情。 「绫小路说得没错,南云。我们应该少做出不谨慎的发言。」 南云受到堀北的掩护射击,因此马上就作罢了。这好像也不是他特别想聊的话题。 「你们两位名人在这里聊些什么啊?」 「我跟堀北学长有点事要商量,对吧?」 堀北哥哥对于投来含有某些意图视线的南云静静点头。 不过,这地点真让人在意。这里是排满一年级班级的楼层,有种突兀感。 「堀北学长能否平安在A班毕业的重要战斗比一年级和二年级都还要早举行,明天起就要开始前哨战。我就是在直接问他那件事。你也很感兴趣吧?」 三年级生跟我们不一样,可以预期还有一场以上的特别考试。 我觉得什么时候开始都不奇怪。 虽然不知道南云想让我说些什么,这边我就先老实回答吧。 「我并不特别感兴趣,毕竟我也没什么余力担心高年级生。」 对于我不表示关心,南云露出了有点不满的表情。 「真冷淡耶,你也是堀北学长其中一个疼爱的人吧。」 我可不记得自己有被疼爱。 实际上,我这一年与堀北哥哥扯上关系的事,真的屈指可数。 「不,你被他看得很特别喔,绫小路。不过,这不是因为你是特别的学生,只是因为你身处的环境碰巧很特别。没错,因为你就刚好跟在那里担心地看著这边的学妹是同学。」 学妹?我回过头,看见堀北远望著这里的身影。 就偶然来讲,这里聚集的成员也太过于巧合了。 「是你把她叫来的吗,南云?」 「先跟学长的妹妹打声招呼是理所当然的吧?因为我明年就会作为学生会长带领学弟妹们。」 看来堀北兄妹都在场是南云安排的。 唯一的偶然要素就只有我。 「过来这里啊。」 南云直率地叫了堀北的妹妹。 「……寄信给我的就是南云学生会长吗?」 「正确来说有点不一样,不过差不多。你就是堀北学长的妹妹吧?」 「是的……我是堀北铃音。」 也因为这是在哥哥面前,因此堀北答得很畏缩。 「想不到堀北学长的妹妹入学时会被分到D班呢,真教人意外。」 「你的目的是什么,南云?」 堀北哥哥完全没看向妹妹,而是催促南云回答。 如果他安排了这场面,应该就有某些意义。 然而,南云却回答:「什么也没有。」并且左右摇头。 「我只是想见个面,见你跟你那位妹妹。」 说不定他有品鉴的目的。 堀北哥哥就是感受到这点才会先发制人。 「我话先说在前头,你最好别以为利用我妹就能让我妥协。」 「妥协?怎么可能。你说我会对你妹妹,而且又是可爱的学妹出手吗?」 「为了胜利不择手段。那应该才是你的为人。」 南云没有肯定堀北哥哥的严厉发言,但也没有否认。 「话虽如此你还真见外耶。有妹妹的话,明明就可以早点告诉我。这么一来,我就会在很早的阶段邀请她加入学生会。」 「什么?」 兄妹俩都很惊讶南云说出让人意外的话。 「如果是学长的妹妹,就算是学生会长的位子,她在我毕业之后也坐得上去吧?如果她是你这个在这间学校被颁发诸多荣誉的男人的妹妹,这就头衔来说也很足够了呢。」 「不要只凭血缘关系就推定别人的实力。无论我做得怎么样,我妹都一律与我无关。」 「……是的,我无法胜任学生会的职务。」 堀北妹妹就像是接受了哥哥的否定,也贬低自己似的否定了加入学生会一事。 以前我在暗示学生会的话题时,她本人也持否定态度。 南云似乎从妹妹这种也可以当成是在谦虚的态度看出了什么端倪。 「今天总之只是碰个面,我之后会再约。」 虽然实际上想不想把她加入学生会又是另一个问题,但这很像是南云在宣言今后也会积极地纠缠堀北妹妹。他或许就是打算像这样使人动摇,找出堀北哥哥的弱点。 「……那就这样,那个,我──」 堀北不是要从南云身边逃走,而是要从哥哥那里逃走似的这么说,并且打算结束话题。 「学长的校园生活也没剩多少了,多跟他撒点娇会比较好吧?」 「不好意思,我失陪了。」 堀北判断对哥哥来讲,继续说下去会令人很不愉快,于是就往教室方向小步疾行。看见他妹妹的模样,不管是谁都会了解他们兄妹的关系有多差。 「你们的关系还真『好』呢,堀北学长。」 「你满意了吗,南云?」 不管南云想打什么歪脑筋,对堀北哥哥来说好像都无所谓。 「如果是我的话,我就会更珍惜跟妹妹剩下来的时光呢。」 南云有一半算是在刺激他,但追著哥哥来到这所学校的堀北,至今跟哥哥只有短暂的接触也是事实。 「总之,学长。请你想办法在A班毕业,对在校生彰显存在感喔。万一你掉到B班毕业,那可就笑不出来喽。」 那么一来,就会变成是他在辜负学校期待、辜负学生期待吧。 压力也会相当沉重……不对,他似乎也不是会感受到那种情绪的男人吧。 堀北哥哥感觉话题结束,便没多说什么就离开了。 「哎呀呀,这种程度还是没办法让他理会我吗?」 南云无论如何都执著在堀北哥哥身上。 「跟前学生会长的胜负就那么重要吗?」 南云在不久前举行的合宿上就卷入了与自己无关的三年级生,以这种不择手段的方式对堀北哥哥发起攻击。 「当然啊,打败堀北学长就是我在这间学校唯一还没完成的目标。」 若是二年级跟三年级,就几乎不会有直接决胜负的场面。 不管要使出多强硬的手段,南云应该都打算实现对决。 「不过,该怎么做就得取决于考试内容跟堀北学长了呢。」 不管会树立多少敌人,南云都打算在毕业前跟堀北哥分出高下。虽说要视内容而定,但不论是怎样的考试,南云应该都会去干涉。 因为能和堀北哥哥分出胜负的时间几乎所剩无几。 「南云学生会长你才是呢,下星期开始的特别考试没问题吗?二年级生的话,我想应该很不好考。」 「不知道耶,你就先尽量期待我会踢到铁板吧。」 休息时间就要结束了,南云结束了话题。 过了不久回到教室,隔壁邻居堀北就往我这边看了过来。 「你刚才跟南云学生会长,还有哥哥……说了些什么呢?」 「你要是好奇的话,待到最后不就好了吗?」 「这……」 不过这也是强人所难呢。这家伙在哥哥面前就会一改常态变得乖巧。 「说起来,你在那两人之间听他们对话才不正常。现在你还真是变得会被各种人盯上呢,这要归功于你在体育祭上跟我哥哥比过接力赛吗?」 我被她漂亮地讽刺了一番。话虽如此,我也没办法预知未来。 事情不可能一直以一百分进行。 「你这一年几乎都没机会跟你哥哥接触呢。」 「……不行吗?」 我稍微深入她哥的话题,堀北马上就不开心了。 既然这样,别扯上她哥的话题不就得了? 这种表现代表著她很在意我跟南云的对话里有无出现她哥。 「在他毕业离开前,跟他面对面谈一次应该会比较好吧?」 「你什么也不懂。哥哥才不可能理我。知道他对自己冷淡还主动靠近,简直愚蠢至极。」 所以,她只要入学这间学校就满足,只要在附近守望著哥哥就够了吗? 「要说哥哥会感兴趣的,那就是……虽然这让人很不高兴,但也就只有你了。」 那是错的。 我这么欲言又止。 现在在这边继续深入说明,堀北也不会相信。 最重要的是,在她没勇气主动面对的情况下,这都没有意义。 「是吗,那可能就是这样了吧。」 我断开话题似的作结。 我想堀北心里应该还留有不满,但她也没继续说些什么。 第十卷 班级投票 隔天三月二日,星期二。 早上举行班会。 茶柱在钟响不久后就过来了。 这是每天一成不变的光景。 同学们都处在一片轻松的氛围里。 昨天的期末考公布平安无事地结束,而且对一年级来说,距离最后一场特别考试开始还有几天的时间。实在没有应该抱著紧张感的因素,所以这也理所当然。 但茶柱站在讲台上的模样比平时都来得严肃。 她散发出紧绷的氛围,而那也逐渐感染了学生们。 「那个,请问出了什么事吗?」 总是优先考虑班级平稳的平田率先向茶柱提出疑问。 茶柱保持著沉默,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样子简直就像是不愿开口说话。 从至今不论多么严苛的事情都会毫不留情告诉我们的经验看来,学生们不用太久的时间就理解到老师这副模样很异常。 「──我有事必须告诉你们。」 她沉重地开口。 表情本身跟平时一样偏严肃,但声音给人感觉是拚命从喉咙深处挤出。 「本年度最后的特别考试将在三月八日开始举行,这点就如我昨天告诉你们的那样。结束这场特别考试后,就会被视为完成晋升二年级。这是惯例。」 茶柱背对著大家拿起粉笔后,把手伸向黑板。 「不过,今年跟去年为止的状况有点不一样。」 「不一样吗?」 感受到事情非同小可、气氛不安稳的平田反问。 「本年度在期末考结束后也没出现半个退学者。到这阶段也没出现退学者,在这所学校里是史无前例的事情。」 「这代表我们很优秀,对吧?」 这应该并非得意忘形。池插嘴般地说道。 如果是平时的茶柱,可能就会叮咛他别得意忘形。 「是啊,这点校方也认同。通常,这可以说是件让人高兴的事吧。我们身为校方也希望能有多一点学生毕业。不过在『与原定安排不同』上,也不得不说蕴含著问题。」 这种说法还真奇妙。平田及我隔壁的堀北,都对这种说法感到一股不自然。 「这种说法就像是觉得这样很伤脑筋呢。说至今为止没出现退学者。」 「没这种事。不过,有时情势也会超出我的预测。」 茶柱明明在说著高兴的事,语气不知为何却很沉重。 为了一扫疑惑,堀北继续说了下去: 「您想说什么呢?您是说我们有某些问题吗?」 可是不管说了什么,茶柱接下来要说出的内容都无法改变吧。她不是自由之身,而是校方的人,只会负责传达指示。 「校方考虑到你们一年级生没出现退学者──」 茶柱一度把话停下。 然后,把快退回喉咙深处的话给挤了出来。 「作为其『特例措施』,学校紧急决定从今天开始举办追加的特别考试。」 她在黑板上记下三月二日星期二,以及追加特别考试这些文字。 「咦咦!这算什么啊!追加的特别考试,这不是糟透了吗!是说,就因为没任何人退学就要加考,根本就像是小鬼头才会做的事情嘛!」 面对这么喊著的池,茶柱看了一眼就随意带过。学生们根本不可能有权利拒绝。 不对,她说不定是不得不轻轻带过。今天的茶柱看起来比平时都还要欠缺从容。看来这不是为了威胁我们,恐怕真的是匆忙决定的事情。 「这跟截至目前的状况都有些不一样呢。」 领悟到目前的反击没意义的堀北小声嘟哝。 「只有可以通过这场特别考试的学生,才能考三月八日的特别考试。」 茶柱简单说明,稍作停顿。 「总觉得无法接受耶!居然只有我们这届加考!」 「你们会不满也是理所当然。实施不在预定上的特别考试,就算只比过去多出一场,也无法避免会成为学生的负担。作为事实,我跟其他老师都把这件事看得很严重。」 师方也看得很严重吗?换言之,就是老师把加考看得很严重,但学校不这么想。这些话也可以这样理解。 确实,在此加上多余的特别考试,对学生来说只会觉得辛苦而已。 假如考试是笔试那种要求学力的内容,学生们就必须重新刻苦读书。就算是体力考试也一样必须研究对策。 不管是专门考哪一科的考试,强加给学生们都是件很严苛的事情。 话虽如此,就算每个学生都表示不满,特别考试也不可能消失。茶柱继续说了下去: 「特别考试的内容极为简单。退学率按照各班来算也未满百分之三,不能说是很高。」 退学率未满百分之三。 这么一听,感觉确实很低。 但这场追加的特别考试,恐怕和目前为止的笔试等状况都会有所不同。 没必要特地事先提出什么退学机率。 至今的考试上,她从来没使用过那种方式表达。 发现这点的学生都产生了更强烈的不信任感。 我往隔壁邻居看了一眼,她也同时往我这边看来,所以碰巧对上了眼神。 「怎么了,绫小路同学?」 「不,没什么。」 「如果没什么事就往我这边看,这样可是有点恶心呢。」 「……也是。」 我撇开视线,决定看一下窗外。 这里是狭窄的教室里,不管往哪里看都听得见所有的讨论内容。 「究竟是怎样的考试呢?我们会被要求什么能力?」 「关于这点,你们应该很不安,不过完全用不著害怕。追加的特别考试跟智力、体力之类的一律无关。正式考试当天,只会进行任何人都能轻易办到的单纯考试。没错,就类似是在考试卷上写上自己名字的那种事。如果结果被退学的可能性是百分之三,那应该就算很低了吧?」 她完全不打算提及本质与考试内容。 「……这跟难度无关。就我们看来,我们害怕的是那百分之三。」 「你说的确实没错,平田。我也不是不懂你们害怕那百分之三的心情,不过能否降低那百分之三,将根据你们在正式考试前准备期间的行动而有所变化。虽然你们应该都已经想像到了。」 「请问未满百分之三的数字是从哪里算出来的呢?从话题内容来看,这应该不是单纯的抽签吧?」 这是班级里出现一名学生退学也不奇怪的机率。 茶柱很轻率地说著百分之三,但学生的负担比想像中还要庞大。 就是因为平田率先理解了这件事,才会针对这点回嘴。 「请告诉我。请问这究竟是什么特别考试?」 「特别考试的名称是──『班级投票』。」 「班级……投票……是吗?」 特别考试的名称被写在黑板上。 「我要说明特别考试的规则。学校要请你们从今天起的四天期间对班上同学做出评价。然后,选出三名认为值得赞美的学生、三名值得批评的学生,并在星期六考试当天进行投票。就只有这样。」 该说是学生之间互相评价吗?简单来想,平田或栉田那种学生就会聚集许多选票,挤入前段排名。相反的,给班上添麻烦或扯后腿的学生就会集中批评票,落到后段排名。 不惜利用原本应该是休假的星期六举行,可以观察到其紧急性。 但是,从茶柱的发言来看,上面跟下面排名则会── 「就、就只有这样?考试就只有这样吗?」 「没错,只有这样。我说过吧?这是很简单的考试。」 「凭那种考试要怎么判定考试的合格与否以及好坏呢?」 「我接下来会说明那点。」 茶柱紧握粉笔,进一步写了下去。 「这场特别考试的关键在于投票结果集中的赞美票、批评票。前段排名……总之,集中大量赞美票的第一名学生,将会被给予特别的报酬。这项特别报酬,学校不给个人点数,而是会给予一种称作『保护点数』的新制度。」 这是截至目前都不曾听过的要点。 当然,所有人都很感兴趣。 「所谓的保护点数,就是万一受到退学处置也可以使其无效的权利。就算考试不及格,只要有这个保护点数,有多少点数就可以无效多少次,不过这个点数没办法转让给别人。」 听见这件事的瞬间,就算说教室里充满前所未有的惊讶也不为过。 「你们都了解到这点数有多厉害了吧?它实质上甚至有匹敌两千万点的价值。当然,从没有退学担忧的优秀学生看来,说不定没那么有价值。」 没那种事吧。不管是谁都会想要先拥有可以确实让退学处分失效一次的权利。根本没有学生会不欢迎这点。 报酬实在是很豪华。不对,是太过豪华了。 凭一个保护点数的操作方式,甚至还可能变成不得了的凶器。 然后,也因为它如此豪华,这也是后段的学生受到的处罚亦会加重的证明。 「意思就是说,最后三名的身上会发生什么不妥的事情吗……?」 对此不安的平田问道。 「不会。这次会成为惩罚对象的,就只有班上集中最多批评票的一名学生。其他学生不管收到几张批评票都不会受罚,因为这次追加特别考试的课题在于『选出第一名,还有决定最后一名』。」 「请问那会是怎样的惩罚呢?」 「这次的追加特别考试跟目前为止的考试都不同,有某一件事非常不一样,那就是这场考试之所以实施,就是为了解决举行加考的起因──『没有人退学』。」 没错,学生该担忧的是这场追加特别考试的施行理由。 如果这是因为至今都没出现退学者才举行的考试── 「特别考试的难度本身,就如我说明过的那样很简单。这场考试对学力低、不擅长运动的人来说都不会不方便。不过,学校为何要准备称作保护点数的破格报酬呢?那是因为这场考试恐怕不可能会让你们没有任何退学者就升上二年级。」 茶柱望向每个学生。 「没错,学校会……让最后一名的人退学。」 举行投票,结果就会出炉。 结果出炉,就会决定出第一名跟最后一名。 最后一名将要退学。 也就是势必会有这种发展。 不管是多优秀的班级,或是就算不优秀,结果都一样。 只有「谁要退学」这部分的差异。 果不其然是这种考试吗? 这次的追加考试是校方气恼没人退学才决定的事情。如果加办考试依然没人退学,追加考试就没有意义了。 不过,在我脑海闪过的,是坂柳那个担任理事长的爸爸。我只见过他一次,无法看见所有的本性,但他不像是会举办这种不讲理考试的人。 「我、我不懂这是什么意思,老师。假、假如变成最后一名,就代表,那个……就会有一个人退学,您是说认真的吗?」 「没错,学校会让那个人走上断头台。不过你们放心,这次就算出现退学者,班级本身也不会受罚。它就是这种考试。」 这明显不同于目前为止的特别考试。之前就算每个人退学的机率都不一样,但所有人都还是有办法避免退学。然而,这次的系统却一定要有人牺牲。 这就是校方准备的「特例」。 就是因为强迫退学,学校才会拎著保护点数那种东西过来。 但即使这么做,也会让我们背上很不划算的风险。 「你们大概会觉得很不讲理,当老师的我也这么觉得。可是既然都决定了,我们就没办法反抗。除了遵守规则、挑战特别考试之外别无他法。」 「居然有这种事……」 才刚熬过期末考的班级笼罩著险恶的气氛。 周末这个班上就会有人消失。 「距离投票日的时间有限,让我继续说明规则吧。在班上成为赞美以及批评对象的投票结果,全部会在考试结束的同时公开。换句话说,班上所有人的结果都会公布出来。不过有关谁投票给谁,则会采取永不公开的匿名方式。」 如果要以这种方式进行考试,确实无法避免要设定成匿名。 赞美票就姑且不论,但谁把批评票投给谁,今后心里也一直会有疙瘩存在。 「另外,每一张赞美票跟批评票都会互相影响。假如从十个人那里集中了批评票,只要从三十人那边获得赞美票,相抵后就会变成二十票的加分。不论是赞美或批评票,都不能把自己当作投票对象。另外,也禁止多次填入同一人物。」 「弃权……例如说,我们可以只填写赞美票吗?」 「当然没办法。不论是赞美票还是批评票,都要填上三个人。就算生病,考试当天跟学校请了假,学校也会请你们投票。」 总之,就是不能以不填写或弃权的形式。 众多学生都很苦恼。 这对有自信集中批评票的学生来说,是场很有威胁性的考试。 学生如果越是依赖别人熬过来,就越会感受到压迫感吧。 「……不对,要绝望还早呢。」 平田为了让大家冷静而安抚著池等人。 「老师是说『恐怕』不可能。换句话说,应该会有某些漏洞。」 如果是目前为止的考试,学校也会一并准备这种文字游戏里的活路。 不过,这次的状况又如何呢? 老师会用「恐怕」来表达,应该是指包括特定方法在内吧。 「虽然不简单,但确实存在著防止退学的手段。」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堀北?」 「赞美票可以选出三名、批评票可以选出三名。意思就是说,只要班上所有人可以团结起来控制投票,那只收到赞美的学生以及只收到批评的学生都能归零。这样就不会有任何人变成最后一名了,不是吗?」 「是、是吗!就是这个!真不愧是你耶,铃音!」 如果所有同学都按照指示行动,确实就有可能吧。不过,只要有一个叛徒出现,到时遭到背叛的人就会踏上「退学」之路。 因为也有第一名会收到保护点数的魅力报酬等著我们。 像是讨厌堀北的栉田就可能会是个问题,但那部分应该也能靠调整弥补吧。只要给栉田向堀北投下批评票的任务,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回避危机。如果得票结果最后会出炉的话,事后也会厘清是谁背叛了大家。 总之,这样叛徒的身分就会暴露出来。栉田应该无法贸然背叛。 「堀北刚才提到的控制投票是没有意义的。」 「为什么呢,老师?」 「这次的特别考试,不让你们选出各一名『第一名与最后一名』就不会成立。不论是故意还是碰巧,假如投票结果变成大家都零票的结局,就会再次投票。总之,直到决定出退学者为止都会没完没了地反覆进行。」 学生们著急地寻找活路,学校则逐渐堵住退路。 「这──就规则来说不是很奇怪吗?不过,如果选择应该赞美跟批评的学生,结果却碰巧变成零票的话,就算再次投票结果也会一样。假如强行扭曲结果的话,我认为就不会是以正当评价选出来的学生。」 「堀北,你的理论正确。我就同意偶然变成零票,再次投票确实很矛盾吧。但你想得实际一点吧?在让学生选出第一名跟最后一名的考试上,所有人都碰巧零票的结果应该『不可能会发生』。不是吗?」 茶柱如此指出的内容也是对的。 只要不故意调整,八成就不会发生零票这种结果。 「……那么,第一名跟最后一名有两名以上同票又会怎么样呢?」 那种状况也很能够想像。 「不论是哪种状况都会举行决战投票。不过,这样票数大概还是有可能再次平均分开。要是变成那样的话,就会以学校准备的特殊方式决定优劣。现阶段我无法说明该方式。」 意思就是说,学校只有在决战投票最后同票的情况下才会告诉我们吗? 虽然就这样走到那种阶段的可能性相当低。 「不用担心,实际上走到决战投票的可能性应该是趋近于零。」 茶柱也同样地做了补充。 「为什么呢?这作为可能性是十分可以想像的吧?」 「理由就是……因为学校也会要你们把赞美票投给班上以外的学生。」 「自己班上以外吗?」 「学校要你们从自己班级以外的三个班级挑出一名你们判断值得赞美的学生并且投票。当然,那会被算成是一票赞美。总之,万一有学生只在班上被讨厌,但受到其他班级的所有人喜爱,就算跟批评票相抵,仍有可能获得大约八十张的赞美票。」 意思就是说,那就会存在一百张以上不规则、悬在空中的赞美票吗? 既然如此,同票进入决战投票的可能性确实就会大幅降低。 这下子追加考试的全貌也可以说变得很明朗。 追加考试──班级投票。 考试内容 各给三张赞美票、批评票,并在班上投票,求出结果的考试。 规则1 赞美票与批评票会互相影响。赞美票-批评票=结果。 规则2 不论是赞美票、批评票都不能投给自己。 规则3 一律禁止多次填入同一人物,以及不填、弃权等行为。 规则4 考试直到决定第一名与最后一名为止都会反覆地举行下去。最后一名将会退学。 规则5 学生也会各有一张专门投给别班学生的赞美票。强制性填写。 以上就是加考内容。 这场考试无庸置疑非常简单且单纯。 可是,它的内容可以说是截至目前最为残酷的吧。 周末,这个班级以及其他班级都会有「某个人」消失。 不过── 「老师。您为什么要加上『恐怕』这一词呢?这怎么听都没有退路。」 「没错,没有退路。但有不确定的要素也是事实。你们脑中一隅应该也有想法吧?只要利用个人点数就不一样了。」 「换句话说,您的意思是可以靠点数解决退学处置吗?」 「两千万点。就我方的立场来说,只要能准备那些点数,应该也不可能不取消退学吧。」 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会说是「恐怕」吗? 不限制个人点数的移动,也就代表利用这点的交涉会受到默认。意思也就是说,如果可以用钱拿下赞美票也没关系。 那也会被判断成实力。 例如,自己在这一年对周围展现出的「能力」。 透过考试存下的「财力」。 或者,就说是经由友情萌生的「团队能力」吧。 学校的意思就是叫我们试著随意发挥那些实力。 「请、请等一下,居然要两千万点……」 「就算集中C班所有人的个人点数也不可能呢。看你们要从别班那边搜集,还是接受高年级生的施舍都可以。那绝对不是抵达不了的荒唐金额。」 如果可以跨越班级或学年,这确实是笔实际上可以达到的点数。 可是,要是被问到能否为了保护C班的一个人而搜集就很困难了吧。 连A班或B班在伙伴间搜集点数都很有可能筹不到。不对,就算有筹到,假如问到能不能为了保护一名学生而使用也很难讲。把截至目前累积的财产全豁出去相当冒险。 「这就是可以抵抗学校规则的唯一防御方法。我先断言其他攻击校方规则漏洞的举止都绝对行不通。接下来就由你们判断并决定了。」 茶柱配合班会结束时间似的结束了话题。 随著老师消失踪影,学生们感受到了强烈的不安。 「怎么办怎么办,这下最糟糕的考试不就真的要开始了吗!」 「男生,吵死了!」 「什么吵死!你不会打算投批评票给我吧!」 男女生混杂在一起,互相提防似的谩骂对方。 「真是难看啊。」 一名男人看见男女的争执,嗤之以鼻。 那是在班上也格外与众不同的人物──高圆寺六助。 「在这边手忙脚乱的也不能怎么样吧?」 「你才是,你的立场还说得上是游刃有余吗?你有自觉至今给班上添了多少麻烦吗?」 须藤这么逼问高圆寺。 高圆寺至今为止确实都以自己随心所欲的风格给班上制造混乱。 「你在无人岛考试跟体育祭都单方面弃权了吧?」 班上的视线集中了起来。 现在心灵脆弱的学生寻求的── 就是为了自己不被退学,能成为牺牲品的存在。 「搞不清楚的是你,Red Hair同学。」 高圆寺翘著脚,把脚伸到桌上。 「你似乎认为你在这一年培养的能力,就是这场特别考试的关键呢。」 「实际上就是这样吧!」 「不对,这是著眼在今后两年的特别考试。」 高圆寺正面否定了须藤的发言,不对,是否定了班上的意见。 「啊?你在说什么啊……」 须藤无法理解,他大概认为这是高圆寺平时胡闹的言行吧。 「听好啦,这场考试顾名思义是个特例。惯例上出现退学者的班级都会被严惩吧?可是,这次一律没有惩罚。总之,这是适合Delete『不需要的学生』的机会。」 「我就是在说那个人是你啦,你这班上的碍事人物!」 「不对,那是不可能的呢。」 「啊?……你为什么能那样断言?」 「要说为什么,就是因为我很优秀。」 高圆寺以不由分说的压倒性大胆态度这么咬定。 须藤对这毫不犹豫的态度感到畏惧。 「我的笔试总是在班上……不对,我在年级里也总是挤进前段名次。实际上,我在期末考就是以微小落后拿下了第二名。假如我拿出真本事的话,要考下第一名当然也是轻而易举。而且我在身体能力上也是如此,你自己也很清楚我凌驾于你之上吧?」 高圆寺诉说自己的潜能有多高。 「那、那又怎样?不认真表现就没意义了吧!」 「是啊,所以接下来我会『洗心革面』喔。这场考试之后,我打算在各种考试上为班级贡献,成为派得上用场的学生。你们不觉得这对班上来讲是很大的加分吗?」 「谁、谁会相信那种话啊!比起你,我更派得上用场!」 须藤喊著的那些话也是正确的。 我还有其他学生,谁都没有理由相信高圆寺。 事实上,我实在不觉得这男人在这场考试之后会变得认真。 不对,实际上不可能会有什么改变吧。 只要熬过这场考试,他显然又会过著随心所欲的生活。 「那我就反过来问吧,各位可以相信他说比我更派得上用场的这件事吗?」 高圆寺走过须藤身旁询问同学。 「不对,不只是Red hair同学,根本就没有目前都没派上用场的学生,今后就会有用处的保证吧?像我这样只是嘴上说说的话,要怎么讲都可以。不过,真正需要的会是隐藏的实力。只要不伴随那些实力,就会毫无说服力。」 没实力的学生说要努力洗心革面。 有实力的学生说要努力洗心革面。 高圆寺表示那是似是而非。 他一点也不怀疑自己或许会被集中批评票变成最后一名。何止这样,他还一副很欢迎这场追加考试的样子。 但高圆寺不是完全没风险。 视班级方向而定,他是十分有风险集中批评票的学生。 不论好坏,他都说出太多真心话了。 不过,如果要说老实话,我也赞同高圆寺的想法。 就是因为考虑到班级,才需要果断地思考这场追加考试。 屏除个人好恶,可以为班级选出并消除不必要学生的机会到来了。 截至目前的考试,如果学生拥有巨大的优点但同时也抱著缺点,也是大有可能遭受退学。简单来说,那正是指与高圆寺争论的须藤。他拥有受到眷顾的身体能力,对照之下却拥有角逐班上最后一名的学力。事实上,他的学力就扯过他的后腿,一度导致他差点退学。不过,也因为须藤身后有堀北的帮助,所以缺点才慢慢地弥补了起来。就结果上来说,他也因此开始展现出身为班上齿轮的价值。 大部分的人都跟须藤一样同时拥有优缺点。 另一方面,也是有不少人没什么优点,只有显眼的缺点。任何人都潜藏著成长的可能性,但开花结果的时期有差异,也有人成长的幅度很小。正因如此,我们没有不利用这场考试的选择。 很遗憾,这班上有这种意识的人似乎只有高圆寺。 「胡说八道吵死人了,高圆寺。我认为你是不必要的,这点不会改变。」 「即使你亲近的朋友们有多么无能也一样吗?」 「无能……你说我朋友无能?别开玩笑了。」 须藤使劲敲了一下高圆寺的课桌,并用力地怒瞪著他。 「是吗?你果然就是这点程度啊?你要那样判断也是你的自由……但这样不管到什么时候,这班级都会一直落魄下去吧。确实就是个瑕疵品呢。」 高圆寺没有放在心上,而从容地把头发往上梳。 再三的挑衅发言逐渐点燃了须藤的怒火。 「给我适可而止──」 「两位都冷静下来,现在需要的是冷静讨论。」 平田介入他们之间。 平田是第几次以这种形式劝架了呢? 已是看惯了的光景,可是须藤却越来越激动,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 「什么叫冷静啊,平田?你真好耶,因为你绝对不可能变成最后一名。」 「什么──」 池的话刺痛了平田。 平田这一年确实对班级大有贡献。如果正常地进行这场考试,说他是最安全的学生之一也不为过。在这场一定要有人退学的考试上身处安全领域的学生──那个人说的话是不会打动人心的。 「我……我也不知道会变得怎么样啊。」 就算他这样否定,那些话也传不到须藤耳里。 「听见没,宽治?平田说他不知道会变得怎么样。」 「不对不对,就只有平田大人是安全的呢。」 与其说是焦躁,山内跟池都傻眼地露出了苦笑。 这也理所当然。 不管是谁应该都不会认为平田有可能退学。 就算集中了一些批评票,也拿得到一定的赞美票。 「唔……」 平田数度发言,最后还是语塞了。 再说特别考试才刚宣布。 他们在混乱还没平息的状态下,根本不可能冷静地接受平田的话。 「继续说吧,高圆寺。」 「我跟你已经无话可说了呢。」 「我可是有一堆话要说。」 须藤势不可挡。要说在场唯一能够阻止他的── 「到此为止了,须藤同学。」 「唔……」 堀北一声令下。 「你只是稍微变得会读书而已,别得意忘形。」 「没有,这次不是这样啦……」 「闭嘴。」 「……我知道了。」 堀北靠短短的对话就完全控制了须藤。 她指示须藤回座位,让他跟高圆寺保持距离。 「堀北同学,你真是帮了大忙。」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跟这场考试的内容相比的话。」 堀北说完也从高圆寺身旁离开,回到自己的座位。 「辛苦了。」 「真是让我费了多余的功夫呢。」 她吐了口气,坐到座位上。 「不过……情况真的变得很棘手。目前为止班上即使不稳定也会团结合力走过来,可是如今居然必须强制把人踢下去……这种手段真的很残酷。」 堀北叹了气,对这逐渐混乱的空间束手无策。 「手段吗?」 我当然了解她会想这样抱怨的心情。 「你不这么想吗?」 「原本就没有任何保证吧。从最初入学到现在。」 「……是啊,确实全都是事后才听说的挑战。但我还是觉得这次的事情很不讲理。」 「唉,因为这很像是针对没出现退学者的报复呢。」 像堀北那样觉得不满也是情有可原。 但这次的考试我也不能站在完全的旁观者立场呢。 所有同学都有一定的退学风险。不对,放著不管,位阶低的我也有变成批评票攻击目标的担忧。 为了避免那样,我最好在早期阶段就先做好准备吗? 「我没办法坦然接受这次的考试,可是……」 堀北这样嘟哝著,但我可以从她的表情上感受到某种强烈的意志。 后来班上就一直留著不安稳的气氛,度过了上午的课程。 1 午休,绫小路组藉著吃午餐顺便在咖啡厅安排了讨论的机会。 「啊──真是的。这发展超讨厌耶,居然要强行弄出退学者。学校到底在想什么啊?」 波琉加咬著吸管,大叹一口气。 最先对这做出反应的是启诚。 「我的看法也一样。但首先我无法原谅的,就是同学彼此不得不交战的这点。这跟至今那种要求合作的考试完全颠倒,真的让人难以理解。」 「是啊,目前为止不论是什么考试,对手都是别班。」 明人也对启诚的发言点头同意。 「就因为没出现半个学生退学……这简直就是在嘲讽人──」 今天上午每个学生都静不下心,有点浮躁地度过了那段时间。 当然,校方这场蛮横的追加考试,应该有很多学生都觉得很不服气吧。现在别团的人说不定就跟我们一样正在讨论著同样的话题。 「真的不存在密技般的方法吗?小幸这么聪明,应该会想到一两个办法吧?」 「应该……没有吧?堀北最初提议要调整选票。我认为用那种方式均分成两份的战略就是唯一的路。可是,就茶柱老师所说的,那似乎是不可能的。虽说这场考试算是很任性,但是我们应该也不能做那种无视学校提出的规则的行为。」 陷入沉思的启诚找不出解决之策也是情有可原。 不管怎么问,这次考试的退路都被封住了。 「我还以为没出现退学者对学校来说也很理想,可是这个前提竟然是错的。」 「……也就是说……学校是认真希望有人退学呢。」 波琉加原本还隐隐抱著希望,但她的表情也逐渐变得严肃。 「所以最好不要看得太乐观。这次大概会有残酷的结果等著我们。」 残酷的结果──总之,就是班上会出现退学者。 也就是说无法避免的未来正等著我们。 「……周末,这群人之中或许会有某人消失呢。」 从刚才就不发一语而且看起来很不安的爱里轻轻摇头。 她表现出不愿想像那种未来的态度。 「除了安静迎接考试之外,应该还有事情可以做吧,启诚?」 明人期待启诚会替大家消除不安,因此这样询问。 启诚配合似的点头,环视这些成员。 「就像明人说的那样,为了不被退学,我们还有事情可以做,所以我有个提议──我们要不要合作互相投票?」 「互相投票,就是在赞美票上互写名字吗?」 「嗯,我不觉得我们之中的某人可以在赞美票上拿下第一名,不过为了避免拿到最后一名,我们最好还是先合作。」 即使是这一团的五个人合作,也可以拿到各三张赞美票。 意思就是说,重要的是能消除三张批评票。 「但、但是这样好吗?不是必须选出对班级有贡献的人吗……?老师也说这样控制选票没用……」 正经的爱里有点不安地说。 「在一定程度上变成配票也没办法,茶柱老师跟其他学生也都很清楚这点。再说,就算我们不做,班上也一定会形成好几个团体。他们可以集中起来把批评票投给同一个人,实际上就算只有我们也可以投出五张批评票。」 「五票……在这场考试里很沉重吧?但要是组成一大群人的话,就算要投出十票、二十票应该也不难吧?」 「没错。换言之,在班上吃得越开的人,越可以打场轻松的战斗。」 没错,这场考试的关键之一就在那里。 也就是说,这考试有在班上的地位越高就越有利的倾向。光是发言权强的学生统筹小组攻击特定人士,就会变得相当有利。 「我也赞成小组里互相掩护,我不希望我们之中少了任何人。」 我也附和般地提出意见。 「我、我也是!」 后来爱里也接著表示同意。 「那就决定了呢。」 启诚受到小组全场一致的认同,便点了点头。 「不,等等。我有点事情想问。」 明人同意启诚的作战,但似乎还有很在意的地方。 「也有能够创出比我们这些人还要大一团的情况吧?」 「当然创得了吧。倒不如说,那种可能性还比较高。」 启诚点头,表示他当然了解那种事情。 如果启诚在这边说出「就由我们带头组成大组」的这种话,我就必须阻止他了。只有这回,这不会是个上策。 「我们要提早出招,跟其他人搭话吗?」 「不……我们……总之在考试结束为止都别闹大。不管对象是班上的哪个人,总之就是绝对不要引起争执。我们就别组成大组了吧。」 「换句话说……就是为要了不被盯上而保持低调呢。」 如果贸然地受到注目,就会像须藤或高圆寺那样容易成为靶子。 「再说,我们也很明显是一群不适合那种战略的人呢。」 「唉──是啊。」 启诚判断由我们亲手成立大组是应该先避免的事情。 很值得庆幸的是包括波琉加在内的所有人都能接受且赞同。 这样大概可以视作他们没有被卷入我的「战略」而吃亏的可能性。 「不过,要是有别团私下来邀约,我认为也可以接受。为了避免集中针对自己的批评票,这应该也是很重要的战略。」 虽说可以在绫小路组里调动赞美票,但一人只有三票。 如果可以跟其他团体关系良好,避免批评票的话,就会是更好的事情。 「可是那样也很难吧?毕竟我们就是一群做不到那种事情的人。」 波琉加似乎是想说──就是因为没加入其他圈子,所以才会形成这群人。 不过,启诚也是知道才说出来的吧。 说出有邀约的话就最好接受的建议。 尽管这是正确答案,但有些危险性也是事实。 如果不谨慎地扩展自己参加的小组,也可能被当作是在到处讨好人,反而会尝到苦头。 虽然我们应该是找不到愿意这么轻易接纳自己的一群人。 「只靠三票……也没有……绝对的保证吧……?我在班上完全派不上用场……所以或许会被大家投下批评票……」 爱里抱著不安,想著自己是不是会变成目标。 这场考试,如果批评票集中在班上某个人身上,那就几乎无法防御。虽然若是平田或栉田的话,说不定还可以拿到足以推翻许多批评票的赞美票…… 不对,那也很难讲吗?可以创下多少组织并稳固票数才是本质。最好当成是能受正当评价的学生,还有与之伴随的得票将会极为有限。 「最好别太担心喔,爱里。你现在开始就这样的话,绝对会吃不消。」 「嗯、嗯……」 爱里沉下脸,会在意的事情就是没办法。 在这场考试上,懦弱的性格确实会在很多事情上面起负面作用。 「真~的是糟透了对吧……伙伴居然非得互相敌对警戒。」 「是啊。不过,既然这都成了考试,那也没办法。」 「小清感觉很乾脆耶。」 「我觉得就算不想乾脆也只能接受。」 「真成熟呢──」波琉加有点佩服并点了头。 「欸,对了,我注意到一点事。你们看那个。」 波琉加指著我跟启诚等人的后方。 我回过头后,看见前方有个D班男人的身影。 他很明显跟周围有隔阂,而且看起来很显眼,所以波琉加才会发现到他吧。 「总觉得状况改变,龙园同学的气质也跟著改变了呢。」 「他只是自以为了不起地假装成国王,现在身上的衣服都被扒光,变成了裸体而已吧。」 启诚似乎特别讨厌龙园那类人,所以口气很严厉。 看见至今为止他对其他班级的态度或战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结果吗? 当然,龙园应该没有对现况后悔或是烦恼。 「可是啊,这次考试应该对龙园同学来说很累人吧?还是说,其实也不是这样?」 对于波琉加疑惑地询问,启诚点头同意。 「也不是什么累人,应该是绝望吧?他至今都恣意妄为,大概免不了会聚集批评票。」 明人也对这意见点头同意。 「总觉得真空虚呢,或许会被自己一路督促的班级排除。」 「可是,他好像很沉著耶。他一个人光明正大地在读书……是我的话可能都哭出来了……」 爱里一副很不可思议地看著波琉加这样说。 「就是那个了吧?所谓死心的心境。这场考试被孤立的讨厌家伙就算手忙脚乱也没用。身为男人,他打算至少在最后都坦然处之吧?」 这种判断也没错。 不过,事实上要是什么都不做,龙园很可能就会被退学。 「小三,你去问一下龙园同学嘛,问他现在的心境如何。」 「我怎么可能问得出口……」 就算他看起来很沉著,也一样藏著锐利的獠牙。 要是不谨慎地做出捉弄人的举止,会尝到怎样的反击呢? 「不要一直盯著他看。」 「是──」 波琉加被明人提醒,便稍微举手回应。 「话题回到C班,高圆寺的发言,该怎么理解才好呢?」 明人跟启诚问了这种事。 启诚似乎也在思考那件事,他马上就做了答覆。 「你是指有实力就会留下来吧?唉,虽然我觉得也有一番道理,但我还是认为高圆寺才是不必要的学生。那家伙会捣乱班级,老实说我觉得很可怕。」 从讨厌风险的启诚看来,高圆寺的存在确实让人无法计算。 「再说……虽然这种说法有点残酷,但如果是高圆寺的话,我也不怎么会心痛。他不论如何都是让人很容易在批评票上写下名字的对象之一。你们觉得呢?」 「这……唉,或许有可能呢。如果非得写上某人的名字,还是在写的时候不会让人犹豫的人选比较好。」 「唔唔……可是,虽然高圆寺同学是个奇怪的人,但他的考试成绩一直都很厉害吧?我觉得对班上来说,他比我这种人还有贡献多了。」 爱里在本身就很不安的情况下这么说,出言拥护高圆寺。 「而且平常每次公布考试结果,我都会觉得启诚同学跟高圆寺同学好厉害……」 「就说不行了,爱里。你这种时候要是不果断,之后只会是自己痛苦哟。」 「是没错……」 爱里对于要踢下某人,还是感受到了强烈的抗拒。 「总之,我可以赞成选择高圆寺同学哟。」 「我也没异议。」 「按照这方针就可以了吗?」波琉加请示启诚。 「暂且吧?反正也得挑出三个人,视情况再做变更。」 作为将被投下批评票的暂定成员,绫小路组推出高圆寺当作候选人。 高圆寺是必要的人物、不必要的人物──当然会有各式各样的意见。 即使从我的角度去看,高圆寺这男人确实也藏著庞大的风险。 因为视高圆寺一时的心情而定,他有时也会发挥很大的负面作用。 不过──他也无庸置疑拥有超越这些缺点的才能。假如高圆寺正面挑战试炼与课题,大致上的考试他都会通过。即使现状下还没看透他的实力,他也确实拥有足以让我这么想的能力。 「我是不讨厌他啦……但高圆寺那个人不论是好是坏都是个未知数呢。」 明人同意投他批评票的理由似乎就在于那部分。 该说是只有存在感特别出众吗?他在传闻中也是实力无法完全计量的存在。 「其他的……就是池同学跟山内同学、须藤同学。他们就是最可能被投下批评票的人选吧?」 「是啊。目前包括高圆寺在内,这四人极有可能被选作退学者。不过,我也不觉得那些人会默默迎接考试当天。他们应该会组成大组聚集赞美票,为了尽量不增加批评票而使出对策。」 「我们也并不是绝对处在安全范围内呢。」 没错,考试已经开始了──结交伙伴、制造共同敌人的战争。 「我们正在聊让人不觉得直到今天早上班上所有人都是伙伴的话题耶。」 「真为难耶。」明人想像著今后的事情,便吐了口气。 波琉加好像想到了什么,再次望向龙园。 「我们还有好几个退学人选。光是有大家都有可能避开危险的可能性,或许就算是不错了呢──」 波琉加就是因为理解C班的现状,才会明白龙园目前身处在多么艰难的状况。 要是被瞄准攻击,不管是怎样的人一刻都坚持不住。 「假如啊,小三或小幸处在龙园同学的立场,你们会怎么做?」 「什么怎么做,要是与全班为敌就没法挣扎了呢。是我的话就放弃了。」 明人马上就放弃了。 被提问并认真思考的启诚不久后也左右摇头。 「没办法吧。」 「没办法吗──比如说,像是威胁班上所有人呢?」 「那样只会有反效果。」 倒不如说,说不定还会有学生正在期盼那种状况。 要是龙园能威胁大家,大家才比较可以毫不客气地对他投下批评票吧。 「那么,像是为了拿到赞美票而向别班低头之类的呢?」 「你被龙园拜托的话,就会把赞美票投给他吗?」 「咦~?我不会投吧。」 「就是这样。」启诚点头。 「大部分的人都会做出这种判断。因为大家都了解龙园平时的态度,想拯救那种人的怪人应该非常少。」 「那么,像是给点贿赂跟同学买票呢?」 「就算龙园存了不少点数,我也不觉得他买得了几张票。虽然说这些话也很奇怪,但龙园树了太多敌,也给人一种棘手对手的形象。我不觉得他们会因为一点小钱就把票卖出去。」 「可是啊,如果是别班的赞美票,应该是有机会的吧?」 「不,也不一定。就算从我们这种外人来看,你不觉得如果龙园能够消失的话,我们跟D班战斗时也会比较轻松吗?」 「啊──……说不定确实如此。毕竟他给人一种不知会来做什么的恐怖感。」 龙园痛苦的地方就在那里。假如他单纯是扯D班后腿的累赘,别人说不定还会故意集中赞美票阻止他退学。不过,因为大家把龙园当作即使是敌人也依然是麻烦且棘手的人物,所以大多数的判断都会希望他退场吧。就算特地留下可能成为威胁的家伙,对内对外的好处都很少。 说不定也会有学生考虑到未来,或是盲目相信龙园才会成为班级的救世主,但从目前出现的资讯去看,那无庸置疑是少数人。 就算交换字据,跟好几人打下契约,说要投出赞美票,要证明有无投票也极为困难。既然是匿名制,只要结果中有任何一张赞美票在内,大家也可以骗到底,说他们都有「投下去」。就算起了纠纷,情势变得不利,只要龙园退学,那一切也都太晚了。 虽然前提也是有谁会自愿跟龙园交换字据的问题。 「意思就是说,他完全无路可走了吗──」 「他要故做平静就竭尽全力了吧。就因为不想退学而手忙脚乱拚命挣扎,那可是很糗的呢。」 「确实如此……从曾经是国王的人看来,那很不像样呢。」 虽然我也觉得很可惜,但龙园的退学是决定性的。 当然,如果他本人有意愿挣扎,情况也会有些改变…… 不管在这边做多少议论,都不会有答案吧。 他是怎么想的,也只有他本人心里才知道。 「既然这样就试试看,怎么样?」 我在距离耳边很近的位置被人搭话。是堀北。 她提著塑胶袋,可以看见里面有午餐的三明治。 「你说试试看,是什么意思啊?」 明人对这番话有点挂心。 不对,应该说是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氛吗? 「龙园同学现在正在想什么、思考什么。要知道这些,就只能试著问他了呢。」 「别这样啦,别多管闲事。」 谁都不想接近龙园。 「那就这样吧。」 「现在在这边纠结龙园的事情也没意义吧?那跟这次的考试无关。」 「是啊,的确无关,但他说不定会帮上我的忙。」 堀北说完,就停顿了一下。 她看见我没动作,所以不久之后就独自迈步而出。 「什么啊,说或许会帮上忙……」 启诚跟明人无法理解而偏了偏头。 「欸,这样有点不妙吧?堀北同学不会很危险吗?」 「我也这样觉得……清隆同学。」 「……是啊,我去看一下情况。」 虽然我觉得这没什么,但姑且有人跟在她身边也比较好吧。 不论这是好是坏,堀北说话的方式都算是很直言不讳。 我阻止打算站起来的明人,追上堀北。 「你打算跟龙园说什么?」 「因为我觉得他说不定能给我有用的提示。」 有用的提示?我看不出来堀北在期待龙园的什么。 但既然她采取了行动,应该就是有意义的吧。 「你是被佐仓同学他们拜托来看著我的吗?」 「差不多。」 「我想也是。」 就算我们这样简短对话,堀北的脚步也没有改变。 我们马上就来到了龙园面前。 龙园应该有察觉我们出现,但他还是看著手上的书,完全不打算看过来。就他翻开的页面来看,似乎是文学小说。 「你还真从容呢,龙园同学。」 「我还想说是谁,原来是铃音啊。而且跟屁虫也一起吗?」 他啪地阖上了书本。从书上的贴纸看,可以知道这是从图书馆借来的书。 虽然根本无需再次说明,但所谓的跟屁虫当然就是指我。他有一瞬间看了我,不过随后就撇开视线,重新面向堀北。 「找我有什么事?」 堀北为何不惜冒险,也打算接触龙园呢? 「我就直接问了。这次的特别考试,你打算怎么做?」 「什么怎么做,我什么都不会做。」 「这……总之,就是你有觉悟乖乖退学,是吗?」 如果放著现状不管,龙园就会退学。这是必然的,根本不用赘述。 「对班上的人来说,我是很好的攻击目标。在这场非得踢下某人的考试上,谁都不会想得罪要被踢下去的人,但只有我是另当别论呢。」 龙园似乎领悟到话题不怎么样,于是把书本重新翻开来阅读。 「把批评票投给你,也会有不少学生感到罪恶感吧?但与其他学生相比的话,精神负担却会远低于挑选别人呢。」 看来龙园是认真把离开学校纳入考量。 「如果你能退学的话,就我来讲也无话可说。不对,不只是我,B班跟A班大概也有很多人希望你消失。不论这是好是坏,你都做得太过火了。没有任何人会对你伸出援手。」 她提出了事实。 有时候,这也会深深刺痛自以为理解那项事实的人。 不过,至于龙园的情况,这不会构成伤害。 他理解了一切,并打从心底接受。 「应该吧。D班少了我,就不会有胜算。对于是敌人的你们来说,先在这里把我击败才是最佳且妥当的判断。」 而且他还没有负面思考,而是朝著正面思考。 「你对自己的评价还真高呢,真像是你的作风啊,龙园同学。但你就是因为缺少身为领袖的能力,所以才会掉到D班吧?」 「呵呵,确实如此呢。」 D班是靠龙园的独裁组成。 现在独裁瓦解,掉到最后一名,已经失去崭露头角的契机。 但龙园的方针原本就不会受到班级的阶级束缚。不论是D班还是A班,只要拥有个人点数就可以逆转胜。正因如此,攻击他们是最后一名,他也不会动摇。 虽然身为A班占有优势,但优势本身并没有价值。 龙园著眼于未来的战略,是种很有意思的战斗方式,但它也有不少缺点,像是靠力量控制,或不期望得到同学的理解,以及太专注于前方而没看见脚边──这些部分都连结著这次的败因与状况。 「不管走到哪里,我应该都没办法跟你互相理解。」 「应该吧,你满意了吗?」 听堀北说到现在,我也看不出来她到底想知道什么…… 「今天在这里可能就是最后一次的对话,所以你让我问个问题好吗?」 看来重点似乎在后面。 对堀北来说,所谓可能变成有用提示的事情会是什么呢? 「你处在比任何人都还要绝望的状况下。假如你认真挑战这场考试……你能存活下来不被退学吗?」 她锐利地看著龙园,像是在说「看著我的眼睛回答」。 堀北向她原本不必扯上关系的龙园攀谈,目的就在于那里。 能否解决这百分之九十九无法避免被退学的状况?──她居然是因为想问这个问题。 「真是个蠢问题,这是当然的吧?」 龙园立刻回答。他有把握只要他有意愿就可以存活下来。 他回视堀北的眼神之中没有任何迷惘。 「就算是虚张声势也真教人佩服呢,我只能从你身上感受到自信。」 「你满意了没?还是说,你是希望我传授你存活下来的密技?」 「不用,你跟我身处的立场不一样。」 「说得也是。」 「谢谢。托你的福,我也稍微能做好觉悟了呢。」 「你说觉悟?」 堀北点头。 「这场追加考试势必会有人退学,这是无法避免的命运。既然这样,我就必须正确地判断谁适合退学,然后做出决断。你了解我这些话的重量吗?」 龙园笑著,但他YES跟NO都没回答。 「说不定你挣扎后的结果会是你被班上排挤呢。」 「就算变成那样,也就表示我的实力不过如此吧。」 「真无聊,听起来只像在虚张声势。」 「唔……」 堀北沉著地与龙园说话,龙园却窥伺到那些平静的深处。 不对,与其说是窥伺,倒不如该说他插手了吗? 「你大概想从我身上得到自信……但那依旧是虚有其表的自信与觉悟。」 龙园让人刺痛的发言令堀北焦急。 「要把某人割舍掉,就是如此困难。」 「……我办得到。我从一开始入学就对扯后腿的学生毫不留情。」 「你是办不到的呢。」 「你……懂我什么?」 「这一年我有充裕的时间观察,我很了解你的实力。而且,我从你说话的许多地方都隐约看得见其中的懦弱。」 堀北在言语上的应对进退没胜算。 像是「稍微能做好觉悟」这种半吊子台词。 在说出「我办得到」之前的短暂沉默。 他迅速且确实地察觉到别人大概完全不会留意的部分。 堀北无意间的懦弱。 步调完全掌控在龙园那方。 「你已经沉溺在班级这个安逸环境里。变成这样的话,最后你根本就不可能完全理性。能办到这种事的只有最初就对班级没有留恋的我,或是只把同学当作棋子看待的坂柳。」 建立朋友关系以前的班级,以及关系建立之后的班级,是似是而非的东西。 堀北一开始入学确实是毫无迷惘,也对舍弃不及格的须藤予以肯定,但若问她现在能否舍弃须藤,那她一定没办法吧。人与人的关系一直都在变化。 「虽然你说得一副了不起的样子,但你还是不可能有办法解决吧?」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因为你已经输给了班上同学,或是败给了外面的某人……」 堀北有一瞬间看向我,但马上又把视线移回龙园身上。 「反正你会就这样输掉,并且一声不响地退学吧?」 堀北硬是扔出挑衅般的发言。 不过,龙园静静地接受了这点。 「这就像是对打败我的石崎的赞美呢。我会乖乖接受你的这番话。D班那些人是不会错失这次机会的,你当然也别错过喽。」 龙园说完,就笑著再次看向书本。 「……是啊,我会盯著C班的伙伴绝对不要把赞美票投给你。当然,虽然我什么也不做,应该也不会变成那样。」 因为堀北离开,我也跟著退下。龙园看著书的视线,没有再往我们看过来。 迈步而出的堀北看似冷静,实则愤怒。 「他才是在虚张声势。他只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挣扎,却还是在装模作样。无论怎么挣扎他都会被退学。」 「不知道耶,那家伙或许真的有办法解决。」 「没办法的。不管怎么想,龙园同学都无法避免退学。就算他从现在开始做个正派的人,向大家低下头,他的批评票不会减少,赞美票也不会增加。」 「嗯。以正面进攻的办法,不论如何都没办法呢。」 「就算他想行贿或者威胁都没用。你们不就是这样说的吗?」 确实如此。亏她有听见内容啊。 「还是说,难道你看得见吗?看得见龙园同学不会退学的那条路。」 「没有,我完全看不见。」 我在脑中试著计算得失,但现状下不存在他会存活下来的战略。 为了存活下来,他还缺少必要的零件。 「那就是这样了。」 堀北就这样不开心地离开了咖啡厅。 我回头瞧了龙园一眼。 假如我跟龙园更晚交手…… 「不对,事到如今,这是没意义的妄想呢。」 继续思考将要离去的学生的事情也没用。 我决定不去思考,并回到小组里面。 2 那天晚上惠打了过来。 内容大概是跟特别考试有关吧。 『那个啊,这次的考试,我该怎么做才好啊?』 「你的周围也开始形成几个小组了吧?」 『唉,是有几个吧?我这组有七个女生。』 惠说出了除去自己的六个人名。 那是平时就跟惠很要好的成员。 『大家还是很害怕退学呢。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自己被几个人讨厌。』 「你就算收到好几张批评票也不奇怪。」 『欸,这时候你就算说谎也要说没有那种事啦。』 惠在电话的另一端生气地吼著。 「现在先安分点。不要太高调,也不要带来不好的观感才是上策。要是不小心引人注意,就有可能成为被退学的候选人。」 『我知道了,我不会反常地刺激别人。』 「这就对了。但事情变成这样,对你来说跟平田分手或许会变成正面条件呢。」 『咦?』 「平田深受女生欢迎。如果你继续跟平田交往的话,像是把你逼到退学并强行让你们分手……说不定会有学生在动这种歪脑筋。」 『唔哇,好可怕,但这也有可能……』 因为是匿名制,可以采取大胆的行动。 『……你倒好,因为你既没存在感也不起眼。成绩又很普通。』 从大多同学看来,我没有值得赞美之处,也没有该要抨击之处。 「没存在感也是有派得上用场的地方。」 『但你大概会被须藤同学投下一票吧?在消灭你这个「看上堀北同学的情敌」的意义上。不过,虽然这是须藤同学擅自这样深信的呢。』 「应该吧。」 既然必须写上三个人的名字,有几张批评票投过来,就会发生在任何人身上。不值得逐一放在心上。 『现在班上不太妙的果然就是笨蛋三人组跟高圆寺同学吗?』 惠她们那一群也进行过类似的对话吧。 「他们是最有可能的,但也不知道会变得怎样。现状对高圆寺来讲很不利。」 『而且他也不是会组成小组调整选票的那种人呢。』 「嗯。」 池跟山内、须藤等人显然会组成小组互相扶持。 另一方面,高圆寺就很孤立无援。他强势的态度也很容易树敌。 在考试宣布的第一天就在全班面前跟须藤激烈争论也很吃亏。 『你要怎么做?你打算把批评票投给谁?』 「我还没思考,但我打算纯粹选择今后对班级来说不必要的人物。」 『真理性,虽然这很像是你的风格。』 既然有人要被退学,我也只能这么判断。 『啊,你该不会……要说那个人会是我吧?』 「你对班级来说是重要的存在。那不可能。」 『是、是吗,这是当然的呢。』 她回以有点害羞,又有点惊讶的反应。 「要是你发现班上被排挤的学生,换句话说,就是发现退学人选固定下来,而且开始诱导批评票的话,那你就联络我吧。我很难获得那种情报。」 『OK。』 我结束了跟惠的通话。 虽然我说要割舍今后不需要的人物,但那也完全是我个人的意见。 既然我不会积极跟班上有牵扯,我也不打算强力干涉选票的操作。 我打算乖乖接受最后好几组人互相冲突并得出的结果。当然,要是殃及我自己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总之,刚才惠所说的池、山内、须藤被退学的可能性不低。而且也还有高圆寺。进一步看向女生的话,学力低落的井之头或佐藤、爱里应该也不在安全范围内吧。但不过今后也会有小组形成的话,也就表示选票会因为成绩层面以外的理由大幅移动。像是孤立的高圆寺,或懦弱且朋友不多的爱里,就有容易被盯上的倾向。 「事情会怎么发展呢。」 我就边搜集情报,边为不测事态做准备,并且守著选票的动静吧。 第十卷 拯救的困难 我早上醒来就确认了手机。 绫小路组的对话果不其然在我睡著的期间也如火如荼地进行。 追加考试公布出来才经过一天,话题会以那件事为中心也是当然。 「会强烈不安也没办法呢。」 尤其爱里担心的模样,就算从讯息的文字中也可以简单看出来。 假如小组中有谁变成班级的攻击目标就会非常麻烦。不只是我自己要干涉到什么程度的部分,也会非常难以采取对策。我会以平田或惠之类的人物为中心做事前安排,但那也不存在绝对的保证。 就算做出近似恐吓的威胁或交换契约,同学也可能在最后关头改变批评票的填写对象。根本没有办法从集中的批评票中百分之百回避。 无论如何就是有人得背起一定的风险。 我把讯息往上滑,发现启诚有个很有意思的提议。我从那项提议的部分读了下去。 『明天起的三天期间,要不要我们之中的谁提早到校搜集情报呢?』 『我们这群的人数少,这可能是个好点子。我要加入启诚的提议。』 『这或许是个好办法,我也很在意会出现什么话题呢。』 『我也赞成。』 『明天我会提早出门,交给我吧。』 全场意见相同地抵达了这个结论。虽然他们也有提到我,但因为我的手机基本上都很晚才会已读,所以他们就说要事后取得我的允许并做了总结。 「原来如此呢。」 虽然我不认为会轻易地得到情报,但总比什么都不做还要好。 这就作战来讲很简单,效果也值得期待。 这是昨天的对话,所以现在应该已经是波琉加抵达教室的时候了。 如果是这种发展的话,剩下的其他人也能提早到校,我就算什么都不做应该也没关系。 三天后要投票。也就是最晚大概在今天,让批评票集中在某人身上的方针就会固定下来。总之,如果绫小路组可以在上学前的行动中得到情报,那就太幸运了。 另一方面,我就等待惠跟我报告女生的动向,并且同时从管理须藤的堀北,或是平田之类的人探听男生的情报吧。 毕竟在早期阶段就先掌握情报很重要呢。 1 不过,只要适应的话,还是会习惯。 等我到察觉时,我在这间宿舍的生活也已经过了一年。 「真不觉得时间的流逝跟以前一样呢。」 因为在我们的感觉上,开心与否的时间流逝是不一样的。 我以前学到这种事的时候,老实说不是很明白。 对我来说,直到入学高中为止的时间都是均等的,没有任何一秒的误差。 可是现在不一样。 很明显地,现在每天都是以足以匹敌目前为止数年时光的速度在流逝。 再两年就要毕业了。 光是这样想,总觉得那天眨眼就会到来,所以真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早安,绫小路同学!」 「喔,早安,一之濑。」 我们早上离开宿舍的时间或许几乎一样,我一走到外面,就被一之濑从背后搭了话。我回头答话。 不知为何一之濑却在那一瞬间有点僵硬。 「嗯?」 她没有靠来我这边,就这样维持打招呼的姿势不动。 「怎么了?」 我这样叫了一之濑之后,她就像是从束缚咒语中被解放,但动作仍有些僵硬地接近而来。 「哎呀,呃──今天也很冷呢──」 「是啊。」 每次说话,都会吐出白色的气息。 「你有跟谁约好一起上学吗?」 「不,完全没有。我早上大致上都是一个人。」 「那么……我可以跟你一起走吗?」 被一之濑这样拜托,男女之中都没有学生有办法拒绝吧。 我点头答应。 「…………」 「…………」 我们独处的时候,一之濑大致上都会拋来话题,然而在现在的这片沉默中,我只听得见彼此的脚步声。一之濑走在我的稍后方。 因此,我决定试著对一之濑拋出这次考试的话题。 「对你们B班来讲,这次考试应该很辛苦吧?」 B班的团队合作远胜于别班,感情又很好。 必须从中决定要排除的学生,应该会让人非常难受吧。 「啊~……嗯,是啊,我觉得这是目前为止最困难的考试。」 「我想也是。」 一之濑蒙上一层阴霾的表情就诉说了这点。 只有身为班级中心人物的一之濑绝对处在安全范围内。 她跟平田或栉田不一样,大概是这场考试唯一一个确定会及格的学生吧。 就是因为这样,不得不割舍某人的判断就会令人很难受。 甚至乾脆彻底旁观不干涉赞美票跟批评票还比较理想。 虽然一之濑也可能正在采取那种战略…… 「就算是这种棘手的考试,我也只能想点办法了吧?」 「唉,是没错。」 「……嗯,我只能想点办法了呢。」 一之濑说完就与我并肩同行。 那张侧脸微微地笑著。 「难道说……要由你要退学吗,一之濑?」 「咦?讨厌啦,我没对任何人说过那种话哟。」 一之濑否认,但我可以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些许动摇。 有种「她有觉悟连这个选择都可以列入选项」的气氛。 「我就姑且先说了,你的同学不可能轻易把你的名字写上去喔。」 「我都没说要退学,你却好像有些想法呢。」 「这都写在你的脸上,你的脸上写著那也在考虑范围内。」 「是、是吗?」 一之濑连忙打算确认。 这是天然呆吗,还是故意的呢? 这次感觉是前者呢。 「唉……要先跟大家保密哟。」 「你要为了谁而牺牲自己吗?」 「可能有点不一样吧?我必须打一场自己也会背负风险的战斗。我是这么想的。」 自己本身会背负风险的战斗吗? 总之,意思就是她不打算选择袖手旁观这种轻松的手段。 「我不懂耶,你是想至少要向退学的学生亲手送上饯别吗?」 就算这样会比起被别人送行还要好,也应该绝对不是让人期待的发展。 我无论如何都无法想像那个学生笑著退学的模样。 「这边就别再深聊下去喽。这也不是会想被别人问到的话题,再说你是C班的学生,不管是怎样的考试,我们都有无法共存的部分呢。」 「确实如此。」 如果要说有我们能做的,那就只有商量赞美票的事情。 要是我可以得到一之濑的一票,就多少可以把考试推往优势。 但一之濑本来就不是需要赞美票的学生。话虽如此,她应该也不会做出因为点数就轻易让出选票的举止,所以我也不会提出什么提议。 毕竟即使买下一张票,也只会是保平安的程度。 「不过,学校也真过分呢,居然要让某人退学。就算可以投票给别班的人,到头来还是会有某人不得不退学。」 并不是任何人都欢迎这场考试。 在这个一年级就要结束的时间点强制退学。 「你没问题吗?」 「这个嘛,不知道耶……我在班上也没有被当成是那么必要的学生。」 「不嫌弃的话,我说不定有余力可以帮助你。」 「怎么说?」 「我可以把手上那张给别班的赞美票投给你。」 一之濑提出了我认为自己不会主动开口的赞美票话题。 「虽然只凭一票或许很靠不住……」 「这提议很令人感激,但是我就不用了。那不是我这种人该拿的票。」 「不会啊。倒不如说,我甚至觉得这会是这场考试上最合理的一张票。别班值得赞美的人──没错,我应该要把票投给救了我的你。」 她这种说法实在是让我很难回话。 「我知道了。那么,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情,到时我说不定会拜托你。」 「嗯,我会记著的。」 一之濑说完就笑了出来。 「早安,帆波。」 我们的身后传来这样的声音。 「早安,朝比奈学姊。」 「你今天也很有活力呢──对了,你们两个不同班吧?原来你们还满要好的啊。」 「呃,是的。我们是很要好的朋友……」 一之濑有点害臊地回答。 「咦~?是朋友啊──」 她说得再普通一点,会比较不容易造成误解呢。 「唉,算了。那个啊,我想借一下绫小路同学,可以吗?」 朝比奈往我靠过来之后,就提出希望跟我站著闲聊,要一之濑先走一步。 「我知道了。那么,绫小路同学,我先走喽──」 一之濑没有特别不情愿,她低头行一次礼,顺从了朝比奈。 「抱歉啊,帆波。回头见喽。」 「不会不会!那我先走了。」 两人简短的对话没什么异样。 倒不如说,她们似乎建立了稳固的学姊妹关系。 「那孩子很不错呢。既可爱,又聪明。二年级里也没有人说帆波的坏话。」 「是啊,我觉得即使是在一年级里,一之濑在男女之间也很受欢迎。」 「难道就是你掳获了她的芳心?」 看来她还是很在意一之濑刚才有点不自然的态度。 「那不可能。」 同年级的一之濑就另当别论,我想尽量缩短跟朝比奈待在一起的时间。 要是被在南云支配下的那些人撞见,似乎会传起各式各样的猜测。如果她有事情的话,就请她继续说下去吧。 「你有事的话,我会听你说。」 「真冷淡耶──唉,算了,因为你刚才很开心地在跟帆波说话,所以我才会想先告诉你呢。」 朝比奈直到刚才为止都开朗地笑著,那笑容却逐渐从表情上消失。 「我有听说一年级考试的事情,那是要强制弄出一名退学者,对吧?」 「好像是这样呢。」 这在二年级生之间似乎也已经成了话题。 「该说帆波很替朋友著想吗?你知道她的个性不会轻易认同让B班的某人退学的举止,对吧?」 「是啊。虽然大家都没说出口,但我觉得都还是很好奇B班的未来。」 这种表达方式很保险,我也浅显易懂地表达了我的想法。 「那么啊,你觉得帆波在这场考试上会怎么战斗?」 朝比奈以窥伺般的眼神往我看过来。 与其说是好奇心,倒不如说可以当成是在测试我。 在这里回以愚蠢的答案似乎会造成反效果吗? 「假如是采取不出现退学者的方针应考……B班存了相当多的个人点数。接下来,就是要设法填补不足的点数拯救退学者。应该会是这种发展。」 「嗯,答对了。是说,答案也只有这个了呢。」 如果是以不出现退学者为前提,任何人都可以抵达这个结论。 只不过谁都无法实际执行那件事。 「设法筹到两千万点」的「设法」极为困难。 「她好像拜托雅那家伙帮忙。然后,你觉得那家伙回答了什么?」 「应该是欣然答应吧?」 「……答对了。」 就这过程来讲,也不可能会是其他结果吧。 「我就先问问吧,他不可能轻易借出个人点数吧?」 就算是拥有再多个人点数的B班,不足的金额应该也很庞大。 应该会不够好几百万点。 「这当然不可能。如果是几千、几万点就另当别论,那样的话还有考虑的空间呢,但那种几十万、几百万的点数,不管是谁都拿不出来啦。」 朝比奈毫不犹豫地这样回答。 「三年级生跟我们二年级生都必须替在未来等著的特别考试做准备。在直到最后关头都不知道会不会运用到个人点数的情况下,我们应该完全没有把点数托付给一年级生的余力。」 我想也是。 就是因为这样,茶柱也是以「办得到就试试看」的感觉说话。 就算有办法从高年级生那里得到极少量的个人点数,大概也不可能请他们转让几千几百万的点数。虽然也是有之后再多还一些这种方法,但对于将迎接毕业的三年级生来说是不可能的。即使可以向二年级以借贷的形式得到承诺,但还是可以看成是不可能得到庞大数目的吧。 「要说有人能回应期待,那就只有南云学生会长了吧。」 「因为那家伙存了不少点数呢──」 「然后呢?」 目前为止的内容,从对话过程马上就推测得出来。 可是,从一之濑产生犹豫来看,这恐怕有附加条件才对。 「别那么著急啦。就是因为我跟那家伙同班,我现在才会对于把一大笔点数贸然借给学妹抱持疑问。帆波当然是个很可爱的学妹,不过这次考试她绝对不会退学,对吧?」 「是啊,毕竟这个战略是在阻止一之濑以外的某人退学吧。」 「所以,就我的立场来讲,我不希望她跟雅之间产生借贷。这当然也是为了我自己的班级……但最重要的是因为这样帆波很可怜呢。」 「她被提出了什么严苛的条件吗?像是利息很高之类的。」 「那家伙,对帆波提出的借钱条件……是跟自己交往。」 「原来如此。」 说很像是南云的作风,确实也是如此。 以借出个人点数为条件要求交往吗? 通常这条件是不可能的,马上拒绝也不奇怪。但南云应该知道若是为了保护班级,一之濑有可能会接受。 「这样好吗?把那种事情告诉我。」 「我说过了吧?说过是为了我自己的班级。如果雅借出一笔庞大的个人点数,我们可能就会变得很痛苦,帆波就算能保护伙伴也会很难受。这样也不会有什么好事,对吧?」 「或许是这样呢,但你为什么要来找我商量?我是C班,跟一之濑是敌对关系喔。」 「不知道,不过我觉得你应该可以想点办法。」 「你太抬举我了,我也无法补足别班不够的份。」 如果我可以代替南云自己筹出点数,事情就会不一样,但也没办法。 「也是喔,毕竟你们是竞争对手呢……」 在可以尽量减少敌人才令人庆幸的情况下,帮助竞争对手的班级实在是太愚蠢了。说起来,如果是几百万点的话,C班就必须所有人团结起来。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我什么都做不到喔。」 「没关系,就算你办不到什么,我也不会怨你。总之,这只是求神拜佛般的感觉,我要赌赌看可能性。」 朝比奈拍了我的背,然后就跑了起来。 「总之,我告诉你了,接下来就交给你判断。」 她只说了这些话,就没有停下脚步地前往学校。 从她的口气与态度看来,应该也不是在骗人。 「跟南云的交易吗?」 这战略虽不像你,但要说也确实像是你的作风呢,一之濑。 如果是那样的话,确实可以防止班上出现牺牲者也说不定。这是班级团结一致,以及就是因为存有钜额点数,才可能实现的战斗方式。但从朝比奈的语气看来,交往条件好像是很高的门槛。如果不觉得交往痛苦,趁南云没改变心意前先把个人点数借来才安全。 毕竟要跟异性交往,很难立刻做出决定呢。 如果是我可以协助的问题倒还好,点数的问题我实在是爱莫能助。 不够的金额恐怕会是四五百万。超越了我可以帮助的范畴。 虽然舍弃伙伴比较省钱,但一之濑衡量交往条件后会怎么想呢…… 「从那家伙的个性来看……」 不难想像今后会变得如何。 2 这次考试要在班上进行讨论本身很困难。 我感受得到教室里的气氛很糟糕,而且很紧绷。 「早安,小清。」 「早。」 波琉加跟我打了招呼。同时,我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我从到校学生们的表情上感受不到活力。 学生似乎受到不知将被谁投下批评票的部分阻碍,因此无法维持正常的班级关系。 直到特别考试结束为止,大概都会维持这种状态吧。 然后,这种状况在特别考试结束后也会持续一段时间。 『真灰暗呢──教室的气氛。』 波琉加传来这种私人讯息。 『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目前没有,果然都在提防著彼此吧~』 这里是谁会在哪里听见对话内容都不知道的教室。 大家都不会贸然做出指名特定人物的发言吧。 『那就期待明天吧。』 『嗯。』 结束这稍短的对话,我就收起了手机。 我们低调且不打扰班级地等待暴风雨经过。 虽然前提是同学会允许我们这种天真的想法。 3 午休一到,我就前往图书馆。 我不是对于跟绫小路组共度午休有所不满,但偶尔个别行动也很重要。再说图书馆也有个跟我一样喜欢书籍的学生。 今天那个学生──椎名日和,果然也拜访了图书馆。我随意抽出一本书,仔细考虑要不要借回去,所以就坐下来开始阅读。不久后被她搭了话。 「你好,绫小路同学。」 刚午休的图书馆没什么人,她似乎马上就发现了我的存在。 她的手上拿著类型相似的书。 「你还是老样子,是个书虫耶。」 「这是个非常棒的地方呢。」 日和随口徵求我的同意,在我隔壁坐了下来。 彼此安静地读书。 喜爱图书馆的学生们,本来就不需要多余的对话。 阅读这行为本身也能说是某种对话。 我们直到午休快要结束为止,都不发一语地一直读书。 大概经过三十分钟左右了吧。 「差不多该回去了呢。」 「是啊。」 我们抬头确认时钟,接著一起离开图书馆。 「对了,日和。我有事要问你。」 「什么事呢?」 她不知会被问到什么问题,而一脸感到不可思议地抬头。 「我想知道龙园的状况。」 「龙园同学的状况吗……老实说,不太好。」 「他果然是退学的第一人选吗?」 「是的,班上几乎所有人都同意把批评票投给龙园同学。」 「龙园自己也接受这件事吗?」 「我认为没错。其实,我最近放学后常常和龙园同学来图书馆,所以也有稍微聊过,因此我非常清楚。」 我之前在咖啡厅看见他的时候,他就借了图书馆的书。 我那时就觉得他有跟日和接触也不奇怪。我过来这里看来是正确答案呢。 「那件事情,你怎么想呢?」 「虽然很哀伤,不过这次考试无法避免退学者的出现。所以关于少了某人的这件事,包括我自己消失在内,我都能接受。但是,如果D班接下来要往上爬,我认为龙园同学的存在对班上来说应该很必要……」 虽然她对龙园应该也有一些想法,但这也代表著她认同龙园的实力吧。 回想起来,龙园以前对待日和的态度也不会很草率。 「抱歉啊,问了这种事。我不知为何对D班的情况──」 我这样说到一半就语塞了。 「不对──我大概也不希望龙园退学吧。」 今天我根本不必前来此处。 可是,我无论如何都想知道龙园的状况,所以才会过来这边。 「因为朋友是越多越好呢。」 「……是啊。」 感觉有点奇妙。我跟龙园应该是敌人。 「那个……」 「嗯?」 「这是,那个,虽然我觉得这不是我这种人该说的话……」 日和似乎有点难以启齿,但还是说了下去: 「但绫小路同学,请你不要退学喔……?因为我不希望重要的朋友再消失了。」 「我会妥善处理。」 我感激地收下了日和的担心。我们接著返回教室。 4 放学后的现在,气氛也一样糟糕。 不知我隔壁邻居堀北知不知道这点,她一如往常地开始静静准备回家。 要自己熬过这次的这种考试很困难。通常都会希望自己的伙伴尽量多一点,但堀北完全没表现出那种态度。 就算她打了什么如意算盘,愿意把赞美票确实投给她的应该也只有须藤了。 这么一来…… 我想起堀北上次跟龙园起冲突的模样。 如果思考她想要什么、欠缺什么的话,就会看出她的战略。 看来,她打算用跟别人不一样的办法熬过这场考试。 可是那不是条简单的路。 但如果可以实现,就我的立场来讲也是如愿以偿。我跟堀北描绘的战略,大概可以看成是一样的。既然如此,就请她成为那名适合的人选吧。 我看了同学们一眼。 并想像堀北会如何看待学生们。 「你难得没来寻求建议耶,考试没问题吗?」 虽然才隔一天,但我还是决定确认堀北有无变化。 「毕竟找你寻求建议,你也不会老实回答。」 「的确。」 堀北似乎也开始理解这部分了。 「再说……这次不是可以轻易寻求同学帮助的考试。」 「虽然其他不少学生都很坚持要集中赞美票并组成集团呢。」 「想那样做的人去做就好了。」 堀北整理行李,接著离席。 「既然这样,你打算做什么?」 「做我办得到的事。」 她只留下这些话就回去了。 我有些挂心,于是跟上堀北。 「干嘛?」 她好像很不满我跟过去,于是稍微皱眉瞪了过来。 「我对于你打算做的事情有点好奇呢。」 「你平常都不会来缠我,为什么只有这次是这样?」 为什么吗? 单纯是因为我对堀北打算执行的战略抱著期待。 如果她能替我实现的话,就我来说,我也会想要全面性支援她。 然而我不会在这里直接告诉她。 「你没有自己的小组吧?如果你有危机的话,我也可以帮助你。」 「是没错。你算是有在担心我的状况是吗?要是我叫你帮我,你就愿意让我加入你的那一群吗?」 「就我来讲,增加人数也比较不会伤脑筋。」 「虽然这是个令人感激的提议,但我要拒绝呢,我现在需要的不是你。」 意思就是说,她已经打定主意了吧。 不过,目前还处在欠缺条件且受到不安驱使的阶段吗? 我应该很不适合填补那些不足的「职责」吧。 「你真的是……」 我被她比刚才更强烈地怒视。 「干嘛?」 「总之,不要管我。」 被她严厉告知这点,我便点头止步。 就算我继续追著堀北,得到的也只有对方的愤怒吧。 目送堀北后,我凝视了一下走廊的窗外。 「今天就回去好了。」 「……能耽误一下吗,绫小路同学?」 像是与堀北交错似的,平田来到我这里。他是从后面跟上来的吗? 从时机来看,他说不定是在等我跟堀北分开。 「可以的话,放学后能陪我一下吗?我有话要说。」 平田难得邀约,我没什么理由拒绝。 我点头答应平田,他就放心地吐了口气。 平田在紧张气氛中度过了一天,似乎是最耗体力的那个人。 当然,可见这次的邀约跟考试有关。 「那么,四点半在榉树购物中心的……我想想,可以在南门附近会合吗?」 「我知道了。」 我们只有这样约定。 好像不是能在这里谈的话题。 毕竟要去社团活动或回家的学生们接连地经过。 我今天原本也打算放学后跟启诚他们集合,所以我就先告诉他们会稍微迟到。平田好像要跟班上的朋友们聊一下天,因此我决定先去榉树购物中心。 5 我离开教室,直奔校舍出入口。 途中遇见了一年A班的坂柳有栖,她身边也有神室的身影。 「绫小路……」 神室很警戒,并僵著身体。 不过,坂柳的动作从容且缓慢,就跟平时没两样。 两人对比般的举止有点有趣。 「真巧啊,绫小路同学。」 「是啊。你找C班有什么事?」 感觉坂柳她们正前往C班。 但坂柳笑著敷衍我的疑问,没直接回答就是如此。 「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我预定三十分要在榉树购物中心跟朋友会合。」 「这样啊,你正在尽情享受学生生活呢。如果可以的话,能耽误一点时间吗?」 坂柳拿出手机确认时间。 她是为了见我吗?不对,这也有点难以想像。 现在才刚过四点十分。 就算走到榉树购物中心要花上几分钟,现在也有十分钟以上的缓冲时间。 「可以站著说吗?」 「嗯。但这边有点引人注意,我们要不要稍微移动呢?」 「好啊。」 就我的立场来说,我也想尽量避免引人注意。 如果是同班同学就算了,但就算不愿意,坂柳也是个引人瞩目的人物。 正因为坂柳也很清楚这点,她才会建议移动到没有人烟的地方。 我配合走路缓慢的坂柳,花了一点时间移动到校舍。 「话说回来……绫小路同学、真澄同学,你们不觉得这次的追加考试很不讲理吗?说是至今没出现退学者,所以就要强制弄出退学者。就常识来想,校方制作这种考试很奇怪。」 「是啊,总是很冷静的真嶋老师似乎也有点动摇。」 不只是茶柱,其他教职员似乎也无法接受这次的考试。 「那是有理由的喔。」 「什么啊,你知道吗?」 「虽然这是私事,我觉得很不好意思,但前几天我父亲的停职决定下来了。」 「你说停职……我记得你的父亲是这里的理事长吧?」 神室好像知道这件事,于是这样反问。 「虽然我无法问得很详细,但冒出了许多对我父亲不利的事情。我所认识的他,不是那种能够著手做骯脏事的人。当然也无法完全排除只是女儿不知情的可能性……可是或许会是某人为了拉下我父亲而正在策划各种事。」 这些话似乎是在对神室说,但实际上是说给我听的吧。假如坂柳的爸爸真的是清白的存在,那男人有插手也不足为奇。 我对坂柳父亲的印象可能不是误会。 「话虽如此,但这件事也跟我们学生完全无关。这只是在闲聊。」 对坂柳来说,父亲被迫停职似乎不值一提。 「可是,那又跟这次考试有什么关联?」 「这是为了让某人退学而急忙准备的考试……你就不能这样想吗?」 「你说某人……」 神室看了我一眼,随后就把视线移回坂柳。 「我到目前都刻意不去在意,但是,你为什么会盯上绫小路呢?」 神室一边移动,一边在坂柳身旁问道。 「哎呀,你至今为止都不在意吗?」 「……我怎么可能会去在意?」 神室这么否认,但坂柳的侧脸彷佛知情一切。 不过,她没有深究,便回到神室提出的话题。 「只是因为我以前就认识他。若是这种理由,你会无法接受吗?」 坂柳对好奇的神室这样回答。 想到她截至目前都没有揭露任何理由,这个回答算是满公开的。 也可以当成她是为了观察我的反应。若是我贸然著急,或做出阻止坂柳说话的举止,就会暴露出这种话题是我的弱点。 不过,实际上我并不怎么在意。 「总之,也就是说你们是偶然在这所学校再次相遇吗?虽然感觉机率很低。」 「嗯。就是那种很低的机率。对吧,绫小路同学?」 「可能是吧。」 虽然我从没见过她,但坂柳的表达绝对不算是有误。 坂柳确实单方面认识过去的我。 「那么,意思是他很棘手吗?抱歉,但看起来完全不是这样呢。」 因为坂柳深谈了这件事,于是神室也深入话题。 她们在某种意义上或许很相似。 「就你来讲,你问得还真深入呢。我想你目前为止都不曾对我拋来这种问题。」 因为跟神室直接接触过好几次,她才会萌生各种想法吧。 她或许也对坂柳产生了无法彻底压抑的好奇心。 「谁都会这样想吧?到目前都没有你这么执著的对手。」 「你不会特别干涉与过问那种事,所以就我的立场来说,才会毫不顾忌地把监视绫小路同学的工作交给你……真拿你没办法呢。」 坂柳看起来很傻眼,却又有点开心。 本以为坂柳是为了观察我的情况,但也可能只是觉得神室这种反应很有意思,所以才会丢出坏心眼的问题。 在她们聊得忘我的期间,我们就抵达了目的地。 「如果是这里的话,要说话也不会被打扰吧。」 放学后的特别教学大楼确实很安静。 「那么,真澄同学。不好意思,请你先回去。」 让她同行至此好像只是因为希望有个聊天对象。 「……这样啊。」 坂柳到头来还是没打算针对我做出深入说明,并决定让神室先回去。 神室似乎知道会变成这样,她没有抵抗地下了楼梯。 「这样好吗?」 「嗯。绫小路同学才是呢,要是自己的事情贸然被泄漏出来,你应该会很伤脑筋吧?」 「还好。」 假如在这边表现得很困扰,就会变成一种破绽。 我不会特地给坂柳多余的情报。 「我成功让你把我视为敌人了。我会暂且这么理解。」 我的对应是基于什么理由,也不值得坂柳思考。 「你不惜让神室先回去,是要对我说什么?」 移动上花了时间,所以距离约定碰面的时间没那么多空闲了。 我催她说出正题。 「是关于我跟你的约定。」 「我们下一场考试确实就要一决胜负了呢。总之,就是这次的考试。」 「嗯,我原本是那么打算。可是……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把这件事暂缓到下次。这不是跟别班的斗争,是伙伴间的筛选。如果会给外界带来影响的是赞美票,那我也没办法进攻……我们就把比赛留到下次,没关系吧?」 换句话说,因为没办法把这次当作对决舞台,所以她要我不把这次计算在内。 「能请你接受吗?」 「可以随你判断。」 坂柳礼貌地向顺利做出判断的我答谢。 「谢谢你。我原本还想说,要是你咬定考试就是考试,那我该怎么办才好呢。这样我就可以毫无顾忌地专注在A班的内部状况,只不过……」 「只不过?」 「就是因为要停战,为了让你确实信任我,所以我要刻意这么说──我在这场考试上绝对不会带给你负面影响,换句话说,我绝对不会把批评票投给你。」 她这样说出了限制自己的约定。 「万一我在某些事情上干涉C班,并对你的考试结果造成损害……到时算我输了也无所谓。下次的比赛,你也可以拒绝没关系。」 「要是我在这次考试上聚集批评票,根本也不会有什么下次比赛。」 我就会可喜可贺地被退学。 「确实如此呢。总之,请你放心。我只会先说这些。」 她这些发言简直太有礼貌了,但这也是为了博取我信任的必要行动吧。 「如果在开始跟我比赛前,就变成你遭到手下背叛的那种发展呢?」 「呵呵,你还真会说笑。」 A班学生几乎都是坂柳派系。 看来他们不会做出会失去首领的举止。 「我在这场考试宣布的阶段,就决定要让谁退学了。」 「马上就决定好要排除的人吗?这是正确的判断呢。」 这也能说是以力量合法支配班级的坂柳才能采取的手段。 「你打算什么时候把人选告知同学们?」 「早就处理完了。如果到最后一刻都不告知要消除什么人选,他们也会感到不安。事先告知的话,同学也会比较轻松吧?」 对于被摆了退学处分在眼前的学生来说,这会教人无法忍受。 可是A班完全没有任何慌乱的状况。 「你知道会是谁吗?」 「不知道耶,我完全没头绪。」 我试著随意带过,但心里还是有了底。 「就是葛城康平同学哟。」 「这算是很妥当吧?」 「他是A班过去的领袖,以前和我对峙过。因为组织里的顶端不需要两个人呢。」 葛城是个沉著、冷静的男人。 他恐怕在知道考试内容的时间点,就领悟到自己会被牺牲。 也就是说,他毫无抵抗地接受了吗? 虽然也有像弥彦那种一直很景仰他的学生,但这样还是寡不敌众。 「我以为他很早就作为会危害你的存在而退位了呢。」 即使要在A班论优秀程度,葛城也属于前段。 我觉得要铲除他是很可惜,但从坂柳角度看来,他似乎是个不必要的人物。 「我的朋友里也有不少人讨厌他,他们应该无法赞同保守的想法吧。既然这样,请他退场才会提升士气。」 她的目的似乎是藉由解除兵力提升士气。 「把谁会成为目标告诉我,没问题吗?」 「你大概也不会为了保护他而在背地里做准备吧。」 我应该也不可能会获得符合劳力的成果。 「C班打算怎么做呢?」 「不知道耶。我打算不做任何干涉,并交由同学判断。」 「这么一来……就单纯会是被讨厌的某人被排挤,或能力低的学生被排挤。」 坂柳享受似的发挥想像。 「只有D班不用思考是谁会退学,一定就是龙园同学了吧。」 只有那部分我没异议。 因为A班帮助龙园也没什么好处。 A班在斩断与葛城结下的契约的意义上,应该也会想要先让他退学吧。 「我看不透的是B班呢。那个感情要好的班级里会出现哪个退学者,是我在这场考试上最期待的事。或者,一之濑同学会想出什么有意思的办法呢?」 「抱歉,时间差不多了。」 要擅自妄想是她的自由,但请她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再想吧。 「是啊,先结束话题吧。毕竟下星期下一场考试就会开始了。」 喀哒。她敲响了拐杖。 坂柳的视线有极短的一瞬间望向了校舍装设的监视器。 要是没盯著她看,根本就没办法察觉她眼神的移动。 这只是偶然看过去,还是是故意的呢?我无法判断。 「那么,对决就按照安排,在一年级最后一场特别考试的时候进行吧。说定喽。」 我轻轻点头,决定离开特别教学大楼。 6 放学后可以用来约定碰面的店家没那么多。 学生大致上都会在榉树购物中心里的咖啡厅集合,不过今天不一样。 「今天谢谢你愿意过来。」 「没什么啦,而且我也想跟你聊聊。」 「你能这么说,我很开心喔。总之,我们稍微走走吧。」 我们在南门会合后,平田就确认周围状况似的开始移动。 「抱歉,绫小路同学。我们可以稍微变更安排吗?」 「这意思是?」 「接下来要不要在我的房间里谈?我觉得可能比较静得下心。」 「我没差,那样也可以。」 「谢谢。」 看来现在的购物中心不是那么理想的地方。 他似乎不想让任何人听见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们走在通往宿舍的路上,开始慢慢闲聊了起来。 「一年级也要结束了呢。过了这一年,你觉得怎么样呢?」 他吐著白色的气息仰望天空。 「又是被送去无人岛,又是让我们办合宿。这一年算是很纷扰吧。」 「嗯。的确很辛苦,不过我很乐在其中喔。我也觉得,如果从一开始入学时去想的话,现在同学之间的信任关系建立得很稳固。」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 我不会否定这点。同学里也有不少人讨厌彼此,可是敌人的敌人就是伙伴的这句话,实际上就是这样没错吧。在被强求合作的状况中,学生之间开始产生出称作羁绊的东西。 「真的……到这场考试开始为止,都没问题呢。」 平田的笑容蒙上了一层阴霾。 「果然是要聊那件事吗?」 「嗯,抱歉啊,我觉得自己很清楚你不希望这样。」 不论是什么考试,我都不会自己积极地扯上关系。 堀北一直以来都会无视我的这种性格,每到考试就会强烈要求协助。 很有意思的是,这次考试上却完全相反。 堀北没依靠我,反倒是平田来依靠了我。 不过,也就是说堀北最近有所成长了吧。 她似乎认清我不会帮忙,求助频率也开始一点一点地下降。 「这次的考试,我无论如何都想不出解决办法。不管想几次都一样呢。」 「你说想几次是指……」 仔细一看,平田眼睛下方还冒出了黑眼圈。 看来是因为昨晚只想著考试,就连好好睡觉都没办法。 「真为难啊。这场考试越替班上著想就会越痛苦。」 「咦……?」 「不,别放在心上。」 我若在此说话不谨慎,平田就会潜入更深沉的黑暗里。 现在放著他不管才是最佳之策吧。 「假如、假如有办法拯救班上,我希望你告诉我。」 看来我的反应被误会成答案就在我身上。 「存下个人点数两千万点,是不可能实现的吗?」 「我也试著做过各种计算,但那是怎么样都达不到的数字呢。我昨天也试著跟学长们委婉地聊过,但学长们接下来也会面临跟我们不一样的特别考试。」 「他们拿不出点数帮忙吗?」 「嗯……」 话虽如此,可以不出现退学者的救助办法的提议,实在非常有限。 「抱歉,我想不到更多点子。不过,要是有想到的话,也一定会告诉你。」 「是吗……嗯,谢谢你。」 我在这里这样回答就竭尽全力。 平田拚命挤出笑容答谢。 这场特别考试极其困难,却也极为简单。 只要稍微改变观点,就没什么好迷惘的了。 可是平田却看不见。 看不见这「只是一场舍弃不必要学生」的考试。 我跟高圆寺在听见考试内容的时间点,就可以描绘出终点的图表了。 我们当然不会知道「谁」要退学,但只要那个人不是「自己」就好。 但平田那种类型就不一样了。 他永远无法决定「谁」的这个部分。 所以,才会深陷不见出口的迷宫。 「绫小路同学你觉得谁退学都无所谓吗?」 「如果可以不用退学当然比较好。可是,这场考试很难那样。」 「……当然没错。可是,一定会有什么办法──」 「你也很清楚,所以才会连晚上都不能好好睡觉吧?」 我插嘴般地说道。 「这是……」 我们在就快到宿舍大门口之际,一度陷入沉默。 这是因为我们看见了几名学生在大厅闲聊。 但问题其实在于别处。 我们与某个坐在大厅沙发上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哎呀呀,这不是平田boy外加绫小路boy吗?真巧啊。」 「嗨,高圆寺同学,你是要跟谁碰面吗?」 似乎是因为我们进宿舍马上就往他看过去,所以他才会发现我们。 「如果我是要跟某人碰面,你会好奇吗?」 高圆寺以问题回答问题。 「我可能会觉得很难得吧。」 「我不讨厌老实人喔。但很可惜,我不是要跟人碰面。」 他只答了这些,没回答自己在做什么。 平常的高圆寺并不是会在这种地方放松的人。 「走吧。」 平田站在电梯前,打算按下按钮而伸出手。 这时,高圆寺尖锐的发言从后方传来。 「唉,你们就尽量绞尽脑汁,也在这次考试上加油吧。」 「……你好像一直都没有改变呢,高圆寺同学。」 平田似乎有点在意那种态度,于是这么询问。 他的手指在碰到按钮前停了下来。 「因为这场考试不值得我改变呢。」 「是吗?」 平田难得上前追究。 他回头盯著高圆寺看。当然没有做出瞪人的举止。 他始终都很冷静、平稳。 「说是不值得你改变的考试,但其实你比任何人都更需要改变吧。我很担心你呢,万一你被同学们当作众矢之的,那该怎么办……我是这样想的。」 这既是平田的顾虑,也是一点小小的威胁。 这句话强烈地包含希望他帮忙的想法。 要是可以稍微让高圆寺有意愿协助就好了──他是这么期待的吧。 「我不用担心。对这件事想点办法,就是身为班级核心的你的职责吧?」 完全什么也不做──高圆寺不改变这种立场。 「我也有办不到的事情。可能无法回应你的期待。」 「才不会呢。」 对于没自信的平田,高圆寺不断予以期待。 从这男人身上感觉不出来那到底是不是真心话。 高圆寺站起,他靠过来之后就故意轻拍平田的肩膀。 「请务必在你们伙伴互舔伤口的同时,处理掉不需要的垃圾。」 听见高圆寺留下这句话的瞬间,他按下电梯的按钮。 「……绫小路同学,走吧。」 「好。」 平田至今都很稳妥的语气藏著一些怒气。 同学之中有垃圾。 高圆寺这么说,他好像没办法不焦躁。 电梯门关上后,平田再次开口。 「呼……对不起啊,让你看到一些很不像是我该有的表现。」 「我不介意啦。是高圆寺的说词有问题。」 平田稍微露出苦笑,微微低下头。 「我也被你戳到痛处了呢……我自己也觉得要不出现退学者很不现实。所以,就算我表面上那样讲,其实心里的某处从一开始就放弃了。」 我们很快就抵达平田房间所在的楼层,然后出了电梯。 「请进。」 「打扰了……」 我是第一次进平田房间。室内的装饰跟我的房间感觉很像,基本上很简约,而且还有些像是芳香剂的柔和香气。 虽然很单调,但整洁的室内很有平田的风格。 「坐吧。咖啡之类的可以吗?」 「不好意思啊。」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毕竟是我拜托你。」 平常多半都是我在待客,所以这样感觉有点新奇。 「延续刚才的话题……」 他边准备咖啡,边背对著我说话。 「真的已经没有全班都得救的办法吗?」 「不知道耶。可能只是我没有想到。」 我就像刚才那样回答。 平田就算心知肚明,也会忍不住寻求救赎吧。 不过,我本以为自己有圆场,却带来了反效果。 「如果你想不到,我觉得就没有其他人想得到了。」 「你真是抬举我耶。」 我的评价是何时在平田心里提升到这种程度的呢? 「自从和轻井泽同学之间的那件事,我就认为最能为班上贡献力量的就是你。」 平田看透我内心似的说著。 「真的是饶了我吧。」 热水煮沸了,平田将咖啡端来。 「这是事实喔。虽然你很谦虚,而且又不承认。」 我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了呢。 就算嘴上否认,现在的平田也不会接受。 稍微在这里改变话题似乎比较好。我这样想,但看来平田也察觉了这点。 「这是非得有人要退学的考试。我就算想理解也办不到。同学里明明就没有任何人是消失也无所谓的。」 「我也不是不懂你烦恼的心情,但你也只能转换想法。周末答案就会出炉。」 「答案吗?绫小路同学……你认为只要有某个特定人物退学就好了吗?」 他以观察般的眼神捕捉我。 眼神乍看温柔,却似乎有其他含意。 「我并没有那样想。」 我可能会被他认为站在卑鄙的中立,但事实上我就是这么想的。就算我期待一些学生留下,但也没有任何一名学生是我会指名该要退学的。同学间互相讨论,并由讨论结果得出的学生退学。那就会是答案。 「就算会少掉某人,也只能接受结果了吧。」 「你还真冷静,你比我这种人更适合担任班级领袖。」 平田到目前都率先引领著班级,但他说出口的话却懦弱到不行。 他提不出任何具体的办法。 「我接下来该怎么做才好?我该怎么面对这场考试?」 虽然给他建议会有失分寸,但我平时也经常受到平田帮助。 我是很想做点什么,帮上他的忙…… 「我不希望你把我说的话照单全收,但我会说出我的想法。」 「嗯。」 「这些话是以排除『拯救所有人』这种天真想法为前提。你现在一直在『舍弃谁』的方向烦恼,然后无法得出答案,对吧?」 平田很苦恼,但最后还是点头同意。 「既然这样,要不要试著在那个方向上反过来思考一次?不从『舍弃谁』,而是从『留下谁』来思考。」 「留下谁吗……?当然是所有人──」 「将所有人排出优先顺序。包含自己在内,把所有人从上依序往下排列。当然,或许也会有排名几乎并列,让你无法选择的学生。即使如此,你也应该试著排一次顺序。就算那单纯是自己喜欢的学生,或是为班级贡献过的学生都可以。」 像那样制作排名,最后就会产生最后一名的学生。 「这是……可是……」 没错,这很简单。 但平田没做出那种简单的行为。他在心里加上了制约。 认为替学生排名是愚蠢的行为。 「就算排了名,我的想法跟同学的想法也不一定一致。」 他像这样找藉口,不断逃避。 他将毫无防备地迎接等著我们的特别考试当天。 「没关系,我认为应该先从在自己心里得出结论开始。」 这就是我现在可以给平田的唯一建议。 以此为前提,平田会做出什么判断,就是他自己要决定的。 我感激地收下他为我冲泡的咖啡。 这跟我买的牌子好像不一样,总觉得酸味有点强烈。 「是啊,嗯。或许就是吧。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想要逃避的想法。」 平田接受了建议,拚命地试图理解。 应该无法马上就很顺利吧。他说不定会消化不良而觉得想吐。 不过,他还是用力忍在喉咙,打算催促自己消化。 「呼……嗯。谢谢你。」 平田挤出话答谢。 这次的商量,总之也告一个段落了吧。 「我可以问一件有点不解风情的事情吗?」 我决定突然改变考试话题,问问我感兴趣的事情。 「嗯?什么事呢?」 「你跟轻井泽分手后,有被谁表白吗?」 「这疑问真教人意外呢。想不到会被你问这种问题。」 平田露出有点惊讶且伤脑筋的表情。 我会对平田的女友候选人感兴趣,是因为想到了同学小美。大概是因为她在期末考前找我商量,说她喜欢平田的关系,所以我很好奇事情变得怎么样。她已经采取行动了吗? 「虽然我要隐瞒是谁的这部分……嗯,算有人跟我告白过了吧。」 总之,意思就是他已经开始会被女生告白了。 对方是不是小美呢?──我实在无法深究到那种程度。 但受欢迎的男人还真厉害耶。什么都不用做,女生就会主动送上门。不对,这也只是平时的行为造成的影响吗?他绝对不会松懈于平日的那些努力。 「你会跟那个女生交往吗?」 「怎么可能,我现在不打算跟任何人交往。」 他斩钉截铁地断言。 「是因为有喜欢的对象吗?」 如果不打算接受真命天女以外的对象,这样就能理解了。 「我觉得对现在的我来说,就连跟某人交往都是奢求。我没有那种资格喔。」 「你都这样的话,那对我这种人来讲,简直就是遥不可及的梦。」 说来,谈恋爱根本就不需要什么资格。 「我不是那么优秀的人。」 越优秀的人,就越是谦虚。 越不优秀的人,就越是傲慢。 结果,后来我跟平田没有特别深究,就结束了话题。 7 「抱歉啊,一之濑。这种时间把你叫出来。」 我在超过半夜十一点时,把一之濑邀来自己的房间。 通常就算被提防拒绝也不足为奇,但一之濑没有表现出任何抗拒。 「完全没关系哟。不过你会找我,还真是难得耶。」 「我无论如何都有话想先跟你说呢。总之可以的话,你就坐在床上吧。地板大概很冷。」 「谢谢。」一之濑这样答完,就在我床上坐下。 「总觉得,心脏好像有点怦怦跳……」 「咦?」 「啊,没有,没什么事。但你为什么不在电话上说呢?」 为什么吗?我边用水壶煮水,边拿著白色的杯子。 「因为很多事情从电话上无法了解。我这次想确认的就跟这部分有关联。」 「这样啊。」 「我不打算拐弯抹角地问。这次考试你打算怎么做?」 「这就像是在延续今天早上的话题呢。我算是正在思考不出现退学者就闯过考试的办法……大概吧。」 「那你具体上想到了什么?」 我回过头,边观察她的模样,边试著询问。 当然,这些内容就像是客套话。 我们彼此都知道,除了使用两千万点就别无他法。 「嗯──很遗憾,我还没想到……也快没时间了,所以我很焦急呢。」 从她的说话或态度,没办法看出她瞒著的事情的本质。我在船上考试时也曾经对一之濑让人意外的扑克脸感到佩服,这还真厉害啊。 「我在想,你应该会向南云学生会长请求协助。」 「协助是指?」 一之濑面对要是没心理准备就可能会慌张的发言,也以平常的样子回覆。 但再接下我下一句话,那种态度也会不得不瓦解了吧。 水壶煮沸了。我泡热可可给一之濑。 「谢谢。」 「这次的加考跟目前为止的都不一样,不强制弄出退学者就不会通过。可是,唯一例外的办法就是存到两千万点。就算是B班也达不到两千万点。这么一来,第三者的帮忙就会是不可或缺的。」 一之濑看著热可可,轻轻吹了一口气。 「是吗?原来朝比奈学姊也知道这次的事情啊,但我没想到她会把那件事告诉你。」 她似乎是认为无法彻底隐瞒,于是便推理我是从何得知。 「也就是说,你也听说了他拿出不足额度的条件?」 我轻轻点头,一之濑便露出苦笑。 「听起来很蠢吧?在各种意义上。」 以交往为条件借人点数。 而她在认真考虑那些条件。 所谓的各种意义,就是在指这些吧。 「我算是有被南云学长禁止把交易的事说出去。他说要是泄漏给外人,那这次就不算数。如果是朝比奈学姊泄漏的,那就没问题吧。」 「你可以不用担心这部分。」 「可是,那件事应该与你无关,对吧……?」 「是啊。」 这是B班的判断,是一之濑要决定的事。 「不够的点数有多少?」 「大概四百多万吧。」 交往就可以填补四百万点,不出现退学者就解决问题。 「还真是破格的条件。」 「嗯。我这种人跟南云学长交往就可以借到点数,是件很不可能的事呢。正常来说,我觉得我是就算付他点数也得拜托他的立场呢。」 听著我跟一之濑之间的对话,就可以看出她是怎么想的。她绝对不会让B班出现退学者。若是为了那样,她也已经渐渐做好了牺牲自己的觉悟。 「我们B班要所有人得救的方法,大概就只有这个了。」 「是吗……」 我在这里说什么,都不可能成为一之濑的助力。 只有实质上的个人点数才能帮到现在的一之濑。 高达四百万的点数,也不是我竭尽全力就可以准备的吧。 「你算是……在替我担心吗?」 「虽然你可能会觉得我是个不自量力的家伙。」 「才不会,我非常开心。」 一之濑这么回答,但表情有点阴郁。 「不过,我或许会有点伤脑筋……因为要是没跟你聊过,我说不定可以更果断地做出决定。」 一之濑慢慢把渐渐凉掉的可可送入口中。 「……你觉得怎么样?」 「这次的交易吗?」 「嗯。从你的眼里看来,我打算做的事情,看起来怎么样?」 一之濑看著我的眼睛。 我正面接受并且回答: 「为了不让班上有人退学,你有只有你才能使用的手段。你拥有一路存下个人点数的战略,还有因为加入学生会而与南云学生会长之间的桥梁。利用这些条件让点数达到两千万点的做法,就是其中一项正确答案。」 「你不会看不起我呢。」 「根本没必要看不起你。不过,值不值得为了拯救同学付出两千万点,老实说我无法判断。」 「……是吗?」 一之濑再次慢慢把可可送到嘴边。 「欸,绫小路同学。」 一之濑一直盯著我的双眼。 「嗯?」 「绫小路同学……难不成是个很厉害的人?」 被她说是厉害的人,我也不知该怎么反应。 我只是照样说出了从朝比奈那里听来的话。 「你怎么会觉得我是厉害的人?抱歉,我完全没自觉耶。」 「若是这样,就更厉害了呢。谁教你……」 她说到一半就不说了。 「怎么了?」 「没有,没事。」 她简直就像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彷佛嘴巴比思绪先动作。 「……我到底要说什么呢……」 一之濑自问自答地小声嘟哝。 幸好有把她强行叫出来询问。 一之濑不管碰到什么事,都会为了保护B班而行动。 我再次理解到了这点。 一之濑烦恼到最后应该就会做出决定。 并选择和南云雅交往的选项。 第十卷 兄与妹 现在是追加考试公布后的第三天早上。 后天星期六就要举行投票了。 在这短暂无比的期间内,就必须让一名伙伴退学。 我打开房门,感受到冷空气侵袭全身。 出来走廊,下去一楼大厅,发现须藤从楼梯那边走了出来。 「你会走楼梯啊。」 「算是吧,想说可以稍微当作肌肉训练。」 社团活动外加念书。须藤现在可能正过著最像是学生的生活呢。 我们就这样两人并肩走去上学。 「我很笨,又性急,但现在过得超充实的,所以我绝对不想被退学。」 与其说他是说给我听,感觉有一半就像是在自言自语。 「如果是为了自己留在这间学校,就算被谁怨恨也没关系。你觉得这样有错吗?」 「没有,应该是正确的吧。强烈希望自己留下来的家伙,最后才会在这场考试上获胜。」 「也是啊。」 来上学的我一进教室就感受到了异样感。 须藤完全没察觉到,就走去自己的座位。 气氛的变化。 就算把我说得再糟糕,我也不算是很迟钝。 我在踏入C班的时间点,就感受到跟昨天有某些不一样。 眼前是一片理所当然的光景。 日常延展在眼前。 没错,理所当然般地跟朋友闲聊、谈笑的模样延展在我眼前。 这就是「异样感」的真面目。 同学们直到昨天为止明明都那么警戒、牵制彼此。 然而,今天却产生了怪异的统合感。 「早安,绫小路同学。」 来这样搭话的人是平田。 「早安。」 我简短回话,观察平田的模样。 「嗯?怎么了吗?」 他什么也没发现吗?或者,他是假装没发现? 平田挂著一如往常的表情看著我的眼睛。 「不,没什么。」 「是吗?今天也请多指教啊。」 平田打完招呼,就往呼唤他的女生们身边走去。 不过,我感受到的异样感随著学生增加与时间经过,便逐渐淡去。 我从那里得出了结论。 暗示著目前存在著挑战这场考试的大组──应该可以看成这样。 不是在为了保护谁,而是在为了踢掉谁的部分开始一致。 在教室里的学生只有十一名。假如除去平田是十名,那这十个人全部串通把批评票投给某人,光是这样,那名目标人物就会处在危险领域里。 成员是以池、山内为首的男生们。 还有跟池那些人也有点交流的女生们。 在场的人物都有作为大组勾结的可能性。 但奇妙的是,其中也有以惠为中心的组员。 惠还没过来提出那种报告。 「早安。」 过了不久,堀北也来学校了。 堀北态度一如平常,但她看了四周一眼── 「……发生了什么事?」 「你也感觉到了吗?」 「嗯。有点让人讨厌的感觉呢。你好奇的话,要不要去问问他们本人?」 「不用了。所谓别惹事生非呢。」 至少这不是应该贸然确认的事。 『是不是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我对很早就来学校的启诚传出这样的讯息。 『不知道。不过,总觉得跟昨天很不一样。』 启诚似乎没有了解到差异为何,但也闻出了那种味道。 『说不定形成了大组。同学们都出奇沉稳。』 这讯息是为了让他察觉差异才寄出的。 收到这封讯息的启诚看了周围,然后又看了看我。 『确实如此。阴暗的氛围明显改变了。亏你注意得到。』 『朋友少的话,就会对周围的变化很敏感。』 『假如形成十人以上的小组,他们就有可能在讨论要踢下谁,对吧?』 『被盯上的学生会有相当大的危机。』 『是谁组成的小组呢……我们没问题吗?』 启诚不安的心情透过讯息传达了过来。 小组越是增加人数,为了凑人数,没那么亲近的学生当然也会加入小组。要统率那些人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因为教室里的人数逐渐增加,我暂时停止传讯息。 后续在午休或放学后再聊就可以了。 1 午休。我在绫小路组里闲聊。 说是闲聊,但大部分都跟追加考试有关。 第一个话题,当然就是早上的气氛变化。 话题从启诚说自己较早到校,而且有大组形成的迹象开始。 「……原来如此呢,今天的气氛确实可能比昨天感觉更开朗。」 「但是,还只是……在猜测的阶段吧?」 「是啊,也没有大组形成的证据,也不一定真的有锁定了某个人。」 完全是他从今早的情况这么感受而已。 「总之,我们要跟谁刺探看看吗?」 「不知道耶。要是选错人,我们在调查的事情,应该也会传到他们小组的领袖。要是变成那样的话,目标人选恐怕也会转而指向这组的某人。」 「只有这件事,是我想避免的。」启诚说。 「毕竟没受邀,就有没受邀的理由吧。」 虽然这是极端,但假如有大组的话,就算叫目标以外的人加入也没关系。 三十九人包围一人,并逼到绝路才是理想的发展。 但实际上不太会变成那样。 「例如说,我们之中有跟那个目标人物关系不错的学生……之类的?」 波琉加静静环顾小组进行推理。 「……或者……这当中有人被当成了目标人物。」 「别、别这样啦,小波琉加……」 爱里很害怕,但这未必是开玩笑就会解决的事。 「组成小组的动作,大概从第一天开始就有了。然后,应该是因为可以信任的伙伴逐渐增加,所以那些迹象才会在今天第三天就暴露出来了吧。」 启诚那种推理也是正确的吧。以只花一天就增加伙伴来说,人数算很多。可以视为他们在加考公布的那天就行动了。 「如果他们还打算聚集伙伴,今天之内可能就会接触我们之中的某个人。」 「假如是要把我们之中的谁当作目标呢?如果他们来威胁不合作就要让人退学的话……那该怎么办?」 明人若无其事地对我们拋出重大的课题。 「当然是要以这个小组为优先啊。」 「例如说,即使结果是波琉加你被盯上也一样吗?」 「这……可是,我不觉得我会不惜背叛伙伴也希望自己留在学校。要是他们来谈这种事,我一定会去表示不满。」 波琉加有点害怕,但还是这样回答了明人。 「我也一样,我绝对不会背叛哟!」 爱里好像很不安,但还是用力地点头。 「你呢,启诚?」 沉默的启诚迟了点,也说出自己坦率的想法。 「……基本上我也赞成波琉加和爱里的意见。可是,实际上不会那么天真。假如真的被盯上的话,在这场考试大概就没办法避免退学。说因为保护伙伴而被退学是很好听……但一定会是件很难受的事情。」 「这……小清,你怎么想?」 所有人的视线集中而来。 也为了让想法统一,我在这边应该先进行一定的诱导吧。 「我反对波琉加那种去表达不满的做法。」 「你这意思是,叫我们背叛伙伴加入大组吗?」 「不是,帮忙对方的小组把我们的伙伴踢下当然免谈。不过,表面上最好还是假装服从。不谨慎地怒斥对方,表示不合作的行为并不是上策。」 我必须让他们避免感情用事。 「假装协助对方,观察现在有多少人打算投下批评票,以及他们接下来打算邀请谁──我们有必要引出这部分的资讯。不是吗?」 「……确实。」 刚才热血起来的波琉加恢复了冷静。 要是顺势回绝对方,我们能获得的资讯就会到此为止。 那个时间点,也会变得连对方盯上了谁都不知道。 「既然是匿名,就算假装是伙伴,他们也不会知道当天谁把批评票投给谁。」 总之,实际上如何是可以蒙混过去的。 「也就是说,那样才会对伙伴好呢。」 我点头。 「再说,从第一天悄悄扩展小组,第三天就拥有了相当的人数,统筹小组的主谋可能相当聪明。对方谨慎且大胆行事,还没让人锁定谁是要被退学的人物。毕竟平田和堀北都没发现大组的存在呢。」 堀北有稍微察觉,平田则似乎完全没发现。 把就算走漏也不足为奇的情报封锁在危险边缘。 「没有纳入平田,应该是因为那家伙对谁都会保持中立吧。假如贸然请求协助遭到反对的话,他可能就会打算让大组解散。」 「总之,代表对方是可以想到那种事的人对吧。」 「你好厉害喔,清隆同学。连那种事都知道!」 爱里拍著手,就像在高兴自己的事情一样。 「的确啊。发现今早异常变化的也不是我,是清隆。」 「我说了吧?自己一个人久了,不知不觉连多余的东西都看得出来。再说大组的存在并没有公开,目前还在假说的阶段。」 我们完全没有大组是否真实存在的证据,就这样进行著话题。 「有所警戒是最好的呢。」 「可是,我们都在聊让人烦躁的话题。就没有比较开朗的话题吗?」 明人滑著手机,掺杂叹息地这样说著。 所有人都左右摇头。 「感觉不管哪里都不是时候聊那些话题。不久同学就会少了谁的事实被摆在眼前,原本可以享受的事情都不能享受了呢。」 就算伙伴之间串通,那些不安还是会一直隐隐闷著。 「这么一想,我……就还是会很不安……」 「爱里,你又在说那种话。绝对没问题啦。」 波琉加为了不让爱里不安,一面温柔地拍拍她的头,一面这样说。 「可是……」 「硬要说的话,被女生讨厌的我才比较难讲呢。」 「可能吧。」 明人表示赞同并点头,就被波琉加狠狠地怒瞪。 「干嘛啊?是你自己说的吧。」 「你不觉得有些事自己说没关系,但被别人讲就会觉得很讨厌吗?」 「……确实。」 明人在不由分说的正论前屈服。 看见这种样子,爱里好像越来越失去信心了。 「小波琉加既可爱又幽默,脑筋又很好……」 「不对不对……至少你不能说第一项吧。」 「乖乖。」虽然很傻眼,但她还是这样安慰爱里。 「女生不用这么担心吧?男生里有太多显眼的家伙了。」 启诚似乎打算安慰人,于是也这样圆场。 「唉──不妙的是男生呢,如今就算装认真也没意义。」 「确实比起女生──欸,那个是平田同学,对吧?」 波琉加有点疑惑地说道。大家都沿著她的视线前方看过去。 那里确实有平田独自消极走著路的身影。 他是个总是挺著腰杆、面带笑容的男人。 但是就算说客套话,现在那张表情上也感受不到开朗的感觉。 「是因为他还是很在意这次考试吗?」 「好像是呢。简直判若两人。」 两人担心地目送平田。 「明明自己就没有被退学的担忧。他背负太多责任了。」 「这次会有人被退学,明明就是无可避免的呢。」 他们以有点同情的眼光看著平田。 这时有封信件寄给了听著这些话的我。 看来不是我可以无视的对象。 「抱歉,有人找我。」 「谁找你啊?」 感兴趣的波琉加一副觉得很有意思地看过来。 爱里也挂著不安的眼神看过来。 「是堀北。可能是有关这次考试的事。」 「啊──这样啊。」 波琉加一副领悟到什么似的失去了兴趣。 她可能是想起了堀北前几天对龙园的纠缠。 我受大家目送,并离开了咖啡厅。 2 我被叫来的地点是与午休时间很不相称的上学路。 这里是途中的休息处。 若是春天或秋天倒还好,但这季节谁都不会喜欢来到外面。 「把你叫出来,真不好意思。」 「没差。让你在冷天气下等人,我才不好意思。」 「没关系。」 我碰面的对象是堀北。 但不是妹妹铃音,而是哥哥学。 「……你好。」 橘微微地低下头。 就算没有任职学生会,橘还是一直跟随在堀北身边。 如今也不必多说,这会让人感受到上下关系以外的情感。 以前橘对我的态度会再苛刻一点,今天却有点客气。 这是因为她对于落入南云的陷阱、受过退学处分的事情难以忘怀吗? 「追加的特别考试好像已经开始了呢。」 「消息真灵通啊。不过,那也马上就会结束了。」 「已经有好几个一年级找三年级商量了。不过,应该没有可以具体帮上忙的三年级吧。」 「这果然是因为也没有学长姊会借出人个人点数吗?」 「应该很难吧?虽然有些特别考试会比照往年举行,但学校基本上会一次编排三年以上的考试内容。这是为了不让考试情报从在校生口中泄漏出去。」 就跟我想像的一样,算是理所当然的发展吧。 「这次学校替我们三年级出的特别考试,个人点数的多寡应该就会是分出胜负的关键。我们没有点数可以留给学弟妹。」 原来如此,所以橘的脸色才会那么不好吗? 她因为自己的失误,让班上筹出了两千万点的金额。 如果那是特别考试所需的军费,就特别糟糕了吧。 「对不起,要是我再振作一点……」 橘因为自责而向堀北哥哥低头。 「别做不必要的事。」 「啊,是、是的……」 她应该道歉过好几次了吧,因此被堀北哥哥责备。 「你妹有找你吗?」 「铃音不会来找我。」 「这次的特别考试是前所未有的情况,需要一个可以给堀北建议的人。」 事实上她就正在著急,在那情况下甚至接触了龙园。 虽然结果是遭到对方反击。 「那你扛下那些职责就行了。」 「这是无法达成的商量呢,我跟堀北的个性不同。」 「你是说我就跟铃音一样?」 「至少比我像。」 「…………」 短暂的沉默。 「现在那家伙应该被迫在今后的战斗方式上做出选择。只有你才可以引导她。」 「就算是这样,要抉择的也是她自己。」 确实如此。这不是堀北哥哥应该促成的。 这原本就是堀北铃音要判断并决定的事情。 「所以,你把我叫出来有什么事?」 在这寒冷天气下长时间深谈,对所有人来说都不是件理想的事情。 如果妹妹的话题不合他的胃口,那就让我进入正题吧。 「这和南云有关。我想先问问他在你那边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动作。」 「这好像不是需要特地见面谈的话题耶。」 「是我拜托他的。」 我以意想不到的形式得知了安排这场面的理由。 「因为我想知道你被认可的理由。」 橘的眼神透出了不甘心。 不管契机是什么,堀北哥哥会接受这件事,可能是因为他预计这会连结到橘的成长。 「我有被认可吗?我大概只有对堀北哥哥做出失礼的事喔。」 「我知道。」 她答得这么快速且明确,稍微刺痛了我的心。 「可是……我决定要试著稍微开阔视野。你拥有我看不见、足以被认可的能力。」 「你再次见到绫小路的感想是什么?」 「老实说,我完全搞不懂。」 「我想也是。」 这段对话是怎样。 似乎是因为气氛轻松且奇怪,堀北哥哥也轻轻地笑了出来。 「很遗憾,要知道绫小路的真正价值,应该要在我们毕业之后了吧。」 「不,你们毕业后我也不会改变。」 「我也这样觉得。」 不过,他居然会因为这样而特地在这么冷的天气里把我叫出来。 唉,这也表示橘心里的伤就是有那么深吧。 「南云对你很执著呢。他应该也没打算搭理我吧?你就乾脆正面奉陪他一次。」 虽然这也无须要求快要可以在A班毕业的男人。 但南云不论如何一定都会发动攻势吧。 不对,说不定已经在行动了。 「……南云同学最近在跟三年B班秘密联络。我觉得他们会跟合宿时一样全面支持南云。」 为了战胜堀北哥哥,南云说不定正在高举著把他打下B班的目标。 「可怕的话题真是永无止尽,真想平稳地过日子。」 「为了一年级今后能平稳地过日子,不能就这样放著南云的问题不管。」 堀北哥哥很确定明年会发生严重的事态。 南云该打倒的人物堀北哥哥不在的话,他就会肆意妄为地开始大闹。 他是在说,要是到时候没有使出对策,大家就会尝到苦头。 「我认为自己有尽己所能。」 总之,我先这么回答了。 3 当晚,我冲完澡出来,发现手机有好几通惠打来的电话。 她每隔一分钟就打来,看得出来是件急事。 我随便弄乾了头发,打算回电于是拿起了手机,不过因为惠自己马上又打了过来,所以我就直接接起。 「喂?」 『啊,终于接通了……!』 「你好像很著急呢。」 『当然著急啊……发生很不得了的事情了,清隆。』 「很不得了的事情?」 『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人在主导……但你好像要被大家退学了。』 「是喔。」 『什、什么是喔,你原本就知道吗?』 「没有,我是第一次听说。我只有隐约知道会有某个人被当作攻击目标。」 我真的是现在才知道那个人是我。 『你怎么这么冷静?』 「你知道有多少人打算投给我吗?」 『不知道耶……但就我感受到的,班上大约半数都已经赞成了。大家好像都被威胁要是把这件事告诉你,下次就会换成告密者成为攻击目标。』 既然要陷害某人,当然就会做出一两个那样的威胁吧。 这样啊,已经控制超过一半了吗? 就算收到绫小路组的赞美票,并且让惠投我一票,也只是在临时抱佛脚。 「这样好吗?这样你会被陷害喔。」 前提当然是我得四处宣扬是从惠那里得知此事。 虽然不知对方是谁,但对方周旋得很巧妙。把特定人物选为目标并逼人退学的战略本身很简单,但选票还是没办法轻易聚集起来。因为说出要让特定人士退学的人,基本上都会被当作是「邪恶」的。如果被正义感强烈的学生,或是与被指名学生亲近的人听见这件事,也会有大家反过来把主谋逼到退学的可能性。就算会对于裁决伙伴感到抗拒,对于裁决邪恶的抗拒感也会比较微弱。就是因为这样,就连波琉加跟明人那种比较尖酸的学生们,也没有率先要我们来排除某人。我们顶多只在小组讨论中提出人选,并所有人步调一致地投票。 把我当作目标的主谋,不害怕自己有成为退学对象的风险。 『你要想点办法喔。与其这么说,你应该有什么办法吧?』 「不知道耶。假如与半数同学为敌,就是很棘手的发展。」 就算我聚集合计十张左右的赞美票,也未必会脱离危机。 互相勾结的小组当然会把赞美票投给他们自己的伙伴。 我会背上充分的退学风险。 「谢谢你通知我。」 『不用谢啦……但说真的,你该怎么办啊?』 「该怎么办吗?我接下来会思考。」 『你看起来很完美,却还是少根筋呢,要是没有我在,你可能什么都没察觉就轻易被退学了呢。』 「你就是为了这种时候而存在的。」 『啊,原来如此……』 就是因为确保了能掌握我无法得到的情报的人才,我才能像这样知道自己的退学危机。 「我会再联络你。」 『嗯,我知道了。』 我结束跟惠的通话。 原本也想稍微聊聊下星期三月八日的事情,但现在就算了吧。 我有必要先调查为什么我会变成目标。 「那么──」 我握紧手机,慢慢动起脑筋。 联络谁的这部分,也会大幅左右我的未来呢。 我必须把盯上我的主谋,以及对方的手下排除在外。 话虽如此,就算跟派不上用场的人商量,状况也不会好转。 「……这么一来……」 我没有事前联络,就直接从通讯录拨出一通电话。 先做完该做的事情吧。 不久过后,电话就接通了。 『怎么了?』 堀北学以一如往常的语气接起电话。 「关于这次的追加考试,我有事情要告诉你。内容还满正经的。」 『等我一下。』 我听见流水声,等了十秒左右。 『我刚才在洗东西。因为这似乎不是可以用扩音听的话题。』 「抱歉啊。」 『看来好像有什么不妙的动作了呢。』 我白天有和堀北的哥哥见面。 他是从我没在那时提出的这点发现的吧。 「我们班上有动作了。他们创了大组人马,打算弄出特定的退学者。」 『从考试内容来看,形成大组是必然的。所以说,是谁被盯上?』 堀北哥哥恐怕是想起了妹妹的脸吧。 「是我。」 『这玩笑可不好笑呢。』 「我没有在开玩笑,现在大约有一半的同学都同意对我投下批评票。」 『哦?』 「这是个大危机,所以我才想找你商量。」 『你的意思是说,即使是你,也对这场考试束手无策?』 「简单来说没错。」 正确来讲,所以我才会像这样打算使出办法。 『你希望我做什么?我想我没办法帮上考试的忙。』 「嗯,我希望你做的只有一件事。」 我向堀北哥哥提出某种商量。 根据他接不接受,我接下来的应对也会有所变化。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对你来说,应该也不是坏事。你只要把这次的事当作理由就可以了。」 『如果不这样的话,这确实就是我无法接受的商量。』 「你不需要发挥前学生会长的权力,而且我也不是要你直接帮我。」 如果是堀北哥哥这种水准的学生,我就算不说出目的,他也会理解。 『不管你被班上的谁盯上,你原本都打算采取「那种方式」战斗呢。』 「嗯,不管怎样,我原本都打算联络你。虽然我也可以在白天就告诉你……」 『那是因为橘也在场,对吧?』 我当然很清楚她不是那种会泄密的学生,但这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什么大危机啊?你根本就没有陷入什么危机。』 「这也得取决于明天。要是没有你的协助,我就不得不强行采取动作。你也很清楚我站在台面上不是上策吧?」 『……我知道了。那我明天行动吧。』 「真是帮了大忙。要是查到了主谋,我会联络你。」 我结束和堀北哥哥的通话,把手机插上充电线。 「先完成了第一步。」 我原本就打算在这场考试上执行某项战略。 那是排除不必要学生的必要行为。 不过,如果是我自己被当成目标,我就有必要先提高那项战略的「精准度」了吧。我决定接下来打给栉田。 『晚安,绫小路同学。我就觉得今天可能会接到你的电话。』 「既然这样,我可以当作你有掌握到状况吧?」 『嗯,你现在似乎有危机呢。』 栉田果然已经听说了我是退学人选的情报。 『你不会说因为我们有合作关系,所以就希望我告诉你吧?要是我把这件事情泄漏出去,下次就会轮到我变成目标呢……』 这当然不是真正的理由吧。 『这件事情,你是从谁那里听说的呢?』 栉田感兴趣的在于我是从谁那里获得可能被退学的情报。 「是匿名人士。」 『哦──那告诉我一件事。那名匿名人士是怎么说的啊?』 是怎么说的吗? 我保持沉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毕竟你很聪明呢,你认为这不能随便说出来吧?』 「我没有揣测出你的意图。你想知道的是什么?」 『例如说,像是对方说谁是主谋、集中了大概多少票。』 换句话说,那里有著栉田想知道的情报吗?假设她告诉惠可能集中一半的票,却告诉其他学生可能集中三分之一,光是这样她就可以锁定对象了。 『我们都在揣测对方的想法呢。』 「难道栉田你就是主谋?」 『我不会做那种事哟。我在班上可是完全中立、和平的象徵耶。』 就算不是主谋,她似乎也处在很接近的位置。我接著说下去: 「是啊,如果你是主谋,就算你把堀北当作目标也不奇怪。」 『啊哈哈,对啊。即使知道找我商量是个风险也要来联络,就表示你一定正在伤脑筋吧……但你希望我怎么做呢?』 「我想知道主谋是谁。」 『就算你如今知道了也无能为力?』 栉田总会视情况做出临机应变的应对。把她拉来我这边并不困难。 「告诉我吧。」 『你还真坦率呢。可是我不能背叛朋友……开玩笑的啦。』 栉田在电话的另一头如小恶魔般地轻笑。 『不对,正确来说,或许说是就算想告诉你也不能告诉你才正确。』 「怎么说?」 『这是个令人遗憾的通知,但因为知道主谋真面目的只有我呢。』 「……原来是这样啊。」 『真不愧是绫小路同学,你好像懂了呢。』 决定班上要我退学的主谋,把栉田选为第一个商量对象。 利用栉田,让她挑选跟我不亲近的人物并且扩大规模。 如果是深受同学信赖的栉田的请求,那些人也很难拒绝吧。 『如果是你的话,早晚都可以发现谁是主谋吧?所以我现在不告诉你也一样呢。』 「不,如果不能从你那边问出来,我大概会很辛苦。那也是对方想先隐瞒的部分吧?就是因为这样,那个人才会把一切都托付给你吧?」 『真坦率啊。』 「因为是你的话,你大概已经看透了我的想法。」 我打算从栉田那里问出主谋的战略算是猜对人选了。 但同时也不算是中奖。 「你居然会接受啊,这样明明就会是在支持弄出退学者。」 『算是吧?虽然这对我来说会是周旋的难处,但就算我拒绝也会被对方认为得不到我的帮助吧?要是被四处宣扬找我商量,结果我却没帮对方,那我也会很伤脑筋。』 那确实是十分可以想像的情况。 『我也是经过苦涩的决断后,才决定行动的。虽然我不希望你退学,但也无法辜负来拜托希望我帮忙的学生的信赖──就是这种情形了呢。后来,我也做了有点像是被人抓住弱点的演出,结果,背叛就会被当作攻击目标的事情好像就传了开来。』 如果是栉田,即使如此还是可以贯彻中立吧。 但她刻意采取合作形式,这让我很在意。 其中一个理由,恐怕也是要保护自己吧。要是贸然拒绝,也可能没办法加入那个主谋创下的小组。或者,她也有考虑到了反过来遭到怨恨,并尝到反击的可能性。既然这样,就算要冒著一些危险,她还是会透过成为核心,转为控制小组的那方。这样这种情节就会成立。 栉田这个人的自尊心极强,而且喜欢受人崇拜、吹捧,以及支配他人。是那种对于会对自己恭谦的人感到愉悦的类型。 『你了解我身处的情况吗?我想帮也帮不了你。』 如果主谋的身分公开,这也会连结到栉田的失态。 对方把栉田利用得很巧妙呢。 「既然这样,那我不可能硬是问出来了呢。抱歉啊,半夜打给你。」 『哦──你放弃得很乾脆呢。』 「我也不能让你伤脑筋。而且这次的事情似乎不可能拜托你帮忙。」 『你认为不依靠我,就可以找到主谋吗?』 「不知道耶,我没信心。」 我在这边要退后一步。退后一步,引诱栉田上前。 假如她没有上钩,那也没办法。反正在我的战略里,谁是主谋都没有太大的关系。只是会比较容易进展得轻松一点。 『我该怎么做呢?』 可是,栉田没有退步,而是停下脚步。 不对,她主动往前踏了出来。 『毕竟我跟你很要好呢。好啊,我就告诉你。』 如果是这样,我就要在这边止步。 「……你为什么会改变主意?」 『应该是因为我想看看你会怎么应对吧?不过,如果结果我会受害的话,我可不会原谅你喔。』 「我认为自己懂得分辨可不可以与谁为敌。」 『那就好。』栉田这么说完,总觉得她就轻轻地微笑了。 『是山内同学哟。』 她说出了暂定主谋的名字。 我会刻意说是暂定,是因为我还没有材料断定是否确实如此。 「这样啊,是山内啊。」 『你不惊讶呢。』 「毕竟他是退学人选之一,就算主导行动也不足为奇。」 『……你满意了吗?』 栉田说出试探我的发言。 「听见主谋的名字后,我有些地方不能理解。你应该没有傻到会被山内那种人操控。你应该有一堆方法可以巧妙地模糊带过拒绝。特地隐瞒主谋并贯彻仲介角色,还满危险的吧?」 『那么,为什么我没有拒绝呢?』 「像是因为发现真正的主谋不是山内,而是站在他身后的学生之类的。」 至今为止都一副乐在其中的栉田稍微降低了音调。 『你连那些事情都知道了啊?』 「之前坂柳有来找过山内呢,难道就是这么回事吗?」 她在期末考前拜访山内,在C班里也成了话题。 我指出除了我和坂柳的交集之外,栉田可能会接受的要素。 『那时我还真是吓了一跳呢。嗯,没错哟。总觉得山内同学的背后跟著A班的坂柳同学呢。我想要避免与她为敌。』 「为什么会知道他背后跟著坂柳呢?是山内这么说的吗?」 『没有,山内同学彻底隐瞒,但你知道我的情报网有多么广吧?是A班的人告诉我的,说坂柳同学打算操控山内同学对C班做些什么。』 这发展实在很漂亮。这么一来,就应该把山内找上栉田当作是坂柳下达的指示。A班的桥本对我和惠的些微关系有疑问。如果要不让我知情并建立小组,就算他建议把惠排除在外也不足为奇。 不过既然如此,直到最后都不该把惠加入小组。这么做的话,我大概再晚一点都不会发现自己被盯上吧。 『你被坂柳同学盯上是碰巧吗?还是故意的?』 「谁知道?我认为自己和坂柳没有那么多交集,她可能是让山内瞄准没存在感的学生。」 『这样啊。也是,你的状况,除去堀北同学、须藤同学、佐藤同学,还有幸村同学他们那些成员,应该就没有人不惜冒险也要告诉你了吧。』 然而,如果主谋是坂柳,事情就不一样了。 坂柳为何特地来叫我暂缓这次的考试呢? 她不惜毁约也要来反将我一军、把我打败吗? 在这里对我动手,就代表著她必须做好我不会奉陪下次特别考试的觉悟。因为让山内对我集中批评票,无疑会打破约定。总之,如果要牵强地说,那种形式就会是我们的约定本身是个谎言。 假装把胜负留到下次,其实却设下陷阱。 不对……就我来看,坂柳不是会这样就接受的那类人。 既然这样,我该如何理解这次的骚动呢? 「你真是帮了大忙,栉田。」 『你要好好周旋,别被退学喽。』 我结束通话,把手机丢到床上。 「不管她在打什么歪主意,我要做的事情都一样。」 既然知道主谋的存在,接下来就只要把这件事告诉堀北的哥哥,并请他巧妙安排。 第十卷 善与恶 我早上一进教室,同学们的视线就同时聚集过来。 不过马上就散去了。 接著不知从何处又有视线看过来。开始这种循环。 我会被退学。 他们已经展开那些行动的事实。 我昨天感受到的异样感,其真面目就是这个。 我在明人跟启诚等绫小路组的成员身上看不见奇怪的动作。 他们四人的演技应该没有杰出到不被我发现吧。 既然对方已经创下小组,他当然不会让消息走漏。 我也不能让他们四人操多余的心。 因为如果贸然泄漏出去,惠牵涉其中的事情也会变得明朗。 我只能自己应对。 「早安,绫小路同学。」 「嗯,早安。」 堀北一副毫不知情地来上学。 「早。」 看来须藤也跟她待在一起,我几乎同时和他们打了招呼。 「话先说在前头,这是巧合。」 「我又没问。」 须藤好像有点自豪地哼了一声,便走向自己的座位。 须藤恐怕与这件事情毫无关联。 虽然他或许希望我退学,但要是他加入了山内的计画,之后也会大幅影响堀北对他的评价。再说,他的演技也没有高明到可以装出一张扑克脸。 「……对了。」 堀北在我们独处的时间点轻声搭话。 「干嘛?」 「你有做了什么事吗?」 「你是不是有漏说单字啊?先说明是什么事情再问我吧。」 「你有做出跟我有关的什么事情吗?」 又是个很抽象的问法。 「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什么都没做。我可没空理你。」 「没空理我?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的事情,你别放在心上。」 课堂快要开始了。 从堀北的态度来看,她似乎还没跟哥哥接触。 可能下午之后才会开始行动。 1 星期五的中午,考试就近在明天。 我──堀北铃音想起了昨晚的事情。 当我想著差不多该睡时,有一封邮件寄了过来。 我看见寄件者的名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是哥哥寄来的信。 那里只写了一行字。 『你没有留下任何遗憾吗?』 那就只是一封像在提问的信。 我反覆阅读那则讯息,然后思考。 思考迷惘的自己能做些什么。 但是,这可是来了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如果错失这次机会……下次就只有在毕业典礼能听到哥哥的声音。 『可以跟你聊一聊吗?』 我下定决心,写出这样的邮件。 接下来明明只要寄出而已,但我的指尖很沉重,没办法简单地按下。 「呼……」 我调整呼吸,将信寄出去。接著只要等待哥哥的联络。 他真的会回覆吗?当我的脑中闪过这种不安时── 哥哥就以电话的形式回覆了我。 倒不如说,这样我还松了口气。 幸好这是电话。因为可以不让他看见我开始颤抖的双手就能解决。 「……是我,铃音。」 『你说想要聊一聊,对吧?』 「是的……」 『内容是什么?』 「……那个,你为什么会寄给我那样的邮件……」 『现在那种事情重要吗?你想在电话上说的就是那种事?』 「没、没有,不是的。」 我感觉到要被挂电话的迹象,因此急忙否定并且留住他。 「如果哥哥可以的话……我可以直接见你吗?」 『你说直接?』 「是、是的。」 『在你入学这间学校,而且没接受我要你不读这里的提议时,我跟你的关系就结束了。你理解这件事吧?』 这是个很严厉的现实。像这样收到他的联络,都只能想成是他某种一时兴起。 我和哥哥的距离就是那么遥远。 其实我有很多话想对哥哥说。 至今的事情,还有今后的事情。 可是……哥哥才不会对我寻求那种事。 「是一件我想当面问你的事情。」 哥哥陷入沉默。我慢慢地继续说下去: 「就把这次当成最后一次……我不会再和哥哥扯上关系了。」 这是我唯一可以献上的供品。 『原来如此,好吧。』 ──这就是昨晚的对话。 然后,我现在正前往哥哥身边。 为了避人耳目,我们的碰面地点是应该不会有任何人过来的特别教学大楼。 我抵达目的地,就发现哥哥已经在那个地方了。 2 「久等了……」 从铃音看来,静静站著的学从以前到现在都没有变。 是她一直不停追赶的终点。 「上次像这样和你单独说话是什么时候呢?」 「……如果不算刚入学那次,就是睽违三年左右。」 「是啊,大概有那么久吧。」 学想起国一时的铃音。 学在自己决定要进入高度育成高中时,就推开了铃音。 他当时根本没想过妹妹会抵达跟他一样的路。 可是,作为现实的问题,现在铃音就是站在学的眼前。 「你有话要对我说吧?我就听听吧。」 要是她在此说出是为了跟哥哥重修旧好,谈话就会到此结束。 学打算说出最低限度的发言,然后毫不犹豫地离开。 换做以前的铃音,就算她这样回答也不足为奇。 「是有关追加考试的事情。我想哥哥也知道一年级的事情。」 「嗯,是要强制性弄出一名退学者的考试呢。」 「是的。」 「然后?」 他催促铃音。 到目前说话都相对流畅的铃音欲言又止。 「我个人的个人点数在合宿上几乎都用光了。假如你是在指望那点,就是在浪费时间。」 「不是的。我没有打算……请求那种形式的支援。」 铃音斩断迷惘似的坚定决心。 「今天我想跟哥哥说的,就是……请你──给我勇气。」 铃音这么说,并接著说下去: 「我想正面接受这场考试。别人为了不被退学,组成小组打算控制票数。可是,我未来有天一定会后悔,所以我──想要正面面对。」 学在眼前接受这番话与她的眼神,并且静静地回望她。 同时想起绫小路昨天说的话。 他妹妹打算做的事。 那绝对不是一条轻松的路。 可是,她打算亲手去做任何人都办不到的事。 为了做好觉悟,她下定决心来见哥哥。 「你的时间方便吗?」 「我在这之后没有安排……」 「这样啊。」 被确认这件令她始料未及的事,铃音有点惊惶失措。 「在具体听你说之前,我有点事想问你。你觉得这所学校怎么样?」 「咦?」 「好玩吗?」 「啊,呃……是、是的。」 铃音没想到会被问这种问题,内心明显很动摇。 「对、对不起。那个、那个……」 尽管她无法回答,学也没有做出斥责她的行为。 「好不好玩……老实说,我不知道。不过,我觉得并不无聊。」 「这样啊。」 铃音无法理解学提问的意图。 因为回想起来,她和自己的哥哥普通地对话,已经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 「你好像克服了一个缺点呢。」 「我的缺点……是吗?」 「没错。你太专注于自己而看不见周围。意思就是说,你正在透过开阔视野,逐渐摆脱无聊的日子。」 「总觉得,还真不像是哥哥呢……」 铃音所认识的学,是个彻底正经且不会露出笑容的人。 因为她认为哥哥是不会对提升自己有所松懈的人。 不可能认为学校是有趣的东西──她原本是这么想的。 「你只把我当作数值来看。因为你只执著于考试上考到高分。」 「那是──因为哥哥对我来说永远都是目标。」 铃音至今说了无数次哥哥就是自己的目标。 学每次听见那些话,就会露出严肃的表情。 「目标啊……」 「……我很清楚,清楚自己绝对无法追上哥哥,但即使如此仍尽可能地努力接近你,应该不是件坏事。」 虽然对自己的骄傲很羞愧,她还是想让哥哥看见自己打算追赶他的模样。 学没有回答铃音的想法,只是静静地闭上眼。 「你是怎么看待绫小路的?」 「……怎么看待吗?」 「你只要老实说出想法就好。」 「是个我很不喜欢的同年级生。我不喜欢他拥有足以让哥哥认同的实力,却不打算使用的态度。可是,我认为自己有天会追上他,他是我想要超越的人物。」 「很遗憾,你无法追上绫小路。」 「唔……」 「不过,你完全不必追上他。你只要按照你的方式成长就好。」 「按照我的方式……」 学稍微拉近他跟妹妹的距离。 铃音只要再主动靠近一点,跟学的距离就会变得伸手可及。 然而,铃音跨不出那一步。 「你害怕吗?」 「……我会害怕……」 铃音从小就无法拉近这段距离。 这微小的距离绝望地遥远。 「为了拉近距离,你必须再向前迈进一步。」 「我该怎么做……该怎么做,才能缩短这段距离呢……」 「我现在就把答案交给不成熟的你。所以你就说吧,说你接下来打算对自己的班级问些什么。」 铃音点头,并慢慢开始挑选用字遣词。 3 投票前一天的放学后。 明天这个班级就会决定出退学者,并空出一个位子。 虽然任何人都会不安,但还是相信自己没问题并且放下了心。 没错。因为他们已经决定好要作为活祭品交出的对象了。 他们要让「绫小路清隆」退学。 半数学生都在这个方向上统合了起来。 多数同学,现在应该都对我怀有一定的罪恶感。 如果即使如此自己还是会得救,那这就算是很廉价的罪恶感。 时间经过就会被淡忘。 经过一年,就会变成觉得「曾经有过那样的学生」的程度。 我当然不会对此做出心怀怨恨的行为。因为任何人为了不被退学,都会拚命绞尽脑汁研究对策。只是这次被瞄准的偶然是我。 对方诉之以情地拉拢栉田,并提出利用同情的投票话题。 栉田身受朋友信赖而被找去商量秘密,同学无法毫无窒碍地拒绝她的请求。 山内的战略不差。作为有风险的主谋,他做得算是很好。 但可惜的是,他把我选作目标。 如果这些行动的目的只是为了避免退学,他就应该选择池或须藤。 那两人大概没有力量击退他。 不过,这也是因为是坂柳在暗地里操纵,所以才没有变成那样。 总之,既然我可能被击坠,我也只能为了打下谁而行动。 但这次行动的不会是我。 我只是被山内瞄准的没存在感学生,不是可以打破困境的学生。 扛下任务的会是其他人物。 我的隔壁邻居,那名少女侧脸的改变远比我所想的还要大。 她彷佛碰到魔法的沙粒般,身上裹著不一样的气场。 「那么班会结束。明天是星期六,但是有考试。别睡过头喔。」 学校的课程随著茶柱的这番话宣告了结束。 在任何人接著都开始打算准备回家的瞬间。 笼罩著寂静的瞬间。 来──行动吧,堀北。现在的你应该可以行动。 隔壁邻居拉开椅子,站了起来。 「可以耽误一些时间吗?」 堀北大声地这么说,呼唤教室里的全体学生。 大家心想怎么回事,目光当然都聚集了起来。 「各位,不好意思,我想请你们暂时留在这里。」 茶柱似乎也很好奇堀北,而一度停下脚步。 「怎么了呢,堀北同学?」 这种时候,平田比任何人都更早做出反应。 因为对于班上的变化,他也比任何人都还要敏感。 「有关明天的特别考试,我无论如何都有话要先说。」 「有关明天的特别考试?」 「那、那是怎样啊──我接下来预定要跟宽治去玩耶──」 「对……对啊。」 山内他们这么说,强调自己没时间。 「你们两个还真从容啊,明天就有人要被退学,居然还约好要去玩。」 山内被堀北盯著,便急忙撇开视线。 「那是……该说是因为就算手忙脚乱也没用,所以才做好了觉悟……」 「是吗?这心态还真是出色啊,但是抱歉,大家可不像你这样出色。这件事情,如果不请所有人都留下来就没意义。可以请你配合吗?」 「到底是什么事啦──」 「有关明天的考试,还有退学者,我想说一件重要的事情。」 堀北迈步而出,站在讲台前。 她应该想站在可以确实环顾所有人的表情的位置吧。 「退学者的事情……咦,那是怎样啊──」 山内的语速很明显开始比平常快。 面对这种非同小可的气氛,应该是自身愧疚参杂在内的无意识表现吧。 「这几天,我用自己的方式思考各种事。思考谁该留下,谁该退学,该如何导出那个答案。而今天,我成功明确得出了那个答案。所以,我要在这地方告诉各位。」 「等一下,堀北同学。」 阻止这件事的不是山内,而是平田。 「这个班上没有任何人应该被退学喔。」 「是吗?说不定有喔。」 「那、那种事情……」 「我从被告知这场考试时,就有个很大的疑问。明明就要在班上评价,并以那个结果推出退学者,但我们就连在班上讨论的时间都不能安排。这样的话,就会变成建立小组、控制选票的战争。结果,原本应该留在班上的优秀学生也会有被退学的危险性。这种事情不能称作考试。」 最先感到佩服的是茶柱,接著是高圆寺。 「虽然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但你简直是判若两人呢。这些话实在很中肯。」 高圆寺边拍手,边继续说下去。 「可以告诉我吗?你想做什么?」 「原本应该是要大家讨论并锁定退学者,可是我很清楚那就现实来说很困难。所以──就由我来指名该退学的人吧。」 「等、等一下,堀北同学。」 「抱歉,现在就让我说吧。我之后会好好说明指名的理由。」 堀北珍惜时间似的打算推进话题。 「不行啦,我反对会让大家混乱的行为。」 但平田还是紧咬不放。 平田有平田的作风。 「她至少有权利发言吧?你就事后再反对吧。」 须藤阻止平田阻碍堀北似的插话。 「Red Hair同学说得没错,我也要分出有意义的放学时间,你的阻碍才是浪费时间。」 对这讨论有兴趣的高圆寺也做了掩护射击。 「可、可是……」 堀北趁机开口: 「这次的特别考试……我判断应该将山内春树同学退学。」 堀北在同学的注目中,明确说出了学生的名字。 至今为止有好几名学生被人暗中选成批评票的目标人选,可是像这样直接指明,做出为了集中票数的发言,堀北还是第一个人。为什么谁也没这么做呢?当然是因为这样会独自招惹指名学生的怨恨。重要的是,如果指名的诱导失败,提议者有很大的可能被当作目标。 「为、为什么是我啊,堀北!」 首先反应的当然不是别人,就是山内。 如果容许堀北的蛮横行为,山内就会被当作批评票的目标。必死无疑。 「我有明确的理由。首先,你这一年在班上的贡献度极低。」 「才、才没有!我考试也一直都比健还要好!」 「你这次被超越了呢。」 「那是……就说,也只有这次吧~!」 「退一百步来说,就算你的学力还高于须藤同学也好,但你在身体能力的强度上,可是比他逊色个一两阶。」 「这点宽治不也差不多吗!这次他可是最后一名!」 山内会拚死抵抗也是理所当然。 如果在这里被当作靶子,任何学生都会拚上一命。 「班上确实聚集了一定人数的战力相似学生。你的说词也正确。」 「是、是吧!指名之类的行为,真的还是饶了我吧~……」 「可是,就算跟同个水准的他们相比,你还是差了半步。考虑至今的课堂态度与迟到缺席的有无,以及强项、弱项,你在班级重要度上判断的话,就会是最后一名。排在第二名的就是池同学,接著依序是须藤同学。我在昨天这么做出了结论。」 「我、我也是退学人选吗!」 须藤慌张了起来。 「你最近学力与精神层面确实都开始提升。可是,这也并不能消除你之前对班级造成负担的次数之多。对吧?」 「……嗯,是啊。」 须藤被提出事实,便老实地接受。 池也一样接受,他的表情很沉重。 「你在自顾自地说些什么啊!这让人很火大吧!宽治、健!」 山内打算拉拢同样被打上退学人选烙印的两人,但他们都没有足以反驳的武器。 「再说啊,我这种还算轻微耶,高圆寺那种人可是连特别考试都会跷掉的问题儿童!」 「高圆寺同学在关于行为上有应该大幅改变的地方是事实,但他理解这次讨论的意义。在能力值上来说,可是你无法相比的天壤之别。至少他不是该在这次考试退学的学生。」 高圆寺满足地露出无畏的笑容,并且双手抱胸。 「我不接受啦!总觉得真的无法接受!」 「既然如此,我就谈谈在这些杂七杂八的人选中,特别选上你的决定性原因吧?」 面对大声吵嚷的山内,堀北冷静地堵住他的退路。 「你、你说决定性的原因?」 山内对这异样的氛围感到畏缩。 「你在这次考试上,应该有一件没对任何人说出口的亏心事。不是吗?」 山内被说话强势的堀北震慑住了。 「才没有什么亏心事……」 「如果你没打算亲口说出来,那就由我来说。你为了让绫小路同学退学,而利用栉田同学游说各个学生,对吧?」 「唔!」 教室突然一片吵闹。 虽说有半数学生知情操作选票的事情,但他们应该不知道主犯就是山内。 「你打算让绫小路同学退学吗……?」 除了绫小路组,平田也是其中一名感到震惊的同学。 这件事情不可能传给总是态度中立且为班级著想的平田。 「嗯,这是无庸置疑的事实。对吧,各位?」 栉田受主谋山内所托,向许多学生搭过话。 即使没有对上眼神,只要有记忆的话就会内心动摇。 光是这样,平田也领悟到半数学生是山内这一团的。 「所以……大家才会远比想像中还要沉著啊……」 「从小组开始推行的计画确实地扩大了。如果可以让超过一半的批评票集中,那名人物的退学大概就会确定。对吧?」 「又、又不是我!」 虽然山内否认不是他,但也没有继续辩解下去。 「不然是谁?」 「我、我哪知道!我只是,那个……是有人叫我把批评票投给绫小路啦!」 硬挤出的谎言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如果你不知道,那你告诉我,是谁叫你把票投给绫小路同学?」 「那是……所以我就说……」 「你是从某个人那里听说的,这应该是事实吧?你应该不可能不知道对方是谁吧?」 快要把头抱住的山内环顾四周。 「……我是从宽治、宽治那里听说的啦!对吧!」 然后他身边的挚友雀屏中选。 「呃!咦?不是我啦!」 池当然会否认。 「是这样吗,池同学?」 「不不不,不是不是。我……」 池在此语塞。 这是当然的吧。找他商量的人是栉田。 他没办法贸然做出背叛的行为。 「无法回答也就表示你如山内同学说的那样是主谋吗?」 「不是、不是!所以,呃……那个,我是被小桔梗拜托帮忙……说是有人很伤脑筋,所以叫我把批评票投给绫小路。」 这次池的矛头指向了栉田。 就栉田来说,她当然也不可能乖乖接受这种状况。 她本来就比任何人都讨厌成为批评的对象。 「难道你才是主谋吗,栉田同学?」 堀北就只是这样一个个地找下去。 这次这种特定人士被盯上的情况,就算不查出主谋也没问题。因为如果像这样一个一个地强硬提问,不久就会抵达真相。 「我……那个……被某人拜托希望帮忙……然后没办法拒绝……」 「所谓的某人是指谁呢?」 结果,为了得救而放出的箭矢还是回到了山内的身边。 但焦急的山内急忙地打算放出下一支箭矢。 「没、没错!我、我是被小桔梗邀请!她叫我让绫小路退学!」 从一个谎言开始的连锁不会停止。 「我……我?」 「大家也都是从小桔梗那里听说的吧?对吧?对吧?」 被委托负责仲介、中间人物职责的确实是栉田。 但大多同学都知道。 知道栉田桔梗是会为朋友行动的学生,不是会陷害人的女生。 他们之间会产生累积而来的信赖经验值的差距。 「怎么这样,太过分了,山内同学……我当初是因为山内同学找我帮忙,其实我也很不想对绫小路同学见死不救……所以才拚命努力……」 栉田趴在桌上,发出痛苦的声音。 光是这样,同学们也看得出来了吧。看得见山内恳求栉田,并哀求请她帮忙的情景。 山内的情势逐渐恶化。他当然也对栉田感到很心痛吧,但唯有在这场面成为批评对象是他必须避免的。 最糟糕的情况就是被退学。 「……栉田同学。」 堀北叫了藏著表情的栉田。 应该任何人都以为她会说上一两句安慰吧。 「你做的事情也是个重大的错误。」 堀北以严厉的口吻斥责栉田。 「这个班级里,你跟平田同学和轻井泽同学都有同等……不对,你是拥有更大影响力的学生。如果这样的你呼吁批评票,很多人都会服从。」 「我、我,那种事、我只是想帮助山内同学……」 「不要诡辩。你不是那么愚蠢的人。你应该从一开始就看得见自己帮忙会变得怎么样。」 面对堀北的责怪,栉田哭著站了起来。 「我没有想到那里!我、我只是无法放著伤脑筋的山内同学不管……我很痛苦……想为他做些什么……!」 「不对,你已经预见了。你明知会变成这样,还把问题放著不管。」 「唔……」 栉田对于堀北严厉的责备感到害怕。 就算想在这场合强力反驳,栉田也办不到。 因为她不可能在这地方摘下天使的面具。 堀北不会不清楚这点。 「关于这次的事情,是你的判断失误。你应该在更早的阶段就做出对策。」 「怎么会,我根本就无能为力……」 「你就把这件事作为反省,今后做出对班上有益的行为吧。」 堀北没把栉田的藉口听进去,而是这么做出了总结。 「话虽如此,元凶是山内同学看来是件不争的事实呢。」 暂时指向栉田的矛头再次锁定了山内。 「等、等一下,堀北,就说了不是我……」 「哎呀呀,真是件有意思的事情。但是打算拉下谁的过程,本身应该不是件多奇怪的事情。如果这场考试排除了漂亮话,也会是底层的学生赌上生存去战斗的考试。还是说,只有他受到严厉责备,是有某些理由的吗?」 从头到尾都完全保持中立的高圆寺这么说。 这一切都会转为帮助堀北的发言。 「是啊,虽然打算组成小组打下某人的行为不值得赞赏,但我认为为了生存下去也无可奈何。但前提也是如果只有这样呢。」 「哦?」 「山内同学,你不单是为了保护自己才打算把绫小路同学踢下去。」 「等、等一下!就说不是我!」 「这样很难看呢,这间教室的每个人都已经深信是你干的好事。那你就告诉我吧,他为什么要瞄准绫小路boy呢?」 「好。」堀北点头。 「因为他──山内同学跟坂柳同学在背地里勾结,并以她的指示为基础行动。」 山内的真相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这件事让人好奇呢,居然跟A班学生勾结,这样很不妥当呢。」 高圆寺会紧咬成这样恐怕有理由。 既然高圆寺也一样是退学人选,他应该也有附和堀北回避危险的这种目的。藉由显现出不需要的学生,让对方接受班级的裁判。 就算这次考试山内没有和坂柳联手,也没有锁定特定的人物,他也一样是班上最不需要的学生之一,结果还是会变成类似的发展。 不过,多亏山内接受了坂柳的邀约,这应该可说是省下了不少攻下山内的步骤。 「喂,春树,你和小坂柳勾结,这是怎么回事……」 他不但隐瞒自己是主谋,和A班的关系也被揭露出来。 就算是池,应该也沉不住气了吧。 「这、这是胡说八道!哪有那种证据啊!」 「那可以请你现在就让我看手机吗?你应该有登录坂柳同学的联络方式。」 「这……我们是朋友,又没什么好奇怪的!」 如果真的是朋友关系,这样也不足为奇。 但池等人对于最近坂柳露骨地接触山内也记忆犹新。 堀北也是为了唤起这段回忆,才会拋出刚才那些话吧。 「你真的跟小坂柳勾结啊?」 他最好的朋友池说出鄙视的话语。 「我、我就说了嘛……是说,我干嘛跟A班联手啊!我怎么可能背叛伙伴!我可是完全不记得!求你们饶了我吧……!」 山内抱头装作受害人。 「不对,你应该是从她那里接下指示,统筹班上的同学们把绫小路同学当作攻击目标。为了让绫小路同学退学,她可是把比你的手段高明许多的方式传授给你呢。」 「没、没有没有没有!」 「除此之外,说不定还有你会乐意协助的条件呢。例如说,像是她提出了交往的邀请。」 「唔咕!」 正中红心。山内被指出想要隐瞒的事实,因此表现出了新的动摇。 这部分应该完全是推理吧。可是,从态度来看,那些推理猜对了。 「我没办法为了那种无聊的理由,让比你优秀的学生退学。这就是我推举你当作退学者的最大理由。」 堀北不是对山内,而是向班上同学说。 「任何人都讨厌班上少了伙伴,但你比任何人都更先背叛同学,与敌人勾结。如果要瞄准其中一名伙伴的话……你才是对班上来说不需要的学生。」 「这、这是……」 山内拚命动脑筋。 为了让现状好转。 「就算、就算刚才的事情都是真的……为什么就只有我被责备啊?就算是别班,想保护自己的行为不是正当防卫吗!因为我不想被退学啊!」 「原来如此,你想说保护自己有什么错呢。」 虽然这是很勉强的藉口,但山内顽固地不想承认这部分。 「保护自己确实很重要。可是,为了保护自己而陷害伙伴,甚至把灵魂卖给敌人的那种学生,我还是不会予以好评。」 不管山内想怎么抵抗,对堀北都不管用。 「你、你就因为跟绫小路很要好,所以才一直袒护他!」 「不对。这是我客观且冷静判断出来的结果。绫小路同学和你的起跑线是一样的,从起跑线相同来看,这时你们对班上贡献度的差距也很明显。再加上如果你跟A班有联系,这也没有争辩的余地。」 「我没有异议呢,我判断采用堀北girl的方案较为理想。我确实无法和可能背叛班级的学生一起生活。我就支持你吧。」 高圆寺这么说,率先支持堀北的提案。 「等一下!我没有背叛啦!我用生命发誓!」 他一副要说这已经是最后手段似的用生命发誓自己没有说谎。 同学把这些话听进多少,实在很难说。 「说到底啊,为什么会是绫小路啊!」 「什么意思?」 「假如我真的跟小坂柳联手,难道我就不会不让绫小路退学,而是打下C班的麻烦家伙吗?」 坂柳提议这件事情的时候,山内自己恐怕也觉得很疑惑吧。觉得为何不是平田跟轻井泽这种班级中心人物,而是绫小路。 「答案就是因为不论好坏,他都算是个很不起眼的人物。就算想让优秀的学生退学也不简单,所以坂柳同学才会随便选上了没存在感的他。因为对坂柳同学来说,重要的恐怕不是让C班的谁退学,她想要的是愿意作为自己的棋子行动的间谍。」 面对能言善道的战略,凭山内根本不可能抵抗。 「应该也有人不喜欢我说的这些话。既然这样,想写下我的名字的人就去写吧。不管是想写下山内同学的名字,想写下绫小路同学的名字,或是写下除此之外的人名都没关系。不过,我认为我还是应该把想法传达给大家,所以才会像这样发言。还请各位好好考虑这点做出判断。」 这是堀北做出舍身觉悟的战斗。 应该奏效了吧。 可是,须藤却在此出声。 「等一下啦,铃音……我很清楚这件事的过程了。包括这都是春树那家伙的错。」 须藤的表情很阴沉。总是服从堀北指示的须藤做出拚死的抵抗。 「我反对春树的退学。」 「毕竟他是你的朋友呢。我很了解你重视他的心情。」 堀北已经非常清楚须藤会掩护山内。 然而,须藤也无法轻易作罢。 「袒护朋友是当然的吧。我当然觉得和A班联手是件很过分的事……但没必要就因为这样而让他退学吧?他从现在开始反省,好好为我们贡献,这样不就够了吗?」 「既然这样,什么事也没做的绫小路同学也没必要退学。」 「这、这是──」 「我现在说的不是那种层级的事情,须藤同学。」 堀北吐了口气,使用她努力存下来的勇气。 这是抱著会被全班讨厌的觉悟所面对的战斗。 「要袒护某人就要舍弃某个别人,所以这场考试不是要依据什么感情论,而是要理论性地得出结论。」 「唔……」 须藤陷入沉默。 他想帮助山内的想法传达了过来。 可是,为了这样,他就必须让某人退学。 组成小组、控制选票。这种行为本身是错的。 同学直到考试前一天为止都各自随意地行动。应该让那家伙退学、那个人退学也没办法──大家都被那种负面思考塞满了。 正因如此才能切身理解。实际感受自己只希望自己得救,没办法为班级行动。就算在被告知考试的当天像这样呼吁大家,应该也不会发挥出如此效果吧。重要的是,堀北在大家还没好好面对考试的情况下呼吁也不会打动人心。可是,现在的话全班应该都明白了吧。明白率先让同学退学是件多么困难、恐怖的事。 「抱歉,春树……我无能为力……」 老实说,须藤成长的模样让我很惊讶。虽然他还留有容易被挑衅、容易理智断线的性质,但他还是一点一点地展开了视野。 即使把和堀北位置比较接近的我拿去与挚友山内衡量,他还是可以冷静地做出判断。 「看来决定了呢。」 高圆寺他们那些旁听者打算做出判断。 「等一下、等一下啦、等一下啦!」 山内喊道,并阻止那些判定。 「把批评票投给我实在是太愚蠢了啦!」 「我的想法已定,没有人比你更适合批评票。」 「即使你这样想也一样!我已经跟大家约好了!约好要投给绫小路!」 「……我要撤回……」 「啊……?」 垂著头的栉田小声嘟哝。 「我错了……就因为想帮助山内同学,所以什么都没看清楚。我要撤回四处拜托大家帮忙的这件事情……」 栉田为了不让自己的评价在此下滑,也只能站到堀北这边。 「等一下,那算什么啊!居然毁约,这不过分吗!」 「过分的是山内同学……居然这样……背叛同学……」 山内已经完全是孤身一人了。 他应该比任何人都更深切感受到自己被许多矛头指著。 「你在这个班上是实力最不足,而且又背叛了伙伴的人。」 她只是淡然地、静静地陈述。 「以上就是我的见解。」 堀北这么说,打算总结。 感觉已经不会出现可以对抗堀北的人物。 「最后,我可以问一下在场各位的意见吗?问各位是怎么想的。」 可是── 「我希望你等一下,堀北同学。」 「……怎么了?」 一名男学生举手站起。 若说在场有唯一一件事情在堀北计算之外,就只有平田洋介这个存在。 「我没有打断你,听完了你说这些话,但我还是反对这种形式的做法以及诱导投票。伙伴之间互相踢下对方是不对的。」 这不像须藤那样感性,也不像堀北那样理性。 而是平田得不出答案的痛苦抵抗。 「这别无他法。这场考试不存在著漏洞,是班上一定要有某人牺牲的不讲理考试。你还没有接受这点吗?」 「我怎么可能接受?我……我不希望少掉任何人。如果是自愿退学就另当别论,山内同学或绫小路同学也好,他们都不是自愿退学。」 「不是自愿退学?任何地方都不会有什么自愿退学。是啊,那我要硬提出一个没用的问题。可以请这个班上自认退学也无所谓的学生举起手吗?如果这种人会这样就出现,大家就没必要互相仇视了。只要全场一致让批评票集中在那个人身上,事情就结束了。」 没有任何学生举起手。如果有那种学生存在,那个人早就成为候选人了。 「这样你懂了吗?」 「不行,我不可能认同这种最差劲的事情。」 完美的资优生,文武双全的好人。 平田洋介的弱点暴露而出。 那就是他在被迫做出取舍的状况下根本什么都办不到。 「不管你怎么想,我都会以我相信的方法战斗。让我现在在这里表决。」 「那种举手表决没什么意义。这不会变成当天谁就会投给谁的保证。」 「没那种事。即使是在决定班级方向的意义上,这也是件重要的事情。」 「不行,所有人……所有人都打算让某人退学……那种事情……!」 从平田看来,他很怕那会变成纠纷的导火线。 因为会让谁讨厌谁的这件事情暴露出来。 「让我问吧。」 堀北无视平田,打算举手表决。 谁都阻止不了堀北了。 在大家可能会这么判断的时候── 「堀北同学!」 喀!──教室响彻这种没有情感的声响。 有人曾经想像过这种光景吗? 平田踹飞的桌子无情地往前方飞滚。 「欸,咦,平、平田同学?」 女生那里传来了觉得无法置信的声音。 我也这么觉得。 他只是偶然用力过头,脚撞到桌子──这是那种会让人想要这么想的事件。 对茶柱来说也一样。 这男人做出让人无比意外、难以置信的行为。 「可以停止吗,堀北同学?」 平田连声调都很低沉,他打算让对方害怕,赶跑对方。 「……你是叫我停止什么?」 堀北隐藏内心动摇似的拨起浏海,反问平田。 「我叫你停止表决。」 「你没有那种权力……」 面对平田震慑人的话,堀北的声音也有点颤抖。 现在的平田就是有这样的魄力。 「这些讨论是不对的。」 「如果连这些讨论都是不对的,到底什么才是正确答案?因为连你都不知道,才会什么也没做就来到今天,对吧?」 「……那又怎样?」 「……所以我才说那是个问题,这不会是正当的评价。」 「闭嘴……」 「不,我是不会闭嘴的,我──」 「堀北……你给我稍微闭嘴。」 平田对回嘴的堀北冰冷地如此表示。 面对至今最冰冷、最重的话,堀北也停止了发言。 所谓空气冻结,就是在说这种情况吧。 「所有人都给我听著。」 平田判若两人似的改变语气,对同学下达指示。 「刚才那件事情是真是假都无所谓。」 「……是假的!那是假的,平田!我是受害者!」 才刚被制住的山内彷佛认为机会绝佳地如此喊叫。 「受害者?」 「唔……」 平田深入人心的眼神射穿了山内。 「他们都说了这么多,你怎么可能毫无关联?」 「那是,所以……」 「我对你们不认为陷害伙伴有什么大不了的做法感到作恶。」 这些愤怒不只是针对山内,而是针对同班同学。 「这是考试,是无可避免的事情。」 「就算这样,操作选票也是错的。」 「考试就在明天了。就这样毫无对策地挑战,也等于是在默许山内同学的背叛。」 「毫无对策有什么不行?我们没有权利审判同学。」 「你在说什么……?这是我们现在被要求的特别考试,实际上也有许多学生期望这样。」 正因为站到讲台上接受了学生们的视线,堀北才看得见这点。 可是平田不打算认同。 「──不行的是你的存在吧?」 教室里响彻低沉的声音。 我的脑袋至今依然拒绝理解这冰冷的声音是出于平田。 「这次的考试确实非常冷酷无情,我一直都很不认同。即使如此,如果要我可以勉强默认的话,那也只有自然投票的那种形式。绝对不是像这样诱导,并为了打下彼此的形式。」 「讲得真好听。班上大部分同学都在私底下组成小组,反覆议论要踢下谁、保护谁。只是最后矛头指向了绫小路同学。」 「对,那也是最差劲的行为,但还是跟这样露骨地呼吁全班的行为不一样。」 「这是一样的,没有什么差别。如果你要高举善恶这点,那你连那种行为都应该制止。」 他们两人的对话,谁也没办法插嘴。 可以跟现在自暴自弃的平田对话的,大概就只有堀北了吧。 「再说就算不在这里举手表决,我的想法都传达完了。你希望的自然形式已经消失无踪了喔。」 「是啊……木已成舟,所以没办法撤销。」 平田稍作停顿,然后继续说下去。 虽然稍微恢复了冷静,但看起来还是一样冷淡。 「所以我决定明天要写上堀北同学的名字。我不会容忍你在班上创造出我不期望的形式。」 平田也很清楚自己有许多矛盾。就是因为他还是最重视全班的感情融洽与和平,所以才会感到痛苦。 「嗯,随你高兴。」 「如果各位赞同平田,那我会面对。」堀北没有透露不满。 见证两人冲突的茶柱静静地靠近讲台。 「可以了吗,堀北?」 「是的。」 她把位子让给茶柱,回去自己座位。 课程已经结束,应该完全没有教师出场的戏份。 茶柱却刻意踏入了学生们的领域。 「你们应该会说这场考试很不讲理,然后把学校臭骂一顿吧。不过啊,出社会就一定会迎接非得舍弃某人的情况。到时候高层或管理职位的就必须严格处置。在这所学校读书的学生,迟早都会被培养成对日本来说的重要存在。如果把现在在此举行的考试当成只是学校故意找碴,是不会有所成长的。」 在社会上为了守护伙伴,当然就要割舍扯后腿的人。 在那一连串过程中,应该也会发生到今天都在进行的地下交易或破口大骂的诱导吧。 这场特别考试可以说确实包含让人成长的要素。可是,很多学生都是身心尚未成熟的小孩,要强迫他们做出这种判断,绝对不是件温和的事。说不定会出现因为这场考试的影响而心灵崩坏的学生。 「我对今天的讨论完全不打算多嘴。我认为所有人的发言都有价值。请各位考虑这些发言,仔细思考后再投票。」 听完所有讨论的茶柱留下这段话,就离开了教室。 会是我、山内、堀北,还是平田,或是其他学生呢? 明天的投票上完全不知道谁会写上谁。换句话说,答案也可能在考试前夕变更。我们也不会因为这样而受到责怪。 这就是那种特别考试。 4 放学后,波琉加他们马上就成群结队地过来。 堀北和山内很快就离开了教室。 「你接下来有空吧?」 「嗯?嗯。」 其实我原本是想跟平田稍微聊聊…… 平田没有显露情感,独自静静离开座位。 既然事情都传开了,无视这群人也不是上策吧。 「去咖啡厅吧。」 受到这种邀约后,我们就光明正大地结伴离开教室。 即使到走廊上,也没有任何人想打乱这阵仗。 「这样好吗?搞不好你们会被山内的小组盯上。」 「如果要瞄准我们也好,我绝对不会让我们这一群出现退学者。」 波琉加和平时不同,没有改变有点愤怒的态度。 「我也赞成,清隆完全没有理由退学。」 面对赞成波琉加的启诚,明人与爱里也接著用力点头。 「我原本也觉得我们完全没听见风声很奇怪。因为这个小组里有人被盯上,所以要说当然的话,这确实也理所当然呢。」 不论再怎么为了刺探情报而行动,我们就连目标人物的人影都看不出来。 启诚知道其中理由后,就一副理解的样子。 抵达咖啡厅,各自准备完饮料后,波琉加就这么开口: 「批评票的对象,我觉得我们可以把山内同学当作首选。倒不如说,我们应该这么做。」 「我没有异议,但其他两票要怎么办?」 「只要从还在支持山内同学的那些人里选出来就好了吧?」 「知道山内跟坂柳有联系,公开支持他的家伙不是急遽减少了吗?就连池跟须藤都没办法光明正大地说要声援了吧。」 「但我认为他们身为朋友会投下同情的赞美票。」 波琉加的猜测应该是对的吧。 就算说是背叛,山内也只是为自保而行动。 只要改变观点,也可以理解成他只是遭到坂柳利用,不是没有同情的余地。 不过,虽然安排让仇恨指向山内的是堀北……不,是我。 山内是主谋,他的背后有坂柳。 我把这件事实告诉堀北的哥哥,请哥哥转达给妹妹。 如果她不行动,就要由我直接做出和堀北一样的事情。 「清隆实际上聚集了多少张批评票呢?男生那边以山内为首,还有池与须藤,再来就是跟山内很亲近的堂本、伊集院、宫本、外村这些人的可能性很高。」 光是从男生去算的批评票就有七张。 「女生呢?」 「我认为堀北同学无庸置疑会把赞美票投给绫小路同学,并且把批评票投给山内同学,但至于其他女生们会怎么做就不知道了……爱里,你知道吗?」 「……我觉得佐藤同学和轻井泽同学大概不会投给他……」 「为什么?」 「总、总觉得是这样,没有理由……」 「这就是所谓女人的直觉呢。」 「还真是靠不住呢。」 启诚不打算把这算在内。 「才不会呢,我认为这意外地会很准确。如果不是别人,而是爱里这样说的话。」 「什么意思?不是别人?佐藤另当别论,可是轻井泽就不知道了吧。」 启诚搞不太懂,于是偏了偏头。 「好啦好啦,总之就是可以排除那两个人。」 「真草率……」 「不过啊,即使排除三个人,也不知道其他多数人的打算呢。」 「算是吧。不过,毕竟也有很多女生不喜欢山内同学,就算她们忠实地遵守约定写上小清的名字,应该也会在批评票上写出山内同学的名字吧?」 「从心理上来看确实如此呢。从那些想要得救的人来看,只要先列举并写上极有可能退学的学生,不论怎么发展都很安全。大家应该会认为这是清隆与山内的单独对决吧,接下来票数应该会分散开来。」 启诚听完这些话,就出示根据。 高圆寺应该是集中最多批评票的人,但那种情况也稍微减弱了吧。投给高圆寺,就等同是在无视他的实力。既然其他还有好几个一直在扯后腿的学生,高圆寺的立场就会退到大概第四或第五顺位。 「清隆同学绝对没问题哟。」 「嗯,谢谢你。」 爱里应该也有些不安,心想剩下来的一个批评票名额,大家是不是会投给自己。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坚定地鼓励我。 「话说回来,你是最沉著的呢,小清。」 「这只是因为我完全无能为力,心里充满了不安。」 「别担心啦。多亏堀北,风向还不错。何止如此,简直就是你被拯救的形式。」 如果没有堀北提出想法,许多学生就会什么也不知道地迎接当天。 不深入思考,只想著要自己要获救,并且把我的名字填下去。 要想像这种画面很简单。 「不过……堀北同学是在哪里察觉到山内同学背叛啊?」 爱里突然想到这种疑问。 「我们这组跟清隆同学很要好,所以没听说这件事也很正常吧?虽然我觉得这点堀北同学应该也差不多……」 「确实如此呢……堀北也没有特别表现出成立小组的举止。」 山内现在大概也对这部分很愤怒吧。他应该会认为自己统筹的小组中有人背叛,并把情报泄漏给堀北。 虽然他在刚才的场合应该没有余力发现并指出这点。 「虽然不知道是谁,但这代表有人不希望小清退学吧?」 「是啊,这不是个负面要素。」 谁都无法发现那个人既是惠,也是我自己。 5 回家路上。 我发现面无表情,坐在长椅上的平田。 不管是其他的任何人看见这副模样,应该都会犹豫要不要找他搭话。 因为他的状态就是这么糟糕,至今都没有这样表现过。 「他似乎相当束手无策呢。」 「嗯,真不像是平田。」 波琉加和明人都立刻理解了这种异常。 「我打算跟他聊聊。」 「不要吧,清隆。现在先让他静一静会比较好吧?」 「可能吧。可是,我有些事情觉得很好奇。」 「好奇的事情?」 「抱歉,你们先回去吧。总觉得一群人找平田搭话也不会受到他的欢迎。万一要被他讨厌的话,只有我一个就够了。」 「……我知道了,但明天就是投票日,你最好不要贸然刺激他。老实说,现在的平田会把批评票投给谁是最难以预测的呢。」 我点头答覆明人的忠告,就离开了他们。 大家都可以看气氛,不停下脚步地踏上归途,实在是令人感激的判断。 在接触他以前,我在远处拍下了平田意志消沉的模样。 在照片加上一句话,然后寄给了惠。 「平田。」 我心想不要错失这次机会,之后就立刻向他搭话。 「……绫小路同学。」 「可以打扰一下吗?」 「没问题喔。我也……嗯,毕竟我也想先和你聊聊呢。」 说不定平田正在等我。 否则一直坐在这么冷的地方也没有意义。 他不是坐在长椅的正中央,而是靠边坐。 也可以当成是为了迎接某人而空出来。 我在那个空出来的空间坐下来。 「温暖的春天就快来了呢。」 「是啊。」 「我……原本相信可以大家一起迎接春天。不对,现在心里的某处也依然相信著。」 即使发生班级几乎要瓦解的事件,平田依然这么说。 他就算自己出丑,内心的部分依然不变。 「我很讨厌少了某个人。」 「这是个束手无策的问题。我或山内,或者是其他的某个人一定会成为牺牲。」 平田的侧脸不带情感。 「可以交给你吗?」 「你要把什么交给我?」 「我是指C班喔,我希望今后你代替我引领大家。」 「别胡说了,我办不到那种不得了的事情。如果你想保护班上的人们,那就自己去做吧,平田。」 「那是没办法的喔,我已经……没办法了。」 对无法做出决定的自己感到厌烦──他心里应该也有这种想法吧。 可是,不只是这样。 「又是相同的错误。那时,我明明就反省过了……」 他因为不甘心而泛泪。 平田在这次考试上究竟烦恼到了什么程度? 「明明你这种水准的人物,我就可以放心交给你的。」 他呼出一口白色的气息。 现在一点也看不见他耀眼且令人羡慕的那个班级核心的模样。 「这次的特别考试,你只要写上我、山内,还有堀北的名字就好了。」 「你的意思就是要我把判断委托给其他学生呢。」 平田没必要做出从这三人选出一人的行为。 剩下的三十九人会自作主张地替他执行。 「你果然很厉害呢,绫小路同学。」 「并没有很厉害。」 「我坐在这里,堀北同学和山内同学都分别来过。堀北同学叫我投给山内同学,山内同学叫我投给你,虽然他们主张的做法都不一样。不过你却不会想陷害对方,这不是常人办得到的事情喔。」 因为这件事情在战略上是成立的。 在这里硬拿下平田的一票并不是上策。 我只是这么判断而已。 「有跟你聊聊真是太好了,总觉得我也稍微看得见答案了。」 「这样啊。」 平田站了起来。 你也用自己的方式找到通过这场考试的方法了吧。 可是,我不能允许那种事情。 「回去吧。」 被他这么催促,于是我们两人就不发一语地踏上了归途。 第十卷 别班的想法 D班从考试开始以来,一直都表现得跟平常没两样。 因为从这场追加考试公布以来,班上大约有九成同学的情感都是一致的。 就算来到考试前一天的星期五也是一样。 他们要让「龙园翔」退学。 大多数学生没有说出来,也没有事先商量,但就这么下定了决心。 龙园至今都是以独裁风格的主导方针引领著班级。不过,就算说是客套话,结果也说不上是很好。实际上他们就从C班掉下,而且稳稳地走在最后一名。 重要的是,许多学生一直受到暴力与恐吓的支配折磨。他抓住人心的脆弱,制造让人无法回嘴的状况,是万恶的根源。如果没有龙园,就算没办法升上B班,也不会掉下D班。很多学生都是这么想的。 考试到了第三天时,多数的D班学生都私下串通一定要在批评票写上龙园的名字。剩下的两票则要分散开来,不要集中在一个人身上。光是这么做,龙园就会确实地退学。 其实石崎心里很不希望龙园退学,但难办的是因为他在表面上被捧为踢下龙园的重要功臣。因此,这次就作为小组中心肩负著集中批评票的职责。 龙园在知道考试内容的同时就理解了石崎的苦恼,以及班上同学的情绪走向。 然后做出了决定──决定对于在这场考试中离开学校采取不抵抗的态度。 就是因为这样,他打算享受到追加考试结束为止仅剩的时间。 因为他也必须思考离开学校后要在哪里做些什么。 因此,留在教室是最浪费时间的。 龙园立刻离开教室。 目送他背影的伊吹静静地思考自己该怎消磨放学后的时间。 她至今多半都会受到龙园的邀约,但现在也不会有那种情况。 伊吹的面前出现了一个人影。 「表情真阴沉呢,你就这么讨厌龙园退学吗?」 「啥……又是你?你就这么喜欢缠著我吗?」 「没有啊,我只是担心才找你搭话耶。毕竟自从龙园同学不是班级中心之后,你在班上好像就越来越没存在感了呢。」 这样出言挑衅伊吹的是她的同学──真锅志保。她是女生的核心人物。 她从入学一开始就跟伊吹合不来,也常常跟她起冲突,但因为伊吹受到龙园的推举,她就变得没办法满足地发牢骚。 真锅心里对这件事情感到非常不愉快。 这挑衅行为彷佛是在发泄那些怨恨。 「伊吹同学果然会投我批评票吧?」 「谁知道?」 「你就投嘛,毕竟我会投你,这就算是彼此彼此啦。」 「……是喔。」 真锅对于不感兴趣的回应有点焦燥。 因为她想要看见更生气、更伤脑筋的伊吹。 「伊吹同学你不会退学,所以可以尽管放心吧。就算有好几个人会把赞美票投给龙园同学,他也还有三十张以上的批评票呢──」 真锅因为龙园不在而态度强势,但其他多数学生也都差不多。 石崎离开了位子。 明天追加考试就要开始了。 只要开始就束手无策了。 「陪我一下,伊吹。」 石崎现身在这样互瞪的两人面前。 「……是可以。」 伊吹很郁闷,但还是听从石崎的话离开教室。 她觉得如果可以离开真锅,这样还比较好。 「你要故做从容也是没差,但龙园同学退学后,下次就换你了。」 真锅宛如班级支配者似的对伊吹说出强势的发言。 「所以,我们要去哪里?」 伊吹出去走廊,当真锅不在视野中后,就如此问道。 「没什么,我只是想说点话。是有关龙园同学有的个人点数。那件事情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那家伙还拿著。」 「你还没收回吗?考试就在明天了耶。要是他退学的话,全部都会消失。」 「最先激动地说著不要收回的是谁啊?」 「那是……因为当时我觉得那只不过是个人点数……」 「如果你这么想收的话,要不要直接跟他低头收回?」 「我没办法行动啦。」 伊吹就是因为了解这点,才会说出有点坏心眼的话。 「毕竟你对班上来说是击杀龙园的关键人物呢。要是接触过龙园的事情贸然暴露出来的话,你就会遭人怀疑。被人认为说不定会背叛。」 从想阻止龙园退学的石崎来看,这种发展正如他所愿。 可是,要是做出那种事,下次石崎就会背上退学的风险。重要的是,石崎作为龙园垮台理由奋起的事实就会不成立。他不可能做得到。 想救龙园的心情,以及自己想得救的心情。 他因为颠倒的状况而苦。 「我……可恶,我到底在干嘛……」 「龙园退学不是最好的吗?你也知道吧?」 「这样真的好吗?你觉得少了龙园同学,今后还有办法赢吗?」 「他明明也没做出像样的结果,亏他可以被抬举成那样呢。那家伙的行动应该只会让人觉得无法理解,而且一点也不光明正大。」 「这确实是场赌博。可是啊,少了那个人,A班根本就是遥不可及的梦。」 坂柳的A班综合能力很强,龙园也很警戒。 一之濑的B班维持著团结力的强度,以及稳定的成绩。 而绫小路的C班兼具可以制住龙园的蛮力,以及深不见底的智谋。 班级的能力差距很分明。 石崎心中有个坚定不移的想像。 要与那种怪物们交锋,就非得有个同样是怪物的人。 他认为龙园翔不是该在这种地方消失的人物。 「唉,虽然我认同龙园很不寻常。」 伊吹的心里也有些想法。 虽然龙园败给绫小路,但他在自己心中的评价不可思议地没有下降。 那是坂柳和一之濑身上都没有,只有龙园才有的特质。 甚至或许会达到那个绫小路的水准。 她自己心里有部分是这么想的。 「可恶……」 石崎很焦躁。 伊吹斜眼看著这样的石崎思考。 思考自己在这场考试上可以做些什么。 虽然石崎是个热血到让人很不舒服的男人,但即使如此,他还是拚命打算在这场考试挣扎。 但她自己却对龙园见死不救,只有在心里想著要帮助他。 没错,伊吹没有石崎从容。 她有自觉自己在班上毫无疑问算是个被讨厌的人。 实际上如果龙园消失,下次被当作目标的就会是伊吹。 真锅的发言不单纯是在故意让她生气。 但即使如此,如果她老实一点的话,这次就会得救。 或是今后可能还会看见某些不同的路。 这就是束缚著伊吹的最大因素。 她回想起「那个男人」的话。 「这场考试没有简单到只是嘴上说想要帮助谁,谁就能够得救。」 「那个男人」了解伊吹的内心以及想法。 所以没有打算认真奉陪。 「那个啊,石崎。」 「干嘛……」 「你不想让龙园退学。这是真心的吧?」 「……嗯,我没说谎。」 「这样啊。」 别人绝对不可能集中比龙园更多张批评票。 「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我跟你的想法一样。你只要记住这点就好。即使今后我在龙园之后消失也一样。」 龙园消失的话,再来就是伊吹。 她再次看见这个现实。 「我今晚会见龙园,并回收个人点数。大概只有我办得到了。」 把那些点数留下并且活用,将对D班有益。 可以继承龙园的遗憾,并且把这次当作教训。 「真的还是只有这条路吗……」 「我们可以尽到的就只有这些了吧。」 伊吹下定了决心。 她要从龙园翔那里把剩下的个人点数全部收回。 如果这样对D班有好处,这就会是必须先收回的「财产」。 1 半夜。伊吹未经许可就拜访了龙园的房间。 不带情感的敲门声在冰冷的走廊轻轻响起。 她等了一会儿,门就打了开来。 「是你啊?」 「……你在干嘛?」 他上半身全裸,下半身穿著一条四角裤。 「如果我说是在做下流的事情,你会想要闪得远远的吗?」 「我会立刻踹飞你的蛋蛋,然后回去房间。」 「呵呵,我只是刚洗好澡啦,进来吧。」 他的头发确实还是湿的,刚洗完澡是事实。 伊吹对这些文字游戏很警戒,但还是进了龙园的房间。 这是这一年初次拜访他的房间。 这里比她想像中放了更多各种小东西,跟那男人的房间形象不一样。 「你不是要在我退学之前跟我共度良宵才过来的吧?」 伊吹不打算冗长地奉陪文字游戏,并提出正题: 「把你拥有的个人点数全部给我。」 「啊?你不是说过不要,回绝了我吗?」 龙园一边用浴巾擦拭头发,一边从冰箱拿出宝特瓶。 他不是要把饮料交给伊吹,而是打开瓶盖自己喝了下去。 「这次的考试,你已经没有活路了。换句话说,那应该会变成一笔死钱吧?」 「是啊,如果我就这样抱著钱死去,一切都会消失。」 他和A班的秘密契约也会中断,不会给D班留下半点利益。 「所以我要收下来帮你活用。」 「真是件厚脸皮的事情。」 「这也是你的愿望吧?假如你没打算给我,就算在最后挥霍掉也不奇怪,可是你没有那种动作。所以,我才会说由我帮你收下。」 龙园这几天都很安分。 很明显顶多只使用了几百、几千点。 「呵呵,你还真会说啊。好啊,拿去,反正是我不需要的一笔钱。」 龙园在伊吹面前笑著。 然后拿起手机开始操作。 作业很短暂。龙园持有的所有财产都被转移到了伊吹的手机。 「我确认到了。这样我就没事找你了,龙园。」 龙园抓住了说完就打算收起手机的伊吹的手臂。 把她压到墙上。 「欸,你干嘛啊!」 伊吹马上踢出一脚,但龙园单手抓住她,毫不费力地制住了伊吹。 「我不讨厌你这种好战的性格喔。」 「啥!」 伊吹心想不知道会被做什么而露出敌意,但龙园笑了笑就立刻松手。 这是龙园风格的最后道别。 「你很强,不过要我说的话,你的破绽也很多。你这样是赢不了铃音的喔。」 「鸡婆。」 「那就这样啦,伊吹。」 龙园似乎已经对她失去兴趣,便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接著就像要把人赶出去似的让伊吹走到玄关。 穿鞋期间,笼罩著短暂的沉默。 「你在这间学校开心吗?」 伊吹就这样背对著龙园询问这种问题。 「啊?」 「没事。」 如果有在观察平时的龙园,就会明白那种事。 明白龙园一点也不满足。 而他打算就这样不满足地静静离开这所学校。 伊吹站起来把门打开,冷风吹了进来。 「再见。」 伊吹留下告别,就关上了门。 半夜的走廊没有任何人在。 手机画面映出了巨额的个人点数。 伊吹心想这样只会觉得空虚,于是关掉了显示画面。 她在走廊上迈步而出,接著马上拨出一通电话。 就算对方已经睡了,她也不管。 如果是这样,她打算在语音信箱留言后就挂掉。 不过,电话响没两下,对方就接了起来。 「是我。我把龙园所有的个人点数都回收了。」 向应该报告的人物报告完,她的任务就结束了。 那个男人透过电话告知想直接见面谈谈。 「是可以啦……」 反正是出来才顺便过去。 伊吹答应邀约后,决定前往那个男人的房间。 2 一样是追加考试前一天的星期五。 B班的学生们放学后也留在教室里。 没有缺少任何一人,所有人都在场。 站在讲台上的不是班导星之宫,而是一之濑帆波。 「各位,谢谢你们直到今天都像平常一样生活。我打从心底感谢你们愿意答应我这个自作主张的请求。」 一之濑在追加考试发表后,就向同学传达了一件事── 「希望大家直到考试前一天的放学后都要和睦地正常生活。」 仅只如此。 她只传达了这点,没说出详细的战略。 就算彼此冷漠地相处也没有任何好处。 这场考试需要退学者是很明确的。 虽然就算会感到不安也不奇怪,但B班的学生们却忠诚地遵守了这点。 遵从了一之濑的话。 因为他们与她们在这一年都学到这将对B班有好处。 身为老师、身为班导的星之宫听著一之濑的这些话,心里感受到了一抹不安。她身为觉得这场特别考试很不讲理的教师,对于把苦难强加于B班深感抱歉。就是因为他们是没人退学而且可以团结一致的班级,所以才会有强大、耀眼的现在。如果现在出现退学者,就会给班级蒙上一层阴霾。 「我想我给各位带来很多操心,不过请放心,我不会让我们班上出现退学者。」 一之濑在每个人的眼神深处都有不安的情况下这么断言。 大家在听见好消息的同时也产生疑问。 「这样明确地断言没问题吗,一之濑?」 如果这是为了同学著想的谎言,这个场面上是不是最好别这么说? 这是神崎的顾虑。 「没关系喔,一之濑,因为我们都做好觉悟了。」 柴田表现出就算她毫无对策也不怪她的态度。 但一之濑再次表示: 「没问题哟。神崎同学,你以前有跟我说过一件事吧?你说拥有能力却不去利用的人是愚蠢之徒。所以,我用自己的方式做了思考。」 在场所有人都不会退学。她有这种把握。 「……那告诉我吧,你要怎么防止退学者出现?」 然而没有出示证据的话,这就只会是一之濑的妄想。 「这场特别考试,所有人要存活下来就只有一个办法,对吧?」 「嗯,只有靠两千万点让退学无效。」 「所以,我希望所有同学把现在拥有的个人点数交付给我。虽然会失去直到四月为止的点数,但这样所有人都会得救。」 「可是啊,这样不会抵达两千万点吧?」 她的同学柴田环顾所有人这么说。 他们商量过无数次,但缺少必要点数也难以达成。 存不到的几百万点,这阻碍很难跨越。 「有什么关系?小帆波都这么说了。我汇给你。」 就算不问详细内容,女生们也立刻开始把点数汇给一之濑。 因为大家每个月都在汇款,所以很习惯这些步骤。 「唉,说得也是呢。」 柴田也立刻同意,并开始操作。 深受同学信任的一之濑,立刻就被托付了大家持有的所有个人点数。 手机上显示的合计金额,大概是比一千六百万点还要少一点点。 「嗯,果然就如计算的那样,大约不够四百万点呢。」 「你打算怎么填补不够的点数?我不觉得别班或其他年级会拿出那么大笔的金额。」 冷静的神崎一边汇点数,一边要求回答。 一之濑从南云那里借个人点数时,约定好不会泄密。 不过,事到如今她也无法再对伙伴隐瞒那件事。 就是因为这样,一之濑才在考前一天的现在取得南云的许可,同意她可以说出交往条件以外的部分。 「是南云学生会长哟。我找他商量这件事,他就说愿意帮忙不足的部分。」 「学生会长?他能拿出这么大笔金额吗?」 「嗯,他也让我看过他实际拥有的点数。」 他确实拥有点数的证明,也是在一之濑接受保密之后的事情。 「之后当然要还给他。」 「那偿还方案以及要付给南云学生会长的利息呢?」 「有没有那些东西,对结果有影响吗?」 「没有,是不会。我认为不论利息多高,伙伴都无可取代。」 这点神崎也同意一之濑。 不过他判断先掌握详情,对今后会是必要的事情。 他肩负著询问其他学生问不出口的问题的职责。 一之濑也非常感谢这点。 他是愿意替同学问出的疑问的重要伙伴。 「还债期间是三个月,无利息。」 「直接以借来的金额偿还就可以了吗……」 如果是这种痛苦的状况,就算被要求几成的利息都不足为奇。 对B班来说,无利息借出点数的南云学生会长就像是个救星。 「我想会暂时给各位带来不便……这样也没问题吗?」 「好厉害……真不愧是一之濑同学!我超级赞成!」 同学们没有任何人表现出不满。 就是因为这样,班上绝对不能有人退学。 这就是一之濑帆波想保护伙伴的觉悟。 3 当晚,一之濑打了通电话给南云。 是为了做明天考试的最后确认。 「南云学长,我是一之濑。」 「是帆波啊?你打来是要说之前那件事吗?」 「是的。我今天和B班的大家说了。然后,想再次跟学长确认这件事情。」 「我提出的条件不会改变。你要先从所有同学那里一点也不剩地收回所有点数,尽可能地搜集个人点数。我不会允许你们没有所有人都共同受苦就获得帮助。」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 南云不会认可他们自己还留著零用钱就借到点数轻松得救。 这是南云提出的条件之一。 南云拥有将近一千万的巨额个人点数。 不过,那笔钱他显然不能全数借出。尽量减少借款的金额,不用说当然会是一之濑应该率先完成的职责。 「不够的点数有多少?」 「四百零四万三千零一十九点。」 「这样啊,如果只是那样,我也能以最低限度的负担解决。虽然今后的考试上我还是无可避免要背上相当大的负面条件。」 「是的……」 南云要扛下的负担很沉重。 假如下次考试南云的班上有人退学,他应该也会采取动作填补吧。 到时也可能因为借出的四百万点而被趁虚而入。 一之濑深深理解这是多么令人感激的提议。 「真的很不好意思,这真的是我任性的请求。」 「没关系。这就是不舍弃任何人,很有你的作风的作战。但你记得我借你点数还有一项条件吧?」 「……是的。就是那个,要跟南云学长交往,对吧……?」 「嗯,如果你接受那项条件,我是有立刻把个人点数汇过去的准备。」 「……今天半夜十二点就是时限了吧?」 「你还在犹豫吗?你最想避免班上出现牺牲者吧?」 「当然。不过,我也有点不安。」 「不安?」 一之濑强忍著难以开口的这点,把话挤了出来: 「学长,那个……你、你喜欢我吗?」 「什么?」 「啊,没有!不好意思,问这种没礼貌的问题……不过,我认为所谓的交往是有那种情感才会成立的事情……」 「如果我讨厌你的话,就不会附上这种条件了喔。」 南云毫不犹豫地回答。 一之濑对这些话感到很高兴,但还是藏不住心里的不安。 「如果你理解的话,我现在就把点数汇给你。」 「请等一下,我……想要努力到最后一刻。」 「你不是已经在这几天努力过了吗?」 与南云约好的期限一分一秒地接近。 「你也没办法跟二年级或三年级借钱吧?如果是敌人的一年级又更是如此。」 可以借出超越四百万个人点数的人物,除了南云别无他人。 南云也非常清楚这点。 但南云没有对一之濑深究。 反正时间一到,一之濑很明显就会来拜托他。 「你要多注意喔,我可是对时间很严谨的男人呢。」 「好,我之后一定会联络你。」 一之濑结束通话,深深吐了口气。 然后倚靠在墙上。 保护同学,对一之濑来说应该比任何事情都优先。 如果南云说愿意伸出援手,她就应该接受那些条件。 可是,一之濑没有谈恋爱的经验。 她实在不认为以这种形式跟别人交往是件自然的事情。 重要的是……她心里告诉自己这是不对的。 谁要跟谁交往,如果没有互相喜欢就没有意义。 她认为只有单方面的心意是没意义的。 可是一旦交往的话,她就会无法主动开口分手。 「唉……我明明就做好觉悟了……」 时间超过了晚上九点。 三小时之内,一之濑就必须给出答案。 她沉重地叹气。 即使如此,如果自己忍耐的话,同学就可以得救。 如果这就是唯一的最佳办法…… 但她直到最后一刻,心里还是会踩上剎车。 要是接受这个条件,自己好像就会不再是自己。 她有这种悲伤的预感。 「不行,我这样不行。」 为什么事到如今还会再三重新考虑呢? 如果不在这里让她和云南之间的交涉成立,B班就会出现退学者。 「……好!」 啪。她轻拍一下自己的双颊。 「我──要保护大家。」 做好觉悟的一之濑独自静静地笑著。 4 在一之濑下定决心接受她和南云的条件的前几天。 时间要回溯到追加考试公布出来的那天。 对A班来说,他们和别班不同,这场追加考试是件值得欢迎的事情。 因为他们比任何班级都还要早得出确实的结论。 「接下来就由你们讨论,并在考试当天得出结论。」 班导真嶋结束了考试说明。 他心想要把剩下的时间分配给学生们,随后坂柳没有起身就开始发言。 「这次的考试,我想请葛城同学退场。」 坂柳毫不犹豫地指名。 葛城就这样闭上眼,双手抱胸,一动也不动。 「这、这算什么啊,这样很卑鄙吧!」 唯一表现出抵抗的就是仰慕葛城的户冢弥彦。 「别这样,弥彦。」 但葛城马上就拒绝了这样的户冢。 「可、可是,葛城同学!」 「我打算接受。」 「你似乎没有异议呢。与其这样说,倒不如说是你没有什么提出异议的空间吧。」 A班大部分人都已经加入坂柳的派系。虽然确实有些学生感到很不愉快,但也不至于会举旗造反。 为了自己安心且安全地毕业,他们会一直支持坂柳。 只有户冢一个人盲目地相信葛城,因此只有他试图反抗。 葛城最了解这是没有意义的事情。 「那么举手表决。不介意在这次的追加考试上成为牺牲的退学者是葛城同学的人,请你们举起手。」 同学们同时举起手。 除了户冢、葛城以及坂柳,三十七名学生全部赞成。 真嶋好像已经预见会变成这样,而静静地撇开视线。 「这样有关这次考试的事情就结束了呢。」 「这样没关系吗!」 「没关系,弥彦。」 户冢直到最后都在抵抗,但葛城完全不打算反驳坂柳。 「我结下的契约现在还在生效。都怪这样,个人点数才会毫无益处地从A班流向D班的龙园。我会负起责任。」 「可、可是我们不是因为这样而得到了班级点数吗!我们并没有吃亏!而且如果D班也要有人退学,龙园说不定就会被选中!这样就算葛城同学不退学,契约应该也会无效才对!」 户冢拚命地组成理论。 「不要以为你是这个班级的领袖就可以恣意妄为!」 「你给我适可而止,弥彦。」 葛城再次制止独自越来越生气的户冢。 用比刚才还要强烈的语气。 「葛城同学……!」 葛城即使处在当事人应该最痛苦的状况下,还是努力地故作冷静。 户冢被他这副模样直击内心,垂著头重新坐回座位。 「就我来说,你们继续说也没关系喔,毕竟这些意见的发表也很有意思。」 「不用,我对于由我退学的方针没有异议。」 「这样啊。那么,考虑到葛城同学的打算,我们就这么办吧。」 A班在不到五分钟的讨论上,就得出了追加考试的结论。 A班就像没有追加考试似的流逝著平常的时光。 葛城离席,为了独处而走向走廊。 户冢理所当然般地为了追上他而跑了过去。 「葛城同学,你真的对退学没有异议吗!」 「……这是没办法的,这场考试是班上有权力的学生占压倒性的优势。我就算挣扎也赢不过坂柳派的批评票。」 「可、可是,应该也有对坂柳心怀不满的学生,只要把他们集中起来──」 「我至今为止受到你无数次的帮忙,我很感谢你。」 「葛城同学……」 「不过我退学之后,你就跟随坂柳吧。要是你贸然反抗她,下次被盯上的就会是你,弥彦。」 葛城就是因为很清楚这点,才想避免让坂柳与户冢冲突。 「这就是我最后的指示。」 「……唔,咕……!」 因为不甘心而表情扭曲的户冢只能拚命地点头。 5 那天放学后。 「我们回去吧,真澄同学。」 「……好。」 坂柳向神室搭话并离开座位。 「听说榉树购物中心推出了新的饮料,我们喝过再回家吧?」 周末同学里就会有人被退学。 而且那明明是自己指名的学生,她的样子却跟平时没两样。 「你啊……」 「什么事?」 「……没事。」 神室改变了想法,觉得光问都是浪费时间。 坂柳理性的判断很没有人情味。 就是因为神室也是类似的人,所以她觉得指出这点很可笑。 一通电话打破了她们之间的沉默。 坂柳从口袋拿出手机。 坂柳隐隐一笑,就开心地接起电话。 「你好,山内同学,我才在想你差不多要联络我了。」 「你的癖好还真特别呢……」 坂柳像这样和山内聊天的模样,在最近不算是件稀奇的事情。 他们接连好几天都互通电话,开心地聊著无关紧要的话题。 「今天吗?好,没关系,我们见个面吧,不过我接下来有点事,时间上不方便,所以之后再会合吧。」 旁人马上就能知道这是山内打来的示爱电话。 「我现在正在移动,之后再联络你哟。」 她这样说完,没几秒就把电话挂掉。 「因为这样,所以我晚上要跟山内同学见面。」 「你似乎频繁地联络山内,你在盘算什么?」 「因为他是我在意的人哟。」 「所谓的在意是指喜欢吗?」 「我喜欢上他很奇怪吗?」 神室想起山内的模样,然后左右摇头。 「这是在开玩笑吧?」 「嗯,我是在开玩笑。」 「我说啊……」 「我正在调教他,看他能不能当作C班的间谍利用。」 「你说正在调教……不可能这么容易吧?」 「他的话就不一定了,毕竟我们也被学校告知了很有意思的考试,我正在让他作为实验体行动哟。」 坂柳告诉了神室一半的真相,以及一半的谎言。 虽然说她是亲信,但既然不是可以完全信任的对象,坂柳说话时就要瞒著该隐瞒的事情。 「今天就先跟他见面吧,你应该会稍微知道我的目的。」 坂柳想像到接下来的事情,就有点开心地笑了出来。 6 晚上。 坂柳和神室在榉树购物中心里跟山内会合。 为了不让人看见,他们把卡拉OK的包厢选做为集合地点。 「今天,那个……小神室也在啊。」 「不好意思,我还是觉得单独约会让人很难为情……」 「不、不会,一点也没有关系!光是可以像这样约会就很幸福了!」 极度不想被讨厌的山内拚命地挤出笑容。 其实他很想跟坂柳独处并且告白。 他很想之后跟她成为真正的恋人,但还是努力地忍了下来。 「山内同学,这次的追加考试,你没问题吗?」 「咦?」 「没有,如果没问题就好,只是……」 她刻意稍微停顿。 「假如你被退学的话,也就会变得没办法像这样见面。我就是讨厌这点。」 神室对这种装可爱的态度作恶,但她没把情绪写在脸上。 这只是坂柳的游戏。 要是全都认真应对,可是会吃不消的。 「我、我也讨厌这样!」 「我们的心情是一样的呢。」 坂柳松了口气并且抚胸。 「如果有什么伤脑筋的事情,我会陪你商量。」 「可是──」 「我跟你确实互为敌人,但这次的考试另当别论。完全没有跟别班竞争的元素吧?」 「确实如此……」 「不过,说不定我反而可以帮忙你。」 「帮忙是指……?」 这件事情也闪过了山内的脑海。 「这只是假设……例如像是我把我的赞美票投给你。」 山内听见这些话,就吞了一口口水。 即使是一张,也会想要尽量拥有别班的赞美票。 这对有退学危机的学生来说,是会非常想要的必要之物。 「你、你真的愿意陪我商量吗?」 「如果你很伤脑筋,我就帮助你。」 山内打从心底对这些温柔的话语感到高兴,但表面上还是故作镇静。 在山内的生活中,像这样和女孩子亲密聊天是不曾有过的经验,但被人发现自己没有恋爱经验也会让他感到很难为情。 「我……其实我在班上好像很让人嫉妒。那个,我很担心会不会被那些人投下批评票。」 「嫉妒吗?」 「毕竟可以像这样见小坂柳的也只有我。」 「是啊,我对其他男生完全不感兴趣。」 因成绩不好而被当成退学人选,他即使是撕破嘴也说不出口。 因为山内想让自己看起来很厉害,让坂柳对自己有好感。 「我知道了,那么我就传授一个会得救的秘密策略。」 「秘、秘密策略?」 「是的。请你找到班上大约半数的伙伴,并且劝诱他们入伙。再把目标锁定在一人身上,把对方逼到退学。」 「不……可是,我要是做出那种事也可能会被盯上……!」 「是啊,任何人都害怕当上主导人。因为要是不谨慎地做出伤害伙伴的举止,说不定反而会聚集批评票。」 山内点头同意。 「所以我才要帮忙你。」 「怎、怎么帮?」 「仰慕我的A班伙伴大约有二十个人,我会呼吁所有伙伴把赞美票都投给你。」 「咦!」 「应该也会有不少同班同学把赞美票投给你吧?如果再加上那些人的话,就算你聚集了三十票以上的批评票,也几乎可以抵销。你大概就不会被退学。」 「你、你是说真的吗?」 「当然。可是,就算集中二十票也绝对不能说是可以放下心。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希望你当主导人,把一名学生逼入绝境。」 「要、要把谁逼入绝境?」 「我想想……当然不能消除对C班有帮助的学生。真澄同学,你有适合的人选吗?」 「……绫小路怎么样?」 「绫小路同学吗?虽然我是有听过名字……」 「啊──呃,他是个没存在感的家伙。该怎么说明才好呢……」 「详情就不用了,看来他说不定会是很刚好的对象。你应该也没有跟他特别亲近吧?」 「当然完全不亲近!只是个同学!」 「那就让那个人成为牺牲品吧。」 「可是……」 自己想得救的心情撞上了无法把同学当作活祭品的心情。 可是,守护自己的情感远远比较强烈,这根本就不需要确认。 「我觉得不论关系如何,舍弃同班同学都会心痛,所以你就别想得太深入了吧。你要想成那是我们擅自决定的学生,而你只是按照这点执行。」 「这么一来就不会心痛了,对吧?」坂柳对山内微笑。 「考试结束后的下星期一──下次可以跟我单独见面吗?到时候我有事情想告诉你,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唔!」 这变成拢络山内的致命一击。 他自作主张地妄想,把那理解成是坂柳的爱的告白。 为了实现那件事,山内无论如何都必须阻止退学。 重要的是,假如没有顺利执行坂柳提出的作战,就有可能会被她讨厌。 他受到这种想法驱使。 「那么,就从可能支持绫小路同学的伙伴开始厘清人物吧。因为情报不进到他的耳里,让他静静地退学才是最好的。」 「我、我知道了。」 「但我要先给你忠告,山内同学。」 「忠告……?」 「请不要跟任何旁人说出我们会把赞美票投给你。如果你随便说出来的话,就会有被同学憎恨的危险性。」 「确实是这样……」 如果只有山内待在安全范围,他很明显会招人嫉妒或反感。 「我知道了,我答应你。」 「谢谢。」 「只是……那、那个啊。」 「什么事?」 「那个,我是完全没有在怀疑你啦……但你真的愿意把赞美票投给我吗?」 「这意思是你想要书面的那种证明,对吧?」 「不管怎么样,我都很担心啊……」 山内单凭口头约定没有把握,他会感到不安都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你是说我会背叛你吗?我就算做这种事情也没有好处,但如果你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我……就当这件事情没发生过吧。如果你是连个约定都无法相信的人,那我也必须重新考虑下星期见面的事情。」 「等、等一下!我相信我相信!」 山内拚命地挽留打算作罢的坂柳。 「抱歉,做出怀疑的举止……」 「没关系,我了解你会不安的心情。」 温柔微笑的坂柳告诉了山内最后的忠告。 「还有……如果你今后对我做出窃听偷拍之类的行为,那瞬间我们的关系就会决裂。我和你就会是敌人。」 「没、没问题,我绝对不做那种事!」 「很好。那么,真澄同学,麻烦你搜身。」 「咦,我?」 「麻烦了。」 「……我知道了啦。」 神室一副心不甘情不愿地对山内搜身。 「开始变得有意思了呢。」 这只是场游戏。 坂柳心中从最初就决定了结果。 山内回去之后,坂柳跟神室还是继续留在卡拉OK包厢。 「还不回去吗?」 时间刚经过八点。 学生可以入场的时间到九点为止,因此也接近客人要离开店家的时间了。 「我这次的作战,你觉得怎么样?」 「怎么样是指……」 「绫小路同学不是寻常人物的这点有传达给你了吧?」 「毕竟,你对绫小路非常感兴趣呢。」 「不只是这样哟,你近距离见过他,应该也有感觉到才对。」 即使神室不了解详情,绫小路也确实是个拥有谜样讨厌特质的学生。 那就是神室对绫小路的印象。 「他很厉害哟。」 「……有那么厉害啊?」 「葛城同学、龙园同学、一之濑同学之类的人都不成他的对手。」 「哦?那你呢?」 「这个嘛,不知道耶。」 「……这好像是真的呢,你居然会那样说。」 神室就是因为以为坂柳会马上说自己能赢,所以才惊讶。 「我当然能赢他,但他的实力深不见底也是事实。不对……有点不一样呢。或许我有部分是希望绫小路同学会是可以让我自己觉得赢不了的对手。」 这是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过的不可思议情感。 「如果可以在他被我亲手退学前,看见他认真起来就好了呢。」 坂柳打从心底这么期盼。 7 这是星期二发生的事情。坂柳从隔天开始也接连地收到了山内的报告。 她设身处地地传授山内应该如何周旋、如何熬过。 同时下著她放在自己房间里的西洋棋。 「这样啊,以上就是会把批评票投给绫小路的人,对吧?」 总共是二十一个人。坂柳很佩服赞同的人数比想像中还要多。 如果是山内单独行动的话,恐怕不会进展得这么顺利吧。 「山内同学。」 『什、什么事?』 「拜托栉田同学担任仲介角色果然是正确答案呢。」 她是会为了同学而行动的那种人。 『算是吧,就跟小坂柳你说的一样。』 这是基于栉田受到山内拜托便会无法轻易拒绝所做出的判断。 重要的是,坂柳手上也有几个关于栉田的令人在意的情报。 「你在拜托她帮忙的时候,有哭著求她吗?」 『我、我才没有做出那么糗的事!』 看来他有哭著哀求别人呢──坂柳和神室以眼神如此对话。 「那么,你的交涉方式似乎很完美呢。」 『算是吧……』 「那么,明天我会主动联络你要拉拢谁。」 『我知道了。』 关键在于明天星期四。 坂柳判断接下来就在于要如何扩大规模,把同学拉入山内的阵营。 神室在通话结束之后这么说: 「那个栉田居然会帮忙踢下谁啊。」 「如果被人哭著央求,她也不能不帮忙吧。话虽如此,要拉拢这么多学生也需要相应的话术。栉田同学这名学生似乎相当能言善道呢。」 坂柳握著皇后的棋子看著神室。 「你觉得接下来会变得怎么样?」 「这样下去绫小路就会聚集批评票并且退学……可是,如果他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是个强敌,应该就会使出某些招式吧?」 「即使他不知道自己被当作攻击目标吗?」 「虽然我不知道会是以什么方法啦。」 「他总是保持著警戒。就算他现在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但考虑到这场考试的本质,他也无法彻底排除自己会因为某些契机集中批评票的可能性。这么一来,他就会先下手思考对策。」 「……那个对策是指?」 「就是在所有人面前证明有学生对班上来说很碍事哟。理由是什么都无所谓,但只要对方越无能,效果就越是立竿见影。」 坂柳想像到不久后的未来,可能会在C班上演的情景。 「例如说,山内同学──他和我合作,并且采取行动打算排除身为伙伴的绫小路同学。如果这种事情曝光的话,他刚好就会成为很理想的人物吧。」 「就你的角度来看,不论对象是绫小路或山内都无所谓呢。」 坂柳用另一只空著的手拿起国王。 「不对,我必须让国王留到最后。」 坂柳正控制著直到终局为止的每一手棋。 8 考试前一天的星期五晚上。即将在明天迎接考试的坂柳人在卡拉OK包厢里。 「状况怎么样?」 成员有神室、桥本,外加鬼头这四个人。 「今天一切好像都曝光了。堀北同学似乎探出情报,并且揭露了我跟山内同学正在合作的事情。情报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外泄的呢?」 坂柳拿起一根薯条送入嘴里。 一名学生看著她这副模样,做出了建言: 「坂柳,情报来源是轻井泽。我说过了吧?说过如果要确实地打下绫小路,就最好别把轻井泽拉入山内的小组。」 桥本正义──他是坂柳的亲信之一,是曾经以自己的判断盯上绫小路的学生。 他在那段过程中看见绫小路密会轻井泽,于是就对这次的战略提出建言。 坂柳曾经欣然接受不拉拢轻井泽的建议,但星期四一到就转换了方针。 其结果就是招致了今天的事态。 「如果要完美地执行这次的作战,不是就要让绫小路直到考试结束都不知道自己被盯上吗?」 「嗯,我有确实记住你的忠告哟,关于绫小路同学与轻井泽同学有著不寻常关系的可能性。总之,只要她知道的话,情报进到绫小路耳里的可能性就一定会很高呢。」 就是因为这样,坂柳才会规矩地把拉拢轻井泽的事情摆在后头。 她跳过星期二、星期三,刻意选在星期四。 然后就隔天的发展,就可以观察到轻井泽泄漏给绫小路的可能性之高。 「你是不是下错棋了啊,坂柳?」 听著这段对话的神室也说出这种话。 桥本分析坂柳为什么会走这么失败的一步棋: 「如果拢络了身为女生中心的轻井泽,就会一口气聚集投给绫小路的批评票。这样也是有可能超越目标的二十张票,达到将近三十张票。你有点太贪心了呢。」 「我原本就知道他们班上会举行审判,那是早晚的问题哟。」 「不过,要是这件事情没有曝光,山内可能还有退路呢。」 可以听见他们各自的意见,坂柳开心得不得了。 「要是知道自己会成为牺牲品,即使是草食性动物也会展现最后的抵抗。不过,我认为就是这样才有意思。你们就不会想看他会在剩下的时间做什么、怎么挣扎吗?」 「你是说你是因为想看他那样,才故意把情报泄漏给轻井泽吗?」 「这样也可以确认你的建议是否正确呢。」 「但绫小路找堀北商量,事情依这个过程也暴露给其他同学了。这样状况就会让人搞不懂了。就算山内会因为收到我们的赞美票而不退学,绫小路的退学也会变得并非绝对。我已经完全无法想像谁会退学。」 「把对绫小路投下批评票的约定限于口头约定,应该也是个失误吧?知道今天暴露出来的事情,会有几个人反悔不投给绫小路呢……」 投给绫小路的批评票将会骤减,投给山内的批评票则会增加。 但山内会收到A班的二十票,并且逃离窘境。 这么一来,就看不见最后是谁会拿下多数的批评票。 坂柳听见桥本和神室这样分析,便笑了出来。 那是坂柳已经看见的结果。 而神室、桥本、山内他们都还没看见的结果── 坂柳的脑中浮现了结局。 她把电源关闭的手机拿了出来。 打开电源后,就收到了山内纠缠不休的来电与邮件。 关于A班拥有的多张赞美票的去向。 他应该非常不安,心想那些票是不是真的会投给自已吧。 「我有件事忘记告诉大家,是有关山内同学的重要事情。」 坂柳这么说,一点也不害臊地道出了忘记传达的事情。 第十卷 退学者们 考试当天,星期六的早晨终于到来。 所有班级的状况几乎都固定下来了吧。 A班是葛城,而D班是龙园翔。 B班是基于不出现任何退学者的想法在行动。 当然,上述人选既可能没半个人被退学,也可能全数遭到退学。 直到结果出炉为止,大概都不会知道吧。 就算打算把谁踢下去,只要集中别班的赞美票,安排好的计画就会乱套。 重要的是从现在这个时候开始。 我也并不是百分之百处在安全范围内。 这场考试不可能会有绝对的保证。 大家要到教室集合的时间就跟平常一样,考试是从九点开始。 现在时间刚过八点半。 安排一些缓冲时间给我们,应该是校方的顾虑……不对,应该是目的。 这是让学生们直到最后一刻都疑神疑鬼的招数。 「结果你什么也没做吗?」 「做什么?」 「我是在问你就算自己身处危机也要继续当个旁观者吗?」 「我看起来有做了些什么吗?」 「……表面上看不出来。」 「那就是答案了。这次我什么也没做,倒不如说你还救了我。」 「要是你这样还被退学,那可就不好笑了。」 「虽然我觉得就算我有像你那样抵抗,结果还是被退学,那也一样很不好笑呢。」 这说不定会是我们俩邻居的最后交谈。 「是啊。」 堀北简短回答。 并且就这样乖乖地迎接考试。 虽然我原本是这么想……但到最后关头状况又有变化了。 「各位,我希望你们听我说。」 是平田。他昨天与堀北展开一场唇枪舌战,但其实他也没什么办法。 他只有茫然地说出会把票投给堀北。 当然,堀北说不定会失去部分崇拜平田的学生的票数。 但这就致命一击来说大概很无力吧。 C班里,大家对堀北的评价相较之下比较高。 虽然毫不胆怯的说话方式也很带刺,但应该同时让人觉得可靠。 「听了昨天堀北同学说的话,也听了其他所有人的意见,我用自己的方式得出了一个结论。这次的考试……要把批评票投给谁才是最大的焦点,对吧?」 平田沉著冷静。 「难道他还打算说些什么?」 「应该吧。」 否则他就不会打算在这个最后关头发言。 「这是白费力气呢。他毫无对策,只能说出那种要把结论往后延的话。」 不,这很难讲吧。 我可以看见平田的眼神中有某种决心般的意志。 「首先,我想对我昨天说要把批评票投给堀北同学的事情道歉。」 我还以为平田要说什么,结果是要为自己的无礼向堀北低头道歉。 「你应该没必要道歉,你到底打算做什么?」 「你对班上来说是个必要的学生,我只是这么判断而已。」 「既然这样,你有找出自己认为谁是不必要的学生了吗?」 「嗯,我找到喽。」 堀北面对如此断言的平田欲言又止。 「……可以告诉我是谁吗?」 「我接下来会说出来。」 平田从自己的座位上开始慢慢移动,然后站在讲台上。 正好就像是昨天堀北做过的那样。 「我最喜欢这个班级了。我认为所有人都是必要的存在。不管被谁说了什么,这个结论都不会改变,可是我也已经知道那样不会解决问题。」 这就是平田烦恼到最后得到的答案。 应该和我昨天听到的那些话一样吧。 「我希望各位──在批评票上写上我的名字。」 平田说出了如我猜想的话。 「我、我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情!」 小美这么喊道,其他女生们也接连出声。 「就算我退学也没关系。我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有如此的觉悟。」 「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你疯了吗?」 明明就这样随平田发言也无所谓,堀北却还是不禁激动地说话: 「就算你再怎么选不出退学者,难道你就真的打算贯彻自我牺牲吗?」 「堀北同学你说过吧?你说如果有学生希望自己退学事情就解决了。」 「那是──」 「所以就由我来当候选人。」 「这个班上没有学生会打从心底希望你退学。为了解决纠纷,而少掉你这个统筹班级的角色,这样也太愚蠢了。」 「即使如此,我也无所谓。」 C班里已经可以说是变得一团乱了。 因为就算谁要踢下谁也都不奇怪。关键点已经开始从批评票会投给谁,转移到谁会收到赞美票。 如果少掉平田的话,之后考试的难度都会飞跃性地提升吧。 这是会失去班级核心人物的风险。 「我怎么可能把批评票投给平田同学。」 筱原还有女生们都异口同声地拥护平田。 每次大家这样,平田的心里都会很受伤吧。 「就算袒护我也不会有好处,因为我已经开始讨厌你们了。」 虽然语气上就像平时的平田,但他说出的话却很严厉。 「所以我希望你们让我解脱。」 「我……我会投给平田的!」 如此喊叫的人是山内。 「就算是为了平田,我也认为该这么做!」 他继续这样喊道。 「原来如此,这是山内同学以他的方式做出的最后抵抗呢……」 山内恐怕在昨天之内接触过平田。 然后应该恳求、央求过平田自己不想退学吧。 这说不定也是平田会坚定退学意志的理由之一。 漫长的沉默后,茶柱来到了教室。 「那么接下来开始班级投票。被叫到名字的学生,请依序移动到投票室。」 看来不会是大家在教室里同时投票。 因为彼此之间也不是不可能会偷看呢。这应该是彻底匿名的应对吧。 好啦,结果会是如何呢……? 1 A班。结果公布的星期六,每个人都冷静地等待著这个时刻。 他们在追加考试发表的阶段就决定了退学者。 没有任何人对此提出异议。 真嶋随著宣告考试结果的钟声进了教室。 这个总是很冷静的男人,就算迎接今天也没有任何想法。 不对,他是试著不让自己有想法。 这是他作为教师赴任高度育成高中的第四年。 他一路见过好几次学生退学。 「接下来,我要公布追加特别考试的结果。首先是集中最多赞美票的学生……第一名是坂柳。你得到了三十六票。」 「我完全没想过自己会被选上呢,谢谢。」 她客套地回答。几乎全班都给了她赞美票。 「接著……我要发表从班上聚集最多批评票的人。虽然我想你们都已经了解了,不过这会以在此被唱名的学生受到退学的形式进行。之后就会请该名学生整理行李,跟我一起去一趟职员办公室。」 他们没有喊叫或吵闹。 A班的学生们只有严肃地等待退学者的名字被叫出来。 「──最后一名是,集中三十六张批评票的学生。」 他有一瞬间沉默下来。 接著── 「户冢弥彦。」 名字被老师说出来。 一名学生的名字响彻了寂静的教室。 「怎么可能,这是怎么回事!」 结果发表后,葛城就马上激动地出声并且站了起来。 「葛、葛城同学……咦,为什么,咦……?」 户冢自己也难以置信地看著葛城的脸。 考试结果是班上投给了户冢压倒性多数的批评票。拿到三十六票导致退学。 接著所有学生的赞美、批评票结果都同时被发表了出来。 葛城在户冢的前面一名,他的结果是三十张批评票。 「这是怎么回事,老师?该退学的明明应该要是我──」 「结果无误。」 真嶋语气冷静地回覆葛城的询问。 一名少女彷佛要改变这种让人无法理解的状况而开口: 「葛城同学好像把赞美票投给你,真是太好了呢。」 于是葛城就理解了情况。 理解这不是因为某种失误而发生,而是设计好的。 「等等,坂柳!不是应该让我退学吗!」 「让葛城同学退学吗?你从一开始就不是目标哟。」 她果断地断言。 「别开玩笑。你明明就确实说过,说要把我踢下!」 「话说回来,好像是吧?我说要把你踢下……那是在骗人的。」 坂柳温柔地微笑,看起来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有做错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 「答案很简单。因为户冢同学没有对A班带来任何好处。另一方面,葛城同学你的脑筋转得快,运动神经也绝对不算很差。兼具冷静的你算是很可以派上用场。没有笨蛋会在这场完全是为了要处理非必要同学的考试上舍弃优秀的人才。」 「咕!」 但坂柳的目的不只是这样。 跟随葛城的学生原本就不只有户冢。就算是在毫不留情地处罚叛徒,这种杀鸡儆猴的意义上,户冢的退学大概也会给A班带来重大的影响吧。 她把如果帮助葛城就会率先受到处罚一事深植在大家的心里。 「你为什么要做出这么拐弯抹角的事情……」 「尽量回避风险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这场考试上握有许多赞美票的是别班。如果户冢同学靠自己的力量集中赞美票,那不论A班多想要让他退学都没办法。」 也无法完全断言别班不会出现因为一时兴起而打算拯救户冢的动作。 但如果先选中葛城的话,任何人都不会打算把赞美票投给户冢。 「辛苦你了,户冢同学。离开这所学校后,也请你保重。」 「唔,咕、咕……!可恶、可恶……!」 面对崩溃地弯著身的户冢,葛城就连去跟他搭话都办不到。 原本的话,户冢应该会对葛城没被退学感到非常喜悦。 但现在变成自己要退学,那种事情已经都无所谓了。 倒不如说,他甚至还会心怀怨恨,觉得为什么不是葛城,而是自己。 如果葛城退学的话,户冢弥彦就可以留在A班。就算觉得不服气,也会跟随坂柳毕业,然后成为胜利组。 虽然也会感到很抱歉,但他还是在心里隐隐地想像起自己的未来。 但那一切都因为突袭而失去了。 「两千万点的补救──你们应该没办法执行吧。」 「嗯,就算加上我们所有的点数,也很遗憾地无法抵达那数字。」 「户冢,可以颠覆这项决定的方法……已经不存在了。」 班导真嶋也一边隐藏心里的伤痛,一边如此告诉他。 「…………」 户冢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缓缓地点头。 「我先把户冢带去职员办公室。之后行李我会来整理。」 作为最低限度的著想,真嶋这么说,要求户冢离开教室。 因为在退学决定下来的状况下,继续留在教室也只会感到心痛。 「对了,真嶋老师──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什么事,坂柳?」 坂柳叫住了打算带著户冢离开教室的真嶋。 真嶋指示户冢在走廊上等他,让他先行离开。 「这次的考试户冢同学成了悲惨的牺牲者……不过别班学生也已经决定好是谁要退学了吧?」 「目前还是暂定的。一旦决定之后,结果就会张贴在一楼的布告栏上。」 「视那些结果而定,难道不会有给葛城同学带来影响的疑虑吗?」 「你在说什么呢,坂柳?」 「我只是问来当作参考。」 真嶋也跟葛城一样,一时之间无法理解坂柳的话。 他们没有考虑那种「万一」的可能性。 不过真嶋看见坂柳无畏的笑容后,就改变了想法。 「……不管是谁退学都不会有影响。『那个』不是那种东西。如果会有影响的话,你大概也无法轻易让人退学了吧。」 「确实如此呢,谢谢。」 真嶋出教室后,葛城就静静地逼近坂柳。 桥本与鬼头急忙站起,堵住葛城去路地挡著。 这是为了阻止万一发生的暴力行为。 但坂柳在葛城说话前就先动作了。 「你恨我很不合理哟,葛城同学。这是一定有人必须退学的考试。不论是你还是户冢,都必须真心地接受才行。因为投票的不是别人,就是在这里的A班学生们。」 「……我知道。」 葛城从一开始就没有预定做出暴力行为,他只是打算对坂柳表示不满。 可是,他却被坂柳挫了锐气。 「那就好。我不希望你今后自暴自弃扯A班的后腿,但万一……如果你做出报复A班的行为……」 「我说过我知道了吧?别再做出盯上其他学生的举止。」 「你很好商量,真是帮了大忙。」 假如葛城因为户冢被退学的怨恨而对坂柳露出敌意,下次她就会把户冢之外的某个人从A班排除。这就是这种威胁。坂柳很清楚葛城乖乖服从的话,他即使在A班也是个可以做出前段贡献度的人物。 这样葛城就会完全屈服。他会束手无策地对坂柳举起白旗。 「那么──别班现在变得怎么样了呢?」 当然,对坂柳来说,B班或D班之类的都不值一谈。 她只对绫小路隶属的C班的结果期待得不得了。 2 C班。 山内喀哒喀哒的抖脚声显得格外刺耳。 「喂……安静一点啦,春树。」 池轻声提醒。 「啰、啰嗦耶,我知道啦。」 「呵呵呵,反正你的败北似乎是注定的呢,不是吗?」 「什么啊。你在说什么啊,高圆寺?我才不会被退学。」 山内慢慢往后回头,毛骨悚然地笑了出来。 「这个班上应该有相当多的学生写上了你的名字喔。」 池和须藤帮不了被高圆寺煽动的山内。 「没那种事,这次要退学的是我。」 「你还在说那种话啊?你什么都看不见呢。」 「……这是什么意思呢?」 高圆寺无畏地笑著拿出手机。 「班上有好几个女生传了讯息到我这里喔,讯息是这样写的──『我觉得明天平田同学打算牺牲自己退学,虽然他可能会说大家的坏话,或是表现出过分的态度,但那都不会是真心的。请各位相信他,并且只对他投下赞美票』。除了你跟山内同学之外的人应该都收到了吧?」 平田靠近高圆寺浏览手机画面。 「许多学生看见这种讯息都会感到同情,因为你为了班上行动的这一年并不是幻影呢。倒不如说,你这样还会增加赞美票吧?」 「怎么会这样……」 平田在批评票挤进前段的发展已经消失了。 会因此慌张的人,当然就是置身在退学危机的学生。 「你还真冷静呢,简直像是已经看见了结果。」 「你也知道吧?」 「即使如此,我也没办法像你这么毫无顾忌地等待呢。要是没有相当的把握,心里还是会有不安。」 「会发抖等著结果的也就只有他了。」 几乎所有学生的视线都望向山内的背影。 山内承受这些视线,会回答什么呢? 山内慢慢站起来,转头看向高圆寺。 那张表情上隐约可见他胜利的机会。 「……哼。」 山内对这样的高圆寺哼了一声。 「就算我把事情说出来,应该已经没关系了吧……会退学的不会是我。」 「哦?让我听听理由吧。」 「好啊,我就告诉你。」 他已经无法忍受被人恣意地评论。 「这里有几个人对我投下了批评票?二十个人?三十个人吗?我明明没有背叛你们,这种态度真的很过分!但是没关系,我会原谅你们。」 他开始傻笑,并拍了附近池的肩膀。 「抱歉啊,宽治,让你这么担心。」 「嗯、嗯嗯。」 池搞不清楚状况,只能点点头。 「这个班上不是有好几个退学人选吗?我、宽治、健、高圆寺,外加绫小路。虽然大概是这样,但那些家伙又可以拿到几张赞美票呢?我可是很担心呢。」 「这种说法简直就像是你拿得到大量的赞美票呢。」 「是啊,事实上我就是拿得到。」 「就算跟你要好的朋友因为同情而投你赞美票,顶多就是四五张。那样也称得上是Safety zone吗?」 「够了,光有这样就很足够了。哈、哈哈……没错,那是没用的,没用的啦。」 山内浮夸地猛然举起手臂。 「我啊,已经跟小坂柳约好会收下二十张赞美票。总之,就算班上大部分人都投我批评票,我也不会退学!」 领悟到再隐瞒也没用的山内决定秀出他的计画。 「所以不管几个人写都没用……我正受到A班的保护!」 投票已经结束了。 山内和坂柳做出这种约定应该是事实吧。 假设从C班收到五票,从A班收到二十票的话,山内最后的结果再怎么糟糕,批评票也只会到达九票。 如果是这种结果,他大概就确实不会退学。 我跟高圆寺,或是仅次山内被列举出的须藤跟池就会很危险。 「既然这样,你有必要这么不安吗?」 山内微微地发抖,表现得很不沉著。 证明他心理上非常不安。 「这是……」 「如果你要跟敌人做约定,那你有确实结下契约吗?这可是交涉的基本喔。」 「不、不是,我就说那是……」 「通常口头约定的结果都会毁约。Little girl才没那么温柔。」 「那种事情我知道!可是没问题啦!」 山内根本不可能听进高圆寺的话。 山内已经只能相信自己会得到赞美票。 他昨晚一定跟坂柳确认过了好几次。 「哎呀呀,这样还真令人放心呢。我对你投下的批评票就会没有意义了,是吗?」 「没错。没意义,没意义的!」 「安静,山内。连走廊都听得见你的喊叫声了。」 茶柱在这个时间点来到C班。 「久等了,我接下来会进行C班的结果发表,所有人就坐。」 审判的时刻终于到来。 不久之后,这个班上就会有一名学生被退学。 那有可能是告诉自己没问题的山内。 被宣告是仅次山内的退学人选的须藤跟池。 冷静等待著的平田。 一如往常的高圆寺。 还有静观其变的我跟堀北。 或是除此之外的某个人。 「那么,首先我要从赞美票的前三名开始发表。第三名是──栉田桔梗。」 栉田在前段阵容里被叫到名字,就放心地吐了口气。 昨天被山内当作攻击目标的事情,似乎反而导致了集中赞美票的结果。 如果考虑到她受到同学仰慕的这点,这也是理所当然。 「接著……第二名……」 茶柱步调有点慢地将结果念出。 连我也无法彻底预测结果会是如何。 「是你,平田洋介。」 「唔!」 平田在自己的名字被叫到的瞬间,就闭上双眼并且抬起头。 他在同学面前表现的丑态,也没有连结到重大的负面影响。 平田在这一年就是有如此不辞辛劳地尽力付出。 尤其女生对他的信任应该非常深厚吧。 就算我没有事前安排让惠去传讯息,这件事情也几乎不会有所动摇。 「可、可是啊,平田是第二名……那第一名会是谁啊?」 原本预计是平田跟栉田两人会在最前面。 虽然第三名与第二名都非常符合预期的期待,班上却还有一个压制他们的人物。 「──第一名是……」 茶柱在念出名字前笑了一下。 我暂时闭上了眼。 「是你,绫小路清隆。」 果然变成这种结果了吗? 「为、为什么!」 最先有所反应的是本应角逐最后一名的山内。 「这是不是跟批评票的第一名弄错了,老师!」 「没有,他无庸置疑就是赞美票第一名。他有四十二票这种漂亮的结果。」 全班都对超越一个班级人数的赞美票感到惊讶。 「你做了什么……」 隔壁的堀北也藏不住惊讶。 「我说过了吧,我什么也没做。」 做了些什么的全是坂柳一人。 「然后,批评票第一名,获得三十三票的学生──很遗憾,就是你,山内春树。」 他再次被打下山崖。 他就这样保持无法理解的状态被宣告了退学。 「三、三十三票!」 这下子就几乎证明A班没有给他赞美票了呢。 第二名是须藤的二十一票,第三名是池的二十票。 可以知道他的朋友们也绝对不在安全范围内。 「不要!为什么、为什么我就非得退学啊!」 山内甩开了靠过来的茶柱的手臂。 「……春树……」 身为朋友的池、须藤也只能低垂著眼。 他们应该也是一面想设法让他留下来,一面等待著结果出炉吧。 而且也同时深切感受到才对。 感受到如果山内没有被踢下,就不知道自己会变得怎么样。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在这种乱来的考试、乱来的考试上!」 「要怎么想都是你的自由,但这个决定可是无法取消的喔,山内。」 「吵死啦~~~~~~!」 他用尽全身力气大吼。 对难以接受的现实咆哮。 「对了,请、请你去问坂柳!她说过要投给我赞美票!不遵守约定是可以被允许的吗!」 「你有证据表示你们有明确的约定吗?」 茶柱这么问。 「我们约好了啊!就在卡拉OK!我可是这样听到的!」 「我很想相信你,但这样不构成任何证明。」 「好过分,好过分啊……!」 「离开教室,山内。」 他就算被这么告知,也不打算动身。 「赶快离开教室吧,你的存在已经被Delete了喔。」 「我还没认同呢!」 「所以说,你直到最后一刻都是悲惨、丑陋且无可救药的瑕疵品吗?」 山内对于高圆寺纠缠不休的煽动与挑衅断了理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紧握自己刚才坐的那张椅子往高圆寺突袭。 高举著双臂往高圆寺的头部砸下。 如果被直接攻击的话,不会只有疼痛就解决,但高圆寺没有天真到被单调的攻击打中。 他轻而易举地抓住椅子的脚,阻止山内打下来之后,就强行把他拉了过来。 「你对我释出了杀意,所以不管被我做了什么都不能有怨言喔。」 山内的表情僵住了。 「到此为止。」 茶柱察觉到高圆寺的危险氛围,于是阻止了他。 高圆寺听见这句话,就迅速地放开椅子。 「不要再闹下去了,山内。这也是为你好。」 同学投以悲痛的眼神。 怜悯的视线。 山内心中的某样东西逐渐崩坏。 「唔、唔啊啊啊啊!」 他当场瘫坐下去,发出可以理解成是哭声或惨叫的叫声。 「……离开教室吧。」 山内再次被茶柱这么说,便不再做最后的抵抗。 3 少了一人的教室。 这和平常的教室果然非常不一样。 郁闷的气氛、不畅快的心情。 不论是谁退学,这点一定都不会改变吧。 如果还是非要有人消失的话,当然就必须决定优劣。 对班上来说,谁是必要的学生。 对班上来说,谁是不必要的学生。 我们必须决定这些事。 某个人离开了座位。 以此为开端,大家都沉默地踏上了归途。 中间夹著一天休假,我们到了星期一又会在这个教室露脸。 到时就不会有山内的身影。 「他的状况比我想的还要严重呢。」 所谓的他,当然就是指平田。 平田愣愣地坐著,一动也不动。 自从山内消失之后,平田就一直处于半恍惚的状态。 「平田同学……那个……」 担心他的小美小心翼翼地叫他。 但平田只有稍微看过去,没有打算说些什么。 平田现在对这个班级有什么想法呢? 虽然这只有他本人才知道,不过也只能请他往前看了。 不忍看见平田这副模样的学生们都慢慢开始收拾回家。 须藤跟池也静静地离开教室。 『今天我们也先安分一点吧。』 所有人都对波琉加传来的讯息表示同意。 「回去吧。」 我拿著书包打算离开教室。 然后在还留在教室的高圆寺的面前停下来。 「怎么了,绫小路boy?」 「没想到你会为了班上行动。」 「当然啊。就我的立场来说,为了避免退学,我当然会协助堀北girl。」 「我不是指那件事情。你纠缠不休地煽动山内,一手接下被他怨恨的角色,对吧?」 如果要退学的话,山内就会憎恨同学。 但高圆寺始终比任何人都更接连不断地煽动山内,让他只把自己当作仇恨的对象。 亲手处理被告知退学而明显失去理性的山内。 虽然在周围的眼里,他看起来可能只是个讨厌的家伙。 「哎呀,我可不记得呢。我只是想在最近的距离观看丑陋消散的他。」 「是吗?那我就先当作是这样。」 我离开教室,堀北就马上追上来抓住我的手臂。 「绫小路同学,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到什么地步的?」 这场考试,我在坂柳来提出停战的时间点,就认为自己有九成以上没有退学的担忧。那家伙很明显不会想著靠暗算来赢过我。就算利用停战这个谎言把我逼到退学,她也不可能会感到高兴。 另一方面,她却利用山内采取行动,打算把我逼到退学。 总之,即使她违背约定也不足为奇。换句话说,这样就会产生矛盾。 为了消除这件事,她必须做出足以让批评票无效的事情。 换言之,就是将A班大部分要投给别班的赞美票投给我。 藉由这么做,即使C班的批评票有二三十票集中在我身上,我也会一口气进入加分的领域。我就会处在绝对性的安全范围。既然这样,她是为了什么才做出这种事情呢?那大概就是为了把山内春树逼到退学吧。透过把山内塑造成坏人角色,并让他在C班里的评价下降。当然不能说百分之百就是如此。虽然只有些微的可能性,但我也无法彻底消除坂柳想出奇不意地攻击,并把我逼到退学的可能。 所以我才会教唆堀北,并且选择埋葬山内的手段。另外,藉由让周围知道人畜无害的我快要被踢下去,也会连结到集中同情或保护的赞美票。虽然变成第一名有点太超过了呢。 「我没说过吗?我没有明确地参加这次的考试。」 「……可是……」 「我要回去了。」 「绫小路同学!」 伫立在原地的堀北喊道。 「难道不是你吗……?把山内同学和坂柳同学的关系告诉哥哥的人。」 我下了楼梯,没有回应这个问题。 我去窥伺一楼公布栏。 上面记载著别班这次的考试结果。 班级投票结果 退学者 A班 户冢弥彦 B班 无 C班 山内春树 D班 真锅志保 以上三名。 没有班级点数因为这场考试而有所变动。 「是弥彦吗……那家伙说出葛城的名字果然是假动作啊。」 相较于批评票的结果,赞美票第一名在A班是坂柳,B班是一之濑,D班则是金田。金田是二十七张赞美票,拿下了票数最少的第一名,相较之下一之濑则是最优异的九十八票。从大部分A班学生都把赞美票投给我的结果来看,就可以知道有多少学生对一之濑有好评价。 某个学生现身,似乎是为了确认这场考试的结果。 他是葛城。然后龙园也几乎同个时间出现了。 「你也没退学啊,葛城?」 「……那才是我要说的话,我以为你才会消失。」 「呵呵,看来死神愿意站在我这边呢。」 「你说死神?」 「别放在心上,因为你是看不见那个死神的。」 龙园笑了笑,就看了结果。 「不过坂柳那家伙还真是使出了有意思的招数耶,她居然刻意拋下你唯一的伙伴。」 葛城在愉快地说著话的龙园身旁露出不甘心的表情。 「你的斗志已经完全被摘除了吗?」 「我就算继续随便动作也没有任何好处。」 「你到毕业为止都要老实地跟随坂柳吗?这玩笑还真有趣。」 「…………」 一阵短暂的沉默。 可是,葛城的表情有股毛骨悚然的氛围。 一直仰慕著葛城的弥彦脱队了。 同时,这对葛城来说不外乎就是少了个该保护的人物。 「什么啊,葛城,你也会露出那种表情啊?」 龙园看见他的样子,说不定也有了跟我很相似的感想。 「你现在的样子似乎也可以骗过坂柳喔。」 「……玩笑就免了。比起这个,倒是你打算怎么做?这是条死神捡来的命吧?你还会去对坂柳、一之濑、堀北挑起胜负吗?」 「我没兴趣。」 他立刻这样吐露想法。 「我和你们A班的契约还生效著。我会低调地继续榨取点数,然后再随便玩个一阵子。我今天就是想来跟你答谢呢。」 所以,这场面似乎是因为这样才被安排。 因为从龙园看来,葛城退学的话,契约也就会撤销了吧。 葛城好像先行一步回了宿舍。剩下我跟龙园。 「稍微借个时间吧。」 我没有拒绝,就这样让龙园带头,一起走向校舍后方。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好人的啊,绫小路?」 「我什么也没干涉──但你似乎不是这样就说得通的对象呢。」 我做了些什么,龙园应该早已看见了才对。 「比起我做了什么,这也只是仰慕你的家伙们展开了行动。」 我想起几天前的事情般地仰望天空。 4 这次的结果上,B班没有出现退学者,而且龙园也留了下来。 我在背后干预了这两个重大事件。 这就要回溯到我在图书馆见日和,并把一之濑叫来我房间的那天晚上。 我房间的门铃在半夜超过十点时响了起来。 很少朋友会来拜访我的房间。 这会是堀北、栉田,还是绫小路组的某个人呢? 但大部分的情况,他们都会传讯息或邮件事先联络。 然而我的手机没有收到任何联络。总之,意思就是不是那类客人。 来访的究竟是谁呢? 「……是初次登门呢。」 对讲机里显示出来的是我始料未及的双人组。 他们好像很冷,正等著我的应对。 「门禁……好像只有上面的楼层才有。」 原则上,晚上八点之后禁止进入女生的楼层。 不过就算违规,只要不败露就不会变成重大事件,而且就算被抓到,只是一两次也不会有严惩等著我们。无论如何,女生过来在规则上是没有问题的。 「来了。」 虽然就我来说,我并不欢迎他们,但我还是决定像平常那样对应。 「……我有点事情要说。」 男生那方这么开口。他窥伺摄影机,画面便映出了他的眼睛特写。 再怎么样感觉也不像是要透过对讲机来谈。 「等一下。」 我前往玄关打开门锁。这时门被猛然地打了开来……D班的石崎进了我房间。 他这种气势搞不好还会扑上来打人。 「打扰了。你也赶快进来啦,很冷耶。」 「就说为什么我要……」 跟他同样是D班的伊吹这样表示不满并且现身。 「好啦,快点。」 「真是的。」 她被石崎催促般地进了玄关。 刺骨的冷风确实会吹进来,所以我赶紧把门关上。 在玄关的话,我觉得也会吹到从门缝透进来的风,所以就进来了房间。 「所以,你们这么晚有什么事?」 我这么询问后,石崎就气势满满地双手合十。 「拜托你,绫小路!请你告诉我可以不让龙园同学退学的方法!」 「……什么?」 他们两人才在半夜不请自来,结果马上就做出不得了的请求。 「我有听错吗?你可以再说一次吗?」 「我是说啊!请你告诉我不让龙园同学退学的方法啦!」 看来不是我听错。 「别这样啦,石崎。绫小路怎么可能帮忙啊?」 看来伊吹跟石崎不一样,不是来拜托我的。 「是没错啦,但我只想得到绫小路了嘛。」 「谁管你啊。啊,我只是被石崎硬抓过来,因为他的电话非常烦人……」 她这样说完就叹了口气,傻眼地出示手机的画面。 石崎的来电纪录高达五十通以上。 「我怎么能自己去求人啊!他可是敌人喔,敌人!」 「就算有我在场也一样吧?你真的很笨耶。」 「吵死了……」 石崎和伊吹对彼此发牢骚。 「你们应该也不可能是龙园送来的刺客吧。」 如果这是在演戏的话就太厉害了,但应该并不是那样吧。 「怎么可能啊?龙园同学……你也知道他不可能拜托我们这种事情吧?」 「也是。」 龙园已经以败给石崎的形式结束统治。 事实上,他要退学的意志似乎也很坚定。 就算他不打算退学,也不会来拜托我。 因为龙园不可能对这种耻上加耻的事情感到高兴。 「所以你真的不希望龙园退学吗?你应该也有各种想法吧?」 「……这个嘛……以前是发生过很多事。可是,现在不一样啦。」 「你是指什么?」 「啊?什么指什么?」 「我是说,那现在有什么不一样。」 「你也懂龙园同学对D班来说是必要的人物吧!」 「我不懂耶。你以为我因为他吃过多少苦啊?」 他们似乎真的毫无共识就来拜访了我。 真不知该说他们是没有互相沟通理解还是怎么样。 「总之,你们要吵架之后再吵吧。」 两人停止互瞪。 「啊──好想回去。」 两人的意见不合。尤其是伊吹就这样摆著凶恶的表情。 「别说什么想回去啦,你也来说服绫小路啦。」 「我不要啦。」 「要吵架去别的地方吵。」 话题迟迟没有进展的迹象,所以我决定主动问问。 「龙园被班上讨厌──从外界看来是这样,应该没有错吧?」 「算是吧……可能满多人都很讨厌他。」 「与其说是满多,倒不如说是几乎全部了吧。你在这种地方说谎也没意义吧?」 「啰嗦耶!这边说是『满多』也没关系吧!」 「啊──吵死了吵死了。是说,你会喷口水,不要叫啦。」 「我说了,要吵架待会儿再吵。」 他们在狭窄的房间里吵闹的话,声音也会传到隔壁房间。 我有点生气地说完,他们两个总算稍微冷静下来了。 他们好像理解这里不是他们受邀而来的地点。 既然这样,我们就可以继续话题了。 「要阻止龙园的退学是件很胡闹的事情。」 我没有采取话中有话的表达方式,而是直接告诉了他们。 因为我认为这样比较能好好把意思传达给这两个人。 「我想也是呢。」 伊吹点头表示理解。 不过,石崎没办法这么简单就接受。 「这点你就不能想点办法吗!」 这股气势是货真价实的呢。他想拯救龙园的心情似乎无庸置疑。 「你是认真想阻止龙园退学呢。」 「……对。」 除了我跟伊吹这些少数人,很多学生都认为石崎很讨厌龙园。 这当然也是因为发生了我跟龙园之间的那件事,但石崎至今也受到了龙园的诸多欺负。他应该不想对我低头,这次居然不惜来拜托我也想救龙园。 这大概也是他们在这一年的时间内培养出的感情吧。 不过,如果这是场光凭感情就有办法解决的考试,那谁都不用辛苦了。 我似乎有必要浅显易懂地向石崎说明为什么很困难。 「我觉得很乱来的理由大略上有两个。这次的追加考试,是取决于班上的批评票票数。就算你跟伊吹,假设还有两三人不对他投下批评票,并且把赞美票投给龙园,他的批评票也可能超过三十张。因为其他人应该也都不想要退学才对。」 「可、可是啊,认为少了龙园的力量可以赢的学生并不多。」 D班中确实也有学生认同龙园的实力。 然而,只是这样还太薄弱了。 我们通常无法反抗自己或许会退学的风险。 「因为瞄准讨厌鬼龙园,是最不会让人心痛的呢。」 伊吹指出的这件事是对的。 「就算最坏的情况是不能升到前段班,但大家还是会想要安全地走到毕业吧?因为不管是谁都想避免拿到高中辍学的头衔。」 他们班上恐怕已经进行过这种讨论才对。 石崎的脸上就是这么写著的。 「你被当成对龙园造反的代表人物,应该都已经听说了吧?」 石崎点头。石崎表面上应该也有表示出赞同的态度。 「伊吹、阿尔伯特,还有椎名。我认为这三个人之外的所有人都赞成龙园同学的退学。」 「再怎么看都无路可走了吧?」 「嗯,无路可走了呢。」 而且还是彻底的死局。 「所以我才会来拜托你。拜托赢过龙园同学的你……」 「在谈有没有办法避免退学之前,我有事想问你。」 「什么啊……」 「帮助龙园就表示跟你同班的其他人要退学,你了解这件事吗?」 这是这场考试的重要部分。我必须先问好这件事。 「那是……是没错啦……」 「如果你了解的话,意思就是说你在班上有想要舍弃的候补人选吗?」 「没、没有,我没有想著要舍弃班上的伙伴。」 「这样就矛盾了。这次考试的机制是一定会伴随牺牲者。」 这不是可以轻率地说出想要拯救谁的考试。 「绫小路说得没错吧?假如你是认真想拯救龙园,你就先退学吧?如果你呼吁所有人把批评票投给你,说不定就可以拯救那家伙了呢。」 虽然是个要把他推开似的冷淡意见,但事实上那就是机率最高的方法了吧。 龙园从同学那里集中了大部分的仇恨。就算他拥有常人没有的勇气,是个会想到奇招的人才,但考虑到班上到目前掉到了最后一名,他会被班上舍弃也是必然。 「就没有……谁都不用退学就能解决的方法吗?」 「大家当然都会这样想,然后放弃。」 「……我想也是呢。」 伊吹傻眼地短短地吐一口气。 与其说我不可靠,倒不如说伊吹从一开始就很清楚这件事很胡闹。 「这完全是在浪费时间啦,龙园的退学无法改变。」 「可恶……!」 石崎不甘心地捶墙壁。 「我认为龙园原本打算什么也不做地过完这三年,但他在听见这次追加考试的内容时,应该马上就切换了想法,心想自己要被退学的话也没办法。所以他才会什么也没说,打算直到追加考试结束都安静度日吧。」 龙园大概没有在思考自我牺牲那种漂亮的事情吧。 他只是不抵抗而已。 「理解这点,也是龙园的仰慕者的职责。」 「我、我……」 石崎不甘心地紧握拳头。 想救龙园吗? 不管有多少敌人,他都有仰慕自己的伙伴,这不是件坏事。 虽然那家伙或许不会承认,但龙园真是拥有不错的伙伴。 我的脑中浮现了一条路。 但要执行的话还有好几样不够的东西。 「如果要说有什么是我可以建议的……」 「什么?什么都可以,你说吧!」 石崎把身体往前倾。应该在想不管什么方法都要姑且一试吧。 但很遗憾的是,我会斩断他的希望。 「就这样让龙园的个人点数消失会很浪费。如果他有持续收取A班的报酬,那龙园就已经存下了好几百万的点数。不是吗?」 「是啊,他大概有那些点数。如果没有花掉的话呢。」 「如果他就这么拿著点数接受退学处罚,到时也完全不保证个人点数就会转移或分配。既然如此,就应该在确定退学前先让所有点数移动吧。之后对D班会有帮助。」 如果分配点数金额,自己拿到的份会缩水的话,那最好还是先收进自己的腰包。 假如是这点事情的话,龙园应该也会答应才对。 「我、我希望的才不是这种事情!而是拯救龙园同学的办法!」 「别这样啦,石崎,继续下去也没有意义。」 伊吹轻轻地踢了石崎,并且告诫他。 「可是啊,绫小路,我没打算收留龙园存下的点数。」 她断言如果要去求龙园让自己收下点数,那还不如丢掉。 「是吗?那石崎你呢?」 「我才没有那种意思!」 就算他们想法本身不同,但方向还是一样。 如果龙园要退学的话,那他们也要舍弃个人点数。 他们有这种觉悟。 不对,不是觉悟那种了不起的东西。 「很遗憾,你们是救不了龙园的。」 「唔!」 石崎一脸不知该判断成愤怒还是不甘心地看著我。 「听好,你们做得到的只有回收个人点数。这场考试没有简单到只是嘴上说要帮助谁,谁就能够得救。」 「别开玩笑!从龙园同学那里收下点数就跟他说再见?我怎么可能做得到!」 石崎举起拳头。伊吹马上就抓住阻止了他的拳头。 「别做没用的事情啦,这家伙一脸普通,事实上却是个无情的怪物。」 「就算敌不过他,我也要打他一拳!」 「你没办法吧。」 石崎被用力地打了头。 「是说,这都是我们在做胡闹的请求。绫小路说的话也没错,你完全是在恼羞成怒。这样很不像样,可不可以不要这样啊?」 「唔……」 石崎刚才突然火大了起来。 他一谈到龙园就没办法保持冷静啊? 看来他们两个都不打算行动。无处可去的好几百万点将会消失。虽然考虑到今后的D班,那绝对是应该先回收的东西呢。 如果身为伙伴的伊吹和石崎都不想要那些点数,那也没办法…… 「其实我原本还想多见识一下你们的觉悟呢。」 「……啥?什么觉悟啊?」 「这件事跟就连向龙园回收个人点数都办不到的你们无关。」 我这样总结。但我还是有一半的把握──有把握伊吹他们一定会从龙园那里把个人点数收回来。 5 考试前一晚。我的手机十点过后响了起来。 『是我。我把龙园所有的个人点数都回收了。』 伊吹只说了出事实。 「真亏你知道我的联络方式啊。」 我试著这么问,但伊吹没有任何回应。 我有把号码告诉椎名,应该是从她那里问到的吧。 「是吗,你回收了啊。」 我原本就觉得她会行动,但时间还真极限呢。 「你现在可以带石崎过来我的房间吗?」 『咦?现在?』 「有问题吗?有关你回收的个人点数,我有话要说。」 『是可以啦……我知道了。』 伊吹简短地答应,说会立刻联络石崎就挂了电话。 他们似乎有了某种预感,短短十分钟左右就现身了。 石崎和伊吹就这样立刻进到我的房间。 「龙园有多少点数?」 「五百多万。」 「很足够了。因为要是不够的话,我也必须赶紧去准备呢。」 果然没有挥霍过的迹象。 「这是怎么回事?你打算怎么做?」 石崎完全看不透接下来的发展。 伊吹已经做好觉悟,所以没有犹豫。 「你应该是要利用这些点数去做些什么吧?」 「答对了。」 「做些什么是指……?」 「要利用个人点数做的只会有一件事。我们要用那笔点数拯救龙园。」 「不、不对,等一下啦。这不就是指之前两千万点的那件事吗?」 点数根本不可能足够。 「在这之前,我有事要问你。石崎,你有足以承担的觉悟吗?」 「干、干嘛啊,突然这么问?是说承担的觉悟是指……?」 「要留下龙园就代表著要舍弃别人。我说过了吧?」 「……对。」 石崎很慌张,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做好觉悟了。」 「这样啊,你有做好那种觉悟就好。所以,你打算舍弃谁?」 「舍弃谁……」 石崎还没完全决定好要舍弃谁。 「你没办法决定的话,我也可以帮你决定。如果这样就会减轻你的罪恶感,那这件事情应该也很简单。当然,你要是认为我打算不谨慎地舍弃你们班上的主要人物,你也不必遵从我的提议。」 「等、等一下,让我考虑一下……」 「没时间了喔。」 「我、我马上就会做出结论。」 虽然他这么说,但如果这样就可以决定好,那他就不用辛苦了。 「等一下啦。要舍弃谁是无所谓,但关键的战略呢?就算你说要用点数救人,但现在也还不够一千五百万点喔。」 伊吹会焦躁也是理所当然。 话虽如此,我这边也有苦衷。 「为了不让龙园退学,我想请你们决定要把谁当作目标。」 说明详细战略要在这之后。 「例如说,你们班的问题儿童是谁?」 虽然这样对抱著不满的伊吹很抱歉,不过我还是要继续推进话题。 「说到问题儿童……唉,我跟小宫都算是吧,女生的话大概就是西野或真锅。」 「在留下龙园的过程中舍弃你这种有能力理解龙园的家伙,老实说并不是上策。要是再有一次类似的考试,也不保证龙园下次就能留下来。」 然后石崎的脑中应该想到什么学生了吧。 「换句话说,就是西野或真锅了……」 他这么说出口。 这两个名字我都听过。真锅是我之前打算剔除的学生。 话虽如此,主导权也在石崎他们手上。 我打算听完他们决定要舍弃哪个学生,就遵从他们的选择。 「你要舍弃哪一个人,或是要舍弃其他人,这些由你来判断就可以了。」 石崎也知道真锅跟惠在船上考试时有过争执。如果这件事情有给他的想法带来百分之一的影响,那石崎要舍弃的人物十之八九就会是「真锅」了吧。 他会寻找舍弃对象的缺点。寻求「因为有这种理由,所以对方被舍弃也没办法」这种心灵上的退路。就算让对惠出手、自找麻烦的真锅退学也没办法。 石崎心里萌生出这种想法。 尽管就问题来讲已经封住了,但对惠来说,真锅的存在还是会让她很在意,这是无可改变的。光是减少这件事,惠的心灵上都会比较从容一些。同时,只要我暗示惠是我排除真锅,她对我的信任度也会再往上提升一阶。 然而,从令人意外之处却飞来了一句话。 「可以给我决定吗?」 「咦?你吗?」 「对,因为我想让一个人退学。」 「谁啊?」 我没等石崎同意,就这么问道。 「我想舍弃真锅。虽然这单纯是我个人的好恶。」 「凭那种标准来决定好吗?」 「反正就是这样,有什么关系?不是吗?」 伊吹的眼神中没有迷惘。我立刻就理解了这点。 「石崎没有异议的话,就决定是真锅了。不过,这件事情还没有保证。这样只会消除龙园的退学,拿下最多批评票的家伙还是会退学。现在需要为了降低你跟伊吹变成那种对象的可能的方针。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我知道了……我会跟男生说票数上有调整,要把票投给真锅。只要说是要藉由让她拿下仅次于龙园的批评票数,达成让她害怕的目的,我觉得他们就会参与了。」 「这是个不错的点子。」 我采纳了石崎的主意。 我认为如果他们会投给龙园的批评票是决定性的,那就算其他学生之间有一些票数的往来也不会构成太大的问题。 「……唉,虽然说不定是我会陷入窘境。」 「啊?这是怎么回事啊,伊吹?」 「真锅她们大概也会把我的名字跟龙园一起写上去,所以我势必会有危机。」 「等、等一下啦,这是真的吗?」 「你至少也知道我跟真锅的关系不好吧?」 「这……唉,是没错啦……」 刚才脑筋没转过来的石崎感到很动摇。 「这也就是说,伊吹也做好了觉悟。」 如果到时退学对象变成真锅以外的人物,当然也只能请他们放弃了。 「女生那边,你去找日和商量就可以了。」 「找椎名?」 「她在这次的事情上说不定可以帮上什么忙。你只要联络她,说是为了拯救龙园,而希望把批评票集中在真锅身上就好了。」 「……我知道了。」 伊吹点头,向日和传了讯息。 「你跟日和有来往吗?虽然我不认为那个人会参与舍弃真锅的战略。」 「我有试著简单问过她关于这次考试的事情。」 虽然那家伙也是和平主义的学生,但她尊重班级的意思也很强烈。 「她说过只要对班级有帮助都会帮忙。因为她判断龙园留下才会对D班有益,所以应该愿意帮忙。」 尽量控制男生跟女生的票数。 减少对真锅的赞美票,增加对真锅的批评票。 增加对伊吹的赞美票,减少对伊吹的批评票。 光是这样,一开始存在的巨大差距就会一口气锐减了吧。 「那么,把你的作战告诉我吧。你打算怎么靠五百万救人?」 伊吹的眼神在催促我快点。 我拿起手机,对某人传出一则讯息。 接著对方马上已读,说要来我的房间。 因为距离时限剩下不到两小时了呢。 亏她能忍耐著等我。 「你在干嘛?」 「现在有个人会过来。那家伙就是阻止龙园退学的王牌。」 「阻止退学的……王牌?」 他们一时之间应该无法相信吧。 接下来过了几分钟,我房间的门铃响了起来。 伊吹跟石崎都加强了戒心。 「让对方看见我们跟你待在一起也没关系吗?」 「这部分不用担心,但我要拜托你们稍微统一口径。」 我在访客到来前的那段期间先告诉他们两个该怎么说。 6 「打扰了──」 他们当然会对于出现在我们面前的访客感到惊讶。 恐怕是完全没想像过吧。 「真的假的……?」 「唔喔。」 「哇。虽然我原本就觉得可能会有什么人在啦……晚安。」 「晚、晚安。」 石崎不知为何有点害羞。 没错,过来我房间的就是一之濑帆波。 D班伊吹与石崎同席而坐。 伊吹看见一之濑后,总算找到了答案。 「也就是说我们的利害一致呢。」 「什么啊,这怎么回事?」 还搞不清楚状况的石崎偏了偏头。 「好像是呢,伊吹同学。」 「不会有什么品味特殊的人帮助龙园。就算出现说要投他赞美票的家伙,也不知道那是真是假。可是……好像也有例外。」 「这、这样啊,意思就是要让一之濑统筹B班吗……!」 石崎也终于意会过来了。 「嗯,我会呼吁大家,拜托他们把B班拥有的四十张赞美票全部投给龙园同学。相对的,伊吹同学要填补我们不够的个人点数。」 这是该使出且仅有一次机会的战略。 一之濑从入学开始就想到从伙伴那边收集并存下个人点数的作战。龙园则与A班结下契约,不断存著个人点数。 正因为是他们两人,所以才可以执行这个作战。 「如果你们合作的话,B班就不会出现退学者,D班就会留下龙园。」 不管龙园聚集多么大量的批评票,最多也就是三十九张。 受到B班的掩护时,龙园的扣分就会全部消失并且转为加分。 伊吹跟一之濑对上眼神。 平常不会扯上关系的两人之间没有建立任何信任关系。 不过,只要彼此看著对方的眼睛,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判断能否信任。 一之濑把视线从伊吹身上移开,然后也往我的眼睛看过来。 「我是要使用两千万点,拯救确定退学的学生……没错吧?」 接著又把视线移回伊吹身上。 「你要怎么做?决定要不要接受的是你,一之濑。」 一之濑有选择权。 因为她也有拒绝伊吹他们的提议,并向南云借助力量的选择。 「我的答案已经决定好喽。只要伊吹同学和石崎同学愿意的话,那就请你们帮助我。」 「真的可以吗?」 「嗯,毕竟我也确认过你们两位的想法。」 「你真的是笨蛋耶,一之濑。」 「咦?」 「你即使被传了各种不好的谣言,也和大家存下了那些点数,可是却要在这种地方全部吐出来。」 「个人点数再存就好。毕竟我知道只要花上一年,也不是不可能再存下将近两千万的点数呢。再说,我觉得伊吹同学也没资格说我哟。现在的话,你也可以把五百万点收进自己的口袋里,但是你还是决定为了龙园同学全部花掉。」 伊吹没有回答,撇开了眼神。 「你跟我不一样……再说,因为我们班会有人代替龙园吃亏,而那也很可能会是我。」 「即使如此你还是会救龙园同学吧?」 「我只是……不喜欢就这样欠他一个奇怪的人情就结束。」 这是做好会被其他伙伴怨恨的觉悟,才做出的救助行动。 伊吹把指定的个人点数额度传送到一之濑的手机。 「确认吧。」 「嗯。」 一之濑立刻确认自己的点数余额,看看有无达到两千万。 「谢谢,完美地达到喽。」 他让我们看手机,证明这确实是两千万点。 「在这里举行的谈判会由我当证人。我也把对话内容都记录下来了。」 我拿出手机,表示公平性。 「伊吹提供大约四百万点,而一之濑则要让四十人全体对龙园投下赞美票当作回报。假如违反约定──」 「虽然我不觉得自己这样就算是有尽到责任,但到时候我会自主性退学。」 当然,我和伊吹、石崎都认为不会发展成那样。 因为有过钜额交易的这件事也会留在学校的纪录上,她就算被认为是在诈骗交易也不足为奇。 不过,正因为对象是一之濑帆波,所以伊吹他们也才能够放心交给她吧。 这就是我、一之濑、伊吹、石崎之间发生过的事情。 7 校舍后方一片寂静。 「你要是认真起来就可以不被退学。你当时会那样断言,就是因为有这招吧?」 「嗯,因为我知道一之濑那家伙存著点数,再说她又一副滥好人的样子。我认为她就算讨厌我,也还是有交涉的余地。不过,伊吹没有足以利用个人点数交涉的话术与智慧,所以我才会放心地交给她……想不到你会牵扯进来呢。」 「伊吹他们拜托我帮忙,于是就顺便利用了他们。因为对我来说,这是我跟一之濑建立信任关系上的一个令人感激的事件呢。要是我直接去你那里,你就会看穿我的作战,而且不交出点数了吧?」 「你没向伊吹做任何说明是正确答案呢。」 要是我做出那种事情,龙园就会刺探情报,看穿伊吹的背后有我。 「把真锅那家伙当作攻击目标的是你吗?」 从惠是真锅的霸凌目标来看,他会这么也想是当然。 「没有,那只是偶然。你知道她和伊吹的关系也很差吧?」 「原来如此,就她来讲还真是果断啊。真锅那家伙可是痛苦哀号了一番呢。」 我隐约想像得到她在教室里做出了怎样的反应。 「意思就是说我被石崎和伊吹救了吗?他们还真是帮倒忙。」 「可能吧。」 我刻意没继续深入话题。如果伊吹他们那天没拜访我的房间,我就会跟日和谈这件事了吧。 然后再让她回收个人点数,进行同样的行动。 这是为了卖一之濑人情,而且我不知为何也不想让龙园退学。 这次的考试上,我心里交织著这些想法。 「如果下次也举行一样的考试,你要怎么办?」 「呵呵,不知道耶。」 什么也不做──他没这么说。 意思就是说,龙园心里对伊吹和石崎应该也有些想法吧。 如果龙园不久之后重返前线,说不定就会变得很有趣了。 虽然会不会变成那样,当然还是要取决于龙园。 我的手机响了起来。画面显示出一之濑的名字。 龙园知道有人打给我,就不发一语地背对著我走回学校。 「B班好像没有出现退学者呢。」 『嗯,我们把票集中在愿意接受批评票的神崎同学身上,决定了退学者,接著支付两千万点取消退学处分。虽然时间紧迫,但B班所有人都平安无事哟。』 「这样啊,但你们付出的代价不便宜呢。」 虽然这样是一时性的,但这样B班就会变得比D班还要贫穷。 虽说四月会收到一次汇款,但他们还是会过上相当艰苦的生活。 再说,升上二年级说不定马上就会需要个人点数。 事到如今也不必确认这点了吧。 『就算失去个人点数,也还是可以赚回来,但要是少了任何一名重要的伙伴,那对方就再也回不来了呢。』 看来我说了多余的话。 一之濑毫无迷惘。 可见她要和B班所有成员毕业的想法很坚定。 『虽然龙园同学说不定会不喜欢这种结果呢。到头来退学的好像是真锅同学。』 我没提到才刚跟他见过面,把这件事情轻轻带过。 「你跟真锅很亲近吗?」 『不算很亲近,大概是有说过几次话的程度吧,虽然我还是会觉得寂寞。而且A班没了户冢同学,C班则是没了山内同学……』 她说不定还无法想像这是实际发生过的事情。 『之后还会像这样有某个地方的谁消失吗?』 感到不安的一之濑问道。 「说不定吧。」 理所当然般存在的学生突然消失无踪。 「即使如此你还是会一直反抗吧?」 『嗯,我会跟现在的所有伙伴升上A班然后毕业。』 说不定之前为止都还有人会对一之濑打下伪善者的烙印。 然而如此一来,那种形象就会彻底抹除了吧。 大家会觉得一之濑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会为了守护班级一直战斗到最后。 『……真的很谢谢你,绫小路同学。要是没有你的话……』 「你就会跟南云交往了吗?」 『……嗯。』 一之濑肯定地回答。 『虽然我也知道这件事情很蠢。我告诉过自己,如果这样同学就会得救的话,那代价应该很便宜。可是──像这样知道不用选择这种手段就能够解决,我就打从心底松了口气。』 透过电话可以知道她抚胸似的吐了口气。 『因为我觉得自己哪天一定会后悔。』 一之濑这样说完,又笑了出来。 「假如没有我跟学生会长的话,你这场考试会怎么做?」 『……你要问这种事啊?』 「我很好奇呢,你应该不是什么也没在想吧?」 『嗯,计画有两个。一个就是我退学的选择。』 一之濑果不其然也把自己的退场纳入了考量吗? 『不过啊,总觉得那有点不对呢。我也是这所学校的学生,我也有想要战斗到最后的想法。』 既然这样,意思就是说另一项计画才是最有可能的选择吗? 『另一个计画啊……就是抽签哟。』 「原来是这样……」 这是好像谁都想得到,但不会被许可也不会成立的一件事。 「B班所有人都有觉悟会变成抽签吗?」 『嗯。讨论上决定假如当天之前都没办法准备出避免退学的手段,到时候就抽签写下三个抽到「没中奖」的人名,而赞美票要投给谁就不做讨论、临场应对──就是这种感觉。』 如果要不以学生优劣之类的标准,而是要彻底地对等处理的话,那也只有这样了吧。 虽然就算是一之濑抽到签,她也会被赞美票抵消掉,不过所有人都还是会接受的吧。 「这是有尽量做到平等的处置,但在别班绝对不会成立呢。」 学生越优秀当然就越会否定。 『虽然任何人都不想退学,但他们也不会想看到伙伴消失的样子。我好好说明之后,大家都接受了。』 正是因为有一之濑这个绝对性的领袖,所以才能达成吧。 「我真的很佩服你。」 因为是透过电话,所以大概不会传达过去,但我还是低下头,向一之濑表示了敬意。 战略本身没什么大不了的。 身处在可以执行那些战略的环境下才厉害。 『那么,先这样啦。真的很谢谢你,绫小路同学。』 「我只是出面调停,你应该去感谢龙园跟他的伙伴呢。」 8 我看见一封邮件寄来了我这里。 「是坂柳啊。」 虽然不知她是从何得到消息,但我还是姑且露个脸吧。 我以为她一定会来看布告栏…… 我前往寄信联络会在特别教学大楼等我的坂柳的身边。 虽然已经要超过约定时间了,但现在的话应该还能会合吧。 我立刻抵达特别教学大楼,上次单独深谈的地点。 「你来啦?」 「既然你知道我的信箱,那应该也有掌握到我的电话号码吧?」 「因为我觉得如果不能见你,那也没关系。」 「你有什么事?」 「我是觉得姑且先跟你说明一下。」 坂柳说完,就拄著拐杖稍微拉近了跟我的距离。 「因为我做出了会让你混乱的行为,我想你应该会有点不安,不过这担心好像是多余的呢。」 坂柳说的当然是利用山内对我集中批评票的事情。 「在你来直接谈判说要保留胜负的时间点,我就相信了你九成。不过,我也没办法完全信任你呢。于是我这边就姑且出了招。」 「我知道。不过,这样并不算是打破约定,对吧?」 「你不会对我带来任何负面影响──这些话也不是假的呢。」 虽然对我强加了精神负担,但只看结果的话,我就是个拥有压倒性赞美票的人。 实在没有值得我责备坂柳的因素。 「谢谢你。」 坂柳微微低头表示谢意。 「对了……户冢同学的批评票是三十六张,我们对他投下的批评票总共是三十八张才对,那是你投的吗?」 「我原本没有把握,但因为我认为你说要让葛城退学是在虚张声势。」 这么一来,葛城的小弟弥彦被盯上的可能性就会变高。 虽然就算投他一票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真棒。你果然是我应该打倒的对手。」 「然后呢?这次的事情只是你想捉弄我吗?」 「这……要说没有的话就是在说谎呢。不过,我在这次的考试会说希望让胜负延期是有理由的。虽然我不久前也说过类似的话,但这场追加考试无庸置疑是某人为了让你退学而请人准备的舞台。因为实际上寄信给我的人物,就有来请我让你退学。」 「信?」 「是的。对方应该是把我父亲逼到停职的校方的人吧。因为这场追加考试,校方原本也不是要我们对别班投下赞美票,而是打算让考试以投下批评票的形式进行,所以应该不会有错吧。这考试实在是很不讲理,对吧?」 「假如这种规则强行过关,不管是什么学生,我们都能勾结并且让对方退学呢。」 那就会是一场很乱来的考试,不管目标是坂柳还是一之濑,只要想打倒就能打倒。 「嗯。也是因为现任教职员们的强烈反对,所以才得以避免那种情况。协助这种事情让你退学是最没意思的。所以,为了不论发生什么都能够保护你,我决定把A班拥有的所有赞美票都投给你。因为藉由这么做,不管谁在暗中策划什么,你都没办法被退学。」 「既然这样,为什么是山内?他只是偶然被你利用吗?」 「你记得吗?以前合宿时他撞上我,态度还很没礼貌。」 这么说来,也是有这么回事呢。 「这是那件事情的报复哟。」 意思就是说,他因为那点小事就被当成攻击目标了吗? 不对,说不定光是那样对坂柳来说就很足够了。 「不过我只是制造了契机。他只是因为是班上不需要的学生,所以才会遭到排除。」 「是啊。」 这次的考试,即使坂柳不干涉,结果也几乎是一样的吧。 「这些就是我避开这次考试的最大理由。接著就是如果我父亲尽早复职,学校恢复到正常的营运,那就太好了──」 没有人烟的特别教学大楼。 这个只有我们两人的空间里,突然冒出了人影。 「嗨,你们好。」 一名穿著西装的男人现身在我们面前。 「我是第一次来到这所学校呢,你们知道职员办公室在哪里吗?」 「职员办公室吗?你还真是找错了地方呢。对了,不好意思,请问你是谁?」 「我是这次担任代理理事长的月城。」 他有礼貌地挥手,露出温柔的笑容。 年龄应该是四十多岁,跟坂柳的父亲一样是个年轻的理事长。 「呵呵,这样啊。不过,居然会偶然迷路踏入这里,代理理事长好像很没方向感呢。或者……我想你应该是从监视器找到我们并前来刺探情况的。这里是我跟绫小路同学在考试期间用来密会的地方。如果你一直有在监视状况,要前往这里也很容易呢。」 听见这些话,我就想起了坂柳以前表现出的不自然视线。 如果有什么人看著她在这里见我的话,说不定就能引诱出对方了。 这些行为是基于这种想法。也就是说对方上钩了。 代理理事长月城以笑容带过坂柳的这番话。 「你这孩子真是说出了有意思的话呢。哎呀呀,我听说这里是会令人非常愉快的学校,每个人都是像你这样的学生吗?那么,我就告辞了。」 男人像要从我们之间通过似的走过来。 「如果要找职员办公室的话,就要掉头再下楼哟。不是这栋校舍。」 坂柳有礼地告诉月城,月城则保持笑容,踢飞了她的拐杖。 坂柳当然无法应对这种意外的行为,就快要跌倒── 「噢。」 我急忙掩护似的抱住她,粗壮的手臂就立刻瞄准了我的身体。 我抱著坂柳无法动弹,接下了一击,但还是尽量减轻冲击,让坂柳坐到地上。接连逼近而来的手臂捉住了我的脖子,一股怪力把我抵在墙上。 「你不像传言中那么厉害呢,绫小路清隆同学。」 我的喉咙被大力按住,没办法发出声音。 这是从他的外表想像不到的力道,很难轻易地挣脱开来。 「……你还真是做出了不得了的事情呢,代理理事长。」 「我应该对你做出了指示喔,内容是请你让他退学。」 「那封邮件是你的伙伴寄来的吗?既然学校的相关人士不能露骨地让学生退学,想拜托我这种人也是理所当然呢。」 坂柳慢慢地起身,然后笑了出来。 「真是帮了大忙,绫小路同学。」 叫身体有不利条件的坂柳闪开那种状况是难以达成的事情。 这也可能不是只有跌倒就可以了事。 「你觉得代理理事长对学生做出暴力行为不会造成问题吗?」 「不用担心,因为我已经把照著这里的监视器替换成假的影像了。」 总之,不论发生什么也不会在纪录上留下。 「那么,这是你父亲大人的口信喔,据说是『我没打算继续奉陪这种儿戏,给我立刻回来』。如果你的答案是YES,眼睛就眨个两下吧。」 他不让我说话,甚至也不准备NO的选项。 这作风很有那男人的风格。 「意思就是你没打算自主退学。」 我不做任何回答并贯彻沉默,代理理事长就觉得无趣地这么嘟哝。 「你不试著做出任何抵抗吗?让我看看你不是普通小孩的一面啊。」 他给我的喉咙带来的冲击变强了。 这种本领的对手不是普通学生能处理。这是经过千锤百炼的对手。 「你只有洞察力够格呢,我可是很想见识你的力量。」 他再次重复挑衅。 但我没有表现任何抵抗。 过了不久,月城领悟到我无意反击就松了手。 「正式来说,我在这间学校是四月开始活动。敬请期待。」 男人只传达这点,就离开了特别教学大楼。 「很聪明的选择呢,绫小路同学。」 坂柳称赞了没有做出任何抵抗和反击的我。 「对方是代理理事长。如果我贸然地反击,也不知道会被怎么利用。」 他说监视器拍到的是假的画面,但也不保证他没有录下刚才在这里的画面。如果只有我对代理理事长施暴的影像被剪出来的话,我就完蛋了。 「你没事吧?」 「不用担心,我很习惯那种做法。比起这个,坂柳。」 「嗯,什么事呢?」 「下次考试,就正式地跟我一决胜负吧。」 我这样告诉坂柳,她睁大双眼,似乎很惊讶。 「没想到你会像这样当面对我说。」 「如果那个男人四月就会来干涉的话,我也没有长时间奉陪你的余力。我想明确地分个清楚,藉由这次做个了结。」 「没关系,没必要比到两次或三次。我很乐意当你的对手。」 一年级最后一场考试不久后就要开始了。我要靠那次机会结束坂柳希望的对决。 9 星期一。 山内应该有来上学。 因为那场考试就退学,应该只是个威胁。 学生里应该也有人抱著那种些微的期待吧。 然而现实是无情的。 排在教室的桌子数量,从周末开始就少了一张。 山内春树的容身之地已经不存在于任何地方。 平田脸上没有笑容。 栉田也不带笑容。 而须藤跟池他们也少了一股积极感。 「──那么,接下来我要发表第一年度的最后一场考试。」 我们一年C班即将进入第一年度最后一场特别考试的阶段 第十卷 后记 嗨──各位好吗?新年快乐!我是没什么特别理由地在半夜写后记,并且兴致高昂得恰到好处的衣笠。 嗯,每当年纪增长,就会逐渐觉得深夜还醒著很辛苦。我十几岁的时候,可是曾经连续醒著两天(四十八小时)喔!不过,像这样自豪著这种没什么了不起的事,现在感觉起来也很不真实。倒不如说,我是从什么开始会觉得「自己居然醒了这么久(二十小时)要死了」呢? 人每天还是至少睡六小时以上吧。 好的,呃──这次一年级篇终于…… 还……没有结束! 我在上次的后记说过下次或许就会结束,结果还是没有完结! 我会那样说,其实是因为这次第十集原本是打算写「追加考试」、「一年级最后的考试」,但光是前一项就耗掉了大半的页数。因为也不能硬塞进去,所以就变成了这种形式。 结果意外地变成了很浓厚的一集,下次一年级篇一定会结束,然后预定夹著一本中场休息(惯例?的点五集),再升上二年级。 虽然如果写在后记的话,安排上都会有变动,所以我还是有点不安。 ……我就不去多想那件事了。 有别于作品,现实中的一年真是时光飞逝!不久前才刚到二○一八年,现在居然就已经二○一九年(注:日本发售时间)了,真教人难以置信。 虽然很想从四个月一本进步到三个月一本,但这几年都无法执行,实在让我很焦急。不过,我还是一直都有以三个月一本为目标喔! 二○一八年也一如往常地受到插画家トモセ大人以及编辑大人的关照。我在二○一九也会好好地让你们照顾,还请你们多加疼爱我! 因为诸多缘由,还请各位二○一九年也多多关照我与这部作品。 第十卷 插图 第十卷 特典 坂柳篇 图源:人生老仙 翻译:th000的影子 校对:全废の熙 在这个空间内,只有我跟绫小路君。 他用他一如往常的扑克脸直直地看着我。 「你不惜让神室先回去也要找我说话,是想说什么?」 可能是想让快点结束这段对话,他催促我直入主题。我倒是想慢慢聊天,但只要我们还是敌对的关系,就没法做到这种事。 「是跟这次特别考试有关的话题。」 「好像我和你要在下次的考试中决胜负吧。」 「嗯,我本来是这么打算的。可是……只要绫小路君不介意的话,这个约定我想推到下一次考试。这次考试不是与其他班级之间的抗争,而是在班级内同伴之间进行筛选。唯一对外部产生影响的赞赏票也无法用来攻击……胜负就留到下次考试没关系吧?」 绫小路君会怎么回应我这任性的提议呢? 经过一阵短暂的沉默,我决定再次请求他。 「请问你能接受这份提议吗?」 接着他好像心里有数了,如此回应我。 「你可以自行决断。」 就是说,他接受了跳过这次的考试,在下次考试时决出胜负这件事。 对我来说这可是感激不尽的回应。 「非常感谢你,我还在想你要是说‘考试就是考试’时,我该怎么办才好呢。这样我就可以没有牵挂的集中精神去处理A班的内部情况了,不过……」 「不过?」 正因为胜负要推迟到下一次考试了,所以必须要预先叮嘱一下才行。 「正因为停战了,所以为了取得你确实的信任,请容我说出来。在这一次的考试中,我绝对不会给予绫小路君负面要素——也就是说,我不会给你投出批判票。」 没错。应该要先表明我在这次考试中绝对不会与其对战。 虽然我不认为他会松懈,但为了持有正当性,就必须这样说。 「万一我对C班进行了某种干预,对绫小路君造成了损害……那时可以直接判定为我输了。你也可以拒绝下回的对决。」 「这次的考试要是集中收到批判票,也就没有决胜负这回事了吧。」 「确实是这样呢。总而言之还请您安心,我只是想表述这个意思。」 这样一来,他是否会稍微感到安心呢? 话说回来,这样我就可以放心地使用‘那一招’了。在考试结束的时候,会出现什么样的结果呢?真是让人期待啊。 绫小路君,我们到那时再决一胜负吧。 第十卷 特典 邻人 图源:人生老仙 翻译:jkabkel 他从我身旁走过,在高圆寺同学的面前停下了脚步,小声地说着些什么。 不过我没有办法听清他们说的内容。 望着他离开教室的背影,我自己也说不清的什么在心中油然而起。 回过神来,我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朝着他的身后——绫小路同学的身后追了过去。 他的步伐并没有快,但是在我看来却好似永远也追不上一般。 焦急的我不由得拉住了他的手臂。 不知为何我的心中没有信心,能仅靠着话语就让他停下脚步。 回过头看向我的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一直以来,他的眼中就从未浮现过一丝喜怒哀乐的情感。 与他共处了一年,我什么都没能看见。 「绫小路同学。你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看透了局面?又看透到哪一步了?」 我问出了现在我最想知道也必须要知道的事情。 随即绫小路同学神情自若地回答了我。 「我说过了吧?我并没有明确地参与这场考试。」 无论我怎么敲打他的心门,也一如既往泛不起一丝涟漪。 所以我最近开始,故意拉开了与他之间的距离。 因为越是靠近他,我就越发得感到恐惧。 「……但是……」 我无法理解。 我完全看不清绫小路同学这个人。 「那我回去了。」 对于说了这话的他,我已经没有办法再挽留他了。 我除了呆呆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以外什么都做不到。 通过这次考试,我感觉到自己成长了一些。 但就算如此,最后还是没能拉近与他的距离。 「我说。」 听到有人从身后想我搭话,我不由惊了一惊回头看去。 发现是同班同学的轻井泽同学。 「……有什么事?」 「没什么。只是在想你们刚刚在说些什么呀而已。」 「没说什么重要的事情。谁让我没有得到他的信任呢。」 「哼~」 轻井泽同学也跟刚才的我一样,一度看向了绫小路同学的背影。 「比起我,你看起来好像更被他所信任啊。」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当然我也没有确实的依据。 但是,只要看到轻井泽的眼神就清楚了。 「大概是因为看到你很信任他的样子吧。不过,就我来说,虽然不是很严重,但是心中总有一个角落没办法相信他。」 这是我所能给出的唯一的答案。 她听了我的回答,又会说些什么呢。 「去相信一个不信任自己的人?怎么可能做得到啊。」 「……什。」 听到这个出乎了我意料但却是极其正确,甚至可以说是正理的回答,我胆怯了。 「如果你真的相信了他……你迟早有一天会碰上痛苦的经历的。说不定他会背叛你。」 「哦,是么。我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所以不是很懂啊。」 轻井泽同学看上去,完全没有害怕这些事情的样子。 「昨天,我觉得堀北同学真的好厉害啊。看着你一个人挺身而出为了班级的那副摸样,稍微燃起了点敬意之情。不过关于清隆的话,我就不这么想了。如果你就连那点都会惧怕的话,那么你跟那家伙之间就什么都开始不了。」 说完这些的轻井泽同学,马上就与朋友汇合一起回去了。 而她的话,始终萦绕在我的心头。与看不见的邻人一起。 第十卷 特典 一如既往的困难 图源:人生老仙 翻译:Blackonion 在离宿舍有一小段距离的地方。 我站在一个自动售货机的阴影旁,呼出一口白气。 「还是好冷呀~」 现在是早晨的上学时间。迎来初春的三月的早晨冷得彻底。由于我今天早上非常想和某个人聊天,所以决定在这里等待,直到看到他的后背。 在走廊里等待会暖和些,但我认为埋伏着的等待颇为尴尬,于是最终做出像是藏起来一般的举动。 「…被其他朋友搭话的话,有点那个呢。」 说着类似的借口,我等了已有大概十分钟。 他能不能快点出来呢?我这么想,并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在随着时间慢慢加快。 唔——早知事情会变成这样,我应该一开始就联系他并约好会面的。 产生装作偶然地向他搭话的想法是个失败,我如此反省。 也许我不应该埋伏着等待,而应该正常一些吗。如果是这样,我应该在什么时候叫住他呢? 不过…… 无论如何,我想要在今天和他见面,和他聊天。 回想起昨天和南云前辈的交易,我想要在某种程度上覆盖这些记忆。 然后我在视野的角落,看到了正在步行的我在等的人。他是绫小路君。 「早呀绫小路君。」 我见状,边走近他边打招呼。 「嗯,早上好一之濑。」 他听到我的声音,这么回头回答道。 看着面无表情但一如既往的他,我…… 我僵住了。 「嗯?」 呀嚯——!我维持着打招呼的姿势僵住了。 我想起我还没有想好要聊些什么。 说到底在和朋友谈话时,我基本上是根据那时的气氛和心情而行动的。 但唯独今天,我想提前确定好至少一个话题。 然而现在已经晚了。我已经向他搭话了,我现在必须要说些什么。 「怎么了?」 看着宛如石化了的我,绫小路君表露出一些担心,这样对我说。 为了解除像诅咒一般的状态,我决定从使用一个常使用的套路开始。 「哎呀,额,今天也很冷呢。」 话题从最近的天气说起,毕竟明明都三月了却冷得异常。 「是啊。」 天气有些反常,让人产生一种生活在雪国的错觉。 「你有和谁约好了一起上学吗?」 我抱着姑且确认一下的想法询问他。 「不,没有。早上我一般是一个人。」 那我就放心了。如果这时横空出现了其他人,有可能会让绫小路君困扰。 「那……我们一起去好吗?」 听了我的询问,绫小路君毫不犹豫地点头了。 嗯,太好了。 「……」 额……好是好,但是…… 我想不出接下来的话题!察觉到我多么不像往常,他的表情看起来颇为困扰。 我感觉我们一如既往地交谈变得困难了。我身上发生了一些陌生的变化。我慌张地拼命在脑海中寻找话题。在这个过程中,我感觉到我的烦恼在某种程度上变得稀薄了。 果然,和绫小路君聊天可能是个正确的选择。 我边如此深深地感慨,边走近他身旁。 第十卷 特典 小小的活物 来源网络 翻译:其实我是电饭煲 校对:Blackonion 这是学年末的考试结束、结果发表前的几天发生的故事。 放学后,我打算顺路去便利店,然后就回宿舍。 前往便利店的途中,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那是一年B班的一之濑。其他还有两个应该也是B班学生的女孩子的身影,可以窥见一之濑在她们中间似乎很开心地谈笑着。 她们的步伐因为闲谈而放缓,想超过去很容易。 不过,追上去打招呼这种事我是不会做的。 只有一之濑的话是没问题,但我和其他两个女孩子还未曾完整地对话过。 虽然索性超过她们或许会轻松一点,不过其他学生姑且不谈,一之濑应该会和我打招呼。 慢慢走回去吧。反正回去以后也没什么安排。 那之后,我便继续走在通往便利店的路上。 我的身后传来一阵小碎步的声音,不一会儿少女便横穿过我,上去和一之濑打招呼。 听到声音,三人回过头。当然,一之濑注意到了我。 不过她大概是发觉了我尴尬的表情,便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向我打招呼。 不愧是善解人意的优等生。 和迟来的朋友会合后,一之濑她们像是无事发生一样重新开始了谈话。 「好……到便利店了。」 一时间注视着一之濑她们的背影,我在便利店与其分别。 那之后我买了必要的东西,然后走到外面。 虽然只过了2,3分钟,不过一之濑她们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回去吧。我这么想着,便再次往宿舍走去。 正在这时。 「这里这里,看这里啦绫小路同学」 我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我看向她招手的方向,只见一之濑在稍稍偏离道路的行道树间。 「你在那种地方干什么?」 「你过来应该就明白了哟?」 有点像是在试探我似的,她脸上浮现出了像是在恶作剧的小孩子一般的表情。 因为她对我招手了,我便走了过去。 不过乍一看,一之濑的周围没什么特别的东西。 「怎么了吗?」 「嗯?唔嗯,大概是没什么吧。」 我有点没跟上她的话,歪了歪脑袋,随后一之濑轻轻笑了出来。 「我有点话想和绫小路同学说。」 「那么……要在这里说吗?」 「来这儿,来嘛坐下坐下。这样的话就能藏起来,别人一下子就看不到了」 不不,或许是这样没错……。 季节正是严冬,当然会很冷。 「我姑且按照我的方式考虑了一下呐。其他人在的话我觉得也不太好说话。」 她刚才似乎是看穿了我的表情。该说不愧是一之濑吗。 总之,为了推进话题,我也坐了下来。没想到会有坐在这种地方的一天啊。 不过确实,因为树的缘故身体被绝妙地隐藏了起来。 而且离道路也有些距离,小声说话的话,似乎也很少有人会注意到吧。 「不冷吗?」 「没事没事。」 一之濑笑着说道。 「那个,学年末的考试,感觉怎样?」 「还不坏。大概全班同学都没什么问题吧。」 「是嘛,挺好的呢。马上第一学年也要结束了,有谁落下的话挺够呛的吧?」 「B班的学生不需要担心吧,笔试一直排在前列。」 「我们班当然也很重要,不过其他班级也一样哦。」 就算是竞争对手,她也不希望有人掉队。 一之濑如此答道。 一般来说,我觉得这只是徒有其表罢了。对手减少的话,对自己的班级只有好处。 不过只有一之濑是例外吧。她是真心希望谁都不要落下。 这是一种理想论。 不过,她也绝不是在说漂亮话。 如果出现了一种在B班或其他班中非得有人退学的考试的话,一之濑会毫不犹豫地以B班为重吧。虽然她不想有任何人退学,但保护同伴是她最优先的事,她有着这样的立场。 「你在想什么吗?」 「没……不是这样。我只是还没适应这种状况。」 对这种一男一女在树荫下小声聊天的状况,不感到奇怪反而有点不可思议吧。 虽然我这么觉得,不过马上改变了想法。眼前的一之濑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可思议的。 「绫小路同学,是东京出身?」 「诶?」 「在这所学校,虽然都内的学生很多,不过县外来的也不少。」 「我是都内出身,姑且算是这样吧。」 「你说姑且,是包含在23区以内吗?」 「嘛……」 「你上的是什么初中呢?」 虽然被她一个接一个提问,不过我没法回答。 「这是秘密。」 「啊,难道说我问了多余的事。让你不愉快的话抱歉啦。」 或许想到我是有着被虐待而不去学校这种过去的学生,一之濑立刻向我道歉。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过,我确实一直被同学叮嘱别说多余的话。」 「这样啊。就算是出身的学校也会透露出多余的情报,这种情况?」 虽然一之濑一副无法理解的样子,不过她好像仔细体味了我那番话。 这所学校是分班级互相竞争的形式真是太好了。 「和绫小路同学认识也挺久了吧?所以,那个,作为朋友会有各种各样想问的事,所以,一不小心就……」 「不,没事。我只是不太会成为这种话题的对象,有点不知所措。」 「是这样吗?」 「基本上,我在班里是个被疏远在暗处的人。不,事实上我就是个比较阴暗的人。」 虽然我这样悲观地说,但一之濑似乎不这么看。 「绫小路同学与其说是阴暗,不如说是冷静吧?或者说遇事沉着,这种感觉吗?」 「往好的方向考虑的话是这样吗?如果是的话就好了啊。」 「是的哦。与其说是同年级学生,不如说会给人一种年长的前辈的感觉。」 姑且被夸奖了,这是应该高兴的部分吗。 「下次,可以去绫小路同学的房间玩吗?」 「诶?啊、啊,可以的吧……」 她向我抛出了意想不到的话。稍微有点小鹿乱撞。 「是个什么样的房间呢。那就约好了哦。」 不知道是在哪儿的行道树一角,我和一之濑做了这样的约定。 第十卷 特典 小小的心跳 图源:人生老仙 翻译:Blackonion 时间将至午夜。在此之前,我曾数次去过B班的几个男生们的房间玩,但这个时间点还在男生的房间里,对我来说是第一次。 进一步来说,跟男生独处对现在的我来说是我明显未曾经历过的。 我们已经聊完了该聊的话题。 接下来,喝完手上这杯可可,我就要回去了。 「那个,绫小路君」 我盯着杯子,并叫住他。 「嗯?」 他的反应一如既往,几乎不带表情,而带有些许沉着。 「绫小路君,难道是很厉害的人?」 「为什么会这么想?不好意思,我完全没有自觉」 「如果是这样,那更厉害了。在我看来,绫小路君……」 你救了佐仓同学,你在船上特别考试中的行动,你在运动会中跑得有多快…… 是的,毫无疑问绫小路君这个人头脑非常得好。 我无法举出一个具体的例子……无法用词汇描述他看起来有多厉害…… 难道比起堀北同学和平田君,他才是更加更加应该值得注意的人吗? 不过如果真是那样…… 「怎么了?」 「没有,没什么」 我被一种紧紧绑着的感觉侵袭,逃离般地移开了视线。 他一定会成为可怕的敌人。 到那时,我们将无法像现在这样彼此聊天欢笑。 我必须要记住这个事实吧。 我知道,我知道由于学校的规则,这是无法避免的。身为不同班级的学生,我们无法抵抗。那时我得做好心理准备。 但现在,即使只有现在也好……我想作为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和绫小路君聊天。 「……是什么呢……」 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直到在不久之前,和绫小路君聊天对我来说明明很平常。 但不知为何,现在我能感到小小的心跳。 第十一卷 坂柳有栖的独白 台版 转自 深夜读书会 发布:深夜读书会 论坛:ritdon.com 那天透过玻璃看见的光景,就像是昨天才刚发生一样记忆犹新。 爸爸带着我拜访的那座深山里的设施,其外观染上了一片雪白。 不对,不只是外观。 记忆中走廊跟经过的小房间,全都是漆成一片白色。 我把双手贴在透明玻璃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室内。 因为是单向玻璃,对面似乎看不见这边。 「怎么啦,有栖?居然这么感兴趣,真是难得。」 「人工制造天才的实验,我怎么可能会不感兴趣呢?」 「……你还真是一如往常,说话很不像小孩呢。」 爸爸说完之后,就这样抱着我,有点不知所措地笑了出来。听爸爸说,接受这个设施里的课程,无论是谁都会无一例外地被教育得很优秀。我不禁对这点抱持疑问。 「不过,这个实验也有各种问题吧?」 「怎么说呢?」 「即使是在人道层面,感觉都可能会受到各方抨击。」 「哈、哈哈……」 「最重要的是,我不认为天才有办法人工制造。」 人在诞生的瞬间、被赋予生命的瞬间,潜在的能力就已成定数。 那会是偶然的产物。将在各种领域上偶然地发挥出来。 这就是人类世界的机制。 我们办不到超出刻在身上的DNA能力以外的事。 那是祖先代代相承的血脉,或是因为突变造成的觉醒。 总之,如果想生出天才的话,就只能在DNA的阶段做处理。 作为凡人出生的人,不管走到哪里,都离不开凡人的领域。 不论环境多好,只要学习者不优秀,就不会成为天才。 这就是我自幼以来的见解。 从小就看着许多被施行菁英教育的同年级生的我所做出的结论。 所以,这个实验是跟我的想法完全相反的东西。 话虽如此……DNA的问题也没这么单纯。 「就算这个设施出现才能出众的人物,真的可以说是实验成果吗?」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因为我觉得才能出众的优秀孩子,到头来也只是因为拥有优秀的DNA。」 「原来如此。孩子们接受的课程确实非常严格,可能是通过考验赢得下次挑战的孩子本身就很优秀。你真的跟她很像,都很聪明,而且连你的这种个性也是呢。」 「真开心。对我来说,可以被比喻成妈妈,就是最棒的夸奖。」 我坦率地接受爸爸的称赞,再次盯着被当作实验体的孩子们。 有才能的小孩,以及没有才能的小孩,大家都同样在里面接受教育。 而这是个会依序淘汰脱队者的系统。 「结果,就算有小孩在课程中存活下来,也只是受惠于父母的才能。」 就算我很感兴趣,这也是一场没有意义的实验。我强烈地这么认为。 「不知道耶。或许是,也或许不是,我并不清楚。不过,我无法彻底舍弃这里的孩子,拥有背负未来命运的那种可能性。」 对于还是小孩的我来说,无法理解那个爸爸认识的人试图完成的一切。我把视线移回玻璃窗的另一端。 「──那个人,从刚才到现在都冷静且轻松地完成所有课题呢。」 在通过课题的意义上,现在映入眼帘的孩子们全都过关了。 可是,所有人好像都是拼命地紧咬着课题。 这也理所当然。 不管是读书也好,运动也好,这个地方的竞争都超越了儿童的水准。 当中唯一一个特别出众的人物。 即使是在现正举行的西洋棋赛上,有名少年接连扳倒了对战对手。 他是在透过窗户看见的孩子们之中,唯一一个夺走我的视线和心的人。 爸爸看见那个小孩之后,就好像有点开心,又有点落寞地点了头。 「嗯,他是老师的儿子呢,我记得叫做……绫小路……清隆。」 所谓的老师,就是爸爸认识的那个经营这个设施的人。 我记得爸爸总是对他低着头,表现得很谦虚。 「如果他是老师的小孩,那这果然也是因为DNA很优秀吧?」 「很难说呢,至少老师不是出身于杰出的大学,运动神经也没有很出众喔。他的太太也真的就是个普通人,双方父母也都没有卓越的才能。可是,老师拥有比任何人都强烈的野心,而且拥有不放弃、不屈服的斗志,所以才会变得这么了不起。他有段时期甚至还打算改变国家呢。」 「既然这样──意思就是说,这个孩子最适合当这个实验的实验体吗?」 爸爸对我的疑问五味杂陈地点了头。 「是啊……对那个人来说,他应该是个很理想的孩子吧,可是……就我来看,我觉得那孩子实在非常可怜。」 「为什么呢?」 「他从出生的瞬间就在这个设施里生活。对他来说,他第一次看见的既不是母亲,也不是父亲,而是这个设施的白色天花板。要是他在很早的阶段就脱队的话,明明就还可以和老师一起生活。不对,可能就是因为像这样一直留下来,所以他才可以一直受到老师的宠爱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还真是……」 总之,他没有接受到父母的爱。 这是何等孤独、寂寞的人生啊。 撇除才能,明明还有很多事情是透过肌肤接触才能得到。 我用力抱紧我最喜欢的爸爸。 爸爸就像是在回应我,也将我紧紧地抱住。 「设施的最终目的,就是把所有教育过的小孩当作天才培育,可是目前还在实验阶段。这是一场着眼于五十年、一百年后的战斗。这里的孩子们不是为了自己在成人时发挥才能,而是一种为了未来的孩子们而活的存在。存活下来跟脱队的人,全部都只是实验的抽样。」 爸爸说,他们一辈子都会被幽禁在这座设施里,不断地被提取数据。 看见爸爸这么说着的那张侧脸,我的心里觉得有点难受。 「爸爸,你讨厌这所设施吗?」 「嗯?……不知道耶……可能无法真心地支持吧。假如这里培育的孩子们真的养成比任何人都优秀的小孩,假如这个设施变成理所当然──我只觉得这会是不幸的开端。」 「请放心。我一定会粉碎这件事情。我会证明给你看,所谓的天才不是取决于教育,而是出生的瞬间就决定好的。」 不论这个设施养育的小孩有几个人,我都不能够输。 继承优秀DNA的我必须阻止。 「是啊。我很期待喔,有栖。」 「对了,爸爸。我打算学西洋棋──」 我醒了过来,睡眼惺忪地爬起上半身。 「真是作了场令人怀念的梦……」 是因为接近对决了吗? 我居然会想起那天的事情。 自从遇见你,直到今天,我没有一天忘记。 再次相见,并且面对面的那天,总有一天会到来。 我是这么坚信的。 第十一卷 教师们的战斗 这是二月的某天,班级投票正式被决定前不久的事情。 这个时期,高度育成高中的老师们持续着忙于业务的时光。 升年级、退学,以及针对毕业的准备。 加上全年级都要举行的最后一场特别考试。 在这种各种要因错综的时间点。 不论是哪个老师,每天都没有余力地被工作追着跑。不过,负责今年一年级生的教师们,心里却比其他年级的教师都来得复杂。 「以上就是一年级生最后一场特别考试的内容,以及针对导入最新系统的事情。」 某个男人在所有教师面前,做完了关于本年度最后一场特别考试的说明。 二年级生和三年级生的说明就一如往例,可是只有一年级生的不一样。 「若有哪位老师有疑问,还请提出。」 男人在令人神经兮兮的气氛中,环视了侧耳倾听的教师们。 持续了几秒安静无声的时光。 「我可以说句话吗,月城代理理事长?」 笼罩着寂静的教职员办公室。 负责一年A班的真嶋打破寂静似的举起了手。 同期的茶柱、星之宫都望向了真嶋。 被称为月城代理理事长的男人,已经有发现一年级的班导抱持好几个疑问。与其这么说,倒不如说他认为要是不抱持疑问就太不像话了。 这是身为人的价值评估。 评估自己是否只是个身为社会人士、身为大人,只为了领薪水而工作的教师。 「什么事呢?一年A班的班导,真嶋老师。」 预料到会有提问的月城温柔地露出微笑。 「在二年级生与三年级生的特别考试基准都是按照往年的情况下,一年级将举行的考试基准已经大幅超越了每年的平均值。班级投票……这场考试非常具有退学的风险吧?」 身为负责一年级生的教师,以及为了充满未来的孩子们,真嶋不畏惧代理理事长的地位,向月城提出了抗议,甚至严厉地这么继续说: 「我知道这么说很失礼,但月城代理理事长,您才刚在这所学校就任。虽然感觉您是看过至今的前后经过才这么判断的,但因为一年级生至今无人退学,就做出强制性弄出退学者的举止,我认为这样很有问题。」 月城听见真嶋的提问……真嶋的抗议,就一副很开心地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非常具有退学风险吗?学生们有退学的危险,这在截至目前的特别考试上不都一样吗?这间学校的规则是考一次不及格也会被退学吧?普通的高中不太会有这么严苛的制度。」 「我是在指出不合理性。无法取得一定成绩的学生确实会遭到退学。我不打算说这个机制很简单。实际上,往年都出现许多学生退学也是事实。」 这所学校每年都在基准范围内举行各种特别考试。 今年的一年级生在这种情况中正要无人退学熬过这一年。虽然不清楚这是否只是因为和其他年级的实力差异,但至少没有出现退学者就熬到这里,应该有其理由。真嶋认为发挥这点,连结到明年之后才重要。 但月城的想法和真嶋不一样。 「既然都会出现许多退学者,那不都是一样的吗?」 「不对,这很明显跟目前为止的方针都不同。我难以赞同您制定强制性弄出退学者的机制。」 在其他老师都保持沉默的状况下,只有真嶋执着地紧咬不放。 「再说,突然决定在这次学年末举行的最后一场特别考试上导入新系统,也是至今不曾有过的事情。而且也完全没有说明理由。」 真嶋的抵抗是徒劳无功,教师们从一开始就很清楚。 要推翻这个决定是不可能的,这是没办法改变的事情。 「看来真嶋老师有点死脑筋呢。你就不考虑是至今的做法不正确、至今为止都是错误的可能性吗?」 教职员办公室反覆着月城与真嶋的争论,但真嶋的劣势极为明显,月城不是一介教师就可以说长道短的对象。 「年轻孩子的吸收力比大人想得强。我是考量到这点,才搁置应用在二年级生和三年级生身上,只把新考试的应用锁定在一年级。因为如果是一年级的话,他们也还没完全染上这所学校的风格呢。假如新对策成功,也比较容易对明年度的一年级生尝试这种机制。」 「今年的一年级生没人退学地走到了这里,您要以这种形式让它结束吗?」 「眼前的纪录没有任何意义。我们要以未来为目标喔,以未来为目标。」 月城持续地反击、主张: 「这所学校受到政府的诸多期待,是进行实验性尝试的新设学校,历史还很短。就是因为这样,我认为应该尝试各式各样的事情。」 「要以未来为目标是可以。可是,这也可以理解成要把现在的一年级当作实验对象。我身为负责班级的班导,这件事情令我难以允许。」 真嶋不断从正面挑战月城,设法尝试修正特别考试的轨道。 然而,要改变实施班级投票的这个既定事项应该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真嶋老师,你就说到这边吧。」 正因为清楚这点,茶柱便在他们谈到一个段落之后制止。 真嶋也一度吞下差点吐出来的话。 不过,再次催促他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月城。 「没关系喔。如果有话想说,我会想请各位尽量说出来。事实上我也很了解老师们担忧的心情。是吧,真嶋老师?」 「那么,意思是您可能重新考虑吗?」 真嶋询问月诚是否要重新检讨特别考试。 虽然感觉像是在垂下救命的丝线,但其实并非如此。 现在和坂柳理事长的时期不一样,月城代理理事长完全不打算体察现场的意见。 「再次考虑吗?这很困难呢。虽然说我是代理,但依然处在理事长的立场。所谓理事长的立场,总之就是拥有决定指导方针,并且引领学校的职责,但理事长也是个傀儡,我只是个被最上层、政府拥立的法人所雇用的人。」 既然都说了这种话,真嶋在这里抵抗就没有意义。 现场的意见是其次,重要的只有高度育成高中的未来。 「结果就算不断出现因为规则严苛而退学的学生也无所谓,是吗?」 「不适合的对象会被排除,这可是社会的机制──不对,是大自然的法则。再说我这不就已经让步,同意导入『保护点数』了吗?」 紧张的气氛渐渐开始放松下来。 延长的朝会也接近了尾声。 「最重要的是,现任理事长坂柳氏就是因为有不正当行为的疑虑而正在闭门反省。如果属实,我也无法就这样继承那种人建立起的教育方针呢。虽然我当然是打从心底希望他可以尽早消除疑虑并且回来学校。」 月城啪地拍了一下手,并环顾了所有的教师。 「也没时间了,就先到这边吧。噢,对了,我正在摸索这间学校明年度是不是也没办法举行文化祭,我想之后应该会再来请教老师们的意见,届时也请多指教。」 「文化祭?原则上本校会搁置有关开放一般人士入场的活动才对。」 二年级跟三年级的班导也在此第一次出声表示疑问。 「这种陈旧的部分也是种问题。为了让这所学校可以更受到国家认同,我认为视需求而定,不论要做多少次改变都有其必要。我们当然必须严格挑选邀请的人选,这点也无须担心。那不会对普通人开放,完全只会严选例如政治界这种熟知这所学校的人物,这么做也不会透露给外界多余的情报。总之,我希望可以积极地研究考虑。」 「以上。」月城代理理事长总结后,教师们的战斗便结束了。 他们什么也做不到。 1 在月城离开后的教职员办公室,课堂开始之前── 「真嶋老师,还有星之宫老师,可以耽误一下吗?」 茶柱向他们两人搭话。他们既是过去在这间学校彼此切磋琢磨过的竞争对手,同时也是朋友。 也因为交情很久,两人没有特别询问理由,只拿起必要的文件就跟着茶柱走了。在通往学生们等着的教室的走廊── 「真忧郁对吧?──居然马上就要告知学生将有一场一定要有人退学的考试。」 最先开口说话的人是星之宫。 她沉重地叹息,看着出席簿。 「我在想是谁会消失……」 星之宫并没有乐在其中,她也在试着面对这件事实。 「还不确定会有人消失吧?虽然很少,但方法还是有的。」 「可是,取消退学的手段只剩两千万点耶──」 虽然星之宫这么说,但她当然也很清楚这件事实。 现状下,不论哪个班级都没有那么大笔点数。 「要说有什么安慰,应该就是这次的状况可以不用支付班级点数三百点吧,因为强制退学可是史无前例的事情呢。虽然要说理所当然,这也是理所当然。」 通常要取消学生的退学,会需要支付个人点数两千万点,以及班级点数三百点。这次免除了这件事。 话虽如此,教师跟学生应该都无法接受强制退学吧。 「我对月城代理理事长的做法,实在是无法不感到不满。」 「唉──小佐枝会那么想也理所当然吧?──他突然间冒出来,随心所欲地搞得一团乱呢。」 茶柱厌烦地赶走要抱人般贴过来的星之宫。 「就算发牢骚,也什么都不会改变。要是多嘴的话,还可能会被开除。」 「你要对我们说那种话呀──?真嶋你不是才刚认真顶嘴吗?我可是非常心惊胆战呢,你不能在那种事情上多嘴啦。」 「知惠说得没错,对方根本不在乎老师被解雇,因为他认为替代品多得是。倒不如说,他大概会觉得这样更有利。」 「他的目标或许就是铲除真嶋这种老师,并雇用对自己来说方便的老师。」 他们认为月城在职员办公室的主张,是为了显现出反抗的教师。 真嶋也没有指出这种想法是错的。 「小佐枝你好不容易才升上心心念念的C班,不要乱来哟──」 「我们明明晋升了班级,你还真是从容啊。」 「讨厌啦,难道你有抱着可能升上A班的这种幻想吗?」 茶柱被前来观察的大眼睛盯着看之后,就别开了视线。 平时星之宫常有少根筋的发言,但多数的行动都是建立于计算之上。 交情长久的茶柱很清楚这点。 「……没有,我也没笨成那样。」 「也是呢──假如你说出什么要以A班为目标……那我可是会翻桌的喔。」 星之宫抬起双手,刻意表现得很惊讶。 虽然这是女人之间无关紧要的对话,但真嶋也无法内心平稳地看着她们聊天。 这是在热带草原对峙的肉食性动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战斗。 「你们还在为那件事情吵架啊?都已经过了几年──」 「真嶋,这跟时间无关。」 「没错,完全无关。」 打算介入调停的真嶋被两人怒瞪,于是不得不退场。 真嶋勇敢且果断地顶撞了月城,但有时候还是会有令他抬不起头的对象。 「……是吗?虽然这不论如何都不该由我插嘴,但你们可别夹带个人情感喔。」 「我才不会做出那种事。对吧,知惠?」 「当然呀──对吧,小佐枝?」 尽管她们在心里互相刺探,但表面上还是若无其事地掩饰。 「总之,我想说的就是你们要小心,别做出冒失的行为。」 茶柱马上做了总结,并走向C班。 两人目送她。 「你们真的没有夹带私情吧?」 真嶋看着心情明显变得很不好的茶柱的背影这么问。 「别拿我相提并论啦,真嶋。因为对我来说,我没有任何留念,可是那个人从那时开始就一直没有改变。她一直维持在学生的状态,所以才会把那种无聊的初恋珍惜地埋在心里。」 「……你的表情真可怕呢。」 「咦?不会吧?讨厌,我露出了那种表情啊?」 星之宫迅速地拿出折叠镜,营造出微笑的自己。 「好,我今天也非常可爱。你也这么觉得,对吧?」 「不知道。」 「真过分!唉,算了。」 真嶋建议收起镜子的星之宫: 「别被趁虚而入喔,今年的D班──不,今年的C班跟往年不一样。」 虽然班级点数还有段差距,但老师们也看不见今后的特别考试的走向。 「或许吧。不过没关系,毕竟我这里也有一之濑同学。再说──」 「再说?」 「如果他们升上来,我也会直接击溃他们。」 「老师可别对学生之间的竞争多嘴啊。」 「我不会做出那种事啦,我的意思只是不会轻易饶过小佐枝。」 「我不想要连在教师之间的竞争都被人多嘴多舌。」星之宫说。 「你好像是认真的呢。」 「因为只有小佐枝是我不能输的对象呢──」 这是她们从学生时代就一直维持的关系。 她们既是挚友,也是劲敌。 第十一卷 一年级的最后一战 三月八日。 班导茶柱现在正在C班里准备开始一年度的最后一场特别考试。 准备给C班的桌椅,各有三十九组。 直到前几天为止都理所当然般存在四十组的桌椅,现在少了一组。 山内春树退学了。 不只是C班。D班退学的是真锅,A班则是弥彦。 这个事件无疑带给全体一年级生重大的冲击。 「大概有补救措施」──应该存在于大家内心某处的想法遭到了粉碎。 那种惊讶与伤心还没消除,日子就这样没有停息地继续前进。 班导茶柱随着宣告班会开始的钟声现身。 没有多余的闲聊。 「──那么,现在开始我要宣布一年度最后一场考试。」 茶柱开始说明一年级的最后一场特别考试。 虽然这件事情大家都知道,但她完全没有提及关于山内的任何一句话。 池跟须藤曾经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们要试图接受这个事实就竭尽全力了吧。 「这场总结这一学年的最后一场特别考试,将请你们展现至今学习的综合成果,像是智力、体力、合作,或者运气──总之,必须发挥你们拥有的各项潜能。」 通常,池之类的学生会立刻对茶柱提出质疑。 可是,那个池却静静地听着茶柱的话。 他大概是抱着「下个退学的人可能是自己」的这种危机感。 「特别考试是在各班综合能力上竞争的『选拔项目考试』。将按照规则决定对战班级,之后再进行考试。就跟Paper Shuffle的时候一样。」 选拔项目考试。茶柱宣布的这场年度末的特别考试,会是什么样的内容呢? 「首先,为了让你们在说明时比较好理解,我会使用十张白卡,以及配合班级人数的黄卡继续往下说明。」 茶柱这么说完,就把没写任何文字的卡片一张张地贴在黑板上。 每张卡片的大小几乎跟扑克牌一样。十张白卡上没有写上任何东西,但另一方面的黄卡似乎每张都写了学生的名字。 一共四十八张卡片被贴在黑板上。 相对于学生人数,黄卡缺了一张。这有什么意义吗? 「首先,我要先说明这十张白卡。这边会请你们互相讨论,写入一共十个你们任意决定好的『项目』。」 池马上就露出一脸无法理解的表情。 但还是表现出不打算多嘴的模样,茶柱见状,就觉得很好笑地说: 「你有在意的事情都可以提问喔。」 「呃、呃,可是……如果多嘴的话,老师您不是会生气吗?」 池被看穿想法,表现得很动摇。 「如果没有你打岔的话,我实在是沉着不下来呢。」 茶柱至今基本上都是最后才接受提问,现在则是允许中途提问的状态。 大部分同学都把视线聚焦在池身上。 虽然他好像很不知所措,但还是说出了有疑问的事情。 「那么,那个……呃,请问项目指的是什么?」 「笔试、将棋、扑克牌、棒球──随意写上你们认为可以赢的项目就可以了。然后如何分出胜负,也是要由你们思考并制定规则。」 「咦,什么都是自由的吗?」 就算说是自由,但池跟其他学生都还没意会过来。 「不过,虽然说是自由,但有关项目的决定还是有几项规则。说得极端点,因为如果你们选择多数人都不知道的那种非主流竞赛和游戏,除了提案者以外任何人都不会有胜算呢。而且项目的规则也必须是公正且浅显易懂的内容。因此,你们提出项目后,校方就会判断恰当与否,并且判断是否采用。」 如果选择了太小众的运动,或个人专精的游戏──若选择了那种较特殊的比赛、特异的规则,多数人会没有胜算。 但连规则都要由学生决定吗? 「还有,为了避免发生平手,规则会需要做调整。例如如果是围棋,要是占地数量相同就会平手,但为了避免这样,就要给白子……总之就是要给白子加上半目当作后手的贴目,并算成是白子的胜利。如果是将棋,虽然乍看之下不会有平手,但偶尔还是会发生称作『相入玉(注:双方皆无法杀掉对方王将)』这种会被当成平手的情况。这种情形就会算成『持将棋』,并根据棋盘上与持有的棋子数量决定胜负。像是这些细微的比赛规则,都要请你们预先决定。如果没办法决定这些规则,就不会被采用。」 也就代表必须是绝对会分出胜负,而且不要太小众的项目吗? 虽然选择有无数种,但在学生的领域上会被选到的项目似乎也有一定的限制。 「那么,就浅显易懂地试着实际重现吧。池,你擅长什么?什么都可以,说说看吧。」 「呃……我擅长什么呢……」 池似乎没立刻想到自己擅长的项目,思考了一番。 「猜、猜拳之类的,我还满强的喔。」 听见他思考的结果是这种胡闹的回答,同学不禁发笑。 但茶柱却认真地听进去,并在白纸卡片上写下「猜拳」。 「那我们就暂时把猜拳选为项目吧。」 池没想到会被认真看待,同学也都傻眼了。 「规则要怎么订?」 「呃……那么,就先赢三把的获胜吗?」 茶柱顺着池,也在猜拳卡下方添上了规则。 「项目很多人都知道,规则又很简单明瞭。校方没有任何理由不采用。」 「采、采用了呀?」 虽然这是因为随便的发言而产生的项目,但从校方来看没有问题。 「接下来就是重复九次,就会完成十个项目了。」 茶柱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字。 「关于考试的日程也是很重要的一点。大略会分成三个阶段。」 特别考试 三月八日──特别考试宣布日。同日决定对战班级。 三月十五日──确定十种项目。对战班级发表十个项目以及规则。 三月二十二日──选拔项目考试当天。 「可、可是,老师,如果要进行高达二十个项目,不是会相当费时吗?」 「各班在选拔项目考试当天,会从十个项目中进一步把范围缩小到五个项目,并提出那些『真正会提出的项目』。总之,最后不会是二十个项目,而是会被缩小到十个项目。」 堀北听到这里,便开口说: 「换句话说,十个项目里有五个是虚张声势……假情报会传到对手那边,对吧?」 「那五个项目应该也会肩负着那种任务吧。像这样范围被缩小到十个的项目,将会透过校方准备的系统自动随机选出七个。考试就是这种流程。」 茶柱没有否定,而是表示了同意。 从目前为止的特别考试来看,这可能会变成一场时间漫长的考试。 七个项目的理由,可以想像是顾虑到为了一定要分出胜负。 既然不存在平手,那在七个项目中拿下四个项目的时间点,就会决定胜负吗? 「就算在七个项目的中途就分出胜负,依然要比到最后一个项目。因为这会牵涉班级点数的变动。总之,就算确定会输、确定会赢,都要比赛到最后一刻。十四日星期日,就是决定十个项目的最后受理日。因为项目能否被认定需要学校的确认。就算只有一个项目也好,及早让学校逐一确认应该都会比较保险。」 「假如十四日为止都无法确定好十个项目,那会变得怎样呢?」 「那种情况,就会分配校方准备来当作替代方案的项目,但最好别想成那会是适合你们班上的项目。就算会有对你们不利的情况,也应该不可能会有利于你们。」 不管怎么样,先完成确认十个项目的作业似乎比较好。 「另外,重要的在于同个班级不能登录两个相同的项目。假如把先得两分获胜的足球当作项目,就算想把规则是以PK战分出胜负的足球当作其他项目登记,也是无效的。请你们留意。」 「项目决定好的话,可以取消吗?」 「没办法。」 「那么……考试当天参加七个项目的学生,不管是谁,而且不管参赛几次都没关系吗?」 「关于项目的规定事项,只凭口头说明,应该也会有些难以理解的部分吧。因此,校方有准备一份记载详细内容的文件。你们之后要影印也没关系,都可以自由使用。堀北,那里也有确实写上你期望的解答。」 校方也可以按照人数准备资料,但这说不定反而是顾虑到了学生。 只有一份的话,同学们就要做一次集合、浏览内容。 藉由这么做,似乎比较容易诱发同学之间的讨论。 「虽然这也有写在黑板上,但各班决定好的十个项目,也会在十五日通知对决的班级。因为如果不知道对手选择什么项目与规则,胜负就会难以成立了呢。」 换句话说,有将近一周可以读书和练习,并且订下对策。 也将有一场互相预测对手当天会选择什么项目的战斗。 「然后,二十二日的考试结束,二十三日就会放假。之后办完二十四日的毕业典礼、二十五日的结业式,你们就会名正言顺地进入春假。」 根据最后是胜利结束或败北结束,放假的动力应该也会很不一样吧。 总之,这样我就大致上掌握到选拔项目考试的流程了。 可是── 茶柱的表情隐隐显示出还有什么重大的说明。 「除了要决定项目以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部分。那就是为了统筹人数众多的学生,这场特别考试必须准备一名『指挥塔』。请记得指挥塔不能直接参加比赛项目。」 「指挥塔吗……」 学生的卡片只有三十八张,就是因为这样吗? 「这是需要临机应变对应的重要职责,可以想成是干涉并且援助所有项目的生命线。像是学生的替换或解开无法解出的题目等等,不限于运动,即使在围棋和将棋上,指挥塔应该都会被赋予介入的空间。」 这不单纯是学生之间的基础能力对决,还会有指挥塔的介入吗? 「指挥塔的『干涉』方法也要由你们决定。我想想,如果是猜拳的话……就可以设成像是『指挥塔可以在任意的时间点参加,做出仅只一次的猜拳』或是『可以替换猜拳的学生』。你们可以设定干涉的方式。」 如果是公平的干涉,大致上都会受到认可。大概就是这样吧。 假如是棒球和足球之类的,只要把干涉设定成可以替补选手,实质上就会变成总教练般的职责。 虽然说是七个项目,但这个「干涉」要素也会是很重要的一点吧。 「指挥塔在胜利时会个别地收到个人点数,可是也会扛下败北时的责任──没错,班上输掉时,指挥塔就要负起责任退学。」 又是强制性让输家退学吗? 「这场特别考试中,指挥塔的存在不可或缺。如果没有指挥塔在的话,就不会准许考试的进行。假如你们靠讨论无法决定而在伤脑筋的话,就来找我商量吧,我会随意帮你们任命。」 这次又是指名一个人的形式。 这样的话,上次考试得到的保护点数就会变成很大的焦点。 我知道许多视线和情绪都指向了我。 唯一有可能让退学无效的保护点数。 如果是拥有那个点数的我,就算我当上指挥塔输掉,也可以避免退学。 不过── 大家会为了不让任何人退学,而同意由我接下指挥塔的职责吗? 还是说会拜托堀北之类的优秀学生当指挥塔,尽量提升百分之一的获胜可能呢?就同学的选择来说,他们大概会判断哪种都可以。 如果除了我之外还有学生要接下,恐怕大多数学生都不会反对。 反之,如果谁都不想当的话,他们就会对我产生期待了吧。 「对决的班级会怎么决定呢?」 「今天放学后要请当上指挥塔的学生到多用途教室集合,恐怕是以抽签方式给一个人选择权,并且挑选班级吧。你们要先商量好抽签抽中的时候要选什么班级。」 是抽中班级指名想对决的班级,然后剩余的班级自动彼此对决的形式吗? 「那样当然D班会比较好吧?因为获胜的可能性很高。」 「确实,从综合能力比较逊色的这点去看,如果甘愿和D班战斗,大概可以提高胜率吧。不过,跟低阶的班级战斗未必都只有好处。」 「这样的话,三个班级都指名D班的可能性势必就会提高。」茶柱这么说。现在龙园垮台,把D班当作对手确实会最容易进行。 「这次的考试上重要的是契合度,发挥各班的特长才是最重要的。」 就算对战班级变成A班或B班也不需要绝望。 如果挑选对班上来说有利的项目,也十分有胜算。 不过,如果对手的班级越前段,也无可避免将会更加棘手。 听见茶柱说的话,所有人都没有露出笑容。 堀北的脑中也开始想像── 以现在的C班挑战,赢不赢得了A班或B班。 「看来这些话算不上是安慰呢。既然这样,我就刻意提出现实吧。如果你们输掉,而且D班又获胜的话……你们就会再度掉到最后一名。」 茶柱再次拿起粉笔,把现在的班级点数记录上去。 三月一日时的班级点数: A班.一千零一点。 B班.六百四十点。 C班.三百七十七点。 D班.三百一十八点。 C班跟D班的班级点数势均力敌。意思就是说,尽管我们费时一年升上C班,但在最后关头输掉,就会退回D班。 总之,就学生们来看,会希望无论如何都要维持胜利。 「然后有关班级点数的变动……每个项目会增减三十点。如果七连胜的话,就是两百一十点、五胜两败的话,就是九十点,会从『对手的班级』转移过来。然后校方会因为胜利,给一百点当作报酬。」 也就是说,最多也可以得到三百一十点吗? 可以靠项目的胜败夺走对手的班级点数也很重要。我们可能会一口气降低至今想减少也无法减少的前段阵容的班级点数。视组合与结果,升上B班和掉到D班都很有可能会发生。 「假如对手的班级点数不够,校方会以暂时性补足的形式填补不足部分。总之,班级点数变成负分的班级,虽然表面上维持零点,但还是会采取之后偿还给学校的形式。」 意思就是说,班级点数也会以看不见的形式变成零以下吗? 不过,这次所有班级都拥有超过两百一十点,所以似乎不会有这种担忧。 1 茶柱离开后,到上课之前的这段短暂时间。 学生们拿起了摆在讲桌上写着项目规则的纸张。 「可以让一下吗?」 堀北挤进人群,先用手机拍下了所有内容。 她是为了能在自己的座位上静下来阅读,所以才先行一步采取行动吧。 我就这样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着她这副模样。 「我也会给你看,虽然你可能不感兴趣。」 「这还真是令人感激的关照。」 聊天室马上就传来了两张照片。 选拔项目考试──决定考试项目时的规则。 .过于小众的项目、过于复杂的项目,以及项目规则之限制: 领域分类得太细的情况,有可能不被批准。 若把笔试之类当作项目,校方会制作题目以维持公平性。 项目禁止脱离并改变基本规则之行为。 .关于可以使用的设施: 特别考试当天,指挥塔会在多用途教室进行考试项目。另外,体育馆、操场、音乐教室,及理科教室等校内设施,基本上都可以使用,不过也有部分例外。 .关于项目限制、时间限制: 被判断为内容相同的项目,各班只能采用其中一项。另外,如果要消化考试项目的时间太长,或是项目没有时间限制,也会有不予采用的情况。 .关于出场人数: 考试项目的必要人数,除去替补人员,在申请的十个项目上全都必须不一样。 最低人数是一人,最高人数是二十人(包含替补人员在内,不得超过二十人)。 包含替补人员在内,一个班级的出场人数最多只能登记两个超过十人的项目。 .关于参加条件: 各个学生可以出场的项目是一个,不得参加两个以上的项目。 但是,唯有所有同学皆参加过考试项目的情况,才可以参加两个以上的项目。 .关于指挥塔的职责: 指挥塔有权力干涉七个项目。如何干涉将由决定项目的班级决定。干涉经由校方批准后才会采用。 大略分为五个范畴。 每个项目的参加人数是一人到二十人。需要二十人的项目应该相当有限,但视做法不同,还是可以编入这么多人。如果在两个项目上就用掉将近四十人,视情况而定,也会出现要参加第二次、第三次的学生。就算把范围缩小成少数菁英、少数人,但如果项目中都必须个别改变所需人数,就会瞬间变得很困难。 「真是的,学校真是替我们准备了辛苦的特别考试呢。」 「对啊,但就一年的集大成来说,这或许算是个很正中目标的项目。」 这是没有许多学生参加并且同心协力就无法获胜的机制。 虽然跟体育祭时很类似,但这次并不是只有体力层面占优势。根据想法不同,也会有只专注在学力上的战斗方式,而且也有在灵巧程度、精神层面上发光发热的机会。 不只是自己的强项、弱项,看清别班擅长与不擅长的事情也会是个关键吧。考虑到项目的选定,学校准备的特别考试期间也就可以让人理解了。如果不反覆搜集相当数量的情报,并且严格挑选的话,就不能发挥最大限度的能力。 而且我们班上也有连会不会参加项目本身都很难讲的学生。如果所有人都必须参加项目,否则就无法参加第二轮的话,也会被迫做出调整。 堀北大略理解完说明后,表情也显得有点不服气。 「你对这场特别考试好像有所不满。」 「嗯,有好几个地方呢。最不满的是就是当天哪一班的项目被选到得比较多,就会充分掌握胜败关键的这点。光是偏向对手准备的项目就会相当不利了。」 自己准备的项目,只会是拥有绝对自信才选出。 比起对手班级的项目,当然会比较希望以自己的项目决胜负。 「由校方制作十个项目并转达给各班,当天再让学生把范围缩小到七个项目才公平吧?」 在是否公平的观点来看,堀北的说法确实也正确。 「虽然后段班的胜率似乎相对会降低,但如果运气好的话,后段班也能赢过前段班──也可以理解成是这种令人感激的考试吧?」 通常会认为班级越前面,在许多层面上都会越优秀。 「这……确实也可以这么看……但我还是不喜欢这场考试。」 话说回来── 现在是学生们一边讨论,一边掌握有关项目规则的时间。 平田却一动也不动地低着头,等待时间经过。 「他不久前为止都还是班上的中心呢。」 「这是我的错吗?」 「这个嘛,我不知道耶。」 这是平田自己的问题,但包括他本人在内,任何人对这个问题理解到什么程度都很不明朗。 「欸,在讨论前,我想先确认一件事情。」 在平田维持不动而且班上正要开始讨论时,须藤这么发言。 他往我这边瞥了一眼,就环顾了整个班级。 「很多人都不能接受上周末的结果吧?对吧,宽治?」 「……唉,该说是接受吗,我有点搞不懂耶。大家都很好奇为什么赞美票的第一名会是绫小路,为什么他会拿到高达四十二票。」 许多视线都望向我这边。绫小路组也不例外地看了过来。 「意思就是说……他被别班投了很多张赞美票,对吗?」 周末连解释和说明的时间都没有。 会被抛出这个疑问,也是我已经预测到的。 不过,我不能在这里口若悬河地说明。 我在这个班上的阶级处于后段,并不是处在可以威风凛凛地说些什么的立场。 「关于这点,就由我说明。」 堀北率先这么说。 「等一下,我们希望绫小路说明。因为我们的好朋友……可是消失了耶。」 「应该没办法吧?」 堀北站起来,袒护我似的开始说起话。 「没办法……这是为什么啊?」 「因为这大概是绫小路同学自己也搞不太清楚的事件才对。」 「……绫小路也搞不清楚?」 「嗯,如果要简单地说明,意思就是一切都是坂柳同学筹划的作战。我以自己的方式试着推理过她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这点我也会说明下去。」 堀北依序说明,浅显易懂地回答: 「首先,她把山内同学当作目标,说会给他赞美票,所以要他放心。事实上山内同学最后也在讲那件事情,所以不会有错。可是,她应该还是在背地里决定要把赞美票投给其他学生。」 「话是没错啦,但我是在说为什么是绫小路。」 「是啊,那你怎么认为呢,须藤同学?」 「这──例如,这也可能表示绫小路其实是个厉害的家伙吧?所以才会判断他值得赞美……之类的。」 「你见过他厉害的模样吗?我对他的印象就只是脚程很快的学生。」 「这……唉,虽然我也这样想。」 「笔试也没留下什么好成绩,除了脚程快,他在体育层面上也完全没有引人注目的要点。倒不如说,看见他脚程快却不伴随其他好表现,甚至让人觉得他有可能是运动白痴。话虽如此,他更是没有那种能言善道的形象呢。」 这完全就如周围对我的理解,完全没有值得否定的要素。 「总之,这不可能。」 堀北果断且毫不犹豫地断言。 「意思就是他只是偶然被选上吗?总觉得无法接受耶。」 「你想想。假如绫小路同学是个厉害人物,他们会特地做出给那种人物送上保护点数的举止吗?把赞美票投给自己觉得棘手的对象,没有比这更愚蠢的事。如果要说有投票的例外,也就只有从一开始就可以预测应该会赢得赞美票的一之濑同学了吧?」 事实上一之濑就被投下总共九十八张的赞美票。这是因为「如果要把赞美票投给某个最后会令人意想不到的学生,倒不如把票叠在一人身上」的想法所导致的结果。 「确实绝对不会把保护点数交给棘手的对手呢──」 「不会不会。」 配合堀北的说明,惠以及佐仓,还有许多男生们都表示同意。 「虽然不知道山内同学为何被坂柳同学视为攻击目标,但假设她期望山内同学退学,就能理解这所有一连串的经过了。就如她所想,我们班级有可能是山内同学跟绫小路同学的一对一对决。既然这样,让多数赞美票集中在绫小路身上,就可以只把退学机率集中在山内同学身上。」 「总之……春树会退学是坂柳的战略吗?」 「没错。然后绫小路同学被选上──被利用也单纯是个偶然。他是既不起眼,也不会对A班造成危害的人物。他就是像这样锁定出来的结果吧?」 这个说明基本上充满对我有利的内容。 堀北的说明中,不存在能随意切割我的办法。 「盯上山内同学的理由、保护绫小路同学的理由,我能想像的就只有这些了。」 须藤跟池被这么一说,也只能接受了。 但须藤还是会忍不住反击吧。 「你不高兴我维护绫小路同学吗?」 堀北看着须藤这么问。 须藤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撇开了视线。 「我会维护绫小路同学,是因为我有自觉山内同学退学的最大原因不是他,而是我。」 在班上揭露山内的战略,把他逼到绝路的就是堀北自己。 「要说有对象该责怪的话,如果不是我,那就太奇怪了呢。」 「这……」 须藤不可能责备堀北。 他其实很清楚。清楚不需要的学生被舍弃无可奈何。 可是,不管我再有优势,这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全盘接受的事情。 要说为什么,因为实际上我就是得到了保护点数。 只有一个人在安全范围旁观着这场考试。 「这次的特别考试……我可以当指挥塔的人选吗?」 我算准时机这么开口。 虽然坂柳还没有联络,但若是这种情况,她应该百分之百会是指挥塔。 既然这样,如果我不也是指挥塔,以胜负来说就不会成立了吧。 「我在上次的班级投票给班上带来不信任感是事实。既然这样,我想藉由在这次考试成为牺牲者,消除这些疑虑。」 「绫小路……」 须藤有点惊讶地看着我。 「这不是很好吗?这样谁都不用退学,而且绫小路也不会受到怀疑!」 池心想可以没人退学就解决,因此对我当指挥塔表示赞同。 「不,等一下啦。哎呀,绫小路同学愿意接下来是很令人开心啦,但我可能会有点反对由他当指挥塔。」 对这件事插嘴的是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学生──筱原。 「如果拜托绫小路同学,确实输了也有保护点数,所以任何人都不会退学。可是,你们不觉得这就像是从一开始就放弃胜负地在参赛吗?该说这是为了输而做的准备吗?毕竟就像堀北同学说的那样,绫小路同学很普通。」 她看不见「由我做出一切指示」这种关系图获胜的前景。 「假如变得要跟A班或B班对决,坂柳同学跟一之濑同学不是就会出马吗?指挥塔好像也很重要,绫小路同学是不会有胜算的。你知道我们输掉的话,大概就会重回D班吗?」 面对筱原这种见解,部分学生也点头表示确实如此。 「我在想,最好还是姑且招募指挥塔的候选人会比较好。」 然而这个位置要背负退学风险,大概没有学生会轻易举起手。 如果是平常,平田说不定会成为大家的依靠,但这次行不通。 他现在根本不打算参与讨论,只是独自低着头。 这种状况下,如果要说有唯一不害怕退学并参选指挥塔的学生…… 大家都同时看了堀北。 不过,这次这种情况,恐怕── 「很抱歉,我也想避免背上退学的风险。如果绫小路同学愿意当人选,那我也会很感激呢。就像筱原同学说的,如果变成跟A班或B班的战斗,老实说现阶段也没有获胜的绝对保证。」 「不过啊──堀北同学明明到刚才都在袒护绫小路同学,现在却想让他当指挥塔呀?」 听着这些话的惠这样吐嘈。 「因为我觉得不遗余力地证明他跟山内同学退学无关,他说不定会愿意当指挥塔作为谢礼。」 堀北在某种意义上巧妙地堵住了我的退路。 就如我的预想,堀北似乎抱着把指挥塔的工作全部交给我的目的。 这家伙把我的实力看得比其他学生还要高。 她应该是判断比起找个半吊子的学生,在这里把指挥塔交给我才妥当吧。毕竟就算输掉,最坏的情况靠保护点数也总会有办法。 「还有其他人要当指挥塔的人选吗?」 假如要准许反驳,那也只有指挥塔的候选人才有资格反驳。 然而没有出现其他愿意背负退学风险的学生。 「虽然说是指挥塔,但我们还是可以事前做好缜密的商量。只要当天请他遵循那些指示与模式行动,不管谁是指挥塔应该都没太大的差别。」 「说得也是。」没有深入思考的学生表示接受。 「不管怎样马上就要上课了,校方也不会帮我们安排时间,我们还是排时间在某处集合会比较好呢。」 目前平田没有率先行动,似乎会由堀北扛下统筹班级的职责。 第十一卷 对战对象 当天午休,C班「几乎」所有学生都到了教室集合。 没有自备便当的学生们出去买了东西,但预计马上就会再次集合。 我身为采买组的一员也离开了教室一趟。 并移动到无人烟之处联络了两个地方。 第一个地方有预先用手机寄过邮件,所以很快就联络上了。 接着是另一处。 做完这件事情,买完东西之后,我就回到了教室。 有两个人没有回来。 一个是任何人都绑不住的男人──高圆寺六助。 另一人则是平田洋介。 变成是除去这两人,有三十七人集合的状态。 「平田同学似乎不出所料不会参加呢。」 「好像是吧。」 虽然听见旁人担心的声音,但时间正分秒地流逝。 决定项目的讨论次数,即使只是多一次都好。 「说什么洗心革面啊!结果那家伙还不是没有认真参加!」 我可以了解须藤会语气激动、想要生气的心情。 应该有学生期待高圆寺或许表面上会认真起来。 但现实没这么天真。 不对,也可以说人没那么轻易改变吗? 同学口齿不够伶俐,高圆寺应该就相对地可以一直游手好闲下去吧。 但我不认为那套手法会一直行得通。 班级投票那类考试迟到都会到来。 到了那时,要付出代价的就是高圆寺自己。 「不管他了,开始讨论吧。可恶!」 「光是焦躁都是自己吃亏。好啦,我把老师给的有关项目的指南手册先影印下来了,会发给所有人,我打算让大家在用餐时间中熟读,并在放学后举行具体的讨论。」 现在没有主持人,只能由堀北主导带领班级。 「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就算是一边吃饭也没关系,可以请大家随时找我提问吗?」 已经读完指南手册的堀北,似乎没有地方有疑问。 1 在这天课程平安无事结束的放学后。 茶柱告诉我们当上指挥塔的人要立刻到走廊,然后就先行离开了教室。 之后最先离开座位的人是平田。 「那个……关于项目的讨论──」 一名女生西村急忙试着搭话。 平田没把这些声音听进去,而是静静地离开了教室。 「平田同学……」 西村还有其他学生都清楚地见识到平田强烈的拒绝氛围。 要说有唯一的例外,那就是高圆寺了。他就像在说自己没注意到一连串的骚动般,一脸事不关己地看着手机。 「我……去一趟洗手间,马上回来!」 这么说并站起来的人是王美雨──被大家称做小美的学生。 虽然说是洗手间,但她恐怕是去追平田了吧。 「既然他派不上用场,还是只能由我来进行了呢。」 堀北率先准备前往讲台。 「抱歉,后续就交给你了。我还有指挥塔的事情要办。」 「嗯,是要在多用途教室决定对决班级吧?拿到选择权,就选择D班。」 「我知道,但可别抱着期待喔。」 我离开座位,然后出了C班。 负责指挥塔职责的我来到走廊。 「这次是你吗,绫小路?到底谁才是指挥塔?」 茶柱傻眼地叹气,望着应该是那两人消失而去的方向。 「指挥塔是我喔。」 「……哦?」 我跟茶柱会合,前往特别教学大楼。 「不过是决定对战班级,居然还要到特别教学大楼啊。」 「因为还要说明当天系统的使用方式。」 特别教学大楼人烟稀少,脚步声缠绕在耳边格外挥之不去。 「都难得拿到保护点数了,你还真辛苦呢,居然被推派成指挥塔。」 「我不是被推派,是自己参加候选。」 茶柱停下脚步。 「……你自己参加?」 「有什么奇怪的吗?」 「你不是讨厌引人注目吗?」 茶柱提出这种疑问。 「这也只有我是被动担任,或不是被动担任的差别。」 「原来如此,不论如何当时都不是可以拒绝的气氛吗?」 拥有保护点数的学生势必容易成为指挥塔。 如果拒绝的话,就会变成只有一个人在安全范围。 这就是要被人压着坠落悬崖,还是要自己跳下去的差别。 「不过,不论形式如何,既然当上指挥塔,就会产生重大的责任。假如你放水的话,就会让C班败北。」 因为四下无人,茶柱就做出强势的发言。 「这是在威胁我吗?」 我看过去之后,茶柱就轻轻地笑了。 「你要怎么想都没关系,不过我很期待喔,绫小路。因为这样就终于可以见识到你的实力了呢。」 以A班为目标的茶柱似乎对这部分寄予厚望。 「我不保证能赢。」 「是吗?很不巧,我无法想像你输掉的模样。」 后来,我跟茶柱之间就没有特别聊些什么了。 2 位在特别教学大楼的多用途教室──那里似乎会变成这次特别考试主要的教室。 「看来除了你之外的三个人都已经到了。」 教室的门被打了开来,映入眼帘的是负责各班的班导以及学生们。A班是坂柳,B班是一之濑,D班是金田。 就如大家预料的那样,全都是拥有保护点数的学生们。 然后我们对面摆了两台电脑,还有共通的大萤幕。 「现在各班的指挥塔都集合了,我想进行决定对战班级的程序,要请你们各抽一张签。抽到贴着红点纸张的学生会被赋予选择权。」 盒子放着签。 盒子递来我们这边。老师催促学生从A班开始抽签,坂柳却拒绝这么做。 「有句话是说──剩下来的东西有福气,我可以在最后抽没关系。请抽签,一之濑同学。」 「那么,我就不客气喽──」 抽签从一之濑开始。以B、C、D依序抽签。纸张并没有折起,款式是抽起来马上就会知道结果。D班的金田抽中了有红色记号的纸张。 换句话说,D班得到了选择对战对手的权利。 「似乎也不用确认最后一张了呢,真嶋老师。」 真嶋老师拿起剩下的最后一张签。当然,那里并没有红点。 「看来剩下来的东西并没有福气呢。」 「这也难说吧?毕竟不一定是我抽到才幸运。」 「这果然是因为A班不管对上哪一班都很游刃有余吗?」 「才没这种事。可以的话,我会希望避开你的班级呢,一之濑同学。」 坂柳以不知是客套话还是真心话的形式这么说。 「告诉我你要指名的班级吧。」 金田在真嶋老师的催促下轻轻点头。 早上到放学后的这段期间,D班应该也进行过讨论了吧。 讨论跟哪一班对决的胜率最高。 「那么我就恭敬不如从命。D班──希望与B班对决。」 金田告知了令人意外的宣战对象。 「那就B班没问题吧?」 「是的。」 真嶋老师反覆确认以后,就让对战班级决定了下来。 D班确定对上B班,所以A班与C班的对决也自然而然确定了下来。 「我还以为你一定会瞄准C班,结果却是B班啊。为什么呢?」 坂柳寻求理由,询问金田。 「为了从现在开始就以逆转为目标,我们必须夺取尽量前段一点的班级的点数。话虽如此,但我们现在还是会想避免跟A班战斗呢。」 判断对上A班还是会很辛苦,因此瞄准了B班。 「这样呀。就我的角度来说,可以避开B班这个强敌也算是帮了大忙。祝你们D班考试顺利。」 坂柳感谢金田似的行礼。可是,事情变成这样也是有些算计的。虽然金田会获得指名权当然是个偶然,但不管是谁来抽签都预定会变成这样。 我在放学前的期间预先联络了一之濑跟石崎。 表示希望他们把跟A班之间的对决让给我。 一之濑似乎很单纯地预定把A班当作对战对手,但因为要还我人情,才接受要让给我。石崎他们则似乎从一开始的方针就是指名B班,原本就不会跟他们有冲突。 这一切都是为了跟A班坂柳之间的对决。 唯一麻烦的就是我拿到选择权的情况。 因为我被堀北交代选择D班,到时候就会需要一点藉口。 抽中的机率是四分之一,我没那么担心。总之,这边的交谈已经都内定好了。坂柳大概也很清楚我有做了一定的前置安排。 各班的比赛对象就这样决定了下来。 「那么,我要说明为了特别考试当天而备的系统。我们会在这间多用途教室里使用两台这种电脑来进行。指挥塔要在这台电脑上,全部及时选出把谁配到什么项目。」 大萤幕左侧的电脑画面被大大地播了出来。 茶柱操作那台电脑,真嶋老师则继续说明。 「这是A班学生的一览表。操作滑鼠,拖曳你们要选择的学生的大头照,接着丢入项目框内。如果弄错或是想在中途变更,只要用滑鼠把它丢到框外就可以再次选择。或者,你们也可以使用指尖触碰画面的方式。」 「总觉得好像在打电动呢。」 「真的呢──」 一之濑与星之宫老师来了一段有点愉快的对话。 「各个项目选择学生都有时间限制,那就是现在正在倒数的数字。项目所需人数越多,就会有越多时间选择。你们可以想成每人大约是三十秒左右。」 总之,如果是十人的项目,就会有三百秒。 「假如时间内无法完全选完,不够的学生人数就会随机挑选,还请你们留意。反之,如果人数过多就会随机踢人。」 换句话说,不允许超时。 「考试开始后,考试的情况就会在大型萤幕上即时播出。」 萤幕上播出那种会在电视上播出的将棋对局画面。这是范例影像。 「关于指挥塔的干涉,将会在考试开始后以文字表示出来,可以随时在自己的萤幕上进行确认。」 萤幕暂时切换成电脑的画面。 上面显示「可以喊停,并由指挥塔重新下一手」。 这就是事前说明过的「指挥塔干涉」吧。 「你们可以确认内容,同时也可以点击让干涉发动。请你们记住。」 萤幕又切回了对局。 「指挥塔传出指令的方式不是以通话的形式,而是采用以机器自动念出讯息内容的机制。只要打出文字并按下确认键,就会传给出赛者的对讲机。」 意思就是说,接着那些讯息就会由机器自动念出并且传达吗?没有设定成通话形式,大概是为了防止不正当行为吧。这次例题上的干涉是「指挥塔可以重下一手」,但只要巧妙地组合对话,也可以传达两三手呢。 「如果指挥塔做出超脱干涉的行为,那个当下也会有被宣告犯规并输掉的情况。」 果然是这样吗?还是想成文章内容都会逐一受到第三者的确认会比较好。 「每个项目都只会有一个人配戴对讲机。即使是团体赛,可以接收指示的也只有一个人。要让谁戴上对讲机,也要由指挥塔指定。」 要做的事似乎比想像中还要多。 虽然这大概都要预先决定,但我还是必须不停地假想不测的事态。 「在遵守规则的前提下,指挥塔的每道指示都可以在任意的时间点插入。」 在自己的电脑上显示或切换画面都是随时自由,而扩大和缩放画面也可以。 像是观察项目中的学生们,或是准备下一个项目──指挥塔能做的事很多。 「以上就是指挥塔的职责以及操作方式。有什么疑问吗?」 真嶋老师看了大家,但大家看来都没有不懂的问题。 「那么,今天就在此结束。如果想要再度确认操作方式等等事情,只要是在考前一个星期,都允许你们在老师的陪同下于多用途教室进行。以上。」 于是,对我们指挥塔的说明就结束了,接着也被告知了解散。 3 我回到宿舍,传讯息告诉堀北对决班级的事情,然后就立刻开始思考指挥的职责。回想起来,我还是第一次像这样正面挑战学校的考试。 老实说,如果这是个人赛,我认为自己几乎不可能会输。 可是,这次考试是这种指挥全班的战斗方式。 我只能在班上拥有的能力范围内战斗。 即使是孙子之类的稀世军师,凭小孩子的军队对上独当一面的大人,就是连万分之一的胜算都没有。 会成为关键的是指挥塔才可以利用的「干涉」,但为了战斗,说到底都需要一项大前提。 那就是掌握C班目前的潜能。 谁喜欢跟讨厌什么人,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 不理解这些组合,胜利之路就不会开启。 然后,在这些资讯的收集能力、统筹能力的意义上,我的能力也是不足到在班上由下往上数会比较快的程度。我的状况是甚至对于筱原和小野寺喜欢的食物都一无所知。 既然这样,我应该先做什么才好呢? 这还用说吗?当然就是去找对班上很有了解的人物探听。 这是很简单,但无可避免的事情。 办得到这点的就是「惠」、「平田」还有「栉田」这三个人了吧。 我不想只从某人身上探听,而是想要听所有人说。 但现状下愿意协助的毫无疑问就只有惠。 平田处于无法振作的状态,栉田在班级投票上受到的伤害也很深。表面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但心里应该很气堀北。她是以多么怀疑的眼光在看待我,也是个未知数,但我最好看成她的戒心比起以前增强了许多。 暮色开始加深的六点前。 一名访客随着门铃声前来。 我毫不犹豫地开锁,然后把人迎接到房间里。 「……哈啰。」 访客……轻井泽维持着一身制服的装扮。 「你刚才都还留在学校吗?」 「因为我跟你不一样,有很多朋友呢。毕竟我今天也是主角。」 她的说法有点奇怪,并且往我这边看来。 「你是主角?为什么啊?」 我表现得一副不能理解,她就有点生气地别开视线。 「……不管怎样都无所谓吧?别说这个了,你居然会在这个时间叫我,真是难得耶,还说可以不用防备四周。假如被别人看见的话,你不是会很伤脑筋吗?」 她有点冷静不下来地环顾着我的房间。 「没关系。绕了这么多圈,那种必要性也开始变得稀薄了。」 「是不是因为A班的桥本同学?还有也被高年级生看见我们交流的关系?」 「大致上就是那样。」 「我跟你的关系开始一点一点地公开了呢……没问题吗?」 「完全没问题。」 我立刻答覆,惠似乎放下了心,她安心地吐了口气。 「既然这样,那也是没关系啦。」 确实有些行动也是我跟惠的联系不被人知道才办得到。 但状况开始一点一点地改变了。 再说,今后比起间谍般的活动,请她在台面上行动会比较好办事。 「可是啊……我们好歹也是同个班级的男女生哟。假如被看见我来这里,不就会传出我们两人独处的奇怪谣言吗?」 她是会在意这种事情的人啊? 「这次我负责指挥塔的职责。就算把你这个C班的核心叫出来,也称不上是有多么强烈的不自然。」 我为了让她放下心,姑且像这样先补上了场面话。 「嗯──唉,是没错啦。」 关于这点,惠的心里似乎还是有些疙瘩。 「是说,你怎么会接受什么指挥塔的职位啊?你不是有保护点数就会因此内疚的人吧?」 不愧是对我有一定的了解。 「先不谈内心想法,这也是因为有同学看待我的观感呢。再说山内才刚退学,班上变成疑神疑鬼的状态。先那么做才是最好的选择。」 「就是因为这样?」 「就是因为这样。」 「如果是我的话,我不管被说了什么都不会当指挥塔就是了。」 惠的情况是因为她建立了那种地位。就算她强势地表示保护点数属于自己,也不会受到任何人的苛责。这实在很厉害。 「先不说这些事情,告诉我班上的内部状况吧。」 「内部状况啊──该从什么地方说起呢?我也不是全部都了解喔。尤其是男生的状况,我一点也不熟悉。」 「那没什么问题。毕竟可以的话,日后我也想个别跟栉田和平田探听呢。」 这只是个展望。 是否真的会实现,现状下还是个未知数。 「如果可以从那两人那边问到的话,当然就可以理解班上一切了吧……」 惠郁闷地双手抱胸,开始说起话来: 「栉田同学就暂且不论,但现在的洋介同学应该没办法吧?精神上似乎相当虚弱。」 「你也很在意吗?」 「算是吧。不管是C班的任何人来看,应该都不乐见洋介同学的现状吧?」 C班没有平田在,确实是有百害而无一利。因为没有缓和剂作用的人物,班级会缺乏安定感。 「总之,就先从你开始讲起。」 「总觉得由我来讲会不好说明,你用提问的形式嘛。」 如果她期望那样,那就由我来问她每个女生的状况吧。 我按照学生名册的顺序,把C班所有女生的个人资料输到了脑中。 4 「──应该就是这种感觉。」 虽然是十分钟不到的时间,但可能需要的资讯,大致上都从惠身上问出来了。 「欸,不在什么地方做笔记也没关系吗?叫我再说一次,我也不会说喔。」 「没问题。」 「你全都记到脑中了吗?」 「大致上。」 「啊──是喔。厉害厉害。」我被她用看起来不像在称赞人的态度称赞了。 「话说回来,我们对战的对手是A班吧?再怎么说这次都会很辛苦吧?」 「要战斗的不是我,而是你们这些同学吧?就算指挥塔再怎么有办法介入,也不是都可以扭转战局的。倒不如说,你那边没问题吗?」 「我、我?我啊~……」 她好像打算自己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不要安排我上场喔。」 「那不是光靠我就可以决定的问题。视对手的战略而定,应该也有可能要出场两次左右。」 「不不不,我没办法。我既不擅长读书,也不擅长运动。」 她摇摇头,强调自己不想出赛。 「清隆的话,就算是坂柳同学也赢得了啦。」 她竖起了大拇指。她只是想减少自己的出场,还有不想扛责任而已吧。 不过,实际上惠也无法完全算出我的程度到哪里。 「任何人对你都不抱持期待,所以相对地很轻松吧?」 「算是吧。」 这种输掉也是理所当然的状况,要说轻松确实也很轻松。 「所以,你要说的难道只有这些?这就是必须直接见面谈的事情吗?」 「如果只有这样,电话上说不就好了。」她噘起嘴。 「有些事情也是直接见面说才会了解吧。」 这似乎不是惠期待的答覆,她的表情依然显得很僵硬。 「哦……总之,话题结束了吧?那么……我就回去喽。」 她应该是认为没办法在状况中看见变化了吧。 最低限度的交谈结束之后,惠这么说道。 「还有需要的话,我会联络你。」 「……是是是。」 她露出期待些什么,却又放弃似的表情。 但她好像打算贯彻意志到最后,所以没有主动说出口。 虽然就我来讲,她愿意说出口,我会比较容易行动…… 「等一下,我还有些话要说。」 那个为了在她进我房间时不被她看到,而收到抽屉里的东西。 我为了拿出那东西而站了起来。 「干嘛……有话要说就快点说啦。」 「今天是你的生日吧?」 「咦──原来你很清楚啊……?」 我从抽屉里拿出预先准备好的东西。这是我拜托学校的店家寄过来的东西,也请他们做了生日礼物包装。 「我只是稍微捉弄你一下。」 「不、不要夹杂奇怪的假动作啦,要是有礼物就快点给我嘛。虽然我从其他朋友那里收到了很多好东西,所以门槛有提升就是了呢。」 她这样说完之后,就脸背对着我,把手往我这边伸过来。 我看见她这种模样,就决定不立刻把礼物交给她。 「你很想要?」 「没、没没没有啊。」 「如果没有的话,那我也没必要硬送你了呢。」 「啥、啥!既然都决定要送人,那就给我送到最后!」 她说了这句让人搞不太懂的话。 「这也兼做是白色情人节的回礼呢。」 「出现了……这就是所谓的因为麻烦所以合在一起送吗?」 她傻眼地叹着气,然后从我这边收下礼物。 那是四角形的小盒子,而且很轻巧,所以惠露出了有点疑惑的表情。 「有放东西吗?」 「我可没有交出空盒的勇气。」 因为如果做出这种事,惠明显会生气。 「那我要在这里确认,可以吧?」 惠打算确认盒子的内容物,我就像是在接受警官的盘问。她仔细地将送礼用而包装上去的包装纸拆开,并取下出现的那个盒子的盖子。 从那里可以看见闪着金色光芒的金属片。 「这……这是什么啊!」 她这么表示惊讶,但不管谁来怎么看,这是什么东西都很显而易见。 「这是项炼。」 「这、这看了就知道啊!总觉得这礼物有够沉重!」 「沉重?」 「因、因为项炼之类的,根本不是送朋友等级的东西吧!」 就算你这么对我说…… 我不太懂惠在说什么,于是歪了歪头。 但惠何止没有回答,似乎还有话想说。 「而且、而且啊!这感觉又不适合我!爱心形状这类的!」 她是在说项炼核心部分附着的爱心形状吧? 看来我送的生日礼物不是什么好东西。 「爱心形状这类的!」 插图p077 她好像相当不喜欢这个部分,再次强调。 「哼、哼!」 她红着脸抗议,就算是我也会受到一点伤害。 不论对象是谁,礼物都是为了让人开心而送的东西。 「这不是很贵吗?」 「不便宜呢,两万左右吧。」 「两万……为什么要特地挑这么贵的项炼啊……?」 「你问为什么……」 惠的脸变得更红,同时往我看过来。 在这边似乎老实回答会比较好。 「老实说,我没有送过女生生日礼物。所以,我就想说总之先搜集情报,于是在网路上搜寻,结果就在大型网购网站『乐观市场』上,被推荐说排名第一的女性生日礼物就是这家店的项炼。上面写着也大受女高中生欢迎。」 我记得它被誉为不论是不是恋人,都最适合拿来当作回礼。 我判断要合送生日跟白色情人节,会需要一定的金额。 「唔哇……」 总觉得被她用反感的眼神看待了。 我说不定有点搞错了。 「你明明就很聪明,原来这种地方有点笨啊。倒不如说是不谙世事呢。说起来,就算说大受女高中生欢迎,但这种东西女生都会想要自己挑,毕竟也会有适合自己的款式和品味呢。不过,让人安慰的是这不是需要确认手指尺寸的戒指……明白说的话,我的评价在一百分之中大概会是十分左右。」 尽管准备了昂贵的礼物,结果似乎还是很凄惨。 她对我讲述了女高中生为何物。我确实有不少地方应该反省。 那是我出于好意挑选的东西,但如果被说是否真有考虑过对方的心情,也会留下疑问。 「假如我随便挑个点心礼盒呢?」 「应该会提升到十五分吧。」 比起将近两万圆的项炼,点心礼盒居然还比较好。 「既然都拆封了,就不能退货了吧。如果不需要的话,你就摆着然后回去吧。点心礼盒就可以的话,那我之后会再准备。」 我感叹着自己学得不够多,并且这么提议。 比起十分,就惠来说十五分也会比较开心吧。 虽然我这么想…… 「…………」 惠看了看项炼,然后又看了看我。 接着把那条感觉她会收回盒子的项炼戴在脖子上。 说要借个镜子,就在我房间的镜子前面确认起自己的颈部。 「嗯──心形就跟我想得一样有点孩子气呢,但我的底子很好,所以戴什么都适合──」 你这个高一生是在说些什么啊──我并非完全没这样想,可是惠是认真的。 她用自己的角度确认项炼看起来如何一阵子,然后满足地点了头。 我以为她只会试戴就还给我,但她把项炼细心地摆回去之后,就把盒子放入了自己的背包。 「唉,毕竟这也是你第一次送女孩子的礼物吧?我就姑且收下。」 「……若你不介意的话。」 就算被她退回,那也不是可以送给其他人的东西呢。 第十一卷 班级欠缺的东西 对决班级决定下来的隔天。 讨论似乎跟昨天一样,是安排在放学过后。这天的午休没有特别的限制。 决定跟平时一样,绫小路组集合吃午餐。 我立刻在教室的边缘与大家会合,然后开始移动。 「昨天讨论到哪里了啊?」 我决定直白地向朋友们询问昨天的事情。 因为指挥塔集合决定对战班级,包含说明之类的在内大约就是一个小时。等我回到班上的时候,已经是学生们都踏上归途之后了。 「你没收到堀北同学的联络吗?……或许也理所当然呢。」 爱里说得很含糊,但她不久之后还是说了出来: 「不是有个项目的指南手册吗?结果大家在了解规则上都非常吃力……」 「那根本算不上是讨论,完全是在浪费时间。」 启诚傻眼地叹气。 光靠午休期间填补,大家好像还是无法彻底理解。他们暂且只有掌握规则就结束讨论了吗?要说这很像C班,确实也是很像C班。 「再说,问题不只有班上。」 「这什么意思,小幸?」 「在学校用地里可以一次集中众多学生的场所很有限吧?」 「这个嘛,如果像在卡拉OK或购物中心的长椅,四十个人没办法呢。怎么了吗?」 「昨天的讨论结束之后,我是最早离开教室的人……当时有好几个A班学生呢。就站在C班旁边的走廊。」 「这又怎么了吗?」波琉加跟爱里一副不可思议地互看彼此。 明人好像也不懂,但过了不久就发现到了。 「……你的意思是间谍?」 「没错,这次的考试,我们在班上决定的资讯将会发挥功用,对吧?光是仔细聆听C班的讨论就可以弄到一定的情报。」 什么项目可能被选上,或是谁擅长什么事情。 先尽量获得更多材料,一定会比较有利。 这代表着战斗已经开始了。 「从这个观点来看,C班的起步已经慢了。」 「真可怕,原来坂柳同学已经行动啦。」 波琉加打冷颤似的搓自己的双臂。 「那我们呀,也从A班那里搜集情报会比较好吧?这就是所谓的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只要反过来还以颜色就好。」波琉加说。 不过,启诚没有轻易予以肯定。 「如果可以轻易做到,就不用辛苦了吧。」 「咦?」 「大概不只有我吧,堀北等人应该也很清楚,清楚做出那种事也没用。你觉得那个A班如今还会在教室集合将近四十人进行讨论吗?」 欠缺统筹的C班,不管做什么都要先从统整的地方起步。 不像A班那样,是站在坂柳等部分前段学生决定所有方针的立场。 谁要担任指挥塔,谁要思考项目,谁要搜集资讯。 对方在考试开始的瞬间就决定了职责。 就算他们在教室里安排像C班那样的讨论,为了阻止侦查,至少也会先派两三个人看守。 「不过啊,姑且刺探一下也好吧?他们也可能会大意。说不定其实就光明正大地集合在教室里讨论哟。」 「假如真是这样,我反而觉得可怕呢。我会怀疑在那里流出的情报可信度。」 如果听来的资讯是假的,也只会浪费时间。启诚的想法正中了要点。毕竟情报是要隐瞒的东西,没被隐瞒的情报应该要怀疑。 「可是打资讯战本身绝对必要。关键的是方法呢……」 「我们……赢得了吗?」 似乎已经陷入被包围般的感觉,爱里不安地这么透露想法。 「这个时间,看成是已经被超前一两步会比较好呢。」 什么事都还没决定下来的C班没有任何地方占优势。 「不过,想不到居然变得要跟A班战斗呢──」 「抱歉啊,因为我抽签输了。」 实际上就算我赢了也会选择A班,但我表面上还是先致歉。 「啊,没有,不是啦!抱歉抱歉!我一点也没有在责怪你!」 波琉加好像比想像中更严肃地理解了这句道歉,而表现得很慌张。 「叫他把中奖机率四分之一的签抽过来,再怎么说都很严苛呢,波琉加。」 明人也抛出这种话,令波琉加感到畏缩。 「就、就说我不是那种意思啦……」 她好像想改变情势,而稍作思考后── 「要是他们可以稍微放水就好了呢,毕竟对手是C班。小三你也这么认为吧?」 「手下留情啊……她看起来是那种人吗?那个坂柳。」 「……看起来完全不是。不只是击溃山内同学,她好像也会彻底欺负C班。」 波琉加厌烦地仰望天花板。 「但清隆还真是灾难连连呢,居然要在这种状况当指挥塔。」 启诚慰劳我似的拍拍我的肩膀。 「不过,有保护点数也是事实。除了由我当指挥塔之外,别无选择。虽然我并不想输,但老实说,任何人都没有退学的担忧,就是值得庆幸的地方了。」 我可以对朋友说的,就是这些了吧。 毕竟不论有什么理由,我都任性地导致大家要跟A班对决啊。 「对战对手是A班,假设输了,也不会是清隆的责任。」 「毕竟坂柳同学也会出来当指挥塔呢。」 外人的评价是一百人之中会有九十九人认为坂柳会赢。即使就这点来看,我就算输了,在班上的立场也不会改变。反之,就算我赢了,也只要把这次的胜利安排成是堀北的领导、缜密的战略发挥功用。 「不过……要赢应该很难吧?」 启诚双手抱胸,也放弃般地吐了口气。 然而,当中的明人却说出让人意想不到的发言: 「也不一定因为对手是A班就绝对赢不了吧?」 「是吗……?哎呀,虽然我也不是想要输……」 「虽然这并不是密技,但还是有办法从A班夺下胜利吧?」 明人这样说,并开始说明: 「这场考试宣布时,我也认为跟前段班战斗很乱来。可是,因为池的偶然发言,我可以找到一点点的胜算了。」 「池同学说过的话?是说,难道你是指猜拳?」 波琉加回想般地说完,明人就点头表示肯定。 「我一开始认为那是很蠢的项目,不过,如果那是运气要素在影响项目,不论对手是谁,都一定有五成上下的胜算。不管是抽鬼牌还是大富翁,当天提出五种运气会大幅左右结果的项目,我觉得应该也不错。」 波琉加听见明人的这番说明,眼睛就亮了起来。 「如果用这种战略战斗,不管是A班还是B班,不是都能势均力敌地战斗了吗!」 「是啊!我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点子!」 「不对……没这么天真。」 启诚跟高兴的三人相反,他冷静地听了这个战略。 「虽然没有试着好好计算还不确定,但这个战略获胜的可能性,大概不知道有没有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吧。」 「咦咦?只有这样吗?我当然不会说是精准的百分之五十啦,但大概也有百分之二十到百分之三十左右的可能会赢吧?我们被选到五个项目并且拿下四胜,很困难吗?」 「要变成波琉加说的那种发展会需要相当的运气。」 比赛的七个项目内有五个是C班的项目,而且还幸运地在自己的项目上拿下四胜以上的可能性。如果把各项目胜率以五成计算,并且把那些就机率推导出来…… 我在脑中计算那些机率。 七个项目内,我们自己的五个项目全被选上的机率是百分之八点三三。 比完五个项目,并以百分之五十的胜率拿到四胜以上的机率是百分之十八点七五。 克服这两点所推导出来的结论──就是百分之一点五六。 意思就是根本谈不上百分之五。只凭运气以胜利为目标应该很难说是个好方法。 话虽如此,这也是只看单纯的一面,并且靠运气拿下四胜以上的算式。 实际上,机率还会因为牵涉各种要因而有所变动,但这毫无疑问是不足以称作战略的东西。 既然如此,即使要背负一些风险,也应该把我们自己擅长的领域当作项目。 那种要指望五成运气的项目,少一点会比较好。 「不行吗?不,虽然我原本就觉得说不定会是这样。」 「我想得太天真了。」明人搔搔脸颊。我突然发现爱里担心地看着我这边。跟她对上眼神后,她就露出了更加担心的表情。 「清隆同学……那个,你没问题吗?指挥塔──」 随着赢过A班的难度变得明确,她似乎因此想到了那件事。 「对呀,小清,就算有保护点数,你明明不必勉强的。」 波琉加半是接续爱里的发言般地说着。 「波琉加说得没错,至少我们不认为你跟坂柳有关系。对吧?」 所有人都点头同意。被信任的感觉还真不错。 「当然也有同学在怀疑各种事情,但因为堀北同学的说明,现在几乎所有人都可以接受了吧──是说,我一开始还以为保护点数是个非常好的东西,但总觉得拥有之后,就会变成很棘手的东西呢──」 「我原本很羡慕可以拿到保护点数的人,但看见清隆同学,总觉得我也变成相同立场的话,果然会马上就用掉呢。」 不管是谁都在荒野中风吹日晒,却只有一个人在安全地带的事实。要以半吊子的心情维持这份安全并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启诚对懦弱的爱里双手抱胸,表示否定。 「我不管被周围的人说什么,都不会吐出保护点数就是了。」 「可是,即使这样会招惹同学的反感、嫉妒、怨恨?」 「大前提根本就是错的。我可不希望别人对我凭实力赢来的东西说三道四。倒不如说,为了保护自己,清隆就算是赌口气也应该维持点数。」 启诚愤慨地双手抱胸,彷佛是自己成为牺牲品。 到现在都保持沉默的明人看着我说: 「毕竟实际上要跟A班战斗也很严苛,清隆愿意接下,应该是件值得庆幸的事吧?换作其他学生,说不定就会变成二号退学者耶。还是说启诚你的话,就可以当指挥塔的人选?」 「这……唉,说得也是啦。」 不过,我也不是不了解启诚无法释怀的心情。让更有才能的学生当指挥塔,然后带来稳固的胜利──他应该是想强调这种心态吧。 「这次也附带着退学这种讨厌的选项,但要是没有这点的话,谁最适合当指挥塔呢?果然还是堀北同学吗?」 爱里偏头,一副想到好几个人的样子。 「唉──当然吧?或是平田同学和栉田同学之类的呢?就算是小幸或许也不错呢。」 成为指挥塔可能会留下安定结果的学生名字被列举了出来。 「平田啊……还真不知他怎么样耶。」 明人好像认为对上A班的话题只会让人忧郁,于是改变了话题: 「欸,启诚,D班跟B班的战斗,你怎么看?」 即使话题一样是特别考试,但他提到了另一方的对战队伍。 「赢的十之八九会是B班吧?毕竟合作能力不一样,综合能力也压倒性高呢。」 「是呀──指挥塔果然也不是龙园同学,而是金田同学呢。」 不必害怕龙园不在的D班──这种想法恐怕是正确的吧。 不过,石崎他们D班在很早的阶段就希望跟B班战斗。这件事意外地不容小觑。因为如果我的立场是要率领D班,那我会指名的对战对象就是B班。A班有以坂柳为首的葛城、桥本这些无法大意的对手,还有在这个年级里也拥有高学力的同学们。关于C班,他们应该不会认为跟我战斗很理想。当然,他们有方面也会期待我完全不抛头露面吧,但基本上D班的优势不是学力,而是身体能力。如果他们要以最大限度发挥那些能力,还是会希望先选择B班。不过,目前还不到可以胜利或占优势的程度,这只会是为了要提高不会输掉的可能性。 实际上D班能否获胜,大概要取决于接下来的选择以及运气。 现在还只是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好兆头。 「啊,你们看一下那边。」 波琉加一副轻声自言自语的模样,她的视线前方──是平田来到学生餐厅的身影。 他的脚步一看就知道沉重且摇晃,动作很类似丧尸或幽灵。 眼神中没有活力,跟平时开朗的平田落差很大。 「他……病得很严重呢……」 波琉加心想除此之外就没什么好说的,而这么小声地嘟哝。平田一直都是个比任何人都更替班上着想且行动的男人。自入学以来的一年间,班级可以不少掉任何人一路运作而来,平田的功绩无庸置疑很大。 「这次的特别考试,平田大概是派不上用场了。光要跟A班战斗就很吃力了,我们从最初的局面就背着很大的负面条件呢。」 启诚的发言也可以被当成是有点冷淡。 「我们──也没办法做些什么呢。」 除了我们之外的学生,都去跟平田多次接触。 虽然现阶段似乎不管是谁的话语都没有传达过去,完全不见他有所变化。 倒不如说,因为他们碰触了痛处,可以当作是很不必要地扩大了损害。 绫小路组没有人跟平田特别亲近。 我们得出了结论──这些成员们的声音当然不可能传达过去。 正因如此,我们对启诚事不关己般的话语也没有过度反应。 1 在终于开始正式讨论的放学后,唯一一个立刻离席的人是平田。 「平田同学!」 「平、平田同学!」 好几个女生同时呼唤平田,其中也有小美。 可是他没有停下脚步,一副「班上变得如何都已与我无关」的态度。 他只是为了不变成班上的累赘,才会打算来学校上课,接着再踏上归途。 应该只会重复这种循环吧。 「等一下,平田同学!」 「该等一下的是你们。」 小美她们打算追上去,却被堀北叮嘱。 「接下来是讨论时间,你们打算让人数继续减少吗?」 「可、可是……」 「现在任何人都拿他没辙。来,回座位吧。」 堀北抑制了她们想冲出去的想法,并且让大家就坐。 现在转换想法、固定班级的方针才是最优先的。 「话说回来,高圆寺,你留下来了啊?」 面对这个男人意外的参与,须藤夹杂惊讶地这么说。 「呵呵呵,我是这个班级的伙伴,当然会参加啊。」 他简直像理所当然地说着言不由衷的话。 「不过,我希望讨论这次就结束呢,我也很忙。」 「这是难以达成的商量呢。这次的特别考试无法一朝一夕就决定下来。就算决定好项目,为了让那些项目胜利的行动也必须长期持续下去。」 堀北站在讲台前,正面回绝高圆寺的希望。 高圆寺对堀北贼贼一笑,没有继续反驳。 他好像是抱着姑且听听这场讨论的态度。 「既然这样,我可能只会参加这次呢。」 高圆寺完全不动摇。不论班级的方针如何,他似乎都没有团结合作的想法。须藤沉默地站起,但接到堀北的视线就立刻重新坐下来。如果又在这里起纠纷,讨论就永远不可能往前。 「就我来说,我也只要安排得可以让你下次也参加就好了。」 高圆寺对告诫般讲述着的堀北露出笑容,然后双手抱胸,跷起二郎腿。 这是在示意请大家进行讨论。 「那个啊──堀北,有关参加的项目,我有简单的疑问,以及想问的事情。」 「什么事呢,池同学?」 举起手的池站了起来。 「说是合计要比七个项目,但这样不就没有我们的戏份了吗?」 「所谓的我们是指谁?这是什么意思?」 「呃──哎呀,简单来说,就是指没那么厉害的学生吗?我是在想啊,不特别擅长运动,而且也不擅长读书的学生,是不是应该不会有戏份。毕竟也不是七个项目全都会变成人数多的项目。假如只有选择少数菁英可以获胜的项目,应该就会有不少人什么事都不用做了吧?」 每个班级都有将近四十名学生在籍。 就算被选到一两个人数多的项目,比七个项目的人数就是二三十人。 总之他好像是想说──视组合而定,会有将近一半的人不用参加。 「这还不知道吧?如果变成二十人之类的项目呢?」 惠对池的意见插嘴说。 「你很笨耶──轻井泽。就算是足球,一个队伍也是十一个人组成的喔,还有什么项目会需要更多人数啊?我可是想不到半个耶。」 「这~……棒球之类的?」 「棒球是十个人吧?也比足球还要少。」 「棒球是九个人。」 堀北立刻锐利地指出。 「……唉,所以重点就是完全不需要我们嘛。」 「不,可是有啊。美式足球跟足球一样是十一人,橄榄球好像是十五人。」 须藤举出需要十人以上的项目。 「哎呀,可是啊──要比橄榄球吗?我连规则都不知道耶。」 这虽绝对不算小众运动,但对无缘接触的人来说,却是完全未知的领域。毕竟这也不是在体育课会上的运动呢。即使是A班学生也不例外吧。 我不太能想像要从现在开始练习橄榄球的那种发展。 就算当作项目申请也不知道会不会通过,而且不管对谁而言好处都很少。 「所以啊,我才觉得轮不到我们出场。」 「你想说什么呢?」 「那个……我在想这种集合,或是后续的练习之类的,我们是不是都不需要出席。」 「我知道你想要轻松的心情。如果要做自己完全不想做的事,确实毫无疑问地会给精神带来负担。再说,宝贵的休息和休假都会被削减呢。」 「我、我是不会说到那种地步啦……」 「可是,我判断所有人都有必要互相协助。」 「告诉我理由吧,如果是可以认同的内容,我就会全力辅助。」 须藤说道。 「因为需要多少人数要取决于对手的规则。例如说,我们被对手提议了排球。虽然通常排球是六对六的运动,但学生也有一定的权力决定规则。假如在限时三十分钟的比赛上安排每隔十分钟所有人都要轮替的规则呢?结果又会变得如何呢?」 「呃……因为六个人十分钟就会被轮替……」 光是这样就会有十八个人,几乎是一半学生都要参加。 而且,由于一次需要的人数为六人,这可说是不论哪个年级、不论哪个班级都无疑可以参加的规则。校方也很容易发出申请许可。 「假如这种项目不只一个呢?要是结果揭晓,也可能所有人都必须强制参加两三个项目。这点心理准备是必要的呢。」 这当然要取决于A班提出的项目以及规则。 在不让我们轻松的意义下,说不定还会混入佯攻之类的项目。 「现在大概也有人还没意会过来吧,这是比想像中还要复杂的特别考试。」 如果一个个地闯过项目,其中也会出现让人觉得很蠢的内容吧。 就算有池说过的猜拳,或是扑克牌那种类型的项目也不足为奇。 因为为了无论如何都要拿下四胜,没有装模作样的余地。 不论内容变得如何,都需要可以确实得胜的项目以及人选。 「今天我也不打算耽误各位太久的时间。」 倒不如说,就算绑住大家,也未必马上就会出现好点子。 「所以,今天就暂且让我为在场的所有人出个课题。明天放学以前,如果有『自己擅长的项目』以及『绝对不会输的项目』,我希望你们想出来了以后,过来告诉我。不论是个人赛或团体赛都没关系。」 在五个项目中,一定会想先放入的就是「一对一的项目」。不管对哪个班级来说,恐怕都会是有信心绝对不会被打败的项目吧。但反过来看的话,不慎被打败时的损害将会无可计量。拥有不输人的特技或才能的学生才是最理想的。 「不过,如果不是校方认可的内容就不行吧?我不太了解基准耶。」 过度小众的项目或规则会被校方拒绝。 不清楚这部分应该是多数学生都会有的问题。 「现在可以不用放在心上。因为是不是学校可以通过的项目,等到意见都齐全之后再思考就可以了。现在不管是什么项目,我都很欢迎。」 「总之,像是格斗游戏、卡拉OK之类的,那种的也可以吗?」 「嗯,不问类型。」 堀北再度确认这点,告诉同学不用担心。这应该是个很正确的做法。 先从问出自己擅长的东西开始是很重要的。 「如果没有任何一项擅长的事,那要怎么办呢?」 波琉加对堀北提问。 「没自信的人交出白卷也没关系。毕竟采用没有绝对自信的项目很有风险呢。」 虽然应该还是会希望大家尽量多提出项目,但也已经没有时间严格挑选了吗?现阶段堀北的判断没有错,因此我在旁看着情况似乎也没关系。 「这样好吗?这么早就结束讨论。」 「如果这么短的话,下次你也比较容易参加吧,高圆寺同学?」 「一次就是一次呢──我会参加的讨论次数。」 「……可是,如果不请你完成今天出的『课题』,那可就伤脑筋了呢,否则就很难说你有参与过讨论吧?」 「是要想出自己擅长的项目,对吧?」 他扶着下巴,保持着笑容。 「是啊,如果要说你参加过一次的话,唯独那些结果,我必须请你提出。」 如果办不到的话,就也要来参加第二次──堀北的目的是这样。 高圆寺优雅地站起,只跟堀北说了句话: 「我没什么事情是办不到的,因为我是Perfect human呢。」 「不管遇到怎样的对战对手,不论是怎样的项目,你都一定可以获胜──我可以这么相信你吧?」 这有一半是挑衅,但有些地方她应该也会忍不住寄予期待。 面对这种询问,高圆寺会回答什么呢? 「我要在我参加的项目上带来胜利──原来如此,我只要答应这点就可以了,对吧?」 「是啊,如果你可以办到这点,这场特别考试就可以随你高兴。你今后不需要参加讨论,我这边也不会跟你寻求什么意见。」 「喂、喂,铃音。」 须藤对这件不得了的事情感到慌张,但堀北还是继续说下去: 「但是你要记得,如果你不参加考试,或是在项目上输掉……到时我就会怀疑你一切的发言,同学对你的不信任感也会激增。」 这真是不错的点子,堀北。她的目的是打算藉由这么做,在当天完全活用高圆寺。高圆寺的学力、身体能力都是顶级品,可是唯一的不安因素就是性格。她的打算是──如果当天他会请假或是不认真考试的话,倒不如现在先忍着。高圆寺究竟会怎么回答呢?高圆寺离开教室的路走到一半,停下了脚步。 「我只会先说一件事。你最好别以为那种话就能绑住我。我是不会输给任何人的天才,这是事实,但决定要不要为了你使用那些才能的是我自己。」 总之,高圆寺的答案实质上也可以当作类似是NO。要怀疑他今后的发言,或是同学的不信任感会激增都无所谓。他只会按照自己想的去做。 高圆寺留下这句话,然后就迈步而出,离开了教室。 「……他靠普通手段是行不通的呢。」 「那家伙真的在瞧不起人耶……什么叫不会输给任何人的天才啊?如果对战对手是我的话,我就会在篮球上把他撂倒了。」 我非常了解须藤想要骂人的心情。 就算才华多么出众,都不可能是全能的。 实际上,如果高圆寺在篮球上跟须藤比赛,我也会涌出高圆寺赢不赢得了的疑问。 「如果他当天愿意做事,说不定还可以留下一定的结果。虽然不知道有带给他多少影响,但现在好像也只能观察情况了呢。对吧?」 「是没错啦……」 想像不到高圆寺输掉的画面确实也是事实。他说了那么多大话以及展现自信,光是心里会浮现「或许有可能」这般希望,坦白说就无法轻视他。这点须藤应该也心知肚明。 「可是啊,你觉得那家伙会认真比赛吗?」 「难说。」 就算他认真比赛可以赢,但不认真比赛的话就是赢不了。 2 隔天,来上学的堀北这么告知我: 「关于平田同学,我决定至少在这场考试中不要把他算成战力。」 平田沉默地拒绝了昨天放学后高圆寺也有参加的集合。 既然他表现出那种样子,堀北会做出这种决定也理所当然。 「这是很妥当的判断呢。如果要指望他的话,不安要素太多。」 就算可以强行让他参加,应该也只会有反效果。 「如果只有这场考试倒是还好,视情况而定,他今后也会一直持续下去呢。」 这份担心绝对不是夸大。 期待他的状态恢复应该是我们共同的认知,但现在还不清楚要用什么方法。 「如果你认为平田脱队是无可奈何的,不是也有请他退学的这条路吗?」 我这么提出之后,她虽然有点惊讶,但还是冷静地接受。 「这……是啊,或许也会变得必须考虑这种事。这次他没有自暴自弃地说想要当指挥塔,就是最起码的安慰了呢。」 平田在这次的特别考试上也是十分有可能当指挥塔的人选。 然后故意输掉,并且退学。这是很简单的。 可是,就算他本人对这间学校没有留恋,他也不会想要因此给别人带来困扰。 应该看成就是因为这样,他才刻意没有去当为了输而参加的人选。 现在安分度日,也是因为班上会因为退学而受到负面审查的关系吧。这些动作代表他即使退学,也要不给别人添麻烦地退学。 然而,这件事情也仅限「目前」。 「不过──他也不一定会持续当个好人呢。不知何时会变得自暴自弃……」 「对啊。」 只要平田变成堀北说的那样自暴自弃,不知道他会怎么行动。 也无法断言他绝对不可能在退学时顺便把班上逼到半毁。 「就是因为这样,现在我才不想让抱着炸弹的他有机会出场。然后,为了不引起那种状况,我想先把班级统筹起来。」 C班内部的冲突,就是最令平田生厌的事情。 为了避免这样,这次堀北从一开始就积极地参与。 「真辛苦啊。」 「当上指挥塔的你,接下来也会变得很辛苦喔。」 「全都交给你了。就算是指挥塔的干涉部分,如果是你,应该能提出很恰当的点子吧?」 我被她半眯着眼睛锐利地怒瞪。 「你这样赢得了坂柳同学吗?」 「不知道耶。」 「说不知道……我可是有打算要赢,可以请你更积极地参与吗?」 这种事不用她说,我也知道。 「你要由我积极地跟班级扯上关系,决定项目的成员要怎么做、决定指挥塔干涉的规则吗?试着想像那种模样吧。」 我这么说完,堀北的表情就僵硬了起来。 「……恐怖得无法想像。」 「对吧?」 我在班上只是阴影般的存在。即使当上指挥塔,这点也不会改变。 突然给出各种指示才不正常。 就让我采取把堀北统筹的战略当作基准,并且利用那点的形式吧。 说着说着,我就感受到教室的氛围突然改变。 因为平田来上学了。尽管许多学生都避免直视他,但对他还是很放不下心。 「早、早安,平田同学!」 小美去跟早上快要迟到才到校的平田搭话。这行为不畏惧场面的糟糕气氛,而且很有勇气。但她却被无视,没有受到理会。 平田就这样没有对任何人做出反应,静静地坐到位子上。 即使如此,小美还是没有垮下笑容。 「谁想像得到呢?现在的这种情况。」 「真的。」 小美的奋斗也是白费力气,平田持续过着他的孤独时光。 「不过,只有她不放弃跟平田同学搭话呢。虽然我不认为他们有那么多的交集……」 堀北也注意到小美对平田特别放不下心。 然后,似乎开始感到疑问,觉得她为什么可以一直做出这种事。 「难道不是因为她很温柔吗?」 「既然这样,如果她对其他学生没有表现得一样,这就不合理了呢。」 「确实。」 山内快被退学时,小美更设身处地替他着想也不奇怪。 既然如此,不断向平田搭话的理由,果然只有一个了吧。 「或许是因为恋爱吧。」 「剩下的可能性就是这个了吧……受不了,真是种无趣的情感。」 她傻眼地双手抱胸,无法理解似的左右摇头。 「把班上资源分给他的这件事,或许也该加以限制了呢……」 她抱着大家要在一定期间内先放着平田不管的想法。 「很困难吧?」 「没那回事。毕竟除了她,也已经没有人会积极地搭话了。」 面对持续奋不顾身的小美,平田依旧毅然决然地无视她。 确实也没那么多学生可以在这边进一步插手了吧。 「不管她的动机是什么,我都希望她设法忘记这件事呢。」 堀北在思考怎么做她才会放弃。 「如果只有一定程度的话,我倒也不打算抱怨。可是,现在明显地开始出现负面影响。」 「毕竟,大家都没有专心投入考试也是事实呢。」 再说,每当扯上平田,班上的气氛就会变得很险恶。 小美被平田狠狠地无视,却不气馁地再次靠近平田。 「那个啊,平田同学,今天中午──」 小美似乎打算邀请他吃午餐,而去这么搭话…… 「能不能不要再管我了?」 「唔。」 教室里传出平田这句有点严厉的话。 平田对来搭话小美明显表示拒绝。 「很烦人。」 语气本身很温柔,但声音里只有冰冷的情感。 「那、那个,我……只是,想要……一起……吃午餐……」 小美拼命地想要维持笑脸,但还是被情感击沉,渐渐地垮了下来。 「我不会吃的喔,绝对不会跟你吃。」 平田扔出了最强烈的NO。 不愿看见这种平田的女生们露骨地移开了视线。 「欸,等一下,洋介同学。这再怎么样都说得太过火了吧?」 惠在这里有了动作。不对,可能是因为她身处这个状况不得不行动。 我很轻易就想像到,惠被她的跟班拜托能不能做些什么的情景。如果平田能在这里罢手,惠既可以保全面子,班级也暂且可以恢复沉着。 然而── 「可以不要装熟叫我的名字吗?你跟我已经毫无瓜葛了吧?」 「是、是没错。那么,平田同学,你对小美说得太过火了。」 惠修正了名字,但还是果断地面对平田。 身为统筹女生的领袖,她准确地履行了职责。 「比起你平常的态度,我跟你之间也只有些微的差别喔。」 平田没停下反击。 「什么!……我、我是为了班上──!」 「可以请你安静吗?否则……你懂吧?」 平田强硬地堵住了惠打算继续说下去的话。 如果继续鸡婆,我就抖出一切──是这种语带威胁的发言。 至少从对平田出示弱点过的惠来看,她势必会这么理解。 「什么嘛,啊──烦死了,我不管了。」 既然变成这样,惠也无计可施。 她以不得已撤退的形式作罢。 「你打算在我旁边站到什么时候?」 轻而易举就把惠击沉的平田追击无法动弹、快哭出来的小美。小美被平田拒绝了一切,便微微低着头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平田应该也认为大概不会再被小美搭话了。 「班级整体的士气低迷得真严重呢……」 「虽然高圆寺似乎毫不在意。」 教室里很沉闷,但只有一个男人完全不放在心上。 即使处在平田、小美,还有惠之间的争吵中,他也心无旁骛地打理着自己的仪容。 「为什么我们班会聚集这么多问题儿童啊?」 我觉得你也算是其中之一──最后我还是先把这句话给吞了下去。 3 不管气氛再糟,时间都会平等地流逝。 只要课堂结束,当然就会迎接放学。 第二次的班级会议。正确来说,包含我没参加的一次在内,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吗? 考试开始已经是第三天,差不多会想要有些进展了吧。 平田今天也立刻独自离开了教室。 小美马上表现得很不知所措。 接着振奋自己似的站了起来。 可是,却没有往前踏出一步。 她的脑中大概是掠过了早上遭到平田拒绝的事情吧。 她将起身到一半的腿弯起,然后坐回椅子上。 「这样就好了──」 堀北这番残酷却温柔的话,轻声地传来我的耳边。现在最好不要跟平田牵扯上关系。堀北跟同学们都很清楚这样才安全。 嫉妒平田的男生们偶尔会对平田表示不满,但现在都没听见那些怨言了,是因为他们不是会鄙视堕落的男人的那种人吗?或者正因为他是平田,所以他们才不予置评吗? 「小美,今天讨论结束之后呀,要不要一起回去呢?」 栉田看来料到小美的这种精神状态,于是这么叫她。 「这种时候她就很可靠呢。」 「是啊。」 栉田无法放着伤脑筋的朋友不管。 栉田的方针是「既然救不了平田,至少也要救到小美」。 就算动机是在赚取观感分数,只要可以成为救赎,就是一桩好事。 小美轻轻点头,同意这件事。 「那么我也在此失陪了。」 高圆寺不出所料地无意参加,他接在平田之后离开了教室。 彷佛是在说堀北已经做出了担保,一副光明正大的样子。 结果讨论是以三十七人进行。 堀北目送高圆寺之后就离开座位,站到讲桌前。 斜眼瞥见一连串发展的茶柱也离开了教室。 「那么,大家都有思考自己擅长的事情了吗?」 「等一下,在讨论之前,我有事想要提醒。」 在讨论之前最先举起手的人是启诚。 「什么事呢,幸村同学?」 「我担心我们C班的讨论被偷听。」 就算教室紧闭,只要待在旁边的走廊上不走,就会听见声音。 「是啊,如果是这所学校,就连要正面做任何讨论都不被允许呢。」 「我们应该要制定对策吧?例如说,像是让几个人看守。老实说,我认为什么也不做就光明正大地讨论是个问题。」 「嗯,你说得对。」 堀北点头,表示已经了解。 「但我不觉得让人看守会是个对策。」 「……为什么?」 「你打算派人看手,警告别人不要靠近教室吗?走廊是所有学生都可以平等使用的公共空间──不对,更严格来说,就算是这个C班也不例外。我们没有权利拒绝别班学生。」 堀北说,假如妨碍他人通过,也有可能在这件事情上受到申诉。 「所以,光是看守都是在白费力气。」 「既然这样,你打算把这里讨论的内容全部让人听得一清二楚吗?谁擅长和不擅长什么,这种资讯白白送人只有百害而无一利。」 「关于这点,利用这个就可以解决。」 堀北拿出的东西──就是手机。 「创一个全班的聊天群组,进行这场特别考试专用的讨论。在口头上交换意见,同时也在这边讨论重要的事情。这么做的话,就算别班打算偷听,也不会产生问题。」 启诚听见这个主意也点头接受。 「原来如此……这样好像就没问题了呢。」 「那么,可以让我来联络所有人创群组吗?」 堀北不反对这么前来提议的栉田。 因为就算说她是唯一知道全班联络方式的学生也不为过呢。 「那个──」 小美在堀北跟启诚说话的途中站起。 「对不起,今天,我……那个,有点事情……」 「这是……因为要去追平田同学吗?」 小美对栉田的提问轻轻点头。 她移动本来应该很沉重的双腿,然后迈步而出,打算去追平田。 「等一下,现在做那种事也没意义。」 「这……是什么意思呢?」 小美以意想不到的强硬口吻反问堀北。 「他现在派不上用场,连你都会受影响的。」 「因为我、我不想丢下平田同学不管。」 「我不是在谈有没有丢下他不管,我只是在说现在要先让他静一静。」 「既然这样,你们什么时候才要帮助平田同学呢?」 「……这就要看他了。」 「不对。这种事情,不对,我觉得不对!」 小美说完就迈步而出,不听阻止地离开教室。 「真是的──现在就是必须放着他不管啊。」 当然没有任何人做出过去追小美的举止。 「我也要稍微离席了呢。各位别回去,在这里等着。」 堀北表示了要去追小美、把她带回来的意思,接着连她都离开了教室。 她应该是认为就算交给别人也不行。 「真是乱七八糟……都怪平田,害得我们连认真讨论都没办法。」 启诚会想这么骂人也是理所当然。 结果,我们到了第三天什么进展也没有。我离开了座位。 「喂,绫小路,连你也打算追人啊?铃音说过要我们等她吧?」 我被须藤这么劝诫。像这样一个一个离开,情况确实只会恶化。 「我知道。」 「你说你知道?喂!」 我出声叫住在走廊上刚起步的堀北。 「堀北。」 「……我应该指示过不要动才对。」 「你打算强行带回小美吧?你没必要行动,我去去就回。你的职责是统筹班级吧?」 「你也是指挥塔,这绝非与你无关。如果不分析班上的战力,就无法发挥指挥塔的力量。」 「这部分只要之后你帮我想就可以了吧?反正我什么也办不到。」 「不是这种问题……」 「那你可以解决平田的问题吗?」 「这……」 「不应该由认为放着他不管才是上策的人去追。」 平田崩坏要因之一是堀北,她不应该去接近他。 「既然这样……你觉得你可以解决吗?」 「这要取决于周遭的努力。」 「如果这样就会解决,那早该解决了,不然就奇怪了。」 不只是小美,许多学生都担心平田,找他说话。 然后因为堀北确定完全没有显现效果,才会开始怀疑小美的行动。 「总之,待会儿再说。我会跟丢小美和平田的。」 「要早点回来啊。」 她像个母亲一样送我离开。我迈步走出,就突然遇见了桥本。 这应该……不是单纯的偶然。他是抱着监视C班的目的才靠过来的吗? 刚才我跟堀北的对话也有被听见的可能性。 桥本的样子没有很惊讶,一副觉得很有意思地笑着,并且过来找我搭话。 「嗨,绫小路。」 话虽如此,我也没闲功夫慢慢聊天。 「抱歉啊,我现在有点赶。」 「如果你是在追同学,他们跑去那个方向喽。」 我轻轻点头答覆,就去追了小美。 平田这两天的行动全都一样。 为了放学后不见到任何人,他毫无疑问是一溜烟地就回自己宿舍房间了吧。 4 离开学校不久,我先发现了小美的身影。 也在她的前方看见要回宿舍的平田。 她在那个状况下鼓起勇气跑出去,却没办法叫住平田。 今天早上被拒绝的事,应该烙印在她的脑中挥之不去吧。 「你不去叫他吗?」 「……绫小路同学。」 小美发现了我。 我与小美并肩走路,凝视平田的背影。 「不由得有点却步……」 毕竟她早上搭话,才刚被拒绝呢。 「不然你为什么要追过来?其他家伙差不多都放弃了。」 「这……为什么呢?」 看来她并没有想得太深入。 小美思考自己不断追着平田的理由。 应该不单是因为喜欢平田这种理由吧。 小美烦恼了一会儿,好像稍微找到了答案,于是就说了出来: 「大家都说应该别去打扰现在的平田同学,可是……我认为这是错的。我觉得或许就是因为现在是他痛苦的时候、难受的时候,才必须帮助他……」 「所以我才会追过来。」她说。 「就算你会因此被讨厌,也没关系吗?」 只有一次倒还好,但要是重复不断的话,平田的对应也会渐渐变得严厉。 也不能断言不会变成被平田怒吼的那种情况。 「……不要。」 小美回想起平田的拒绝,便左右摇头。 「虽然不想要……可是,如果藉由我被讨厌,平田可以多少感受到自己不是独自一人的话,就算不是现在也没关系,他能觉得得到拯救的话……我就算被讨厌也没关系!」 逞强──这是为了心灵不受挫的逞强。 可是,她眼神中的坚强,唯有这点无疑是货真价实的。 「我错了吗,绫小路同学?」 「没有,你是对的。」 现在放着平田不管,绝对不会让情势好转。 假如做出这种事,那家伙就会被困在深沉的黑暗里无法自拔。 「既然这样,你要去跟他搭话吗?」 「好!」 小美再度跨出原本变得很沉重的脚步。 接着快步缩短与平田的距离。 我之后应该会惹堀北生气吧,但现在先这么做才是最好的。 要彻底「把平田逼到绝境」的话,那种温柔对他造成的打击最大。 然后,那家伙的心灵就会在近期崩坏,并且强行选择退学的路吧。 我回到教室附近后,桥本就边滑手机,边看着我。 「嗨。」 「有办法偷听到C班的情报吗?」 「不,很遗憾。如果关键部分在手机上谈的话,那我也束手无策。」 桥本耸耸肩,收起手机。 他似乎仔细聆听并且知道了我们要利用手机的战略。 「我是在等你回来。怎么样?追人的成果。」 「如你所见,我空手而回。」 我彰显了自己无法带回小美一事。 「班上不太能团结一致,你好像很辛苦呢。」 「辛苦的是要统筹这种班级的堀北。」 「就算这是因为你拥有保护点数,但你真的有必要当上指挥塔吗?」 桥本多话地来缠着我,目的是要尽量从我这里引出情报吗? 「对手是A班,我们班大概没有胜算。如果退学是必然,我认为除了给有余力的我来当,就别无选择了。」 「原来如此,的确是呢。」 桥本看来有点无法接受,但还是放弃地迈步而出。 「虽然我是来简单地侦查,但其实我们家的公主殿下原本就告诉我这样是白费力气,叫我别这么做。但我还是打算去弄一些可以弄到的资讯。不过,再怎么说你们好像也没那么笨。」 桥本轻拍我的肩膀就不知走去哪里。目送他的背影之后,我就回到已开始讨论项目决定的教室。我用眼神示意堀北无法带回小美一事,同时就坐。关于这点,我没有遭到堀北吐嘈。 手机上似乎大致讨论了擅长与不擅长的事情,目前的状态是半数以上的学生都已回答。 过程就如我所知的知识,以及在惠的补充下才得以理解的印象相同。须藤是篮球、小野寺是游泳、明人是弓道──首先是列出了这种各自擅长的运动,接着就是堀北跟启诚这种对学力有自信的学生,举出可以特别拿下高分的科目这种形式。不过,比较学力跟只着重在运动上是不一样的,如果没有相当的实力,要决定成项目的话,门槛就会很高。 「绫小路同学,走廊上有别班的学生吗?」 「刚才为止都有人在,发现我们使用手机开会,就回去了。」 「是吗?要说当然,这也是当然呢。」 从对话过程理解现在没有人侦查的须藤采取了动作。 「篮球,一定要加入篮球!」 须藤直接跟堀北谈判。 「我不怀疑你的实力。不管是以哪个班级为对手,你都不会输。对吧?」 「篮球有各种比赛方式。如果能选择一对一,那我一定会拿下一胜。」 篮球原本的规则是在球场上举行五比五。 不过,也存在着几个衍生的规则。须藤提议的一对一也是其中之一。只要规则订得确实,应该也可以被认可为项目吧。 「是啊,你身为篮球选手的实力无庸置疑。如果是一对一,我认为你应该毫无疑问可以带来一胜。」 「绝对会。」 「可是,这次的特别考试不会进行得这么简单。」 「为、为什么啊?」 「因为特别设订成一对一的项目只能选一个。」 决定项目的规则上有说「无法选择参加人数相同的项目」。 「假如一对一的项目不管有几项都会被准许,那就只要挑选有专长的学生就好了呢。我们班有擅长游泳的小野寺。如果是为了取胜的话,让她以一对一比赛游泳的形式也可以解决。」 这样就可以稳稳地拿下一胜。 当然也会有对手派出男生的风险,不过如果是小野寺的秒数,她也是很有得比的。 「如果要较量英文,平时王同学就常常拿下接近满分的成绩。就像这样,这个班上有不少学生都很有可能在一对一的专精比赛方式上夺胜。」 自认可以带来胜利的须藤,表情变得有点阴郁。 「我是篮球的新手,纯粹是出于兴趣才这么问──假如是正规篮球,也就是五对五比赛,你以外的四个人都是不擅长运动的女生。以那种队伍,不管怎样的对手你都可以赢吗?」 「老实说,如果对方是弱队,我有自信可以靠我一个人获胜……可是,假如混入打过篮球的对手……我就无法断言绝对可以赢。」 「真是个老实人呢。你没有在这里无谓地夸下海口说可以赢,坦白说我很尊敬你。」 「就是因为这样──」堀北做了开场。 「你也要好好思考。舍弃篮球项目的确很可惜,既然这样,你就挑出你认为以最小限度的战力就绝对可以获胜的五对五队员。以这件事为前提,如果我可以接受的话,我保证会把篮球作为一个项目提交给校方。」 「……我知道了。」 正面接受堀北发言的须藤点头同意。 接着他为了自己做情况模拟,而回到了座位上。 这就是难处。须藤运动神经很好。在篮球上利用他,无疑可以发挥最大限度的能力,但他也是个能以其他方式运用的学生。 他在这次的这种考试可以在许多场面上履行强力手牌的职责。 轻易地在一对一中用掉须藤会很可惜──事先有这种想法也很重要。 再说,我们应该直到最后都会想要冷静地弄清楚要不要把篮球纳入项目。就算看得见五对五获胜的可能性,可是对手也不笨。如果十个项目之中有篮球,就会推测出须藤将会出场。 他们应该也有可能集中五个可靠的人应对须藤,并且意外地获得胜利。相反的,他们也可能会唯独完全放弃这一战,去捡剩下的项目。 堀北他们接下来也没完没了地重复着这般话题。 我假装在手机上看聊天室,同时关闭了群组。 反正我是指挥塔,不会被问到擅长与不擅长的事情。 我只有形式上参与这场讨论,方针一样会是细节全部交给堀北。 堀北谈了大约一小时,从所有人那里搜集完了意见。接下来比起全体集合,堀北应该会切换成个别深入讨论的形式。 5 星期四,平日上学路上的早晨。 虽然说春天近了,但因为气温比往年低,今天似乎会是很冷的一天。 「早安──早安──真冷耶──」 身后传来了充满朝气的声音。 我不觉得是自己被搭话,所以无视了声音走着路。对方的声音变得很着急。 「等、等一下等一下~绫小路同学?」 看来被道早安的人就是我。 我回过头,在那里的是B班的班导──星之宫老师。 「等一下啦~」 她冰冷的手抓住了我的手。 女老师自然地抓住男学生的手,感觉这样不是很好。 「不好意思,因为我不觉得是自己被搭话。请问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说话吗?」 她就这样抓着我的手,装可爱地往上看我。 这很明显是那种知道自己可爱的人才会做出的举动。 可能是平常有在观察栉田的举手投足的关系,所以我才会开始了解那种事。 「虽然也不是这样……」 我有点强硬地抽回手臂,甩开了星之宫老师的手。 「啊哈──」她看见我的举动,不知为何浮现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欸欸,再怎么说,你都交到女朋友了吧?」 「不,完全没有。我也没有交得到的迹象。」 「咦──是吗?环境明明这么好,真浪费耶──」 「这么好」是指哪个部分呢? 「啊──你不懂呢──」 「这样不行喔。」星之宫老师在我耳边呢喃。 「我指的是这间学校的学生们处在非~常容易谈恋爱的环境。」 「为什么?」 我反问之后,星之宫老师就有点傻眼。 「你真的不知道?」 「是的,完全不知道。」 我表示肯定,星之宫老师就对着我的肩膀拍了两三下。 「总觉得兜了一圈,你可能开始在不同的路线上看起来很可爱呢!」 不,我完全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个人想说什么。 「我要事先声明……我是在感叹现在的状况哟。我之前就在想呢,我认为男女生活在同一间宿舍是个问题──」 「是吗?」 房间都是各自分开,所以让人感觉完全没问题。为了从可能会感觉到她的呼吸的距离逃开,我远离了她。于是,星之宫老师又往前缩短距离。 「这件事是从我朋友那里听来的。在某间企业就职的人们,传统上要在公司接受两个月的研修。房间是两人一组,然后当然是男女分开。」 「喔……」 每当我打算远离她,她下一次就会靠得更近,因此我决定放弃,并且听她说话。 「可是,如果两个人要使用同一个房间,很容易就会起纠纷。某个男孩子很讨厌纳豆,不用说闻到臭味,就连看见都不喜欢,所以他在一开始就告诉了合住的人,说『绝对不要在我面前吃纳豆』。不过,被这么说的男孩子最喜欢纳豆,他认为就算对方说讨厌纳豆,只要不强行喂他吃应该就没有问题,于是合住的第一天,他就在讨厌纳豆的男生面前吃了纳豆。结果讨厌纳豆的人气得冲出了宿舍。」 这个人到底想说什么?感觉这跟男女生活在同一栋宿舍的关系很微弱。 「你大概会觉得我是在说毫无关联的事情,但就是这点很重要。」 星之宫老师说完,就继续说下去: 「这件事被企业知道后呢,那一年合住制度就取消了,所以隔年开始都是给社会新鲜人单人房。好像正好是这间学校的宿舍呢。结果前年跟那年产生了巨大的变化,你觉得是什么?」 「男女问题就是在那时出现的吗?」 「没错。合住的时候,就算出现情侣也顶多是一对或两对。不过一变成单人房,就出现了多达七八对情侣哟。假如跟人合住的话呀,就算有了心上人并且去房间玩,也会有另一个电灯泡在场吧?因为也容易莫名其妙地传出谣言,大家都会互相提防,不会发展成恋情。可是──」 如果是单人房,男女就可以毫无顾忌,而且还可以私下密会。 「发展成恋爱的机率也会一口气上升。」 所以,她才会很惊讶我还没有女朋友吗? 「那么请教一下,实际上有很多学生交到男女朋友吗?」 「今年尤其不是这样呢──」 喂。既然这样,对我说三道四就不对了吧? 跟星之宫老师说这些好像也没用,所以我就先把话收到心里。 「难道是老师的理论有误?」 「这不可能!」 她很有把握,并予以否定。 「你不懂对学生来说,现在是多么好的环境。」 不知这个人是很积极进取还是怎么样。 「你有一天会后悔的,趁现在先好好谈场恋爱,应该会比较好吧?」 这个人是在对本应在课业上尽力的学生灌输些什么啊? 我很清楚有形形色色的老师,但她在某种意义上或许是最让人看不透的。 「那个,我可以提问吗?」 「咦?你是问我容许范围到年纪小几岁吗?抱歉,再怎么说高一生都有点……」 「那种话我根本就没说过。」 「我知道啦,刚才那可是笑点哟。」 那是笑点吗?我被她这股谜样的气势牵着鼻子走。 「什么什么?你问吧。」 她自己打断别人的话,结果又强行重回话题。 「虽然你推荐谈恋爱,可是如果是跟别班学生间的恋情,应该就会很辛苦吧。」 「为什么?」 「班级之间要互相竞争,所以这也会变成纠纷的根源。」 我说出当然可能会抵达的想法后,就看见了她双眼发亮。 「这不是也很好吗~!」 「……什么?」 「原本的话,我们都会为了自己的班级竭尽全力,对吧?不过,自己的男女朋友却在其他的竞争班级。就是因为这样,那里才会产生苦恼和纠结──就会产生戏剧性的事件。」 她对自己说出的话很感动,反覆点头同意。 「如果那种理所当然的关系复杂地互相牵扯,竞争就会加剧了吧?」 「这……唉,可能吧。」 实际上就是会变成那样吧。就算出现为了恋人而背叛的人也不足为奇。 掌握并管理一切,事实上是不可能的。 「你们在聊什么?」 「说曹操,曹操就……」 曹操?星之宫老师说出奇妙的发言。虽然她本人好像毫无自觉。 星之宫老师停止话题,并与我保持一段距离。 「我们只是在闲聊啦,小佐枝。你不用露出那么可怕的表情吧?」 「他是我们班的学生。」 「你好像很在意绫小路同学呢。哎呀,虽然我很快就会在特别考试上知道他到底有没有能力呢,毕竟他要跟传闻是年级里最优秀的坂柳对决。」 「既然这样,你也没必要在这边硬是前来纠缠吧?」 「啊,确实呢。真不愧是小佐枝。」 星之宫老师捉弄茶柱,然后笑了出来。她好像不是毫无意义地在纠缠我。星之宫老师离开后,茶柱不知为何斜眼看着我。 一副很在意我们聊了什么。 「您想知道我们聊了些什么吗?」 因为这里是上学路上,于是我注意自己的语气向她搭话。 茶柱什么也没说,似乎在等我继续说下去。 「我们聊的是合住的话题。」 「合住?……又在讲无聊的事情了。」 看来茶柱也知道跟合住有关的话题。 总之,刚才话题里的某企业可以想像指的就是这间学校。 然后,这里原本不是单人房,而是采取合住的形式。 如果我想取证的话,马上就能办到,但这件事对我来说无所谓。 第十一卷 陷阱、亲手做料理、请求 这天,发生了一点罕见的事件。 那是在进入午休,绫小路组为了吃午餐而开始移动时发生的事。 「欸,一之濑,去抗议一定比较好啦!」 我跟明人他们走着走着,就听见这种有点粗鲁的声音。声音的主人是一年B班的柴田。除此之外,B班的一之濑和神崎也与他同行。 「真难得耶,原来柴田同学也会像那样发火。」 「确实很教人意外耶。」 波琉加跟明人会惊讶也是当然。 「是喔。」 跟别班没有交流的爱里好像不太理解。 隶属足球社的柴田,虽然跟平田的类型有点不一样,但他是个开朗、充满朝气的人气王。 就我所知,他不是会那样粗暴说话的人。 「但那难道不会只是偶然吗?」 一之濑讲道理似的对生气的柴田说。 可是柴田似乎也有想法,他马上就否定了。 「那是不可能的,今天就三次了耶,他们绝对是来找碴的!」 神崎发现移动中的我们,就轻轻地催促了他。他露出尴尬的表情看着我们,并且故作平静,但已经太迟了。现场笼罩着有点尴尬的氛围与沉默。 「欸,你们接下来正要去吃午餐吗?」 一之濑像这样对我们搭话。 与其说是对特定的某人,倒不如说是对小组全体说。 跟B班领袖交集很少的伙伴不知如何回答,而不知所措。 我被站在隔壁的波琉加用手肘戳了肚子,所以就勉为其难地代表回答: 「……对。我们要去咖啡厅那边。跟这有什么关联吗?」 「是喔,真巧,我们也是哟。」 一之濑听见这些话,就开心地拍手。不过,我在这里察觉到一股奇妙的感觉。平常一之濑都会跟我对上眼神说话,可是她现在却没有看过来。 「可以的话啊,接下来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吃午餐?」 面对这种预料之外的邀约,大家都不知所措地面面相觑。 「一之濑,你打算做什么?」 神崎似乎没料到她会说出这种话,连忙询问。 「问我打算做什么……我们又不是要跟C班战斗,应该没问题吧?」 「是没错。」 神崎好像不太乐见邀约我们。 但如果是一之濑的决定,他也不可能拒绝。 另一方面,在我们也不知该怎么办、无法回答的时候…… 「这样也很浪费时间,走嘛。」 被她以笑容这样说,当然任何人都无法拒绝。 1 我们在咖啡厅一隅借了两张桌子用餐。 被安排在这种场面──B班与C班而且类型迥异的组合。 「抱歉啊,突然邀你们。今天我请客,请别客气。」 一之濑像这样道歉,同时这么说。 「这样好吗,一之濑?」 对于她说要请客,神崎表现得有点过度反应。 一之濑在前一场特别考试为了班级投票上不出现退学者,于是和D班做了交易。 那时,她应该是吐出了班上拥有的一切班级点数。 她应该是用某些办法筹出来的吧,但她的生活大概也没有余力了。 「反正我们原本也是很一般地打算吃饭,我们自己的份就自己出吧。」 我这么说完,我们这群人都同意般地点了头。 「毕竟是我强行邀约,你们可以不用在意……」 「没关系,那样我们才能吃得心安理得呢。」 为了能以对等关系吃饭──我提出这样的场面话,回避一之濑请客。 「所以……你为什么要邀我们呢?」 启诚很想问这件事,于是询问一之濑。 「因为各位似乎对刚才的柴田同学感到很惊讶呢。我觉得比起被贸然猜测传出风声,老实说出来应该也比较不会造成混乱。」 一之濑的这个判断,在某种意义上或许是个正确答案。假如她没有来找我们说话,我们大概就会暂时讨论起柴田的事情,心想为什么要那么生气。视情况而定,也会有告诉第三者、无意间传出去的可能性。 「这样好吗?告诉他们。」 「你认为有必要严加提防吗?」 「我们无法彻底否定C班之中有相关人士的可能性。」 「即使如此也没有影响吧?」 「而且我的确也只是在发牢骚呢。」 柴田这么说完,神崎就眼神锐利地看着他。 「干、干嘛啊,神崎。」 「没有……」 神崎真正的意思好像没有传达到柴田那边。 这应该是在吐嘈柴田轻易地说出「发牢骚」这个字眼吧,但因为其他学生都没有察觉到这点,所以不成问题。 「反正都被听到这种地步了,告诉他们会是最好的吧?」 「……是啊。」 柴田一句粗心的话变成了关键性发言,神崎也屈服了。 「简单来说,我们似乎受到了D班的一些严重骚扰呢。」 「骚扰?」 柴田深入说明: 「总觉得我跟中西还有别府都有类似的受害喔。该怎么说呢?不知该说是无谓地前来纠缠,还是被跟踪。别府被阿尔伯特不发一语地逼到墙边,他好像相当害怕呢。」 神崎似乎判断都说到这个份上,继续说大概也一样,于是也参加了话题。 「两个人我都姑且问过话了,大概不会有错。」 总之,就是特别考试开始后,D班里就有一部分学生被盯上。 「没有发展成打架吧?」 「目前是没有。」 他们只有到处缠着人,或把人逼得走投无路,现阶段好像没有实际上的损伤。 如果对方出手的话,当然也会演变成大问题。 「D班打算用他们的方式施压吧?感觉目的是到考试当天之前重复好几次这种骚扰,来让你们的行动和判断变得迟钝。」 「真希望他们饶了我们耶,因为光是D班就给人一种很可怕的印象。C班也曾经被卷进麻烦事,所以应该知道吧?」 柴田说的恐怕是须藤跟石崎还有小宫他们起纠纷时的事吧。 看着这番互动,静静听着内容的启诚插嘴说: 「虽然给别班建议也很奇怪,但那也没有那么不正常吧?D班的确有性格很差的形象,但就算有一定的强硬压力也不足为奇。实际上,我们也受到了A班近乎侦查的行动。」 「这样啊。」 启诚点头,说出A班学生来到教室附近偷听的事情。 「意思就是D班也很拼命,所以才会打算来捡可以捡到的情报吗──」 听完C班的话,柴田稍微表现出接受的态度。 话虽如此,受到的损害确实是B班比较严重。 「假如以正面进攻法战斗,这场考试无疑是我们班比较有利,那也理所当然吧。最好还是当作他们今后也可能会在不触犯校规的极限范围内前来动手。」 神崎这么分析。不过,我有点在意的是他们只接近一部分的学生。 是因为判断挑衅一之濑和神崎的风险很高吗……? 或是有某些其他目的呢? 「我无法想像这是金田同学的指示。会是石崎同学吗?」 「应该就是这样了吧。」 「我也知道你们很在意,但我们只要尽己所能就好了喔。只要团结度不被打乱地步调一致挑选项目,接着在正式考试上尽力战斗而已,不是吗?」 面对这么询问的一之濑,B班的男生们都表示同意。 「总之,一之濑同学你们不会对D班做些什么吗?就连侦察也是?」 「嗯,应该不会做吧。下星期他们提出的十个项目,我们打算因应所有的内容。」 意思就是说,他们只会靠自己班上的力量战斗。 他们应该不会被资讯迷惑,只会面对真相。这是个确实且可靠的手段。 「该怎么说呢?B班真的是个很纯洁的班级呢。」 启诚傻眼地说完,就进一步说下去: 「为了赢过上面的班级,通常都会无所不用其极吧?侦查或无言的威胁都有效果的话,那么做也是理所当然。不向对手做任何事,只彻底相信自己的力量,老实说我们学不来呢。」 C班表面上也没对A班做任何事,但在不少地方费了心思,以各种手段想着能否搜集情报。 「不知道耶──说不定只是我们没那么精明哟。」 一之濑这么说完,就稍微露出了笑容。 「不管怎样,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了。如果我们随便到处散布柴田的事情,光是这样就会彰显你们输给D班的作战。」 启诚弄清楚一之濑为什么邀请我们吃午餐。 要是被D班知道B班在近似于骚扰的招数上受损,就会助长情势吧。 那样的话,B班就会比起现在被迫做更多对应。既然这样,他们希望一直采取坚决的态度,诉说D班的作战有多么无意义。 「所以,我才希望你们尽量不要张扬。」 「到处说也没有好处。我们也不想与B班为敌呢。」 启诚同意后,波琉加跟明人、爱里也跟着毫不迟疑地点了头。 「各位,真的很谢谢你们。」 一之濑向C班的学生道谢。她在这情况中一度跟我对上眼神。 她在那时突然摸了一下头发。 淡淡的柑橘香味扑鼻而来,好像是顺着风飘过来的。 一之濑立刻移开视线,再度看向所有人。今天的一之濑果然有点奇怪。 不论如何,那也不是现在我该指出的事情。 2 吃完午餐,与一之濑一行人道别后,波琉加这么说: 「一之濑同学果然很可爱呢,最后的那张笑容简直就是犯规。你们不这么觉得吗?」 「我……并不会……」 「啊,小幸回想起来脸就红了。」 「我没有脸红。」 「不用勉强否认也没关系啦,连女生都觉得一之濑同学可爱,男生一定马上就会被攻陷呢。」 爱里好像也很同意,猛烈地点头。 「反正小三跟绫小路同学的看法也一样吧?」 我跟明人不想像启诚那样被当作目标,便露出苦笑敷衍过去。 「希望这不是我的错觉……但一之濑同学之前就有在擦香水吗?」 「啊,我也很在意这点。她有擦柑橘类的香水,对吧?」 「嗯,我或许对这件事情最感到惊讶。我在想,她是不是有某些心境上的变化呢。」 「欸,刚才这件事,你们三位怎么想?」 就算问男生这种事,我们也不可能会知道吧。 「她有擦什么香水吗?就算擦了,也只是今天有那种兴致吧?」 启诚随意回答,波琉加就既露骨又不愉快地叹息。 「男生还真是……都不会察觉些微的变化耶。对吧?」 「……比起那种事,不只是我们,他们的对决好像也很辛苦呢。」 明人不想被继续摆弄,于是转移了话题。 「D班也是,为了赢过上面的班级,应该也无法顾虑形象了吧。说不定,今后D班的骚扰会变得更严重。」 启诚也逃避话题似的参与明人的话题。他的料想大概是对的。 虽然现在是只有三人的程度,但受害者再多一点也不奇怪。 「因为龙园也不在,他们要是不做这点事,就不会有胜算了吧?」 「就算这样,就连做法都模仿龙园同学是想怎样啊。」 施压的做法确实是龙园可能执行的战略。 「但这没有意义吧?不至于摧毁得了B班的中心。今天聊完,我就这么想了──或许幸好我们的对战对手是A班,只有跟B班战斗这点,我看还是免了吧。」 「咦,小幸你怎么会这样想呢?」 「例如像是那些人的团结程度,还有不过度自信、认真应考的态度──这些大概是任何班级都赢不了的部分。他们无论是什么项目都会稳定地留下结果。我不觉得我们赢得了他们呢。」 B班会把一切都达成在基准之上。启诚好像是在害怕这点。 「可是啊──就算全都在基准之上,万一输掉就没意义了吧?」 就算打了七个项目全是八十分或九十分的一场仗,对手要是打出一百分的成果就会输掉。 「当天的七个项目,就连会被选到什么项目都不知道,他们还有办法一直赢下去吗?我们C班跟D班,说不定也有可以取胜的专精项目,但反过来也可能会惨败,落得凄惨的下场。」 「这样啊……说不定呢。」 爱里听了启诚的说明,便点了两三下头。 「欸欸,等一下。」 在刚走过走廊的转角时,波琉加抓住启诚的手臂,叫住了他。 「干嘛──」 她捂住他打算反问的那张嘴,并指着正面。 在前方的人是池跟筱原。他们正好走在我们的稍前方。 「欸、欸,筱原。」 「什么事?」 「那个……呃──」 「你说话很吞吞吐吐耶。有什么事?」 我们安静了下来。虽然前面的对话很小声,但还是传得过来。 「……星期日之类的……你、你有空吗?」 「星期日?目前是没什么安排啦……咦,有什么事吗?」 「该说是有什么事吗,那个,就是出去玩一下……之类的啦。我在想你愿不愿意去。」 虽然音量很小,但还是听见了两人的这番对话。波琉加跟爱里何止是互看对方,好像还很开心,启诚跟明人则都很傻眼──他们表现出了两极化的反应。 「星期天是白色情人节吧?难不成,筱原同学有送池同学巧克力?」 「可能是这样喔!」 筱原一开始对池的邀约一副无法理解的样子,但她好像开始一点一点地掌握了状况。 「没有啦,你看,我也算是收到了巧克力……想说是不是该回个礼。」 「那明明就是人情巧克力,你还真是中规中矩──是说,你啊,有钱吗?」 「我是有存一些啦……不、不愿意的话也没什么关系啦。」 「……我又没说我不愿意。」 「那、那么……」 「别、别误会喔,特别考试就快开始了,这也是最后可以喘口气的机会呢。你愿意请客的话,倒也不是件坏事。」 总觉得这让人想起今天早上共住的话题。 说不定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有各种小小种子开始发芽。 「要走了喔。」 「咦,等一下啦,现在正是精彩的地方。」 「不要介入别人的恋情啦。」 明人捉住波琉加的颈部,往反方向迈步而出。 「再听一下也没关系吧?总觉得很令人兴奋呢。」 「我不觉得。」 「你们这些漠不关心的男生就是这样……对吧,爱里?」 「嗯、嗯,我也有点兴奋……可是,他们被人看见应该会很难为情吧?」 「是没错啦,但这是错在被人撞见的那方啦。」 如果在这边遇上我们,我们也可能会阻碍到难得发芽的恋情呢。 3 目前仍持续着各自前来提出擅长的项目,并搜集那些内容当作情报的阶段。 放学后的集合日渐减少,但相对的C班专用的大规模群组则逐渐活跃了起来。尽管高圆寺和平田都还没有参加,但现在还是转移到了不分时段都能讨论的形式。 结果上来说,这种不求发言勇气的方式好像还比较适合C班,意见的交换也变得很热络──这只是从外界旁观得来的情报。 我把一切都交给堀北,目前是只要等待完成的状态。 战略、身为指挥塔的职责,之后再思考就可以。 但还是有留着几个不安因子。那就是高圆寺跟平田的存在。 尤其是现在的平田,这个部分大概无法靠堀北解决任何问题。 没参加群组的两个人,都没有对特别考试积极地采取行动。 就算前者的高圆寺一如往常,但没有平田在,还是很吃不消。 那个平田的生活就这样一夕之间改变,一直处在简直判若两人的状态。 虽然这种表达方式不太好,但他的状态就像是个脓包。即使是个重要人物,却任何人都无法碰触,我们处在只能祈祷那个脓包消退的情况。就是因为他原本是个可以当作王牌般的存在、当作任何项目都能参加的手牌使用,这才非常可惜。 然后,现在还有其他的不安因子。 「……平田同学!」 小美追上打算踏上归途的平田,向他搭话。 这片光景已经是第几次了呢? 小美在大家一个又一个放弃的情况下不气馁地找平田说话。 这是恋爱搞的鬼吗?不对……就算是恋爱,也留有疑问。 纠缠不休可能会遭到讨厌,她一定有这种担忧才对。 即使如此还是反覆找平田说话,是为什么呢? 「总觉得平田同学真的让人看不下去呢……」 女生们留在教室里,惠在那群人之中说出这种话。 「嗯。轻井泽同学,你放着他不管好吗?」 「我觉得就算我说也没用了,说不定他正在恨我。」 上次惠去搭话时,平田表现出的强烈拒绝仍记忆犹新。 「也是呢。平田同学被轻井泽同学甩掉,而且连山内同学也消失了……」 我斜眼旁观女生们的对话,接着离开了教室。 话虽如此,我今天的目的不是平田,而是为了解决另一个不安因子而进行调查。 小美离开教室后接着出去的另一名学生──我有事找她。 「欸,可以打扰一下吗?」 我呼唤那名少女后,她隔了一会儿就回过头来。 「怎么啦,绫小路同学?」 我跟在这场特别考试的期间没有特别发言的栉田搭话。 她没有帮助同学,也没有妨碍同学。 而是静静地作为班上的零件之一过日子。 如果是平常的栉田,就会站在副领袖般的位子支持班级。 然而,这次却完全看不见这些行为。理由恐怕有两个。 一个是自己的立场在上次的班级投票上有了动摇。 虽然说是遭到山内利用,但支持我退学的事实也公诸于世了。 多数学生都判断她有同情的余地,可是这对栉田来说都是细枝末节的问题。 这是个她装好人的自尊心沾上污点的事件。 插图p149 另一个就是堀北正在负责领袖的职责。 对栉田来说,可以当作这边才是真正的理由吧。 栉田打从一开始就很讨厌知道她过去的事件的堀北。 再加上,她在班级投票上受到堀北的强烈斥责。 不论有什么理由,她打算弄出不当退学者的行为都受到了谴责。 她的自尊应该受到了致命性的伤害。 「这次你不会去辅助堀北呢。」 我明知这点,却还是故意扔出这些话。 因为我想先掌握栉田在这场特别考试上打算怎么行动。 她平常的那张笑咪咪的假面具,我就算是从远处看,也看不出她的真心。 没看见沉睡在面具之下的真正面貌就不会知道。 「边走边说吧?」 「好啊。」 不想贸然被听见对话内容的栉田这么催促我,便迈步而出。 「你今天接下来有安排吗?」 「嗯,我安排要跟B班的女生们一起玩。在这种辛苦的时期出游,你觉得会是件坏事吗?」 「不会,喘口气是必要的。我想这点整个年级都了解。」 二十四小时都只想着考试是件很蠢的事情。 该绷紧时绷紧,该放松时放松。 「你不是知道吗?──我什么都不做的理由。我认为你退学也没关系,于是支持了山内同学。那件事情都被抖出来了,你觉得我还能露出什么表情做出引领班级的举止?」 栉田刻意没有提及最有可能的理由──就是堀北的那件事。 「总觉得你一脸无法接受呢──」 「算是吧。」 「我先说在前头,我不是因为堀北同学主导,所以才不想帮忙哟。」 「真的吗?」 「真的真的。」 她「嗯嗯」地点了两三下头,不过这是在说谎。 「啊,你在怀疑我。」 我当然怀疑。我不露出那种表情,栉田也一定会这么想。 所以她才会断定我会怀疑她。 「你是怎么看待现在的我?要老实说哟。」 「我想想……」 她外表看起来的模样,就是个露出可爱笑容的同学。 可是── 我试着想像栉田的面具之下──藏在那里的本性。 『那个臭女人,我一定要杀了她!居然在全班面前让我出糗,我绝对不会饶了她!我要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绝对要杀了她!』 插图p153 她冒出青筋,对堀北破口大骂。 连续吐出不堪入耳的话语。 「…………」 我无法出声形容自己这么想像出来的模样。 「你刚才在想非常失礼的事情吗?」 「不……完全没有。」 因为想像得太超过,我也有点语塞。 我决定从脑中消除那些想像,并提出正题。 「如果你没办法协助的话,我打算以最大限度体谅你的那些苦衷。」 「相对地你想要班上的情报……是吗?」 栉田很清楚这场特别考试代表着什么。 「答对了。」 「如果是现在的你,你在班上不是也有可以仰赖的人吗?」 栉田挂着不变的笑容,不立刻答应帮忙。 即使我们之间有缔结契约的关系,栉田还是再度燃起戒心。 我应该迎接了她认为我是敌是友的最后转折点。 「所有人都不及你的能力。」 「你能这么说,我是很开心啦,但我也有各种苦衷呢。」 「各种?」 「你真坏心眼耶,绫小路同学。」 自己的立场退到比过去还后面的位置,对栉田来说是很大的扣分。 栉田桔梗耗时一年构筑的形象歪斜了。 虽然同学的支持无庸置疑依然很高,但还是会有些话无法清楚说出来吧。这是典型的「要博得信任很困难,失去却只要一瞬间」的状况。 「那让我反过来问你。你怎样才愿意协助我?」 「这次只能请你放弃了吧。直到我变得可以做自己、放心地在班上生活为止,我都想安分地待着。这样子你会不接受吗?」 总之,她不会帮忙,但也不会妨碍班上。 不过,这也代表着换作是项目的话,她将会拿出最低限度的成果。 「我可以理解成这不只是对我,对堀北也一样吗?」 「是啊,你也可以这么理解哟。因为最近我理解到这间学校对我来说,是个比想像中还要舒适的地方。」 她还是愿意暂时戴着虚伪的面具,继续演戏。 提供对我来说的好材料,应该也是栉田的手腕吧。 无法在这边得到栉田帮助的损害很大,但先老实接受好像比较好。 「我知道了。说了强人所难的话,还真是抱歉。」 「不会。你能来拜托我,老实说我很开心哟。」 我来到校舍出入口之后,就决定和栉田道别。 栉田完全没有停下脚步,往榉木购物中心的方向走去。 4 周末结束,眨眼间就迎接了星期日──三月十四日的白色情人节。 老实说,我很感谢这天是星期日。 我的桌上准备了好几份回礼。 如果这天是平日,我就会很辛苦,不知该在什么时机送出了吧。 像是要在早上上课前送,还是放学后送。 送礼顺序,或者若是别班的话该怎么办?──要思考的事情堆积如山。 最重要的是,被周围看见那种模样,就形象来讲再怎么样都不太好。 我知道不去在意周围目光回礼会是最好的,但我实在做不到。 不过如果是休假的话,只要简单地投入信箱里就可以。 我为了避免碰到别人,一大早就离开房间,走向宿舍的信箱。 「呃──……」 我把回礼各自投入送我情人节巧克力的学生的信箱里。 放完所有巧克力了,好啦,那就回房间吧──我才这么想,就碰到了一之濑。 一之濑的反应就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早、早安,绫小路同学。」 「啊……嗯,早安。」 现在明明还是七点以前,真是碰上了稀奇的巧遇。 可是今天一之濑也没打算跟我对上眼神。 「我醒来之后去散了步,刚回来。」 一之濑看着我这边似的盯着有点偏离的位置,同时这么说。 她应该是正要检查信箱再回房间吧。 「啊──呃,请。」 我为了让她能看信箱而让路。一之濑向我点头致意,确认信箱里……然后当然会出现我放入的回礼。 「我想你看见的话就会知道了,那个……这算是回礼。」 从信箱里拿出盒子的一之濑,稍微僵住般地定住不动。 「明明就不需要,那个,送什么回礼……」 一之濑想起自己要说什么似的回答。 「不,这样也不行。」 「……谢、谢谢。那个,抱歉啊,我不习惯这种事情,所以总觉得很紧张。」 这点我的想法也是一样。现在是我不想见到任何人的时间点,所以很不知所措。 气氛有点尴尬,我还是换个话题吧。 「……话说回来,你星期四说的那件柴田的事,后来怎么样了?」 「啊,呃,那个,你很在意啊?」 「有点呢。」 一之濑似乎也因为话题改变而变得比较好聊,她恢复了平时的感觉。 「我后来立刻去找了所有人问话,但就只有柴田同学报告的那三个人。不过──」 「不过?」 「感觉到了星期五,受害者就一口气增加,另外还有三个男生、三个女生。昨天收到了同样被到处尾随,或是被搭话的报告。」 总之,这样就是合计九个人受害。可是考试公布之后的三天只有锁定三个人,到了星期五就一口气增加了六个人吗? 「知道跟踪的学生是谁吗?」 一之濑点头,然后说出学生的名字。 「就所知的范围有石崎同学、小宫同学、山田同学、近藤同学、伊吹同学、木下同学。」 合计六人吗? 都是些做过一定程度肮脏事的学生。 既然身分都清楚到这种地步,他们似乎并不是偷偷进行。 「这六个人可能是打算逮到某人,就尾随那个人吧?」 D班大部分的人都是普通学生,她会这么想应该也很自然。 「周末结束后,我打算再次详细地询问。」 「如果受害就如同想像中的扩大,你打算怎么办?」 不久之后也可能会波及到一之濑或神崎。 「嗯──什么也没办法做呢,毕竟也不是被施暴……我请大家忍耐到实质伤害出现为止,而大家也都同意了。我是打算不怠于关怀同学的心灵状态。」 她应该会先做好万一出现某些实际伤害时立刻行动的准备吧。 「这样啊。」 D班做出奇妙的动作。 他们是真的打算盯上B班所有的学生吗? 假如执行的成员只有六人,这并不会构成太强烈的压力。 就算重复做出这种事,也顶多只会在「D班来骚扰人了」的程度打住。 纯粹是思考作战的石崎没想到这一步吗? 还是说,只要可以带来一些精神上的打击,这就够了呢? 「我有什么对应不对的吗?」 我在想些什么的这点似乎传达了过去,一之濑有点不安地抬头看我。 「没有……现在这样就好了吧?实际上,就算跟学校申诉也不能对D班施行什么罚则。如果直接去表示不满,才会正中他们的下怀。」 「嗯,是啊。」 不过,我应该必须先确认D班的目的是否跟我现在想像的内容一致。话虽如此,一之濑好像无意行动,所以这也是多此一举。 她要专守防卫的话,我这边主动发言根本就是搞错状况。 「十个项目都决定好了吗?」 「嗯,我们在很早的阶段就理解彼此的强项、弱项,接下来就是参杂D班可能不擅长的项目,然后在昨天就让项目做了最后的确定。绫小路同学你们呢?」 「我这次什么也没碰,十个项目的内容全都交给堀北了。」 「可是,指挥塔的干涉方式又怎么样呢?」 「包含那些在内也都交给了她。」 一之濑似乎原本不认为身为指挥塔的我会随意行事,所以很吃惊。 「意思是你很信任堀北同学吗?还是说……如果是你的话,不论是什么项目和规则都能恰当应对呢?」 「百分之百是前者。我跟你不一样,要好的同学很少,所以老实说不太了解状况。即使当上指挥塔,我也是为了防止退学者的牺牲品。」 「但是,那么你为什么希望跟A班对战呢?」 「这也是堀北的想法。那家伙说不定是看到了什么胜算。」 「这样啊。」一之濑没有继续追问。 话题也结束了,所以我们两个就去等电梯。 「啊──……大意了……」 站在我隔壁的一之濑想起什么似的用食指轻轻绕着头发。 「大意?」 「没、没有,没什么事,别放在心上。」 我们搭入的电梯马上就抵达了我房间所在的四楼。 「那么,回头见。」 我出了电梯,然后回过头之后,有一瞬间跟放下警惕的一之濑对上眼神。 「哇啊啊啊!回、回头见!」 她突然慌张起来,并且连按关门钮。因为电梯门被关上,马上就看不见她的身影。最后道别方式变得很微妙,但总之这样就熬过白色情人节的辛苦事件了,我就当作这样没有问题吧。 「这么说来,她今天没有柑橘的香味呢。」 现在是假日的早晨,她也不可能会特地擦香水出门吧。 5 星期一早上。今天是对战对手的十个项目发表的日子。 A班究竟会提出什么项目与规则,以及指挥塔的干涉呢? 我在上学的路途中偶遇堀北的哥哥和橘。 看起来不是在等我的样子。真的只是刚好撞上。 橘没特别说什么,而是静静地往后退一步。 她是考虑到不要打扰我们两人可能就要开始的对话吗? 关于这部分,真不愧是一直待都在学生会扶持堀北哥哥的橘,她的应对迅速且细心周到。 「特别考试顺利吗?」 毕竟是堀北的哥哥。我不深入说明,他应该也掌握到我这边的状况了吧。 「这才是我该说的。你才是呢,有办法在A班毕业吗?」 「天晓得,这大概要取决于下星期的结果吧。」 即使没问题、即使不安,我也确实无法从那张表情中领会出来。 「我这边有你妹妹能够奋战。你这个哥哥的效果似乎比想像中还有用呢。」 「这样啊。」 堀北简直像是碰到了魔法药水,现在非常朝气蓬勃。 平田不在时,她率先去把班级统筹起来。 针对所有十个项目,她现在应该也是每天都一直研究着为了取胜的战略。 「通常这个时期的三年级生早就放假了吧?」 「是啊,关于这点,我入学后得知也很惊讶。如果是大部分的高中,这时期都已进入休假了。但有关升学或就业当然也很顺利地在进行。就在你们不知道的地方扎实地进行着。」 在举行特别考试的空档似乎有各种辛苦的事撞在一起。 「不过,还没确定哪一班会以A班毕业,就在谈升学或就业了吗?」 「你迟早都会知道的。」 堀北哥哥只说了这些,不打算深入回答。 也就是说,有些事情不能对剩下的在校生说吗? 要知道身处在A班会不会发挥价值,就要等到升上三年级之后。 「如果还有什么没问完的,你都可以问我。我就在可以回答的范围内回答你吧。」 「你可以告诉我的范围好像很窄耶。」 我讽刺地说完,堀北哥哥就真的非常轻微地扬起嘴角笑了。 「说不定呢,你就把这想成是前学生会长拥有的束缚吧。」 意思应该就是攸关全校的问题不能贸然说出。 「好吧,毕竟机会难得。我对你一直有个疑问。」 我决定在这个不经意的巧遇中试着向堀北哥哥提问。 「这是有关堀北……你妹的事情。我认为那家伙是很优秀的人。学力和体能都绝对不算低。如果被问到是不是第一名,或许不是,但她从入学时就拥有足以排在第二、第三名的实力。说不定不及担任学生会长的你,不过我无法想像她的程度到你会想要痛骂并赶出去。」 接着,我感受到的最强烈的突兀感── 「说起来你跟妹妹相差两岁,总之,你没看见她两年的成长。在这间学校的系统上,乍看之下不会知道你妹妹有多少成长吧?」 因为他根本就见不到国二与国三的堀北。 就算知道妹妹入学时的成绩,应该也不至于心生不满。 当时,我在宿舍外面看见堀北哥哥对妹妹的那种态度有失冷静。 「原来是这样,如果是看见当时情况的你,会感到不可思议确实也理所当然。」 我确实回想起第一次接触堀北哥哥时的事情。 「我对铃音失望的不在于表面上的成绩,而是心灵的成长。」 「心灵的成长?」 「现在的铃音跟以前的铃音很不一样。她原本是个更会露出笑容的孩子。」 那家伙经常露出笑容? ……不行,老实说我完全想像不到。 「总之,是她是受你的影响,才扮演冷酷的角色吗?」 「因为她打算完全模仿我呢。这个坏习惯从铃音升上国小高年级开始隐约可见,但现在想起来,都是我放着不管的失误。我长年试图藉着对她冷淡来改善,结果却是完全相反的反效果。」 他说──结果堀北就不断追逐哥哥的影子,最后变成现在这种性格。 「意思就是说,看似完美无缺的你,也在跟妹妹建立沟通上失败了吗?」 「根本就没有什么完美的人,不是吗?」 「是啊。」 我刻意不否定这点。 「主要就是你跟她在学校再次相见,并跟那家伙聊过才知道的吗?」 虽然他们实在不像是有久聊过。 「根本不需要交谈,我再次看到她的瞬间就知道了,知道铃音在这两年完全没变。」 他是看见了只有哥哥才会知道的什么吗?堀北哥哥继续说下去: 「我讲过的话,她全都会忠实地试着回应。像是叫她去念书、叫她去运动。要她别做那个、别做这个──如果只有这些倒是还好。起初是我喜欢的食物、饮料,最后连我喜欢的颜色和服装品味都模仿。她彻底地表现出对我的强烈依赖。」 到这种地步的话,感觉就有点可怕了呢。 但如果看见堀北自入学时开始的态度,我也可以同意这点。 「你跟妹妹在这间学校再次相遇,然后感受到她依然有依存症,是吧?」 如果不是什么超能力者,要确认两年的空白,材料实在是太少了。 「没错。如果是认识铃音小时候的人,不管任何人来看都会知道。那家伙──」 堀北说到一半就打住了。 「……不,这点我就连你都要先隐瞒。对我来说铃音是否真有改变,我想把那件事当作确认的绝对判断基准。」 「意思就是说你妹还没有彻底改变呢。」 堀北哥哥点头同意。堀北远比以前展现出更多进步,但若让哥哥来说,似乎还差得远。 「她有拼命地试图解除过去的咒缚,但也只是在途中而已。」 她能在毕业前达到哥哥说的判断基准吗? 距离毕业典礼只剩下没几天了。 「但假如──」 堀北哥哥一度停下脚步盯着我看。 我也不知为何被那对强而有力的眼神给吸入,并且停下了脚步。 「假如铃音停止追逐我的幻影,切断依存,然后可以坦率面对自己的话──」 一阵春风吹起。 「那家伙应该会变成超越我,而且也会成为你无法忽视的人物吧。」 他不是傻父母,只是个傻哥哥──事情并不是这样。 对于堀北的潜能之高,我也有很多部分感到相当佩服。 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堀北哥哥对我说了这些话的关系吗? 我的脑中突然掠过某件事。这是我该在这所学校做的事。 不对,是我想要做的事。总觉得我好像无意中突然看得见了。 「虽然──前提完全是如果那家伙能改变呢。」 「她会改变的吧?」 我这么说。 「不对,说法好像有点不对吗?」 我做了修正。 「我打算试着让她改变。不会像至今那样含糊,而是认真去执行。」 「……哦?你居然会说出这种话啊。」 在这里跟堀北哥哥偶遇且聊过的话,似乎将大大影响我的人生。 至于这个预测是否准确,要很久之后才会知道。 「欸,在你毕业前,我可以再问一件事吗?这也完全是我个人的疑问。」 也不知道今后有没有机会像这样说话。 「什么事?」 「你有跟你后面的橘交往吗?」 我有自觉这是个很无聊的问题,但还是问了。 即使从学生会离开,他们两个还是经常一起行动。 「没有,没有这种事。」 堀北哥哥很乾脆且不啰嗦地否认。看来不是为了隐瞒而撒谎。 不过我用斜眼确认了橘,她的表情似乎有点五味杂陈。 至少橘毫无疑问地对堀北哥哥怀有类似好意的情感吧。 「因为不管是好是坏,我这三年都是一心想着学校的事情。」 「这样啊。」 「但没想到从你口中会问出这种事呢。原来你也是个普通的高中生吗?」 说不定是因为和星之宫老师聊过造成了影响。 「我觉得自己是最适合普通这一词的高中生。」 「是吗,这样啊。那么身为普通高中生的你交到女朋友了吗?」 话题是我抛出来的,但没想到他会顺势聊下去。 「现阶段完全没办法。如果有对象的话,我倒还想招募呢。」 「如果是你,我可以放心把铃音交给你,但我好像看得见那种景象,又完全无法想像呢。」 「这是当然的吧?」 不可能会有那种情况。 「不、不行啦,那样讲可能会立旗。」 至今都静静旁观的橘急忙过来插话。 「旗?」 堀北哥哥反问后,橘便慌张地说明: 「没有,呃,该说那是会反而一语成谶的法则吗……因为认为绝对不会交往的两人最后在一起,是很常有的事情。」 我跟堀北哥哥都不太明白橘的说明,而互看了对方。 「没、没有,没什么事。」 橘好像认为无法传达,于是就这么结束了话题。 6 于教室,早上的班会时间结束了。 同时,对战对手A班挑选的十个项目也发表出来。 堀北根据留在教室的资料亲自念出内容。 如果整理那些内容、依照项目所需人数依序统整,就会是这样── 「西洋棋」 所需人数一人,持棋时间一小时(用尽即败北)。 规则:比照一般西洋棋规则。但第四十一手以后,持棋时间也不会增加。 指挥塔:可于任意时间点利用持棋时间,于最多三十分钟的期间下达指示。 「快速心算」 所需人数两人,时间三十分钟。 规则:利用珠心算较量正确性以及速度,拿下第一名的学生班级获胜。 指挥塔:可变更任何一题的答案。 「围棋」 所需人数三人,持棋时间一小时(用尽即败北)。 规则:同时举行三场一对一。比照一般围棋规则。 指挥塔:可于任意时间点从旁建议一手棋。 「现代文考试」 所需人数四人,时间五十分钟。 规则:回答一年度学习范围内的题目,比合计分数。 指挥塔:可代为回答一题。 「社会科考试」 所需人数五人,时间五十分钟。 规则:回答年度之中地理、历史、公民学习范围内的题目,比合计分数。 指挥塔:可代为回答一题。 「排球」 所需人数六人,先得十分赢一局,三局决胜制。 规则:比照一般排球规则。 指挥塔:在任意时间点替补三名成员。 「数学考试」 所需人数七人,时间五十分钟。 规则:回答一年度学习范围内的题目,比合计分数。 指挥塔:可代为回答一题。 「英文考试」 所需人数八人,时间五十分钟。 规则:回答一年度学习范围内的题目,比合计分数。 指挥塔:可代为回答一题。 「多人跳绳」 所需人数二十人,时间三十分钟。 规则:在两次的挑战中跳了比较多次的班级获胜。 指挥塔:可任意变更一次对战对手的排列顺序。 「躲避球」 所需人数十八人,限时十分钟,两局决胜制。 规则:比照一般躲避球规则。一胜一败的状况则进行骤死赛(注:延长赛中先击出一人出局者为胜的比赛)。 指挥塔:可于任意时间点让一名出局的选手回到球场。 「他们意想不到地也放进了运动呢。我还以为全都会固定在笔试这种用脑的项目。话虽如此,这也很有可能是佯攻。」 这是堀北的第一印象。启诚也同样地说出感想: 「虽然西洋棋和围棋是主流项目,可是好像很少学生碰过,感觉他们戳中很不留情的地方耶。运动也都是强烈带有要求合作要素的项目。」 这个班上大概没有学生不知道西洋棋和围棋,可是实际上玩过、碰过的学生没那么多吧。 「跟我的假设不一样的地方,就是指挥塔的干涉,大部分都被控制在最小的限度。尤其是以学力为主的项目,都是就算干涉也不会对胜负造成影响的内容。」 「他们对伙伴的能力就是那么有自信吧。A班特别有自信的学力考试就有四个,加上所需人数也很多,这还满严苛的呢……」 A班在每一次的考试上都经常在综合能力拿下第一名。 每个考试的参加人数都偏多,应该就是那份自信的佐证。 指挥塔能做到的也只有最小的限度,所以我们会被迫进行一场纯粹的班级学力比赛。 没有完全填满笔试也是个正确的判断。 假如他们投入了多达七八个,我们也可以把想法转换成考试完全只有学业。 他们制作我们会放弃的学科,同时也是为了避免被我们找到应考的方法吧。 「排球是六人,加上替补成员就是九人。躲避球是十八人。多人跳绳是最高人数的二十人。这些都是如果加入任何一项,我们就可能会轻易地进入第二轮的多人项目。」 既然不知道十个项目中,哪一个会在当天被采用,我们对所有的项目便都不能松懈。 而且,因为有许多需要大量人数的运动项目,因此就要在分配阵容和练习上分出庞大的时间跟劳力。大胆地借用体育馆之类的地方练习,A班应该也会来探出这点。总之,我们必须躲起来偷偷累积练习。 不过,至于会不会当作正式项目采用就不知道了。就算我们利用庞大的时间练习,但要是那些项目被排出的话,辛苦就会全部化为泡影。最后都会是白费功夫。话虽如此,片面断定对方的项目是佯攻而不练习,到时候就会如实地显现出练习量的差距吧。我们大概不会有胜算。 虽然弄清楚A班学生在这一个星期会怎么行动也很重要,不过要是他们趁着早上或深夜的空档练习,要被发现就很不简单了。另外,以少人数分组练习也有可能吧。 十个项目全都不能松懈,不管哪个被采用,全都是很麻烦的东西。 也理所当然不存在我们会欣然想要进行的项目。 「这里面有人下过西洋棋或围棋吗?」 堀北征求同学举手。只有宫本举起了手。 「我跟家人稍微下过围棋,但我顶多是知道规则,并不厉害耶。」 两个项目好像都毫无疑问地处在绝望的起跑线上。 我慢一点也举起了手。 「我算是记得怎么下西洋棋,但围棋就完全不了解了,而且也没有碰过。」 虽然我是指挥塔,但还是先彰显自己可以转到指导方。 「该说光是有人下过就算是个安慰了吗?但我还是再次觉得,这场考试还真是不得了呢,因为在这里显示出的十个项目,我们全都无法轻忽。」 一个星期不到可以精通多少西洋棋跟围棋呢?假如签运偏向敌方的话,那我们挑的项目就只会被采用两个,并且从这些里面选出五个项目。 有些地方应该也会不得不仰赖学生原有的潜能。 但这是为什么呢── 「怎么了,绫小路同学?」 堀北一副感到不可思议地观察我的表情。 「……不,没什么。」 西洋棋的干涉也太多了。内容几乎可能是指挥塔之间的战斗。 看起来是含有「想在这个项目跟我战斗」的强烈想法。 「欸,堀北。我们接下来也要正式着手资讯战了吧?」 启诚好像很焦急,而这么开口说道。 「A班会从十个项目中把什么选为正式项目……你是要刺探这点,对吧?」 「对。老实说,要从现在开始弥补这十个项目会相当吃力。要是不得到情报,我们的胜算就会相当低。」 「但A班不可能轻易给出什么情报吧?」 男生也说出了这种话,但这点不管是谁都很清楚吧。 「就是要以这个前提进行。」 「我明白你的想法。可是,现在很难立刻做出决定呢。先让我掌握各个项目有多少人有经验吧。」 堀北把资讯战往后推延,似乎要从掌握总共十个的项目开始。 7 「堀北,可以打扰一下吗?」 启诚在休息时间向堀北搭话。 「没问题,有什么事?」 「这里有点不方便……是关于特别考试的事情。」 他想私下谈,所以就悄悄地催促堀北出去走廊。 我原本打算目送他们,堀北却看了过来。 「可以让绫小路同学也一起过来吗?」 「……我知道了。」 启诚似乎不太欢迎,但还是同意了。 这过程中也不是我该拒绝的气氛,所以我就跟着他们两人走了。 「我说过的话,你考虑了吗?」 「你指的是资讯战?」 「对。」 「关于那件事……我认为要从A班得到情报很不容易。」 「可是,什么都不做也太浪费了吧?我们应该有效利用时间。」 看来启诚想尽快采取搜集情报的动作。 我了解为了取胜而想要用尽各种手段的心情。 「这是缠着A班学生就会解决的事吗?」 「是啊,普通学生会不会知道正式的五个项目都令人怀疑了呢。」 也可能只有坂柳知道,或是她只有告诉她的亲信。 那家伙的话,就算有彻底地管理情报也不足为奇。 「就算只有坂柳知道正式的五个项目,同班同学还是会有一定的头绪吧?对吧,清隆?」 「这个嘛,如果是同班同学,应该就会知道吧。」 既然一年期间一直共同生活,就会对彼此的强项、弱项有一定的了解。 他们自己应该可以做到「这个大概会被选上」的推理。 「所以──我想到了可以从A班那里得到情报的办法。」 「什么办法?」 「就是把葛城拉拢到我们C班。」 启诚确认四下无人,便小声地说出口。 葛城──过去曾在A班与坂柳对立的领袖身分。 「仰慕葛城的户冢,因为坂柳而遭到退学,他应该会心怀怨恨吧?我这几天好几次跟他擦身而过,葛城很明显跟以前的他不一样。」 他应该毫无疑问对坂柳怀有怨恨。 我想起了弥彦确定退学的那天,我跟葛城和龙园见面聊天时的事情。 「你认为他会只为了让坂柳同学措手不及就背叛班级吗?」 「当然会需要相符的谈判素材吧。」 关于这点,启诚似乎也有些想法。 「如果他可以替我们C班带来胜利,即使是四胜三败,我们也可以拿到一百三十点。以整个班级来思考的话,算起来一年也可以入帐六百万以上的个人点数。甚至如果每个月都有储蓄,也不是不可能存到将近两千万点。」 听到这个份上,就会看出他想说什么了。 「如果我们升上A班,就提供葛城移动班级的权利。把这个当作条件如何?而且这样连葛城都会变成我们的伙伴。」 「一般的学生是不会接受这件事情的呢。再怎么说,我们可都是C班呢。」 「可是,若是现在葛城所处的立场,他也没办法这么说吧?」 「现在的葛城可能确实没有容身之处。不过,要是他背叛的事情曝光,下次被退学的就会是葛城。他没有时间从容地等我们存到两千万点。就算我们的班级点数顺利上升,全班又都有彻底合作,最短也要花半年以上吧。」 在不勉强大家存钱的意义上,最好先看成实际上大概要花到一年左右。 再说,虽说是为了获得班级点数,但两千万点的代价并不便宜。 「你怎么想,堀北?」 「……我想想,就像你说的那样,得到资讯是非常重要的。」 「既然这样──」 「不过,对于你的提议,我实在是无法赞同。」 「为、为什么?」 「我认为葛城同学确实毫无疑问地被逼入了窘境。可是就算这样,我也不认为他会接受刚才的条件并且背叛班级。我们的谈判素材绝对不算很有力。」 要是可以准备现金,事情也会不一样,但要等到超过一年之后就会很可疑。 「可是不行动就得不到任何情报了吧?」 「就算行动,我也不觉得能得到情报。」 「不试试怎么知道?」 启诚不肯罢休,但堀北也没有点头。 「对于进行资讯战,我不是全部抱持否定态度,可是这个作战不行。你有想到新的点子,再来找我商量吧。」 堀北这么结束话题,然后回了教室。 「可恶!」 启诚焦躁地踹墙。 「……欸,清隆,你可以帮忙吗?」 「说服堀北吗?」 「不是……是只靠我们去说服葛城。」 他这番话还真有决心呢。 「我不会说堀北已经放弃取胜,可是,她心里的某处应该是认为我们敌不过A班吧?要不然,即使知道不可能,我们也应该试着挑战。而且就算我们接触葛城的事情曝光,也不会对C班造成什么不利。」 就算我直接提出否定的意见,他大概也不会罢手吧。 既然这样,一起过去或许还比较能掌握各种状况。 「你要怎么接触葛城?」 「这──我要稍微想想。反正离考试也还有时间。」 「我知道了。那你决定好再告诉我。」 我只有叫启诚不要先自己行动,并决定暂且协助他。 8 『欸。可以的话,现在要来谈一谈吗?』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六点过后的晚餐之前。我盯着热锅的炉火,听见堀北说出这句话。这时水正好煮沸了,开始啵啵地沸腾。 『你正在准备食物吗?』 「没有,别在意。」 只是水煮沸而已,我没有在做任何特别的事。 「谈?你要谈什么?」 我抱着若是要我帮忙决定项目的提议就要拒绝的打算反问。 『放心,决定项目这点我不会依赖你,我答应你。』 堀北也看透了我的想法。 『只是……我想想,可以的话,能直接见面谈吗?我打算一小时左右就结束话题。』 是电话上不方便开口的事情,或是她有什么事想直接看着我的眼睛刺探吗? 一小时也算是有段时间呢。但我也没理由否定直接见面。 「我知道了,你要来我这边吗?」 『也是可以,但你最近在各方面都是漩涡中心的人物呢。要在我房间之类的吗?』 她好像是在提防或许会有不期然的访客前来。 我以前也去过堀北的房间,应该没有特别的理由拒绝。 我把火关上。只拿了手机就直接离开房间,接着搭电梯前往堀北的房间。虽然已经日落,但时间还早,就算男生走在属于女生区域的上面楼层,也不会特别不可思议。 9 我按下门铃,不久之后就听见开锁声。 我以为她会挂着平时的严肃表情迎接我,结果事情却以意外的形式拉开序幕。 「欢迎。」 我意想不到地被心情不错的堀北从玄关接了进去。 对于这个意外的部分,我反而感到一抹不安。 室内微微地飘来味噌的香味。 「我正好在准备晚餐,进来吧。」 虽然我觉得她也可以不用在这种时间点叫我出来…… 在我犹豫要不要进房时,堀北用眼神催促了我,所以我就决定进门打扰。 她或许是对于时间晚了再约人有所抗拒。 我先思考到这种程度。一进到室内,就察觉了一件奇妙的事情。 因为小桌子上不知为何准备了两人份的食物。 她跟我谈完以后,是要跟其他的某人一起吃饭吗? 「喂……」 我打算确认时,话就被她打断。 「别客气,坐在那里吧。」 呃,叫我坐那里……那个地方显然摆着筷子。 本能告诉我──这是个为了强迫我做什么的陷阱。 「所以,你有什么事吗?」 我立刻避免坐下,打算开启话题。 「你打算站着说吗?我也要做准备,可以请你坐着等吗?」 「不……因为我现在的心情是比较想要站着。」 「这算是哪门子的心情呀?你站着的话,我会静不下心。坐下。」 堀北的语气渐趋严厉。我决定坐下。 她平常的这种交织着强势、强硬以及不讲理的态度,还真是意外地久违了呢。 因为我主动拉开距离,堀北也开始疏远我,所以我都忘了。 总之,我就乖乖坐着等吧。 不过,就我一瞥之下,目前还在烹饪途中。等到做完时,似乎会经过一段相当长的时间。 「喂,一个小时就会解决吧?」 「对,谈话本身不会花到一小时。」 我对堀北背对着我说出的话当然感到挂心。 她在电话上也确实说过谈话会在一小时结束。 换句话说,不包含谈话之外的时间。 「如果包含除此之外的时间呢?」 「我想想……大概是一小时半到两小时左右吧。」 果然是这样吗? 「毕竟是这种时间,我才想说至少让你吃顿饭。」 根本没人期望这种事。我有种被不讲理的文字游戏玩弄着的感觉。 话虽如此,既然她都让我看见已经开始准备的料理,事到如今说不吃然后回去,也很不好意思。我不慎被她顺利约了出来。 虽然堀北背对着我,但看得出她做饭的本领还不错。 倒不如说,考虑到她是高一生,看起来还满有模有样的。 「我父母都在工作,所以我常常负责晚餐。」 堀北就像是理解我的视线、想法似的喃喃说道。 「你都不会觉得麻烦、费功夫之类的吗?」 料理煮出来是很令人开心,但还是有不少麻烦的部分。 「知道哥哥要升入这所学校,我就主动增加了烹饪的机会。」 「你是料到自己也会进到这所学校独自生活吗?」 「答对了。」 咚!她用菜刀切完什么东西之后,这次着手对锅子里的味噌汤做最后的加工。 但如果不是特别考试的话题,那她打算说什么呢? 只有这点,我还看不出来。 10 我又等了十五分钟左右。 堀北的料理完成,所有菜肴都陈列在餐桌上。在视野中延展开来的料理比我想像得还要到位,是偶尔会在电视等地方看到让餐桌丰富多彩的餐点。堀北接着在我眼前坐了下来。 假如须藤看见这片光景,说不定会激动地揍过来。 就算我说是误会,应该也完全讲不通。 倒不如说,我很想相信须藤也已经接受过这种款待。 不对,就算这样,我还是有可能被当作嫉妒的对象。 「吃吧。」 我被她这么催促,因此拿起筷子。我们两人隔着菜肴面对面。 我对这片光景怀有强烈的既视感。 我想起入学不久的那阵子在学校的学生餐厅吃下堀北请的食物,而遭到利用的事。 「你怀疑我吗?」 「我实在有种不好的感觉,这也是事实。」 「要是你会怀疑别人的亲切,就是你身为一个人有问题的证据。」 「轮得到你来说啊?」 「今天是特别的喔。」 「…………」 如果这是她费心煮的饭,我不吃好像也很失礼。 可是忍不住怀疑就是人的天性。不对,只是至今的经验这么告诉我而已。可是我已经被三百六十度地彻底包围了。 在贸然踏入堀北房间的当下,输赢就已经决定了。 总之,我决定先试着从汤品开始享用。 味噌的香味扑鼻而来。里面是以白萝卜为主体,加上感觉很温和的食材们。 「这是麦味噌对吧。」 我喝了一口,在嘴里扩散开来的强烈甜味很具有象征性。 「你满懂的呢,这是在九州很受喜爱的味噌,还合你的胃口吗?」 「你很会煮饭耶。」 我试着老实地夸赞堀北,但她没有表现得特别高兴。 「是现在的时代不需要的特殊技能呢,这也不是件值得自豪的事。如果有想做的东西,只要在超市或超商买回来,剩下的就是上网查食谱。」 如果只是煮饭的话或许是这样,但即使只拿装盘方式、蔬菜等等的切法来举例,这些都会展现个人品味。不是一朝一夕就办得到的。 「你平时也会招待须藤吗?」 我这么问,堀北就有点不满地看向我。 「为什么我得煮饭给他吃?」 「没有……你应该常常教他念书吧?」 「是啊,可是就算这么说,这也不会成为煮饭给他吃的理由吧?」 我自认这只是个琐碎的小问题,堀北却继续反驳: 「如果我的立场是他教我念书,那刚才的疑问我还可以理解,毕竟那会是兼做平时谢礼的行动。但是我在教他念书,我不可能做出这么费功夫的事情。」 这是让人完全无法反驳的完美道理啦…… 「真不知道你是聪明还是笨呢。」 这也是我想要说的话。须藤对堀北怀有好感。从这种关联性去款待他,应该也是有可能的。看来目前她还没有正面理解须藤的好感。不过,这只是因为堀北不看重恋爱这种事吧。她自己还没有成长到可以意识到这种事情的阶段。 「好啦,那么可以让我进入正题吗?」 堀北这么打声招呼,就把笔记本拿出来递给我。 我也不必反问「这是什么?」了吧。这是堀北近期一直埋头处理的东西。 「我思考了对C班感觉最好的计画。希望你帮我评价。」 接着又这么补上: 「你吃下那些饭了吧?」 这种做法实在很肮脏。居然先给报酬,再委托工作。我毫不犹豫地收下,然后翻开笔记本。里面满满地记载着关于特别考试的内容。虽然也有写下A班十个项目的内容,但也因为今天才刚发表出来,目前只有写到一半。 顺带一提,C班选择的十个项目是「英文」、「篮球」、「弓道」、「游泳」、「网球」、「桌球」、「打字技能」、「足球」、「钢琴」以及「猜拳」。 最后一个好像是作为伤脑筋时可使用的密技而放入的。 各个项目是哪些人擅长、有多少机率可能获胜──上面也写着堀北的这些评价要点。 必要的东西全都汇集在这本笔记本了。我静静地连细节都浏览过去。堀北看见我这副模样,就露出惊讶的表情。 「先不论吃饭的事,你没想到我会认真阅读,对吧?」 「嗯、嗯嗯,因为我原本也做好心理准备会被回绝……」 「这次的特别考试上,你反覆分析过的资料会是不可或缺的,再说我不看过一遍就会无法发挥指挥塔的力量。」 跟我听到的零碎资料相互对照,两者也没有任何地方不一样。 「这是会让我们班变得一丝不挂的资料集合体耶。」 「这就是我这个星期烦恼到最后所得出的答案。不正确就伤脑筋了呢。」 说极端点,有了这个的话,不管是其他的任何人都可以担任指挥塔了吧。 「我会就这样继续改良笔记本,最后也会对A班的十个项目分配人力。我认为到时候的形式会是请你看过这些资料,再作为指挥塔挑战。」 「是啊。须藤和明人在一对一以外的项目也可能成为战力。小野寺的话,如果她要跟男生比赛就会缺乏可靠性。先思考第三、第四个候补人员,应该会比较明智。」 堀北静静地点头。因为轻易决定有机会在各别项目中夺下荣耀的学生会很浪费名额。不论如何,这到目前为止都真的是无可挑剔的出色成果。 「我对笔记本的内容没有异议。不过,我可以要求一件事吗?」 「什么事?」 「A班选择的项目中有西洋棋,对吧?」 我喝了一口水,然后这么开口说道。 没有学生擅长西洋棋,笔记本上理所当然般是一片空白。 「对,这是目前暂缓中的项目,毕竟连我都没下过。教室里知道规则的只有身为指挥塔的你。这部分也许要再询问你的意见。」 「关于这件事,我想请你负责西洋棋的项目。」 「……我?虽然确实有必要先让某个人练习……这是为什么?」 「我实在难以变得很强,而且大概无法取胜。」堀北这么说。 「因为我认为你最适合让我教。」 「如果对象是我,就不必从头建立关系,你会很轻松。是吗?」 「若说没有这层面的话,就是在骗人了呢。」 「我是可以接受……但应该还是有些学生会听你的话吧?再说,虽然这样讲也有点怪,但我觉得也有其他项目是我派得上用场的。」 基本上堀北是全能的学生。 笔试跟运动都能拿出一定水准以上的成绩。这点我也不怀疑。 「西洋棋需要的会是纯粹的能力。对方设定的指挥塔干涉有附加时间限制。坂柳就算对西洋棋再有自信,这段时间也会令她不放心,我不认为她会在开场就花掉。这么一来,关键就是布局阶段的战斗。」 如果变成布局阶段就被打败的局势,我要挽回就会极为困难。 「你会个别注意西洋棋,应该不单是因为了解规则吧?在你的预测里,你认为A班会把西洋棋选入五个项目之中,对吧?」 「几乎不会有错,只有西洋棋的指挥塔干涉过度强烈,这也令人挂心。」 「我确实也很在意这点……好,我会顺着你的判断。」 我很感谢她能欣然接受,同时继续吃饭。 「所以说,那西洋棋的练习方式呢?」 「虽然这样会把辛劳强加给你,但我打算在半夜透过网路进行练习。」 「这样确实不会引人注意,细节也不会被人知道。」 不会压迫其他练习也是个优点。 11 我期待话题会就此结束,但天底下才没有那么好的事。 「我有事要拜托你,绫小路同学。你吃下我煮的饭了吧?」 「你就不觉得每次都这么做很卑鄙吗?」 餐点吃了大约一半之后,这个恶魔再次锐利地追问。 事情不会只有刚才的笔记本就结束吗? 「卑鄙?我才觉得你的做法有些地方很卑鄙呢。」 「你是指什么?」 「上次的班级投票,在背地里策动我的人就是你吧?回答我。」 「慢着,我什么都──」 「哥哥给了我建议,而幕后黑手就是你。」 这让人不觉得是随便想到就说出来。 话虽如此,堀北的哥哥也不可能泄漏此事。 「我一开始没有发现,但冷静下来慢慢想就知道了。」 她是凭自己的力量得到这个结论。 「因为你完全预测到我会怎么行动。」 「就算我否认,你似乎也不会相信呢。」 「对。我确实没有任何决定性的证据。就算问哥哥,他大概也不会说出任何暗示你有干涉的发言,可是,这在我心里变成是一种确信。」 堀北这一年都有在一点一点地成长。 我跟堀北哥哥都认同这点。 随着与哥哥的争执渐渐减少,她的才能就一口气地开始绽放。 正因为哥哥跟她相处得远比我还要久,他应该已察觉到堀北拥有多么大的潜能。正因如此,他应该对于只是不断追逐哥哥的妹妹感到束手无策吧。 「你好像还满不自在的呢。」 「因为我有种在接受压迫式面试的感觉。」 「唉,算了,我也从你的态度得知我果然无法软化你。」 她这么结束话题。以后要暗中操控她似乎也会变得很困难。 「接下来我要提问,你不回答也没关系。」 堀北的眼神紧抓着我的视线不放。 「你认为我们赢得过跟坂柳同学的对决吗?」 「我觉得她不是完全敌不过的对手。看过这份笔记本,我是这么想的。」 「……好吧,我会尽自己所能贡献地统筹班级。」 「事实上,你现在就做得很出色喔。」 平田不在的情况下,几乎所有同学都听从堀北的指示行动。 她在前方带领同学,做起为了取胜的准备。 她能率先处理我办不到的部分,老实说我很感谢她。 「接下来也都交给你了,全都由你来判断决定吧。」 「我知道。不过关于指挥塔的规则,只有这部分,不是交给你决定会比较好吗?」 「那个也由你做就好。」 「……意思就是说,你直到最后都只会靠我准备的材料去战斗吗?」 「反正我也不了解班上的细节。」 「真是的……如果你认为这样就能赢A班,这可是很天真的想法。」 「可能吧。」 我被送到玄关前,然后离开她的房间。 「今天我会先说声多谢款待……但下次就别再用这招了。」 我的眼前浮现每次被给食物就会疑神疑鬼的画面。 「是啊,我会想其他办法。」 不对,我不是那种意思。 12 与A班的对决在即的几天前,启诚成功接触了葛城。 他马上打给我,把我叫到没有人烟的地方。 基本上孤立的葛城都是单独行动,所以应该很容易逮到他吧。 「……所以,你要我怎么做,幸村?」 这男人应该对坂柳怀着强烈的愤怒,他对启诚投以锐利的眼神。 「葛城,我有事想请你帮忙。」 「毕竟是这种时期的商量,我也不需要问你是什么事了。」 葛城预先察觉启诚打算提议的事情。 「那就好谈了。我想请你告诉我正式采用的五个项目是什么,另一件事情就是想请你在考试上放水。」 启诚说出没跟我和堀北说过的话。 「做出那种事,我会有什么回报?」 「葛城,我们班会欢迎你。」 「这话还真有意思呢。你是说要我背叛A班,然后掉下C班吗?」 他嘲笑般地回绝启诚的提议。 「我们总有一天会升上A班,我们有足够的实力。」 「到时候这场交易就会生效。」启诚再次主张。 但对葛城来说,这听起来就只是对方在碎念着莫名其妙的话吧。 「总有一天会升上A班吗?不管听哪个班级说,都会说出一样的话吧?」 「这……」 「真有实力的话,要不要试着别做出这种一时迁就的事情,然后赢过A班?你不就是办不到这点,才会不惜利用我也想要获胜吗?」 面对葛城让人无语反驳、类似斥责的强烈语气,启诚陷入了沉默。 「算了。就算你们真能升上A班,难道你能为了交换情报,立刻提供两千万点给我吗?不,这是不可能的吧。若你现在能准备那笔点数给我,早在之前就阻止了山内退学也不奇怪。」 葛城当然也很清楚我们没有那种巨款。 「这……」 「你打算跟我说两年后会准备好两千万点,所以要我等你吗?」 「……没错。」 「根本是天方夜谭呢。你们升上A班也不保证到时就可以准备好两千万点。就算交换了契约,但缺少必要条件的话也无能为力吧。不对,说起来,这件事是C班全体的意见吗?」 葛城并非只是个愚蠢学生。他对我们的状况应该瞭若指掌。 假如这是C班全体的意见,来见葛城的就应该是堀北等级的人物。对象是我跟启诚的现下,他一定已察觉到这仍未公开。 「我可以理解你很拼命,但你连谈判的前提都没有准备好。你要等我欣然答应协助之后,再到班上讨论并获得许可?你以为这样我会接受吗?」 背叛伙伴班级的行为,并非轻易就能办到。 再加上,对方若是个越讲义气的人,那就越是如此。 「……你就这样默默地让坂柳压着打,这样好吗?」 「什么?」 「她把户冢逼到退学,即使如此你还是想紧抓着现在的A班吗?」 启诚理解以正面进攻的方式无法攻陷葛城,于是就豁出去深入核心。 「我可没自信以那么凄惨的状态生活到毕业。那是窝囊废才会做的事情。」 「你最后的手段是骂我悲惨,并且刺激我吗?这就谈判做法来说是零分呢,幸村。」 「唔!」 这样的葛城,也把矛头指向一同出席的我。 「你有什么话要说吗,绫小路?」 「没有,你说得没错。我们没有余地可以反驳。」 我表现出举白旗的态度,葛城就立刻从我身上别开视线。 「幸村,我不是想责备你,可是如果想让人背叛,没有抱着相应的觉悟是不行的。」 葛城就这样靠着墙,往偏离我们的方向看过去。 与其说他是在看着什么,倒不如说是什么也没在看。 插图p201 「不过,你倒是说到了唯一一件正确的事情。」 「……正确的事情?」 启诚已经失去斗志,却因为葛城的话而抬起头。 「就是我对坂柳怀着无法控制的强烈愤怒。就算少了谈判材料,这件事也依然值得我个人采取行动。」 葛城就这样双手抱胸,盯着启诚的眼睛。 「你们可能也在某种程度上预测到,坂柳没有向任何人说明正式的五个项目。」 就跟我们料想的一样,目前似乎是只藏在坂柳心中的状态。 「我也看不惯这点。这不是该在这次整个班级都要合作的考试上做的事情。原本的话,伙伴间共享、采取踏实取胜的战略才理所当然。」 虽然不泄漏五个项目会是最大的强处,可是也因此会无法进行针对项目的加强练习。要毫无遗漏地练习十个项目,效率当然会降低。 「如果你不介意我自作主张的猜想,那我也不是不能告诉你。」 「真、真的吗!」 在觉得实在无法拉拢葛城,即将放弃的情况下,幸运却以意想不到的形式降临。 意思就是说,他对坂柳的恨意就是那么强烈。 「前提是你要答应这里的事情绝对不能外传……」 「当、当然。我之后也会向堀北他们提议两千万点的事。」 启诚答应此事般地点头。 「不需要。就算这是对你们有益的情报,你们也没办法准备两千万点吧。」 「既然这样,你希望什么回报呢?」 「什么都不用。硬要说的话,就只有坂柳的败北。」 葛城这样说完,就开始做起说明: 「『西洋棋』、『英文考试』、『数学考试』──这三个项目肯定是第一顺位。其次就是『现代文考试』和『快速心算』了吧。反过来说,需要大量人数的多人跳绳或者躲避球,就几乎是佯攻。就我所知,同学们好像也没有在练习。」 葛城说的对不对,不到当天是不会知道的。 可是,这之中占三个以上的真正项目应该不会有错。 「这样真的好吗?那个……毫无回报。」 「我说过了吧?就算少了谈判要素,也值得我行动。」 启诚以始料未及的形式获得本以为难以从葛城身上得到的情报。 那种喜悦应该渐渐地涌现出来了。 「太、太好了,清隆。这样我们也有胜算了!」 启诚摆出胜利姿势。 「还有一件事。你说希望我在考试上放水,对吧?」 「咦,啊,没有,这不勉强──」 「呵,你都谈判到这种地步了,只有这份情报就满足啦?」 启诚慌张的模样似乎很有趣,葛城微微笑了。 「也不是这样啦……」 「我不认为A班是只凭半吊子的协助就赢得过的对手,先想成我放水后才可以勉强比得不相上下,应该会比较明智。但是,我能帮你们的只有快速心算,或是万一被选上时的多人跳绳。」 我决定对这么说着的葛城丢出一个疑问。 「受到坂柳提防的情况下,有办法让她选你参加项目吗?如果多人跳绳变成项目就可能会比到一轮以上。但在一两个人就可以左右项目胜败的快速心算上,你保证我们可以指望你吗?」 「A班里擅长快速心算的就只有我跟另一个田宫,田宫的实力不是很强,这种情况下把我排除在外,就单纯地是在降低胜率。她大概以为藉着让弥彦退学,我就会彻底屈服吧。就算是为了将我当成棋子运用自如,都会先来任用我。」 葛城曾经是一股那么反抗她的势力,她却把葛城当作棋子使用。 这好像也会变成对坂柳而言的自我宣传吗?葛城的提议是──如果是快速心算的话,那他就会故意搞错题目,如果是多人跳绳的话,那他就会在很早的阶段碰到绳子。 「可是,我想尽量避免被坂柳知道自己故意输掉。虽然多人跳绳也可以做出偶然的假失误,但关于快速心算的部分,我会解开简单的题目。」 假装彼此不相上下,同时以毫厘之差获胜。 「不过,如果当天快速心算被选中我却没被指名,你们就放弃吧。就想成是运气不好。」 即使如此,我们也不可能对于他提供破格的情报有所不满。 葛城离开后,启诚就兴奋地说: 「我们赶紧跟堀北说这件事吧。」 「不……这次接触过葛城的事情,最好还不要告诉堀北。」 「为、为什么?」 「顺利进行是结果论。假如被她知道我们擅自行动,她可是会生气的。」 「就算这样也应该善加利用情报吧?」 「我希望你把说出的时机全权交给我。我不会让班上吃亏的。」 启诚稍微烦恼了一下,不过最后还是答应了。 应该是瞒着堀北接触葛城的这份愧疚事实使他这么做。 第十一卷 男儿泪 虽然拉拢葛城得到了资讯,但C班也不会这样就占了优势。 对这点心知肚明的堀北,尝试逐一解决不安因子。 「等一下,平田同学。」 堀北呼唤放学后最先离席、打算回去的平田。 这是班级投票结束后,头一次发生的事件。 平田没有回头,只有停下脚步。 「你大概不想跟我说话,但让我确认一件事。C班选的项目不会轮到你出场,当天也没有安排要任用你。可是,这视状况而定也会有所改变。坂柳同学因为了解你的状态,就算她扔出好几个需要大量人数的项目也是可以想像的呢。」 就算C班再怎么顾虑平田,也可能会迎接三十八个人全体出场的状况。 「变成那样的时候,你会怎么做呢?死气沉沉地扯后腿吗?还是说,你愿意有最低限度的表现?唯独这点,能不能请你回答呢?」 可是,平田什么也不回答。教室中只笼罩着沉重的沉默。 时间在平田迈步走出的同时才开始流逝。 「没办法请他回答呢。」 堀北只是对平田感到傻眼而已,她放弃般移开了视线。 「……欸,我们……果然赢不了吗……毕竟平田同学都那个样子了。」 女生们透露不安的想法。 这点男生也一样吧。一直领着班级往前走的男人不在了。 这再次变成沉重的压力袭击而来。 「你说过要取决于周遭的努力,但他到头来什么都没有改变呢。」 「是吗?」 「咦……?」 堀北一副感到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我的视线前方则在于别处。 「平田同学!等一下!」 小美的这种喊叫都不知是第几次了。她急忙抓起书包追了上去。 「小美还没有放弃。」 「我实在是无法理解。」 「你也有你该做的事吧?那就是统筹C班,并且提升精确度。」 现在能办到这件事的,在这个班级里除了堀北之外别无他人。 我去追小美。 并在通往宿舍的途中目击到他们两个面对面。这跟酸甜的告白不一样。 而是她身为同班同学,为了让平田恢复的进攻。 「求求你,平田同学,我们需要你的力量……所以──」 「小美,我希望你适可而止。你能不能不要管我了……」 「我要说几次你才会懂?」平田心情沉重地发牢骚。 这些如刀般锐利的发言,应该毫无疑问深深刺进了小美的心。 然而,她眼神的强度并没有减弱。 就算一再被推开,小美还是不肯放弃。 「没、没办法放着你不管啦……我没办法放着这种状态的你不管!」 「不然我要怎么做,你才能放着我不管?告诉我吧。」 「这……那个,如果你能恢复原状……」 「恢复原状?这没办法呢。」 冷淡的话语毫不留情地数次落在小美身上。 「没这回事!我、我相信你还能恢复原状。」 「就说没办法了吧?就算你自作主张地相信,我也很伤脑筋。」 「就算这样,我还是相信你!」 平田紧握拳头。视情况而定,这种气氛下他有可能会动手。 「既然这样,你能让山内同学回来吗?」 「咦……?」 「所谓的恢复原状,就是这么回事。」 退学的山内不会再次回到C班。 平田也跟这件事一样不会恢复原样。 他向小美传达这个事实。 「这……」 「我希望你在说话之前先了解这点。」 平田转身,打算迈步而出。小美忍不住伸出了右手。 她抓住平田的右手臂,想要挽留他。 因为要是让他走进宿舍,今天又会是她什么都办不到的一天。 「能放开我吗?」 「我、我不放!」 即使被拒绝,小美还是坚持到底。 她相信这么做的话,她的想法一定也会传达给平田。 我就这样跟两人保持一点距离,待在原地注视这片光景。 我判断不能贸然地过度接近,并妨碍到小美。 然而,平田露骨地叹了气。 他果断地举起右臂,接着甩开小美的手似的往下挥。 「呀!」 这种强硬的做法很不像平田。 小美不由得顺势当场倒地。 「……不要再管我了,否则……我……我──!」 跌倒在地的小美仰望着的前方── 平田蕴含怒气的视线,又伤害了小美。 「我已经不害怕失去了,如果你继续纠缠我……」 最后的最后── 平田打算对小美做出与至今为止的言语无法比拟的严惩。 这种时候,我旁边有一名男人经过。 那个金发随风飘扬,散布古龙水香味的男人。 「哎呀呀,你今天好像也很优柔寡断呢。让我看见你丑陋的一面了啊。」 他用轻挑的言语刺激平田。高圆寺基本上也是回家组。 「噢,别把我放在心上,你继续刚才的话题。我就看着吧。」 平田也没有笨到被说了这种话还继续下去。 倒不如说,他开始对这名乱入的男人抱着敌意。 「你也……对我有什么期望吗……」 「期望?根本就没什么期望。因为我已经拥有一切了呢。」 高圆寺这么回答后,就打算从平田他们旁边走过去…… 「不过,我想想,如果硬要说我对你有期望的话……」 这对高圆寺来说只是回家路上。 仅只如此。 平田的心情之类的根本无所谓。 「那就是你很碍眼,可以别出现在我的视野中吗?既然这里对你来说变得不是理想School,那你只要赶快退出不就行了吗?」 这些话很有高圆寺的作风。他劝平田如果要一直举棋不定,倒不如赶快退学。 「……吵死了……你根本就不懂我的状况……」 「我不懂,也没有兴趣,但我可以推测出来。你应该会说什么因为会给同学添麻烦,所以没办法轻易退学吧?真是Nonsense呢。」 「请、请不要这样,高圆寺同学!平田同学没有任何不对!」 小美为了阻止高圆寺对平田纠缠不休的言语攻击而站了起来。 「噢,你好像不喜欢我说的话呢。还真是失礼了。」 高圆寺笑着,同时对小美表示一定的敬意。 「但你最好快点忘了平田boy,这个人已经不行了。」 原本勉强踩在极限边缘上的平田睁大双眼,逼近高圆寺。 「不、不行,平田同学!」 小美察觉到明显的异常,打算阻止平田而介入两人之间,平田却比刚才还要用力地撞开了小美。然后完全不理会小美,就把手伸向高圆寺。 他的右手打算抓住高圆寺的胸襟,结果反而被高圆寺的左手迅速抓住手腕,并且控制下来。 「唔!」 「我对上前的对手是不会留情的喔。我不想让我美丽的脸庞受伤呢。」 高圆寺似乎以握力紧紧勒住平田的手腕,平田露出痛苦、愤怒的表情。 「给我适可而止,你很烦人啊,高圆寺……!」 「要做什么都是你的自由,但我可没道理被惹哭Girl的你说长道短呢。」 高圆寺看了一眼就这么瘫坐在地的小美。 然后松开平田的手腕这么说: 「人是你推倒的,你不对她伸出手吗?」 「……已经与我无关了。」 「居然说无关啊?你好像被他说了相当严厉的话耶。」 小美变得无法正面看着平田,撇开了视线。 「唉,没差,这也是平田boy的自由呢。」 「咦、咦、咦!」 高圆寺飒爽地抱起跌倒的小美。 「不过,既然你都说不需要,那我就收下吧。」 他是个让人搞不懂会做出什么事情的男人,对于他突如其来的行为,小美跟平田都目瞪口呆。 「你很伤心,而且又受了伤。就让我替你疗伤吧。」 插图p214 「那那那那那、那个、那个!我没有受任何伤!」 「没什么,你不用担心啦。别看我这样,我可是非常Gentle的呢。」 高圆寺说的伤,恐怕不是肉体部分,而是精神层面。 我觉得他是在指伤心──大概吧。 高圆寺就像要跟平田拉开距离似的开始远离他。 「那个那个,请放我下来!」 「哈哈哈!这可不行,因为你已经被我接收下来了呢。」 「咦咦咦咦!」 平田死盯着高圆寺这样的背影。 这点似乎传达了过去,高圆寺于是停下脚步。 「你对我还有不满吗?」 老实说我很希望他在此无视平田。 「你一直都在伤害我呢。彻底、彻底地。」 「不是,是你在伤害周围。至少我绝对不会轻视对自己怀有好感的Girl喔。」 高圆寺迈步而出,不打算专心听吵闹的小美说话。 平田发现他们前往宿舍的路径一样,他不想继续与高圆寺共度,因此往另一个不同的方向迈出步伐。 我有一瞬间很犹豫要跟着哪一边去,但还是决定去追高圆寺。 毕竟小美掉落的书包也还在原地,我捡起来然后追了过去。 在就要抵达宿舍门口时,高圆寺温柔地放下小美。 「高、高圆寺同学,为什么你……」 「呵呵呵。好啦,这是为什么呢?」 高圆寺笑了,没回答小美的疑问。 「总之,今天你就放弃追平田boy吧。」 我把捡来的背包递给小美。 「谢谢你,绫小路同学……是说,你刚才在场啊。」 因为我很擅长消除气息呢──我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直到你搭进电梯为止,我都会在这里监视喔。」 「……我、我知道了。」 现在去找平田也不知道他会在哪里。 小美暂时放弃了,她为了从高圆寺手上被释放而搭进电梯。 我也守着这个情况,同时看着坐在大厅沙发上的高圆寺。 「好啦……找我有什么事吗,绫小路boy?」 「你为什么要去跟平田说话啊,高圆寺?这行为是在火上浇油吧?还是说,你认为这样对班上好,才采取行动呢?」 「你似乎还不了解我呢。」 他啧啧啧地竖起食指,轻轻摇了摇。 「我不可能为了班上行动,因为我只会做我想做的事情呢。无论结果对班级来说是加分还是扣分,那也只不过是Byproduct。」 意思就是说,那只会是副加产品吗?高圆寺只做自己想做的事。要说有唯一的例外,就是他只会在自己背上退学风险时展现行动吧。 「他这个丑陋的存在就像苍蝇一样,让我觉得很厌烦呢。」 所以他才会忍不住去搭话吗? 「要为所欲为是你的自由,但假如下次举行那种班级投票的考试,你要怎么办?老实说,现在没有学生比你更处在窘境呢。」 「呵呵呵,总有办法的呢,凭我的实力的话。」 高圆寺确认小美的身影完全从电梯里消失,就站了起来。 「对了,我记得你在这次考试上当上指挥塔。」 「对。」 「我提不起劲,所以你就避免任用我吧。」 「抱歉,判断这点的人是堀北。我没有决定权。」 「不对吧?不是她,你才拥有决定权──身为指挥塔的你呢。」 规则上确实是这样……但这部分跟高圆寺好像也说不通呢。 「总之,就麻烦你临机应变地应对。」 他留下这句话就搭入电梯,回自己的房间。 1 我决定离开宿舍寻找平田。 他大概不会回去学校,所以应该是在榉树购物中心或那附近吧。 如果把他会回避人烟当作前提,那他在外面的可能性似乎比较高。 总之,我试着到处走走。 我四处寻找了一个小时左右,然后就发现了那个坐在长椅上的落寞背影。 「平田。」 我缩短到极近的距离,来到伸手可及的范围之后,呼唤了他的名字。 「……绫小路同学。」 平田慢慢地回应我,并抬起低着的脸。 我很久没有像这样正面看着他的脸了。 他简直就像是没有睡觉,眼睛下方形成了我不曾见过的严重黑眼圈。 「可以借点时间吗?」 我这么请求,平田就稍微睁开眼。 「我已经很烦了,一个接着一个的,你干嘛来理我啊?我还以为只有你会懂我,所以愿意放着我不管。真是失望。」 「抱歉啊。你不愿意的话,那要不要就像你对小美那样把我撞开再逃跑?」 就算我故意说出可当作是在挑衅的发言,平田也没有从长椅上站起。 「借时间是吧?没关系喔,反正我在这间学校也无处可逃。我今天已经累了,也没力气逃走。可是……我觉得我一定无法达成你的期待。」 平田在这短短的期间内被许多学生搭过话。 担心的话语、鼓励的话语,不论是哪个都应该让他痛苦得不得了。 就算我不全然知道有「哪些人」,我也想像得到他们对平田说了「什么话」。 为了治愈他伤透的心,大家应该都打算温柔地包容他。 我们两个坐在附近没有人烟的长椅上。 「所以……你有什么事?」 我都知道──在平田心中,我要说的话和其他人相同。 只是稍微听听的左耳进右耳出的作业。 「我希望你跟我说说你的事。」 「咦?」 平田以为我会抛出同情,于是发出呆愣的声音。 「你曾经是怎样的孩子?有怎样的想法?我想请你告诉我。」 「……为什么?」 「不知道耶,不知为何就是想知道吧。要是你要求理由,我也很伤脑筋。」 平田沉重地吐气,缓缓左右摇头。 「我现在没有那种余力回想过去,我没什么好告诉你的。」 「为什么没有余力?」 「问我为什么……这……」 你知道吧?──他这样看过来。 「为什么呢?」 我无视这道眼神,再次反问。 「……因为山内同学被退学了。」 我逼他说出他不想说的话。 平田强烈地拥有这份自觉,但还是生气地说了出口。 「你逼我说出了很过分的话。」 「我单纯很疑惑而已。如果让你不舒服,那我道歉。」 「……没关系。」 平田彷佛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再度叹气。 他驼着背,没有意义地左右摇头。 彰显出希望我放着他不管、希望我别理他。 「山内退学跟你不能谈过去的事情,有关联吗?」 对于我不气馁的要求,平田再度露出错愕的表情。 「现在跟我的过去没有关联吧?」 「不会没有关联吧?」 平田打算打断话题,但我紧接着这么说: 「同学退学确实令人讨厌,这点任何人都会这么觉得。可是,我们没有闲时间一直后悔这件事,选拔项目考试已经近在眼前,不只是堀北跟栉田,就连池和须藤都转换了想法,打算战斗,可是你呢?你对山内的退学一直无法忘怀,甚至不打算帮忙──」 我刻意一度停下话语。 接着,刻意彰显我并非想聊这件事地切换说法: 「我想知道的,是令你形成这种价值观的事件。」 「问这些有什么意义?难道我就会说吗?」 「你会说的,因为现在的你非常渴望自己被人了解。」 其实他很想揭露内心,但就是因为办不到,所以现在才会变成这样。 这次我用眼神告诉他── 就像是在威胁他「给我说!」这般强而有力。 平田回望我的眼神,然后心生恐惧。 「轻井泽同学在你的面前呈现出一切的意义──我总算在真正的意义上明白了。那是因为她看见你的眼神……不对,是被你给凝视。被你那片令人恐惧的深沉黑暗……这种眼神给凝视着。」 平田的黑暗也逐渐被我侵蚀。 这男人不是在等待死亡,他每天都希望自己得到救赎。 所以他才会抓住垂下的一缕救赎的黑色丝线。为了从地狱里爬上来。 「我跟你说过吧……我有个从小就很要好的朋友,国中时那个人变成霸凌对象的事。」 「嗯,他叫杉村吧?」 「真亏你连名字都记得……」 我就是知道这件事,才能预测平田的精神状态。 平田很想帮助那个朋友,却害怕自己也变成霸凌的目标。 结果就当个旁观者度日。 然后── 「我的朋友──跳楼自杀了。」 他应该总算开始回想当时的事情了。 他一点一点地讲起。 「虽然命是保住了,但至今仍没有痊愈,而是一直沉睡着……」 平田合起双手,然后紧握成拳头。 「我害他做出了结束生命的行为。这责任之重不会改变。」 「那不只是你的责任,根源在其他人身上。」 「是啊,可是,我认为旁观者也同罪。」 平田在船上谈过这件事。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想要拯救自己身边的人们。 事实上,平田也总是率先介入班级的问题。 为了寻找解决问题的线索不遗余力。 须藤跟别人起纠纷的时候,还有即使是跟惠当假情侣也都是如此。 但只凭这些会有些无法说明的地方。 「我知道你有疑问。」 平田没有看过来,并这么说道。 「朋友企图跳楼自杀,那件事是有后续的呢……」 船上没说的后续。 「我以为因为他的跳楼自杀,一连串的骚动就会全都结束。心想付出沉重的牺牲,霸凌就会从学校消失,可是不对,我在那个事件之后见识到了人性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的身体颤抖着,眼神里隐约可见杀意般的情绪。 「新的霸凌目标,这次出现在我的同班同学里。」 他压抑情感地吐气,同时开始自言自语般嘟哝: 「很难以置信啊。才刚发生那么严重的事情,新的霸凌就开始了。有个至今为止都只是旁观者的人,开始体验到了同样的状况。而且就连目前为止都没支持过霸凌的同学们也开始霸凌别人。」 霸凌无止尽地产生。 「位阶最低的人不在,上面一名的学生当然就会变成最后一名。某种意义上,这就是大自然的法则呢。」 「我认为不能让那种事情再度上演,认为一定要阻止。」 「于是……你就采取了行动?」 他点点头,点了两三下。 「为了不重蹈覆辙,我采用了某种方式。」 平田缓缓抬起头,正面凝视着我。 「那个啊,说得浅显易懂一点,就是我是打算靠恐惧支配。」 「你?」 「嗯,我并不像须藤同学和龙园同学那样,是特别擅长打架的人。可是,因为能够认真殴打别人的人并没有那么多,所以就算我认真挥拳也没人可以反击。只有我站上了最高点。我把剩下来的所有学生都摆在最下面,打算藉着这么做来消除霸凌。假如起纠纷的话,我就会介入其中,对两边的人给予等量的制裁并给予痛苦。我跟霸凌者根本就没两样。不过,当时还是有过一段短暂的寂静。」 平田应该也很清楚这不是正义,是错误的吧。 即使如此,他还是不想看见有人被霸凌的世界。 「就结果上来说,我最后好像把一个学年……把学生们都弄坏了吧?大家的笑容都消失了,就只像个没有情感的机器度过每一天。当时,这件事情在我住的地区算是一个八卦……甚至被当作一起事件呢。」 「结果,校方是怎么应对的?」 「我觉得是很破例的应对。所有班级都一度强制拆班。以我为首,所有人都被再次编班,然后直到毕业为止,我们都一直受到严厉的监视。」 若是这么有名的事件,当然会广为人知。 这间学校也不可能没有察觉到吗? 不对,或许就是因为知道这个事件,所以才会受理平田入学。 总之,我总算看见他进到D班的理由了。 「你无论如何都无法原谅把山内当作目标攻击的行为,对吧?」 「嗯……我原本打算只要没有听说,就装作不知道。我想要直到班级投票那天为止都贯彻沉默。」 结果因为堀北的审判,不需要的人物就被显现了出来。 「我没办法,我果然是无法统筹班级的人。就算使出可施之计,结果也没办法保护山内同学……你懂吧,绫小路同学?我已经不行了。我为了保护某人,又打算靠恐惧支配大家。我明知那是个错误……」 平田的声音颤抖着。 他心灵的平衡眼看就要崩溃。 平田认为不论是幸福还是身在谷底,都应该要全班共享。 有人痛苦、缺少某人──他无法忍受这种事情。 他截至目前为止一定每次都重复着自问自答吧。 我不确定他对小美和其他学生坦白到什么程度。 可是,他们一定都会异口同声地这么说才对── 「那是没办法的。」 「平田同学没有任何错。」 「错在山内背叛。」 即使说法各有不同,但平田就是正义,除此之外都是邪恶。 只有这个图示绝对不会改变。 这样是不可能解决的。 就算向打算保护班上某人的平田指责他想保护的人也没用。 倒不如说,还会更令他封闭自我。 「我有件事想先说清楚。山内会退学既不是堀北的错,当然也不是我的责任。你了解这点吗?」 「……嗯,那没办法,我们束手无策。」 「我不会怪你。」他小声地说。 平田应该会觉得听起来是我在叮咛他「这不是我的错」。 听起来应该也像是「你可别恨我」。 「你认为山内会从C班、从这间学校离开,是谁的责任?」 「只能想成……是他自身的责任吧。」 这是平田嘴上不愿承认,却还是得出来的结论。 自作自受──山内平时以会被退学也无可奈何的能力度日。这是他的错。 「不对。」 我予以否认。正面拒绝平田的那个天真想法。 「山内会退学是你的责任,平田。」 「……!」 他抬头看我。 你在说什么?──他露出这般无法理解的表情。 「既然你想帮助山内,那你不论如何都必须帮助他。」 「可、可是──我尽了全力──!但是,却还是束手无策!」 「B班的一之濑就没有让任何牺牲者出现。」 「那是、那是,但是她的状况很特别。因为她拥有我们没有的大量个人点数才办得到!」 「既然这样,就是你没办法这么带领大家的部分有问题。要在这一年像一之濑那样存钱也好,只要先做到可以在有人退学时救人就行。」 这样山内就不会退学,现在班上也会一直留有四十人。 「没办法啦,我们一入学就失去班级点数。就算没有失去,现在我们班上的学生,不是也不可能回应这种事情吗?」 「班级点数变成零,无法领导大家回应此事,这都是你的责任。」 不管平田再怎么想逃避,也一样是他的责任。 「不讲理,这太不讲理了。」 「嗯,很不讲理,但是没办法,是你选择这条路。拯救所有人的幻想,原本是只能收在心里的事情。这样不管是谁退学,都不能责怪你。可是,既然你要一直对周围抱着这种想法,你就要在失败时扛下所有责任。你必须有如此觉悟。」 「──我、我──!」 「我想错了。我一直以为你是资优生类型,是聚集多数同学的尊敬,而且拥有高尚人格的人。可是,不是这样。你只是会夸口说出自己根本办不到的事,是那种肤浅又无能的学生。这就是你──平田洋介。」 这是钻牛角尖的极端说法。他绝对不算什么无能。 平田这个人是优异到让人不觉得是高一生的学生,是很优秀的人才。 说出想保护同学不是件坏事,而且即使无法达成也并不会产生责任。 即使如此,我还是责怪了平田。 严加指责到底。 我施加沉重的压力,直到他被磨碎为止都死缠烂打地逼他。 这是因为在替平田着想吗?不对。 是为了让平田今后变得坚强、能够保护大家吗?不对。 他一定保护不了所有人。 某个地方依旧会同样地出现退学者。 为了在退学者出现时,班级能顺利地运作,我们需要平田这个零件。 「你打算作梦到什么时候?」 他只是无法从义务教育的范围内踏出任何一步。 高中是凭自己的意志升学,凭自己的意志决定进退的地方。 「这就是、这就是你的……本性吗?这些话真是恐怖,既毫不留情,而且冰冷……」 平田的右眼溢出泪水。 不久之后,左侧也同样满溢而出。 「要期望什么都是你的自由,可是,既然你要期望那些,至少也要战斗到最后一刻,除了挣扎到极限为止别无他法。如果在那段过程之中有人退学,你也只能心甘情愿地接受。即使如此你也只能继续前进。」 「这些话……还真残酷。」 「现在停下脚步的话,周围的学生就会接连脱队。就是因为这样,你才要直到最后都面向前方。你只要一直往前走,等到一切都结束的时候,一定会有很多学生站在你的身后。」 比别人都更往前踏出一步,是非常需要勇气的事情。 不知何时会出现什么障碍让人跌倒。 「可是……既然这样,我要在哪里说泄气话呢……就只有我必须独自忍耐,继续往前走吗?」 「没那回事。伤脑筋的时候,依赖其他同学就好。堀北、栉田都是,即使是须藤和池、小美和筱原也都没关系。只要跟你想依赖的对象说泄气话就可以。站在前面或后面都无所谓。」 站在前面的人不能说丧气话,这种规定不存在。 站在后面的人们,可以对前面快要跌倒的人伸出援手。 同学们应该会拼命地接纳平田的泄气话。 「我……我……这样的我……可以走在大家前面吗……?」 「没问题了,现在的你走在前面也已经没问题了。」 我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因为这小小的冲击,平田的眼中又溢出更多泪水。 清算。 我把平田一路背着的庞大负担全部一次清空。 刚才无法动弹的平田,变得可以撑起身体站起来了。 「谢谢你……谢谢你,绫小路同学……」 平田那张低垂的脸,流出许多泪水。 插图p233 男人是棘手且麻烦的生物,除了特别的时刻之外不能让人看见眼泪。 正因如此,我认为他会想要拥有可以让对方看见眼泪的朋友。 已经不需要言语了。 我只要待在一旁接受这男人的丧气话就可以了。 这么一来──他又会开始向前迈进。 2 天亮了,第二天到来。 学年的最后一场特别考试,正式考试正在分秒逼近。 在我来上课的这间教室中没有平田的身影。小美的表情果然还是有点阴郁。 大家都把此事赶到脑中一隅,但还是一直担心着的那个人物── C班不能没有的那个男人现身了。 在任何人连看过去都觉得抗拒的现在── 「早、早安……平田同学。」 小美果然比任何人都率先向平田搭话。 她忍着悲伤,以自己的方式竭尽全力摆出笑容。 平田看见她,就与她拉近了距离。 「唔!」 小美的脑海似乎掠过昨天的事,她有一瞬间僵住了身体。 平田见状,就果断地低下头。 「早安,还有昨天很对不起,对你做出非常过分的事情。」 「……咦?」 平田说出充满情感的道歉。 「还有,你总是一直来找我说话,但我却无视了你,真的很对不起。」 「怎、怎么会,那个,我一点都……」 对于状况显然不同的平田不知所措的不只是小美,整个班上都是。 「大家也是──早安!」 彷佛昨天为止都是谎言一般,平田挂着如释重负且爽朗的表情来上学了。 「平、平田同学?」 「我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他这么说,同时对小美露出温柔笑容,然后这次是对所有人低下头。 「如今道歉或许已经太晚了……但大家不介意的话,我希望从今天开始也让我继续为班级贡献。」 平田没有抬起头地说着。 男女生都面面相觑,就这样无法理解情势地经过了几秒。 但是── 「平田同学!」 先是有几个女生跑到平田身边,接着又有许多男女也都跟着跑过去。 大家都盼望着平田的归来,没有学生会不对此感到高兴。 「发生什么事?」 就这样在远处看着,而且无法掌握状况的堀北来问了我。 「我说过要取决于周围的努力,对吧?」 「这……是没错……但他不是在勉强自己吧?」 「看起来像是那样吗?」 「不像呢。」 「每个人恢复的契机都不一样。即使是大吵一架的隔天,大部分的人也都会再次若无其事地要好起来。」 人际关系的构造就是这样。 大致上被大家欢迎回归的平田,将堀北作为最后的说话对象接近过来。 「早安,堀北同学。」 他用直率且澄澈的双眼盯着堀北。 「嗯、嗯嗯,早安。」 堀北似乎不由得觉得那样的平田很耀眼,而表现出动摇。 「我不认为上次班级审判的那件事自己有错。」 「……这样啊。」 「可是──你做的也没有错。不对,那也是正确选择之一。」 当时无法接受的事。 平田在自己心中消化过那件事。 「我当时没有发现这点。」 「你是撞到头了吗?你的想法跟昨天好像有相当大的转变。虽然你感觉也不像是在虚张声势……」 平田即使被堀北怀疑,也只有露出了无牵挂的笑容。 「为了重拾失去的信任,我会竭尽全力。我希望你待会儿把特别考试的细节告诉我。」 「我知道了。那你就要让我掌握你的状况,还有测试你是否真能派上用场,没关系吧?」 「嗯,当然啊。」 平田伸出手,堀北也从正面接下寻求和解的握手。 接下来,平田也再度接连地被同学们搭话。这里变成了一片明朗、爽朗的空间,让人无法想像几分钟前为止教室都处在漆黑之中。 「总之,这样总算就能够迎接特别考试了吧。」 「好像是吧。」 对C班来说,平田的复活可以说是最大的助力吧。 虽然只有高圆寺一个人看来没有任何改变。 第十一卷 绫小路VS坂柳 经过漫长的准备期,年度最后一场特别考试的日子终于到来了。 败北班级的指挥塔将会退学。不过,这次实质上是剥夺保护点数。 败北班级的两名指挥塔会失去刚拿到的保护点数。 虽然不会有人退学,但重要的应该可以说是班级点数将会大幅变动。 视结果而定,这会是一场所有班级都可能替换的考试。 「昨天我交给你的笔记数据,还有我插嘴说出的那些话,你今天就把那些全都忘掉吧。」 隔壁的堀北在等待朝会的期间找我说话。 「你只要按照你的喜好选择五个项目并选定成员战斗就可以了。」 「如果我擅自指挥而打乱计画,其他学生不是会无法应对吗?」 「我没有跟任何人明确约好出赛项目与出场机会。我告诉他们会根据当天的十个项目与顺序,临机应变地取舍,所以这没有问题。」 为了让我可以毫无不便地战斗,她似乎做了无微不至的准备。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无法负责喔。」 「这次是班级对抗赛。虽然说有指挥塔的干涉,但基本上要求的还是C班的综合能力。我们对上的对手是坂柳同学率领的A班,是这个年级里最强的敌人。就算输了,谁也无法将其视为你的责任。」 我斜眼瞥了堀北一眼,再看看她最后寄来我手机的讯息。 这里有C班的学生们在这两个星期挑战特别考试内容的纪录。 做了什么讨论,选择了什么项目,以及累积了什么练习。 「我会以最大限度活用你们的努力。」 我在打算离席移动时先留了这一句话给堀北。 「西洋棋被选中的可能性是十分之七,机率绝对不低。」 这几天我跟堀北反覆比了好几次西洋棋。 「结果我几乎没有赢过手下留情的你呢。」 就结果来说,她赢过我的次数确实屈指可数,但是才刚学会西洋棋的败北场数,根本就没有计算的必要。堀北在短短的期间内掌握的西洋棋实力是相当不得了的。 「不管对手是谁,都不会有人比放水的我还要强。你就先记着这点吧。」 「你还真有自信。」 我结束跟堀北的对话,作为一名指挥塔开始移动。 根据考试的形式,剩下的学生们基本上会在教室待命,并且等待来自多用途教室的指示。 发表项目之后,他们就会变换场所或是更衣。因为没办法从萤幕之类的得知详细状况,因此应该会变成等学生回教室之后再共享情报的形式吧。 1 我踏入特别教学大楼,朝着目的地前进,接着就发现先抵达的坂柳与一之濑正在闲聊。看来多用途教室似乎还没开放入场。 「早安,绫小路同学。」 「早,绫小路同学。」 我同时被两人搭话,便简单举手回应。 「好像还不能进去呢。」 「学校说是四人都到齐的时候再知会老师喔。」 应该只是为了彻底公平进行吧。 如果先进到多用途教室的话,也可以接触到考场的气氛,先行一步静下心。 既然这是特殊的考试,不管做到什么程度好像都不会太过火。 「好像只剩下金田了呢。」 「是啊──」 我回过了头。虽然还没看见金田的人影,但他再怎么说都不可能迟到吧。 「话说回来,一之濑同学还真幸运呢。」 「咦?幸运?」 「现在的D班就跟婴儿没什么两样。他们绝对不可能赢过B班,接下来就是B班可以累积几场胜利的部分而已吧。假如七连胜的话,视A班的结果而定,说不定还可以调换班级呢。」 「怎么会呢,也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D班应该也会拼命应考,实在无法掉以轻心。」 面对这么再次下定决心的一之濑,坂柳觉得很有意思地笑了。 「咦?我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吗?」 「没有,因为这种语气就像是上位者正在等人挑战呢。至少我了解到你并没有对等地看待D班,真不愧是这一年来都坚守着的B班呢。」 坂柳应该只是稍微使个坏吧,但一之濑的内心不会被动摇。 「我们也是研究了取胜的战略才来到这里。在这场尤其会大大考验团结能力的考试上,我们不能轻易地输掉。」 「原来是这样,真是失礼了。一之濑同学你说的确实没错。」 我边听着两人的对话,边盯着窗外。 四月就要到了,今天的天气非常晴朗。天空一望无际、万里无云。 经过了大约五分钟,差不多必须意识迟到的这时候── 走廊前方总算开始微微传来步行过来的脚步声。 「他好像不是迟到,或因为害怕而弃权呢。」 坂柳觉得很有趣地对最后迟来的金田说出这种感想。 一之濑也重新绷紧神经,想着考试终于就要开始。 我们会跟不久之后过来的金田会合,然后一同进入多用途教室。 我擅自想像了这种画面。 可是── 却有个始料未及的人物现身。 那个人物映入我们的眼帘,最为惊讶的就是一之濑。 虽然坂柳也一样,但她马上就愉快地眯起双眼。 「……龙园同学?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之濑应该很明显地有所动摇。 不对,我跟坂柳也都没设想到这点。 「怎么啦,你在动摇什么?」 刻意把一之濑的动摇以言语说出来的,就是D班过去的领袖──龙园。 「原来是这样──我没有想像到这件事。我原本坚信这次的特别考试,应该是有保护点数的学生才会当指挥塔。」 坂柳抢先理解了状况。没错,这男人的周围没有金田的身影。 「这场特别考试没有指挥塔也无法开始。换句话说,指挥塔不在的话,就只能让其他某个人代理参加。对吧?」 正式考试当天无法预期的缺席,确实也有可能发生这种不测的情况。 应该是因为考试恐怕存在着同意学生安排一到两名代理指挥塔的机制。 而败北时要负起责任的,当然就会是代理的指挥塔。 「就算是这样,我想都没有想过呢,龙园同学你居然会出场。」 「也是啦。尤其是一之濑你就算当天发烧、受伤,为了不让其他学生背上退学风险,就算是用爬的也会过来。」 如果输掉的话,除了保护点数之外,其余手段都无法防止指挥塔退学。这场特别考试上拥有保护点数者才会成为指挥塔──我们确实都有坂柳所说的这种「绝对的深信」。 一之濑咽下口水。 一之濑在特别考试发表时当然也抱着一定的戒心吧。不过,因为金田在决定对战班级那时作为指挥塔前来出席,那种可能性也就消失了。 一之濑的心中应该自作主张地成立了删除法吧。 她认为这次的特别考试是拥有保护点数的学生的战斗。 「作为代理参加,应该会有什么惩罚吧?」 「嗯,学校不允许我们在项目上派出金田。要说当然,这的确是当然的呢。」 这都有事先列入计画──龙园回答。 「这是为了让我吓一跳吗?就算是这样,金田同学不能参加不是很吃亏吗?」 我没有详细了解金田是多厉害的学生,但至少他应该算是D班的战力。 不惜让他缺席也要使出奇招的意义──这让我无意识之间做了思考。 D班是何时决定让龙园当指挥塔的?如果是打从一开始,那也就是说这都在计画之内吗?现在一之濑的脑中应该非常混乱。 「你不用那么警戒啦,我就是所谓的牺牲品。班上输掉的话,指挥塔就会退学,D班那些人也会名正言顺地成功把我赶出去,就只是这样而已吧。」 「既然这样,我可以当作你会手下留情吗?」 「呵呵。好,我会手下留情。所以你就放心地应考吧。」 龙园轻轻展开双手营造出欢迎进攻的氛围,但一之濑根本就不可能大意。 「不论要使出什么手段,要赢的时候就是要赢,这不就是你战斗的方式吗?」 「前提是如果我决定要赢呢。」 「那我真希望你别这么做呢。这样没有保护点数的你,就会抱着必死的决心战斗──总觉得非常有种不小心立下我们B班会输掉的旗帜的感觉。」 一之濑是透过累积基础,来构筑确定、信赖、安全的那类人。应对突发意外的能力一定不是很强。普通对手的话应该是没关系,但若是龙园就没办法了。 不只是一之濑,这份冲击大概会立刻遍及B班的所有学生。 所有人势必会察觉龙园成为指挥塔。 就算没有察觉,石崎他们也会让此事众所皆知。 这么一来,B班就会像一之濑那样藏不住动摇不安。 假如本应隐退的龙园当上指挥塔,就会产生一股不知他会做出什么指示的恐怖感。 「看来B班跟D班的对决──也会很有意思呢。」 虽然这对一之濑而言,应该是个笑不出来的发展。 在D班反覆前来死缠烂打地纠缠时,他们就该先采取行动了。 若有察觉到龙园潜藏在背后的迹象,就不会产生这么大的动摇了吧。 「那么,大家也都到齐了,走吧?」 我们由坂柳带头进入多用途教室后,便发现教室里建起了第一天没有的墙壁,室内正好被隔成一半。就临时凑合使用来说,这道墙很有模有样,隔音似乎也很不错。负责一年级的四名教师排成一列,正在待命中。 「请B班与D班的学生移动到那一侧。」 两人随着真嶋老师的指示往隔壁房间消失身影。茶柱也跟了过去。 负责主持我们A班、C班考试的人,是D班的坂上老师与B班的星之宫老师。 前去各班考试现场的级任导师,好像都要监考自己负责的班级以外。 「五分钟后开始考试。这段期间先做好心理准备哟。」 星之宫老师给了这种建议,开始跟坂上老师做起类似是最后商量的讨论。 考试前,我跟坂柳被留下来独处的这段短暂时光。 「这一天……这一天终于到来了。老实说我昨晚睡不着,早上还差点睡过头呢。」 「我可不记得有让你等这么久。说起来我跟你会相遇也是偶然。」 「你是说,如果你不来这间学校,我们就不会相遇吗?」 我点头同意,坂柳就笑着否定这点。 「在这间学校相遇确实只是偶然。不过,我很确定再次相会的那天会到来。这般命运早已确定。」 「命运吗?你真是说了一段相当抽象的发言耶。」 「因为我也是个少女呢。」 坂柳说完就笑了出来,她拄着拐杖慢慢靠过来。 「假如你没有升进这所学校,应该就要再延后三年。我原本很有自信可以把这份期待藏在心里,不慌不忙地过日子。不过,我现在已经没办法了呢。自从知道你就在身边,我就觉得日子漫长得不得了,要抑制这种想要快点比赛的心情还满辛苦的,因为我就是这么梦想着这件事。」 坂柳健谈地说着。她终于要实现愿望了吗? 「你不怕从梦里醒来吗?」 只要比赛实现的话,就没办法倒转了。 「梦终究是会醒的。」 她一点都不介意。这似乎只代表今天就是她的梦醒之日。 插图p249 「虽然……通常都会希望对方手下留情……」 那不是少女的眼神,这眼神呈现出猎人要狩猎猎物般的锐利感。 「还请你全力比赛哟。」 就算我半吊子地应战,坂柳也不会高兴。 我不是为了让她高兴才战斗,但她继续纠缠也会很棘手。 但我对于坂柳能否在这场特别考试上满足抱持疑问。 坂柳看透我这种想法似的补充: 「要说我的心情不复杂,就会是在骗人了。若要充分发挥彼此的实力,特别考试的内容实在是太不充足了。虽然说是指挥塔,但可以介入的要素也很有限。」 学校也不可能实施指挥塔一人就会决定胜负的那种过度沉重的考试。 「就算这样,只要能一决胜负,这都很微不足道。」坂柳说。 「话虽这么说,指挥塔的干涉设定得太强,就会出现其他阻碍。我是觉得也必须顾虑到你,你应该不想让其他同学知道自己的实力吧?」 这种顾虑实在是很令人感激。如果她在所有项目上都设定成指挥塔会大幅左右胜负的干涉,我就无法充分发挥那些实力了吧。 「好啦──差不多要开始考试了──就坐吧──」 星之宫老师下达了指示,所以我们就隔着器材面对面。 当然看不见对手的表情。电脑显示出C班成员的脸部照片。 除了我之外,共计是三十八人。这些成员接下来会被分配到选出的项目并且战斗。 萤幕接着显示了我们准备的十个项目。 「我是负责主持特别考试的坂上。那么,马上要开始进行年度最后一场特别考试。请各班选择五个项目,并按下决定的按钮。」 我选了堀北认为最有可能获胜的五个项目,毫不犹豫地做出决定。 过了不久A班似乎也选完了,大萤幕上显示出结果。 C班选择「弓道」、「篮球」、「桌球」、「打字技能」、「网球」这五个项目。我原本很烦恼要不要丢入一个「猜拳」这种有趣项目,但最后还是决定不要。 英文项目在跟A班重复的当下就删除了。擅长足球、钢琴还有游泳的平田和小野寺,也极有可能在对手的项目中派上用场,所以我也略过那些项目。 以这些作为前提,C班采取以运动为主体的战斗战略。 A班选出「西洋棋」、「英文考试」、「现代文考试」、「数学考试」、「快速心算」的五个项目。共计是十个项目。就如葛城透露的那样,A班优先的三个项目都被放进来了。他接着列出的快速心算与现代文考试也都有排进来。真是完美的解答。 话虽如此,战局也没有改变。因为我故意没将这件事实告诉堀北。 「接着会进行彻底的随机抽签,由我方决定七个项目。」 「话说回来,绫小路同学,你的对手竟是坂柳同学,还真可怜。老师都忍不住同情你了。」 「星之宫老师,请你谨言慎行。」 「好、好的~我私下交谈,真对不起~」 她不知为何惹了同样是教师的坂上老师生气,然后摆出了反省的姿势。 「中央的巨型萤幕会显示出抽签的结果,请你们看向那边。」 坂上老师这么说,催促大家看着萤幕,就切换了画面。 画面变成了3D影像,显示「抽签中」的文字。 被映出的第一战是── 「篮球」 所需人数五人,时间限制二十分钟(两节十分钟)。 规则:比照一般篮球。 指挥塔:可于任意的时间点替补一名球员。 以五比五进行的运动。是我们C班选择的项目。 总之,这也是绝对不能输的项目。 「坂上老师,我们学生私下交谈不受限制吗?」 「没有特别规定,请便。」 「换句话说,要展开舌战也都随我们意,对吧?」 她直截了当地确认目的,没有被坂上老师指出哪里有问题。 「唔哇──坂柳同学真是毫不留情~」 获得允许的坂柳会对我不留情地发动攻击──她应该是这么想的。 「星之宫老师。」 「好的!对不起!我不会再私下交谈了!」 学生可以随意交谈,但老师并不是自由的。星之宫老师每次都惹他生气。 「就跟我预想的一样,C班集中了人数少的运动竞技呢。虽然因为你们擅长念书的学生少,所以这也难怪。这个篮球项目,须藤同学果然会是关键人物吧?他在这间学校里也是数一数二的篮球员。总觉得凭不充分的战力,我们不会有胜算呢。」 我听见了期望唇枪舌战的坂柳所做出的分析,却刻意在此陷入沉默。 我想尽量不让星之宫老师和坂上老师对我留下多余的印象。 「别说多余的话──你是受到真正的指挥塔堀北同学这样命令吗?」 我不发一语,坂柳就这么提出。 「如果是这样的话,不管你打算说什么,对人选都没有影响才对。你觉得怎么样?」 坂柳也很清楚面对老师,我打算少说点话。 「堀北叮咛了我别多嘴。说是贸然说话,就只会中你的计,然后被反将一军。」 「呵呵,不行喔,绫小路同学。你在这个当下就已经让我领先了一分呢。你应该彻底隐瞒在暗中操纵你的人物是谁。如果你供出就是堀北同学,那我也可以从她的个性和行为模式进行推测。」 「没有,这……我也不一定就是从堀北那里接受指示的吧?」 「你刚才不就自己说出来了吗?说你是从堀北同学那里接受指示。」 「哎呀──」星之宫老师望向嘻嘻笑的坂柳,扶着额头不由得这么出声。 坂上看见我轻易被人引出情报的模样,也傻眼地摇了摇头。 「没有,我……只有说是被堀北叮咛……指示说不定是别人给的。」 「说不定?就算要撒谎,不明确地断言另有其人是不行的哟。」 坂柳看穿我,而我又雪中送炭给敌人的状况── 光是这些互动,坂柳与我的压倒性能力差距就传达过去了吧。 我们从骗过在场两名教师的状况中开始特别考试。 「这种事有意义吗?我们班上仔细思考了你会怎么想而来参加考试。就算你发现这全是堀北想的作战,我们也只是处于对等状态。」 「哎呀呀,结果你还将错就错地承认呢。不过,我又是什么时候开始负责决定所有的作战了?就跟你一样,我的背后也有我们班级人数那么多的脑袋。你无法想像我们做过各种模拟才来参加比赛吗?」 「这──」 被允许舌战后的几十秒。 看不下去的坂上老师开始主持考试。 「计时正在进行中。虽然我说私下交谈是自由的,但请别疏忽手边的动作。」 我的精神状态当然丝毫没有被影响。 担心的就只有老师们,这对我还有坂柳而言,不过就是闲聊而已。 因为选完了双方的球员,于是进行篮球项目的学生也同时被发表了出来。 我们的球员是以王牌「牧田进」为首,还有「南节也」、「池宽治」、「本堂辽太郎」、「小野寺加也乃」的这五个人。这个布阵中没有须藤,而且还投入一名女生,王牌则是牧田。听须藤说,如果他有在篮球社练习,那本事也算是绰绰有余。小野寺原本的专长是游泳,但篮球的本领好像也不算太弱,他似乎判断与其任用半吊子、没经验的男生,还不如任用小野寺,队伍才会运作得更加顺畅。对照之下,A班则是「町田浩二」、「鸟羽茂」、「神室真澄」、「清水直树」、「鬼头隼」这五个人。同样掺杂了一名女生。 如果是以平田、惠,还有栉田的情报为基础分析,这些成员是要取胜的。 我看不太清楚站在A班那一侧的坂上老师的表情,但站在我身旁星之宫老师的表情就清楚可见。我马上就知道她对我选择的指挥抱持疑问。 一般认为绝对会放入篮球比赛的须藤健不在其中。 这当然不是我决定的,而是堀北他们C班全体讨论后所决定的作战。 不过,这种程度的作战,坂柳当然都看穿了。 「这是刻意不派出他,来瞄准胜利的作战呢。若是须藤同学的运动神经,就算他也擅长桌球或网球都不足为奇。一切都如我所料。」 从一开始就先投入须藤,C班才能万无一失地招来确实的胜利。另一方面,基本上A班应该很不乐见篮球被选上。因为他们在看见篮球项目的瞬间,心里应该就会想像到须藤。如果跟须藤率领的C班队伍正面冲突,胜率就会大幅地降低。 这么一来,A班就会希望避免贸然投入擅长运动的学生。 反之,要是我们用掉须藤这张牌,A班在面对C班上也会出现占优势的情况。 考虑到这种状况,我们C班刻意采用避免投入须藤的方针。他是可以在之后其余运动项目上发光发热的宝贵战力,如果可以保留的话,就会希望保留。 之后在网球或桌球被选上时,我们能否利用须藤也是个重要的要素。 但看见A班的球员阵容,我就发现这种肤浅的想法似乎已经被她识破了。 「对了,指挥塔的干涉『可于任意的时间点替补一名球员』,这是谁决定的呢?这也是堀北同学想的吗?目的很显而易见哟。」 「抱歉,我不能回答。」 「这样呀,如果你不能回答,那也没办法了呢。」 萤幕的另一端开始迅速地做准备。过了不久,比赛就开始了。 我们在这段期间只能守望着发展。 唯一能够做的,就只有根据状况替补一名学生。 但是,那一步也可能会明确地分出胜负。 篮球赛随着哨音开始进行。十分钟的紧张比赛开打。 虽然C班少了须藤,但比赛初局发展几乎不相上下。 是一场拿下两分后就被拿走两分的势均力敌比赛。 老师们也被不知哪方会赢的比赛夺走目光。 被交付篮球项目的牧田,他的动作很不错。虽然远远不及须藤,但比普通人更擅长运动的牧田,现在充分地履行着王牌般的职责。另一方面,A班则是鬼头处在王牌位置,并且与牧田展开了难分轩轾的比赛。 比赛时间耗掉上半场之后,结果是十二比十一,差距一分。 这种发展是C班只领先了一分。 「真是场有趣的比赛呢。」 坂柳这么透露感想。后半场比赛,哪方会胜出还很难说。 比赛会隔四分钟的中场休息再开始。坂柳没有动作。虽说是被我们领先一分的状态,但她应该看准会势均力敌,所以正在观察情况。但是,我还是在这时毫不犹豫地把手伸向键盘。因为我决定在此投入须藤,让他替补池。 比赛发展乍看之下确实是旗鼓相当,看起来不知胜负将倒向哪一方。 这十分钟都持续着让人会对于是否投入须藤产生犹豫的发展。 「呵呵。」 坂柳传来轻柔的笑声。她好像不可能让我们保留须藤。 须藤在萤幕的另一端做好暖身运动,然后前来出场。 就算对我在这边派他上场有疑问也不奇怪,但是他的表情本身很认真。 看来须藤也理所当然般地感受到了跟我一样的东西吗? 「胜负仍不相上下,不对,C班还稍微领先了。时机应该还早吧?」 「因为我认为应该要把胜利确实地弄到手。」 「这是很重要的第一战,我很了解你的心情。毕竟之后网球或桌球也没有任何保证就会被选上呢。如果没有可以有效利用须藤同学的项目,就会没有保留的意义。」 「你那边不替换球员也没关系吗?」 「没必要,因为我们从一开始就是以要取胜的布阵来挑战。」 原本盯紧牧田的鬼头把目标切换成须藤。 须藤应该从一开始就在其他教室看着比赛的情况。 他应该已经了解实力的差距。 四分钟的休息结束后,后半场比赛就开始了。 缠着须藤的鬼头,他的动作比刚才还灵活了两倍。 『你这家伙……你果然放水了吧!』 隔着萤幕传来了须藤激动的声音。 须藤从一开始就知道A班在为了引出自己而放水。 只是,他们究竟保留多少实力,须藤不比比看也不会知道。 鬼头猛烈地缠着他,但须藤还是技高一筹。 他闪躲防御,杀入了敌营。 A班的学生们不让他这么做,于是拼命地缠着须藤率领的C班。 就算须藤的表现最突出,其余球员好像仍是A班那方较为灵活。 十七比十三,分数差距拉开了。但对手的动作何止乱掉,甚至还渐渐变得敏捷。 『喂,鬼头,你有打过篮球吧!』 『没有──你只是正在被一群外行人逼入绝境。』 『骗谁啊!』 『我有必要说谎吗?我跟我的伙伴只有练习这个星期不到的时间。你对篮球好像很有自信,但这也就代表你的程度不怎么样。』 『你这家伙!』 因为没有加油声,所以虽然音量很微弱,但须藤跟鬼头的对话还是都透过萤幕传了过来。 须藤受到面对外行人还陷入苦战的刺激,表现开始稍微地失去了活力。 「呵呵,那是骗人的呢。鬼头同学打过篮球。」 刺激须藤也是坂柳的指示,大概就是那种战略了吧。 「像那样在精神上让人动摇,须藤同学就会崩溃。就算他个人技术再怎么优异,如果心灵不成熟,就会产生破绽让人趁虚而入。」 鬼头这名学生很会打篮球。坂柳的目的是刻意让鬼头保留实力,藉由跟C班上演势均力敌的比赛,来延后我们派出须藤,接着再逆转并彻底获胜。 就算那项计画没有成功,他们还是着手执行刺激须藤、打乱专注力的作战,藉此瞄准胜利。 坂柳顽强的战略,可说是漂亮地扎入了C班。 「马上就会追上喽。」 鬼头把球投进篮框。十七比十五。A班紧追上来。 须藤精神上的混乱,确实会产生接近势均力敌的发展。 不过── 「你说须藤的心灵不成熟,是什么时候的资讯?」 「这话的意思是?」 须藤这一年展现了大幅成长。精神力不是那点程度就会崩溃的。堀北即使看见比赛中帅气的须藤,也一定不会称赞他。须藤要带领队伍取胜,她才会给他帅气的好评。 『喝啊!』 『唔!』 虽然语气本身很粗鲁,但他表现中的纤细感苏醒了过来。任何人都渐渐无法阻止甩开鬼头,又浑身充满可怕气息前往篮框的须藤。他甚至还豪爽地灌了篮。C班渐渐把差距拉开。 『嘿……虽然刚才火气有点上来……但凭你是赢不了我的。』 虽然说鬼头也很会打,可是恢复冷静的须藤更胜好几筹。 「原来是这样,他也成长了吗?」 后来须藤的心思直到最后都没有乱掉,而且完美地带领了队伍。 不久便迎接了比赛结束的哨音。 『好耶──!我办到了,铃音──!』 须藤摆出胜利姿势,彷佛这是篮球大赛般地兴奋着。 这场胜利,他可以说是立下了值得自己万分欣喜的特殊功绩。 「我还以为可能有机会,他的本领似乎果然很出众呢。」 即使加入须藤,他们似乎也打算认真取胜。 结果是二十四比十六。第一战漂亮地以我们的胜利落幕。 「想不到C班会先赢,输赢真是难以预测呢──」 星之宫老师就像是在自言自语,她佩服地嘟哝道。 虽然说是赢了,但这场考试却花掉了我们这边的好牌。 因为引进了须藤,所以这个项目就会有义务「一定要赢」。 2 第二场比赛开始决定项目。抽签得出的结果是── 「打字技能」 所需人数一人,时间三十分钟。 规则:打字技能会在「单字」、「短篇文章」、「长篇文章」这三个科目上比赛速度与正确性。 指挥塔:可以告诉参赛者在考试中发现的一处失误。 又是我们C班挑的项目。比赛人数是一对一。 签运似乎偏向我们这边。 这是我们C班里擅长电脑相关知识的博士所建议的项目。 事实上,博士在C班里似乎也拥有无人能敌的打字速度。从全国平均来看,他的速度也无庸置疑。只不过,这也不是没有让人担忧的地方,那就是调查A班有多少学生拥有打字技术,或是拥有多少能耐的方法太少。这个项目只能完全相信博士的本领,但会采用也是有理由的。 「C班也选了很有意思的项目呢。乍看之下像是游戏,但打字技能在IT社会中是基本能力,也可以说是不可或缺的。学校会采用应该也是很自然的发展。」 基本上读书层面是A班占优势。 堀北应该是想要选择不会被那种东西影响的技能比赛。 「任何人都有一两样擅长的事情,不过一旦要靠那件擅长的事情比赛,要问是不是绝对会比任何人都优秀,大致上也很难讲。你们应该有人对打字技能很有自信吧。」 就跟我们把擅长游泳的小野寺排到篮球上一样,其他提出可以在一对一上获胜的大部分学生,大致上都有可能在其他项目拿下荣誉。反之,把博士这种只擅长做一件事的学生用在一对一,进行后面的项目才会比较有利。 而我当然选择了博士……外村秀雄。 另一方面,坂柳则任用吉田健太。我这边的情报可以说是少到完全没有。 我们对这场考试的指挥塔干涉要素,有尽量加上抑制。 作战就是要彻底不让坂柳干涉地战斗。 判定方式会以学校准备的电脑程式进行。 其结果── 「C班外村秀雄,九十分。A班吉田健太,八十三分。C班的胜利。」 我们结束了项目,坂上老师接着报告计分。 只有七分的差距。 虽然听见结果还是会感受到一股强烈寒意,但就算是高个一分,也一样算是赢了。 「还差一点吗?真是不简单呢。」 这是A班接连败北的意外发展,但这在某种意义上也没办法。 因为两个项目都是从C班选出来的,坂柳几乎无计可施。 3 就这样,C班接连地意外获得两胜。 到这边是堀北的战略、想法,以及运气都有完美契合的状态。 剩下的项目有八个。要是C班的项目可以就这样继续被选中,就太令人感激了…… 「英文考试」 所需人数八人,时间五十分钟。 规则:回答一年度学习范围内的题目,比合计分数。 指挥塔:可代为回答一题。 第三个项目,是我们知道迟早都会到来的笔试。 这场特别考试的关键,就在于如何在对手选择的项目上获胜。 若在此取胜,将会比胜负更有利。 我以小美为首,集中了一群擅长英文的学生进行编队。话虽如此,不能用掉堀北或启诚之类的手牌,还真令人焦急。既然笔试多达英文、数学以及现代文这三项,要分配拥有学力的有限学生就会很困难。 如果有两个笔试项目的情况──堀北的笔记上写着此时的战略有两种。 为了拿下两胜,就要均衡地运用学生,或者是刻意舍弃一边,把人力都押在另一方。 坂柳立刻决定好八个人,对照之下,我就想得比较久一点。 「这是你第一次长时间思考。看来堀北同学的指示不只一个呢。」 无法保证数学考试之后会被选上,也不保证我们可以获胜。 不过,C班也伴随着比较不擅长英文这个令人着急的部分。 换句话说,这里能采取的战略就是「均衡战」或「舍弃」。 「你要舍弃英文吗?还是说……要以总战力比赛?」 坂柳无法抑制兴奋地询问。 我不是害怕在这里输掉。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哟。你害怕我们A班看穿C班会舍弃英文,结果也保留战力吧?毕竟如果A班以保守的成员战斗,C班应该也会有胜算。你不能轻易地选择舍弃,对吧?」 我稍微考虑之后,结果是决定舍弃这个英文考试。 「就世界上的倾向来说,女生似乎在许多科目上比男生还要擅长,成绩比较高分,而这场英文也是其中一种。虽然这当然只是倾向,供你参考。」 坂柳在我打算决定成员时说了这种话。 她的目的是对我灌输我多余情报,施加压力。 不论如何,A班都不希望在英文上输掉。应该会以强力的成员上场。 双方都挑完成员,所以萤幕上便显示了出来。 C班是「冲谷京介」、「南伯夫」、「轻井泽惠」、「佐藤麻耶」、「筱原皐月」、「井之头心」、「园田千代」、「市桥琉璃」这八个人。我消除了感觉在今后的项目中也不会有机会出场的学生。 A班是「里中聪」、「杉尾大」、「冢地志保里」、「谷原真绪」、「元土肥千佳子」、「福山忍」、「六角百惠」、「中岛理子」这八个人。虽然不是最好的人选,也依然是很稳妥的阵容。她像是要反映自己有采用刚才说的倾向,女生多达六人。 「你考虑到以后,好像采用舍弃这场英文的作战呢。还算得上是正确答案。」 C班的学力果然被她详细掌握了──当成这样似乎会比较好。 虽说有干涉一题的空间,但这场比赛我也只能守望他们。 学生们的答案卷,设定成可以即时切换观看。 我透过干涉,传达可能会有很多学生解不开的题目答案。 话虽如此,这样能带来的影响也很微小。只会影响几分而已。 后来马上就开始各自计分,考试的结果不久后就出炉了。 八个人的合计分数直接成了对决的数字。 「C班共计四百四十三分,A班六百五十一分。因此,A班获胜。」 果然是这种产生压倒性大幅差距的形式。 「我们的平均分数大约是八十一分,如果C班设下总战力,也有可能会捡到胜利。」 她自己说我们有机可乘,但这也不是那么单纯的事情。 应该最好别有「这可能是我们错失的一胜」这种想法。 坂柳不怕三连败,并保存一部分学生的胆量,除了出色之外,没有其他话可以形容。 我们奉上第一场胜利也是眨眼间的事情,第四场比赛马上就开始抽签了。 「数学考试」 所需人数七人,时间五十分钟。 规则:回答一年度学习范围内的题目,比合计分数。 指挥塔:可代为回答一题。 接续英文考试,结果变成是连续的笔试。 「你们保留战力发挥作用了呢,我们会派出所有的战力哟,还是说──你要把战力留到现代文?」 这里我不考虑现代文,而是投入了C班拥有的一切学力。 「刚才我说过女生有考高分的倾向,但数学就相反了,男生似乎比女生还要优秀哟,很有意思吧?」 不管她教唆了什么,我们的成员都不会因而改变。 「平田洋介」、「幸村辉彦」、「石仓贺代子」、「王美雨」、「东咲菜」、「栉田桔梗」、「西村龙子」这七人──这些人是C班可以使出的最佳牌组,我没办法派上堀北和高圆寺。对照之下,A班则是「的场信二」、「鸟崎一庆」、「森重卓郎」、「司城大河」、「石田优介」、「山村美纪」、「西川亮子」这些以男生为中心的七个人,是跟刚才实力同等,或是比他们更厉害的一群高学力学生。虽然这是总战力,但堀北跟高圆寺还是没有包含在内。 过了不久就开始进行数学考试了。跟刚才完全不行的英文不一样,以幸村辉彦──总之,就是以启诚为首,大家都接连答出了几乎没有失误的答案。 虽然这些成员中可能会考最低分的西村有戴上对讲机,但还是不能太期待那种一题就会左右结果的发展。想到坂柳也毫无例外地会给出正确答案,指挥塔提供的正确答案也可说是最低条件。 笔试结束,老师们立刻计算分数。 如果我们能拿下A班选的这场数学,机会就会变大。 应该就能以距离胜利只差一步的状态挑战第五场比赛。 「那么我要公布数学考试的结果。C班是──六百三十一分。」 每个学生平均考出九十分,这是相当令人满意的结果。 可是,题目的难度没那么高,是个让人担忧的要素。 「接着是A班的结果……六百五十五分。A班获胜。」 坂上老师报告合计分数,这变成是不足二十四分,微小差距的败仗。 「真危险,C班的各位也相当努力念书呢。如果投入堀北同学和高圆寺同学,你们不是就能赢了吗?」 「……或许吧。」 拿不下这场数学是很遗憾的结果。假如放入堀北和高圆寺也会有获胜的可能性。不过,这件事并没有保证。 但作为现实,如果接下来出现代文考试,我们就会半自动地尝到败北。 C班已经没有学生拥有可以超越A班总分的学力。 这下子就是两胜两败了。变成是我们吐出领先,并且回到平局的发展。 4 进行了第五场比赛的抽签。 「快速心算」 所需人数两人,时间三十分钟。 规则:利用珠心算较量正确性以及速度,拿下第一名的学生班级获胜。 指挥塔:可变更任何一题的答案。 连续三场都是A班挑的项目。 这种发展原本很不利,不过这个项目例外。启诚在这个瞬间一定有种想要手舞足蹈的心情。这是葛城答应要放水的项目。 不过,要高兴还太早了。葛城没有出场的话,就会以一丝幻想作结。 「这也是A班的项目,是我们绝对不能落败的比赛。」 我遵从堀北拟定的战略,投入「高圆寺六助」、「松下千秋」。 戴上对讲机的学生是松下。就算给高圆寺戴上对讲机,也不保证他会听从指示。 堀北考虑把高圆寺配到这个快速心算应该就是正确答案。这个项目的规则不是在比总分,而是第一名的学生的班级获胜。如果高圆寺可以回应期待,而且愿意采取行动,那我们也有可能意外获胜。万一高圆寺不认真考试,松下也可以补足这点。松下的脑筋也转得快,她原本就有被安排要用在数学考试和快速心算上。从即使在数学上派出松下,我们也没有胜算来看,这点也可以说是帮上了忙。 坂柳挑出的学生是「葛城康平」与「田宫江美」。 根据葛城自己泄漏的情报,田宫的能力好像没么好。 就像是要证明这点,对讲机是给葛城戴着。 「总共十题。题目越后面越难,但配分也会变高。只有出现同分第一名的状况,才会举行延长赛,直到某一方答错为止。」 视听室的萤幕接下来会播出数字。 指挥塔能干涉的只有一题,几乎必然会是回答后面的题目。 明明接下来就要开始快速心算了,但高圆寺却双手抱胸、闭着眼睛。 「……事与愿违吗?」 考试开始后,那种态度也没有改变。 萤幕上显示出「一位数、三个数字、五秒」的标题。这是十级的难度。 六、九、一。答案是十六。 任何人似乎都解得开的第一题结束了,学生们把答案写进考卷。 松下轻松地答对了题目,很有问题的高圆寺则是交了白卷。他连题目都没有在看,所以这也理所当然。 这里可能会变成要去期待葛城可以按照事前约定答错题目的发展。 「呵呵,他果然是个怪人呢。」 就算坂柳看不见高圆寺的答案,但从他的样子就知道连作答都没在进行。 「不过,真正的主力应该是松下同学,所以也没那么大的问题吧?」 题目在她这么说着的期间也持续进行下去。 到第三题、第四题之后,考题也变成了二位数,而且还超过六个数字。 松下还没有感到不知所措,她正确地持续答题。 这样的快速心算题目,从过半的第五题开始难度就提升了。 第五题是三位数、六个数字、五秒。第六题又更多了,是三位数、八个数字、五秒。 松下抱头烦恼,同时在脑中拼命地计算。 她绞尽脑汁挤出的答案,到第六题为止全都正确。她设法紧追了上去。 但也就只有到此为止。接下来的第七题是三位数、十二个数字、四点五秒。第八题是三位数、十五个数字、三点五秒。 到第九题甚至是三位数、十五个数字、二点五秒。 「不、不对不对,这种题目根本就没办法做吧~!」 我也明白跟学生一样都看着题目的星之宫老师会想要抱头烦恼。 「难度好像有点太高了呢……」 同意这点的坂上老师也没看出答案。 松下目前为止的答案──到第六题为止都正确。很遗憾的是,从第七题开始全都答错了。至于高圆寺,他九个题目全部空白。就算答对最后的题目,也都进入了束手无策的领域。 我当然有记住九个题目所有的答案。坂柳应该也一样吧。 指挥塔有权利变更一题答案。假如指挥塔解不开第十题,那就变更第九题;解不开第九题,那就变更第八题,将会是这种把答案更正的流程。 葛城能从什么程度开始答错,这部分也会大大改变胜败。 最后第十题的快速心算开始了。 三位数、十五个数字、一点六秒的标题显示了出来。 瞬间闪现又消失的数字反覆了十五回。 四周瞬间鸦雀无声。 葛城、松下还有田宫,当然都目瞪口呆地搁置了题目,连握笔都没有办法。 坂柳发出指挥塔干涉的信号。我当然也接着她发出了信号。 「呃──……那么,请指挥塔对一题做出指示。题目越后面,得分就会越高。」 我该回答的当然是──最后的第十题。 松下乖乖地服从自己从对讲机上听见的数字,并写到答案上。 她自己不知道答案,所以也没有余力怀疑。 『呵呵呵。快速心算是个满有趣的游戏呢,我可是第一次玩。』 我跟坂柳都没再去意识高圆寺,但他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高圆寺觉得很有意思地笑着,朝我们看着的监视器望过来。 「你是告诉她第几题?答案是什么?我答了第十题,七千六百一十九。」 我告诉松下的答案是── 「我也一样。」 看来坂柳也看见了最后的题目。 「指挥塔的干涉上是不分轩轾。换句话说,结果就会是葛城同学与松下同学的单挑呢。」 所有人的答案卷都被回收的情况下,十题全都交出白卷的男人开口道: 『最后一题的答案是七千六百一十九,对吧?』 「哎呀呀──真教人惊讶呢。答案正确哟,高圆寺同学。」 坂柳对于高圆寺的解答送上了觉得精彩的称赞掌声。 老师们则赶紧合计了四人的解答。 假如葛城答对了第七题到第九题的哪一题,就会是我们败北。 反过来说,如果正确答案不到六题,就会是我们的胜利。 「合计的结果──第一名是在十题之中答对八题,拿下最高分的葛城康平。A班胜利。」 本以为会意外获胜,而且在此占优势的第五战,结果是葛城赢得了这场胜利。 随着坂上老师的宣言,第五战也宣告了结束。 「真遗憾呀,绫小路同学。」 「我们拉拢葛城失败了吗?」 「他确实毫无疑问地对我怀有恨意,在这里趁虚而入是没有错的。不过,难道我就会轻易漏看这种弱点吗?」 就算看不见坂柳的模样,我也知道她正在笑。 「我预先告诉了他。告诉他──假如他做出背叛的行为,我就会随意让几位打算在A班拼命努力的学生退学。你别看他那样,他可是很替伙伴着想的。他不会接受为了消除仇恨而增加牺牲者。」 坂柳与葛城的交情远比我还久。 葛城好的部分、不好的部分,她都确实地了解。 「以为会获胜之后尝到的败北,精神上受到的打击也比较大。你对最后一战不会不放心吗?」 「不知道耶。」 「不仅仅是葛城同学不是你们C班伙伴的这件事。要是高圆寺同学从一开始就认真应考,那他也有可能完美作答。总之,这场考试你们说不定就会赢了哟。」 「那都是于事无补的事后假设。无法完全控制的力量,不应该算作是力量。」 就跟没学力、体育能力、专长的学生不会被算入战力一样,无法认真的学生也不会是战力。两边是看似不同,实则相同的东西──至少在这场考试上。 我们这边没办法说服到刺激高圆寺行动,当然也有问题。 这下子就是两胜三败。我们C班被逼到了悬崖边缘。 「这场特别考试再两个项目就会结束了呢。实在是很遗憾。」 真想再多享受这段时光──我听见坂柳这样的叹息。 「事到如今,几胜或几败感觉都像是细枝末节的事情。」 「既然这样,我还真希望你把胜利让给我们耶。」 「很遗憾,这可不行。这可是很认真的比赛呢。」 第六回的比赛抽签,经由坂上老师的主持开始进行。 若这里也抽中了A班的项目,我们的败北就无可避免。 第十一卷 B班 VS D班 当A班和C班在进行第三战的数学考试计分时── B班对上D班的第四战,已经要分出胜负了。 「合计的结果──是B班六百零一分,D班四百零九分。第四场比赛是B班的胜利。」 一之濑听见真嶋发表的结果,便安心地吐气。 正因为这是B班挑选的学力考试项目,所以也是绝对不能输掉的一场比赛。 「很幸运嘛,一之濑。这要归功于B班的项目能够接连地被选上呢。」 「……是啊。」 获胜的一之濑显得很不从容,输掉的龙园则不见焦急。 这也当然。虽然四个项目内,已经从B班里选出了三个项目,但目前四场比赛的结果却是D班两胜、B班两胜──这般出人意表的状况。在第三战B班所选的「化学考试」输掉,带给他们很大的影响。败北的理由很明确。 「老师……肚子痛的学生都已经从厕所回来了吗?」 面对这么确认的一之濑,真嶋联络确认B班的状况。 「没有,还有两个人还没从厕所回来。现在也有好几个人说身体不适。」 「这样啊……」 输掉化学考试的原因,就是B班主力的身体状况突如其来不良。 不仅如此,有部分的学生在考前一天和D班起争执,这也带来了影响。 就算向校方投诉也完全被当作是口头争执,两班都被视为无罪而赦免了。 这些恶质的行为,毫无疑问都是出自坐在对面那侧的龙园。 为了让自己再次冷静下来,一之濑反覆地深呼吸。 「呼──……没问题、没问题。」 B班还没让对方领先。一之濑因为化学考试的败北而有失冷静,慢慢地恢复成平时的自己。虽然确实不断发生麻烦事,但就算对方是龙园,他除了指挥塔的干涉之外,也是什么都办不到。 只要这边继续脚踏实地战斗,就不会输了。 她努力恢复这份信心。 「喂,老师们,赶快开始第五场比赛啊,B班那群人就连考试当天都无法管理身体状况。你们可别为了这群天真的人妥协啊。」 「注意你的发言,龙园。」 茶柱劝戒了讲话没大没小的龙园,但他似乎没有放在心上。 倒不如说,他还越来越放肆地继续说下去: 「我是不知道他们是去厕所还是怎样,但他们也可以利用这段时间研究作战吧?同时出现生理现象,还真是件奇怪的事。你是有什么诡计吗,一之濑?」 「我、我什么也……」 龙园对于多人同时表示身体不适抛出疑问。 虽然一之濑知道绝对没有不法的行为,但她对此也没有反驳的空间。 「总之,赶快进行吧,老师。」 龙园笑着对茶柱投以确认的眼神。 「这点龙园说得确实没错。真嶋老师,请进行第五回合的比赛。」 真嶋开始抽签。 「空手道」 所需人数三人,所需时间十分钟。 规则:一场三分钟,禁止直接击打对手,采淘汰赛规则。 指挥塔:可以重比任何一场对战。 「好啦,这次是我们D班的项目,谁都好,挑你喜欢的人选上来打吧。」 龙园选择「铃木英俊」、「小田拓海」、「石崎大地」这三个人。指挥塔的干涉也极为巧妙,他们选择万一因为不测事态败北,也可以让选手再次比赛的手段。 另一方面一之濑则选择「墨田诚」、「渡边纪仁」、「米津春斗」这三个人。自从空手道的项目发表出来,一之濑让他们练习了一个星期,可是光要记下规则就让人应付不过来了。 结果,B班轻易地连输两场。就算执行了指挥塔的干涉,结果也会一样。 第五场比赛在至今都不曾有过的短暂时间内分出了胜负。 这下子B班就没有退路了。要是接下来的第六个项目输掉的话,就会确定败北。 「很有意思对吧,一之濑?」 在等待机械判定的期间,龙园向话很少的一之濑搭话: 「在特别考试发表,然后决定要跟D班比赛的时候,你们应该有感受到绝对性的优势。不过,考试开始之后,你们居然只能向上天祈祷呢。呵呵。」 一之濑的作战绝对不算天真。 如果单纯地跟D班碰撞,也是有可能拿下本应弄到的一胜,然后三胜两败。 他们因为突如其来的意外而乱了步调。 如果不能在这里抽到自己的项目大概就没有胜算了。 接着──被选中的第六个项目。 「柔道」 所需人数一人,比赛时间四分钟(最多三场、十二分钟)。 规则:比照一般的柔道。 指挥塔:可以让比赛结果无效,让比赛重来一次。 对B班来说,他们最不擅长的一对一项目被选上了。 这时,一之濑第一次体验到了眼前发黑的感觉。 「呵、呵呵,柔道、柔道吗?竟然偏偏选来了这一项,真走运呢,一之濑。」 「怎么会这样……」 「如果剩下的全是B班的项目,你也还有希望胜利呢。」 龙园毫不迟疑地选择「山田阿尔伯特」。 这就跟刚才的指挥塔干涉一样,也附上了几乎不可能败北的保险措施。 「就算对象是阿尔伯特,你也别放在心上,输赢是要看当下的运气,不试试看可不会知道喔。」 结果非常显而易见。要赢过体格与本事都差距悬殊的对手极为困难。 这是B班认为无论如何都赢不了而放弃的项目。这次需要的是一个人。她只有三十秒的时间选择学生。一之濑已经连指名他人这个选择都无法执行了。计时无情地流逝,过了不久就来到零秒。没时间时规定会随机挑选出学生,但考虑到项目的对战对象的危险性,而被下达了判定。 「这个项目是B班不战而败,D班第四场胜利,确定赢得这场特别考试。」 带有真嶋温柔的宣言,让B班与D班的胜负很快就决定了下来。 1 在此回溯到特别考试发表日。 石崎独自追上要去吃午餐的龙园。虽然D班决定让金田担任指挥塔,但后来在项目的决定上却难以进展。 这也是因为D班没有半个人可以提出新颖的点子。 理所当然的项目、理所当然的规则、理所当然的战斗方式。 同学提出的意见,只有任何人都想得到的单纯发展。 这么一来,不管要和哪一个班级战斗,无论如何都看不见胜算。 理所当然的项目──也就代表是很「基本」的内容。 就D班目前的意见所得出的结论────从战力强度去看,A班是应该要回避的班级。而B班是应该跟A班同样提防,或是需要更加提防的班级。 于是这时就会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与C班的对决,但对此喊停的那个人就是石崎。 「那个──可以耽误一下吗,龙园同学?」 石崎虽然心里惧怕,但确认周围没有一年级学生之后,就这么向他搭话。 「啊?」 只是被龙园瞪了一下,石崎就变得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 不过,他还是拼命地开口: 「拜托你──请你借我一些时间!」 「你现在变得很高高在上的嘛。」 「没、没有,并不是这样……!」 「呵呵,好吧。因为现在D班的领袖,实质上是你呢。」 对龙园来说,现在的时间只算是延长赛,是他在这间原本打算退学的学校里多出来的时间。他有余力奉陪来当作打发时间。石崎让龙园跟着他移动。 就算被别人看见这副景象,应该也像是石崎把龙园叫出来。 他们离开校舍,来到周围没有人烟之处,石崎就立刻向他下跪磕头。 「龙园同学,这次的特别考试……请你助D班一臂之力!」 虽然龙园在被石崎搭话的当下就有察觉到,但他还是只字不提地俯视下跪磕头的石崎。 「你在说梦话啊,石崎?我说过要退位了吧?你认为我会帮忙吗?」 「这、这我也知道,可是凭我们的实力,大概赢不了别班!」 「也是吧。」 这点龙园也不否定。 他分析若是比潜能的话,D班压倒性地不如其他班级。 「指挥塔会是金田,就算输了也不会退学……可是,在这边输掉的话,我们的班级点数就几乎不剩了!」 「如果输掉七场的话,那也无法避免吧。」 现在D班的班级点数是三百一十八点。假如七连败,就只会剩下大约一百点。虽然这是最糟糕的情况,但要是就这样毫无对策地应考,这种可能性绝对不算低。 「既然这样,你要把我摆在指挥塔上吗?哪个同学会允许这种事?」 「这──」 为了让龙园退学,就有必要让他担任指挥塔,然后就会有必要败北。 但为了让一个人退学,班级要承受重大损害,任何人都会无法发自内心感到高兴。 万一班级点数变成了零,那要前往A班就几乎不可能。 何止如此,在这间学校里的安定生活也会变得无法随心所欲。 D班的首要目标就是胜利。次要才是以些微差距败北,并藉此让龙园退学。 只失去保护点数并且大输一场──只有这点是必须避免的。 就跟不想让龙园退学的想法一样,石崎同样也想让D班获胜。 要说D班有学生能办到这点,除龙园之外别无人选。 「……该怎么做才好呢?还是应该选择C班吗?」 原本的话应该直接选择C班,可是那个班级有绫小路。 就是因为他是其中一个知道那男人本性的少数学生,所以才会有所犹豫。 「少擅自过来寻求意见,谁说要帮忙了啊?」 石崎碰运气挑战,但还是被迫体悟到这样很莽撞。可是他还是没有解除下跪磕头的姿态。他有心理准备直到龙园离去的瞬间都要坚持下去。 「C班的团结力确实很低,虽然也有绫小路那种怪物,但那只是他个人的事情。如果变成团体战,也看得见胜利的机会──通常都会想要这么误解。」 「咦……?」 龙园给出他以为无法得到,并且始料未及的建议。 「不过,如果我是指挥塔,我就会避免跟C班之间的对决。虽然不知道会以什么方式决定对战对手,但那不是我会想要主动闯去战斗的班级呢。」 「可、可是,如果是绫小路以外的──」 「跟这无关,你就是这样才笨啊。」 「唔……」 「D班是笨蛋与无能学生的集团,但是跟别人相比,还是有胜出的部分。你们要活用那些特色的话,C班很不适合呢。不对,最适合的对战对手只有一个班级。」 「哪、哪个班级?那会是──!」 龙园看也不看石崎地答道: 「B班。」 龙园说出意想不到的班级名称。 「你们要在这场考试获胜,除了B班,别无选择。」 他提名B班──这个全班得出结论认为绝对会希望避免的班级。 「视使用方式不同,笨蛋也能派上用场呢。」 龙园背对着他迈步而出。 「请、请等一下!请问怎么做、怎么做才能赢过B班呢!」 他只有将头抬起,然后叫住龙园。 「龙园同学!龙园同学──!」 石崎的这些喊叫并未对龙园带来影响让他停下脚步。 2 石崎表面上被大家当成是打败龙园的人物,在D班里的发言力并不低。 话虽如此,现状也并不是完全没有问题产生。 该退学的龙园还留着。说是为了要稍稍作势威胁而集中批评票,结果让真锅遭到了退学。这点当然不可能没有学生觉得可疑。 最先出现的疑问,说起来当然就是「谁对龙园投下了大量的赞美票」。 是班上有人投他赞美票吗?如果是别班的话,又会是谁? D班里有好几种推理反覆出现又消失。 因为无法在高匿名性的特别考试上知道正确答案。 B班的一之濑跟石崎等人交易,请D班提供个人点数,相对地B班则要把赞美票提供给龙园。虽然这就是答案,但事实没有从B班走漏。一之濑一句拜托大家保密,同学们就乖乖服从了这件事。如果是无意义的请求就另当别论,但既然这是为了把退学者控制在零人的战略,他们一定也会不遗余力。D班笼罩在疑神疑鬼的氛围下。 不过,也是有不少学生知道真相──像是为了阻止龙园退学而行动的石崎、伊吹,还有身为协助者的椎名日和。在这个即使停滞不前也不足为奇的情况下,椎名扛下了非常重要的职责──那便是石崎从龙园那里获得的唯一一项建议。 椎名忠实地实践了D班最适合的对战班级是B班的这点。 她跟金田私下讨论,让情况自然而然地导向了这个结论。 不过,问题并没有因此解决。 椎名自己也非常心知肚明。无法统筹的D班就算跟B班直接硬碰,能获胜的机率就跟一张纸一样薄。她很清楚动作慢一点的话,就会导致败北。 决定对手的那天,椎名立刻执行了某项行动。 「可恶,该怎么做才好啊……」 石崎在卡拉OK的某一个包厢里抱头烦恼。 「我哪知道。是说,干嘛又把我叫出来啊?说起来,这些成员是怎样?」 伊吹瞪了石崎一眼,也对坐在他一旁的椎名投以相同的眼神。 「大概是因为你跟石崎同学是快乐的伙伴吧?」 面对悠闲地说出这些话的椎名,怒瞪着他们的伊吹垮下肩膀。 「唉……头好痛。」 「我认为最能掌握现状的三人聚在一起,就会想到什么好主意。毕竟有句话叫做三个臭皮匠,胜过一个诸葛亮。」 「三个臭皮囊,胜过一个猪哥亮?那是什么啊?」 「你是故意这么说的吧?」 「痛!你这家伙,伊吹,不要扯我手背上的皮啦!」 「热热闹闹的,还真是不错啊。把地点选在卡拉OK是个正确选择呢。」 椎名看见他们两个的互动,就双手合十,感到很高兴。 「这种组合根本就不能讨论吧?我要回去了。」 「啊,这样会很伤脑筋的,因为之后我还有邀请龙园同学。」 「「咦?」」 石崎跟伊吹的声音,以百分之百的同步率重叠。 「要赢下这次的特别考试,龙园同学的存在是不可或缺的。毕竟认为那个大家都想避免对战的B班才是唯一胜利机会的人就是他。」 椎名投入了一颗不得了的炸弹。 她似乎不了解自己这番发言的重要性。 「你刚才说了什么?」 「咦?我是说,B班才是唯一的胜利机会──」 「不是啦,你是说你之后有叫谁过来这边?」 「龙园同学。」 伊吹看了石崎,石崎也看了伊吹。 「龙、龙园同学真的要过来这里吗?」 「对,我有事先拜托他。」 「总觉得会变成最糟糕的卡拉OK体验耶……是说,那关于我们的事情呢?」 「我当然有告诉他。」 「他知道我们在,还会愿意过来吗……?」 石崎已经向龙园求助并且遭到拒绝。 他会这么想也很自然。 「我大致问一下,那家伙是几点要过来?」 「四点半。」 「……啥?」 伊吹看了装设在卡拉OK包厢里的时钟。 时间刚过五点五分。 「他有点迟到呢。」 「不是都超过三十分钟以上了吗?这不是迟到,是被无视了吧!」 「请冷静,喝点哈密瓜汽水吧。我们何不耐心等候呢?」 伊吹无视她端出的哈密瓜汽水。 「我无可奉陪……」 石崎阻止了打算起身的伊吹。 「我会等他。龙园同学一定会过来……大概吧。」 「你白痴喔!那家伙根本就没有任何义务要遵守约定吧?」 实际上他正严重迟到。伊吹不愿继续有所瓜葛,打算离开。 可是,纤细白皙的手抓住了伊吹的手臂。 「我们就等他吧,龙园同学其实出乎意料地是个很可靠的人喔。」 「……你又懂那家伙的什么?」 「我什么也不懂,老实说交谈过的次数也很少。」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那么说?」 「我只是不由得这么认为而已。」 「连根据都没有,还真是天真呢。」 「可能吧。」椎名微笑道。伊吹因为这张没有恶意的笑容而松懈下来。 「再说,跟大家吵吵闹闹的也非常开心。这样不行吗?」 「……你真是个笨蛋耶。」 伊吹傻眼地坐下。 「再等一下他要是还不过来的话,我就要回去了喔。」 「好的。」 3 「我已经受够了!」 伊吹不断地忍耐,但时间已经超过晚上八点了。 现在已经连说「迟到」这个字眼都算是很不精确,她对于被放鸽子的状况很生气。 「说来说去,你不是也唱了大约十首吗?」 「伊吹同学的极限,应该是从现在开始才对。」 「这就是我的极限加上极限了啦!」 「那么,我们就以突破极限为目标吧。」 「别开玩笑了!」 「居然气到发抖……你老是在生气,难道不累吗?」 「我看着你的脸,又累上一百万倍了。」 伊吹甩开石崎那只打算阻止她的手臂,打算离开。 她才要伸手开门,那扇门就自己打了开来。 「你们是怎样啊?该不会认真地觉得我会过来,而正在等我吧?」 那个笑着走进来的男人就是龙园。石崎和伊吹都不由得僵住了身体。 因为他们以为龙园不会过来了。 「你迟到喽,龙园同学。」 「话说回来,你们好像还满开心的呢。」 「嗯,我是第一次来卡拉OK,实在非常开心。」 「那么我就回去吧。你好好享受啊,伊吹。」 「我应该很碍事吧?」他笑着打算关上门,但伊吹阻止了他的动作。 「如果你要把我继续打回卡拉OK地狱,我就把你揍飞。」 「呵呵,真可怕。」 被伊吹拉进来的龙园,叫石崎去点了一杯气泡水。 他坐下后就开始滑手机,没打算说任何话。 「……所以呢?」 伊吹催促般说。 「你所谓的所以,是什么意思?」 「你让我等到这个时候,还打算说没事吗?」 「我只是来看白等一场的你们是不是还留着。」 他喝了一口不久后就送达的气泡水。 「除此之外,我什么事也没有。」 「我可是被迫配合椎名,而且还过了好几个小时。我很焦躁耶。」 「这跟我无关。」 「这跟你有关。」 伊吹大力拍桌,怒瞪龙园。 「喂、喂,冷静点啦,伊吹。跟龙园同学争论也没好事。」 「你也是啦,你这个跟班是要当到什么时候啊?」 「什么时候?我……我就决定要跟随龙园同学了嘛。」 「你还真敢说耶,明明一开始就非常讨厌他。」 「那、那是,你别多嘴啦!」 椎名无视了擅自激烈争辩起来的两个人,打算开始挑选新曲子。 「这个笨蛋可是被你的花言巧语欺骗,然后在难得的指名权上指名了B班耶。」 「好像是呢。」 石崎缩起肩膀。如果他接受班上整体的意见,就会选择C班了。因为那才是唯一让人感觉可能获胜的对手。 石崎扭曲了这点,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获胜。 「这家伙很景仰你。总之,做出发言的你也有一定的责任。」 「呵呵,既然这样就没办法了。我真是乱说话了呢。」 龙园笑完之后就开始说: 「你们记得我在入学一开始对B班挑起什么吗?」 「……好像是打算让他们起内哄,对吧?」 他们在龙园的指示下与B班起纠纷,试图诱发他们内部的分裂。 这是龙园为了确认各班潜能而引起的导火线。 像是跟须藤互殴、暗中接触葛城──那是这个时期的事件之一。 「结果怎么样?」 「没有效果,那个班级的向心力一下子就变得很强大。」 「对,那些家伙比任何一个班级的向心力、团结力都还要强。」 「所以这种综合比赛,作为对战对手,B班才会是我们希望避免的班级吧?」 「我也依然这么认为。身为领袖的一之濑,还有那些仰慕她的人都很棘手呢。」 伊吹跟石崎的发言同时也是D班的整体意见。 「椎名,你会怎么分析B班?」 「我想想……B班就像两位说的那样很强大,毕竟所有的能力都高于平均。最重要的是,关系那么紧密也是件非常令人羡慕的事情……但也可以说他们就只是如此程度的班级。我认为他们没有特别的威胁性,就只是个感情很好的班级。」 「你一脸温柔的表情,做出的分析却满狠的呢。」 龙园问完各自的意见,就说出自己对B班的评价。 「如果要让我来说的话,B班最大的缺点就是一之濑……不对,是在于他们班没有领袖。」 「等、等一下,我不懂这话的意思耶,一之濑就是领袖吧?」 「一之濑跟神崎原本都不适合当领袖,他们是支持领袖的参谋类型。与其让那些人当老大,不如把铃音或葛城放在上面,班级的运转还会更好。就是因为这样,这个烂透的D班也还是有机会胜利。」 「不过,这就契合度来说也一样是最糟的吧?对于几乎所有平均值都低于他们的D班来说,他们也可以说是我们现状下最不想碰到的对手。」 「不管跟哪一班比赛,获胜机率可能都只有百分之几左右吧。」 「……我、我们有这么大的差距吗?」 面对愕然不已的石崎,龙园和椎名都完全没有改变评价。 「不过──」 龙园拿起空掉的玻璃杯,透过玻璃杯看着前方可见的伊吹等人。 「只要钻研一下做法,不满一成的胜率就会接近五成。视情况而定,也可能会跃升到五成以上。」 龙园将一张折起来的纸递给椎名。 椎名摊开来,就看见那里写上了十个项目的名称,以及五个有标上记号的真正项目。 伊吹跟石崎也从左右前来窥伺内容。 「当天要投入这些项目。」 「欸,这全都是──」 「没错。这些项目全都是只要靠力量制服对手的项目。」 空手道、柔道、跆拳道、剑道、摔角等等,这是将会严格使用到肉体的十个项目。 「请等一下。那个,我们班上确实有好几个人对打架引以为傲。像是我或是阿尔伯特,小宫加上近藤,还有伊吹……可是,其他人就未必如此。」 「就算捡到了一两个项目,也不知道其他项目会怎么发展。」石崎说。 「是啊。B班也有不少学生运动神经优异。如果全都可以一对一比赛,状况也会不一样,可是所需人数全部都必须做出改变吧?」 就算单纯任凭签运去挑战,也不保证可以幸运地抽到所有项目。 「那又怎样?」 「咦?」 「你们太拘泥于所需人数,那种东西无所谓。」 石崎无法推知他的意图,但椎名马上就察觉了本质。 「原来如此,这要看我们怎么想,对吧?就算是几人对上几人的项目,视规则而定,这也总有办法。只要采用淘汰规则,这样派出一个人就可以解决了。」 「没错。就算以十比十进行柔道,靠阿尔伯特一个人也就够了。」 「可是……校方会认可淘汰赛之类的吗?」 「笔试和球类运动的项目,大概就不能采用淘汰制了吧,可是在空手道或柔道那种竞赛上,淘汰赛的形式很普遍,校方不会说那是脱离常轨的规则。为了避免因为危险性而遭到驳回,就先让空手道之类的采用不直接击打对手的规则,这样也就不会有问题了。就算有一两项被说有危险而驳回,也只要拿另外某五种项目来填满就好。」 「行得通,这样就行得通了耶,龙园同学!」 察觉这件事实的石崎,双眼寄宿着希望之光。 「如果是这样的话,D班选的项目确实全都有可能会获胜……可是,要是运气偏向对手呢?万一被选到很多B班的项目,那该怎么办?」 「只有五成的可能性获胜,你也会有所不满吗?」 「……你要帮忙的话,那我还真想要求确实的胜利呢。」 「呵呵,我当然会采取对策。」 现在D班身处的立场,不是只凭实力就可以赢过B班准备的项目。 龙园表示必须在其他部分上缩短差距。 「──你要我们做什么?」 伊吹终于开始理解事态。 「为了胜利的恶劣行为。」 龙园笑着回答。 「接下来直到考前一天,每天都要死缠烂打地缠着那些B班的人。一开始只要四处尾随就好。过一段时间,那些人也会发现自己在被到处追着跑。」 「那是怎样?你的意思是打算藉此给对手施压吗?」 「B班的那些人应该会笑说这种行为幼稚且拙劣。一之濑会判断如果没有实际损害,那放着不管就好。一之濑就是那样的人。到头来她就会无法察觉我的目的。」 「……目的?」 「总之,最初的第一个星期就这样结束。等十个项目发表再正式地开始动作。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好,像是抢位子、恶狠狠地瞪人、讲话声音很吵──什么都可以,你们就超出必要地上前纠缠吧。知道要派出什么人吧?」 意思就是,要投入以石崎为首的那些擅长打架的人们。 「这……意思是要我们视情况而定,跟人互殴吗?」 「只是要加强接触而已,这个阶段绝对不要做出威胁或打人的举止。这个要留到最后一刻当作杀手锏。」 不管是哪一种,重要的是要做得抽象又暧昧不清──他如此说明。 如果单方面制造负面要素,也无法断言不会有校方的介入。 「真正的目的之一就是情报。在无数的纠缠中偷出B班学生的情报,抢先得到会在考试当天被选上的五个项目。他们班级内当然会在早期阶段就统一要选择哪五个项目。不管是邮件也好,讯息也好,应该都会有某些人在讨论那五个项目。事实上你们也有在进行吧?」 「是、是的,我们有在寻找适当的时机,讨论十个项目要选什么比较好。」 「没错。就算他们口风非常紧,手机也不会有防备,他们深信手机不会轻易被人看见。考试接近的话,方针也会固定下来。我们或许连谁会参加什么项目都能弄到手呢。」 「说得那么简单……事情会这么顺利吗?」 「这不是要交给运气,是必须由我们主动这么诱导。为此的布局,就在于明天开始死缠烂打的纠缠。还有,除了夺取情报之外,我们还要研究手段。例如说──这个。」 「这是什么……泻药?」 「这是具有延迟性效果的泻药,四十八小时之后才会开始发挥药效。只要让好几个人喝下这个,当天可能就会有一或两个人身体不适。」 「你、你──这种东西犯规吧?要是东窗事发的话,可不知道会变怎样!」 「那又如何?」 「唔……」 「你觉得我是会在意这种事情的人吗?」 「唉──的确呢。你是个会为了获胜而不择手段的男人。」 「要是成为问题,到时我会扛下所有罪名。这样很轻松吧?」 不管校方要对个人给予怎样的惩罚,龙园也都不痛不痒。 就算班上受到了损害,反正如果原本都是要尝到惨败的话,那这也都一样。 「意思就是说,这也是只有原本就接受退学的你才做得到的吗……」 「虽然你刚才说要先把打架当作杀手锏,但这也就是说,我们在最糟的情况下,也会使出强硬的手段吗?」 「对。从琐碎的口角演变成打架,这在小鬼头之中可是家常便饭。把他们预定要参加五个项目的真正人选,跟我们这边的无能学生相抵也是不错。当天就可以占优势,对吧?」 既然决定要做,龙园就不会手下留情。 「当天我会当指挥塔。因为从一之濑那里夺走她的冷静也很重要呢。」 「你还真是残忍无情呢……」 「我会先把这当作是称赞。你们可要让他们见识到D班独有的战斗方式喔。」 「是……是!」 「回答『是』是怎样啊?」 伊吹觉得这下事情变得不得了而叹了口气。 然而,伊吹也一度嫌弃自己心里有部分对于这种做法不感到厌恶。 「可是……你为什么会愿意接下来呢,龙园同学?这不单纯是同情吧?」 「好啦,这是为什么呢──」 龙园靠在沙发上闭起双眼。他对这间学校没有留恋──起初这件事情毫无虚假,但如今他的心境开始产生一种变化。 那就是他对于输给绫小路清隆那个男人,并且就这样离开学校的不满。他的目的就是当上指挥塔,营造出没有退路的状况,藉此确认自己是否真的开始期望与绫小路再次交战。如果他没有留恋的话,也是可以随便选人,故意让班上输掉。 可是……假如他真的萌生出希望再次交战的想法,他就会试图存活下来。龙园想要知道这个结果如何。 第十一卷 赢家与输家的界线 第六场比赛被选到的项目是二对二的「弓道」。因为明人的奋战,结果是C班的胜利。双方理所当然地争夺着自己挑选的项目,结果是三胜三败,成功地与A班并列。 坂柳没有特别做出任何评语,而是静静地看着这个项目的进行。 她的样子就像是在期盼会变成三胜三败。 接着,终于是最后的第七场比赛了。 真不知考试内容是不是命运的捉弄── 「西洋棋」 所需人数一人,持棋时间一小时(用尽即败北)。 规则:比照一般西洋棋规则。但第四十一手以后,持棋时间也不会增加。 指挥塔:可于任意时间点利用持棋时间,于最多三十分钟的期间下达指示。 不是「费雪规则」那种每下一手棋,时间就会被加上去的规则。 西洋棋拥有比赛时间漫长的倾向,这恐怕是为了让西洋棋被采用的策略吧。通常西洋棋的对局花费两小时以上都很理所当然,考试时间会是一个小时,应该也是这个缘故。 「以三胜三败的状态挑战最后的第七个项目。没什么比这还要令人开心呢。而且这个项目居然是在最后被选上……剩下来的东西果然会有福气呢。」 坂柳的目的应该就是在决胜点介入,并且对伙伴下达指示。 双方恐怕都会在几乎相同的时间点介入。 看到指挥塔干涉的部分,便明白凭半吊子的本事赢不了坂柳。 「这对A班来说是个失算吧?被逼到这种地步。」 「是啊,不得不承认我们在运动层面上被压倒了。」 坂柳就像是在回顾目前为止的六场比赛而做出总评。 「但这个第七场比赛有点不一样。这场比赛会被指挥塔的实力大幅左右。」 「真不巧,因为我很擅长西洋棋。」 接下来,坂上老师跟星之宫老师将目击我们的比赛。 还是起码先稍微设下防线会比较好吧。 「哎呀呀……那还真是巧啊。那么,我选择的西洋棋可能就会是个失策了呢。」 但首先是前哨站,考试会从这边开始──让双方准备的一名学生战斗。 我从还没有出场的学生一览表中选择了堀北铃音。 另一方面,坂柳选择的学生则是──桥本正义。 「堀北同学果然出场啦。资优生的她到现在都还没有出场,就是因为要保留到最后的项目,对吧?」 「毕竟也没必要把她当作王牌保留起来了。」 双方的选择传达至各班,学生开始为了考试移动。 「两位不先补充水分之类的,没关系吗?」 星之宫老师替从考试开始以来就不曾离席的我和坂柳操心。 「谢谢您的关怀,不过,请别担心。」 「我也没关系。」 「是吗?那就好……」 星之宫老师似乎不擅长应对这种紧绷的气氛,她很拘束地叹了口气。 「好像准备就绪了呢。那么,接下来开始举行第七场比赛──西洋棋。」 坂上老师给了指示,所以我们停下闲聊。 学校准备给我们的舞台似乎是讲堂的一隅。那里摆着西洋棋盘。 『请多指教。』 堀北和桥本两人都缓缓地低了下头。 最后一场比赛终于开始了。 1 我的面前摆放着西洋棋盘。这个东西直到大约一周以前,我就连规则都不知道。 我现在在此才第一次碰到棋子。 在跟他透过电脑特训的过程当中,我开始理解西洋棋的深度,还有它是多么有趣。 如果对手是绫小路同学或坂柳同学,我应该就连万分之一的胜算都没有。 可是,现在与我对峙的不是那两个人。 桥本同学有多少本领,当然是个未知数。 但应该无法想像会比那两人还要强。 「请多指教啊,堀北。」 轻挑地前来这么搭话的人,就是我的对手。 听说他在A班里也是个不容小觑的学生。 「你露出很可怕的表情耶,不打算更享受一下这个状况吗?」 「你们一直是维持在A班度过这一年,所以不会懂──不会懂这场比赛对我们C班来说非常重要。」 「输掉的话,就要支出让人吃不消的班级点数。这点我们也是一样的。」 赢下这场西洋棋的班级,将会获得一百三十点。 这场比赛会决定班上能否得到那些点数结束这一年度,真的非常重要。 「对了,你有记住我的名字吗?」 「虽然没有跟你说过话,不过你是桥本同学,对吧?」 「真荣幸耶。因为说到C班的堀北,也算是小有名气呢。我好像是在那场让龙园大吃一惊的无人岛考试时,第一次知道你的名字。」 当时我什么也没做。一切都是绫小路在暗地动作的战略。 不对……虽然对他来说,这或许根本不算什么战略。 「我学西洋棋才几个月,你可要手下留情喔。」 「真遗憾,我是一个星期左右。」 「哦……」 战斗已经开始了。 光就西洋棋资历的这点,就有可能掺杂着真真假假。 这是要互相牵制、互相钻入对手精神破绽的战斗。 这场考试对于私下交谈非常宽容。 例外顶多就是说出来可能会变成答案的笔试。身为指挥塔的绫小路同学与坂柳同学,恐怕已经反覆比过了好几次这种比赛才对。 我们就这样以三胜三败的状态进入了最后的第七场比赛。 这都要归功于平田同学归队、须藤同学维持理性,还有许多人都能团结一致。 只有高圆寺同学的那件事是应该要反省的要素,但那个也是事后再反省就好。 我绝对不能白白浪费这场比赛。 我想起今天早上考试之前,绫小路同学说出的那句自傲得令人傻眼的发言── 「不管对手是谁,都不会有人比放水的我还要强。」 虽然我当时感到很烦躁,但不知为何,这句话现在却变得很可靠。 如果桥本同学不如他,那我也有胜算。 这是为什么呢? 我不觉得自己会输。 从比赛前,我就只想像得到自己占优势的情况。 「那么,现在开始举行第七场比赛的项目──西洋棋。请两位就坐。」 我遵从老师的指示坐到位子上。 眼前的桥本同学没有垮下笑容,但他的眼神里没有笑意。 这场比赛的输赢会直接连结到班级的胜败。 桥本同学似乎也把这件事情视作压力承受下来。 「那么就开始吧。」 桥本这么说完,就拿起白色与黑色的士兵。 「你知道决定先后手的方式吧?」 「嗯。」 桥本同学确认完这点,就暂时藏起了双手,然后再伸过来。 「左手。」 我这么回答。桥本同学张开的那只手上有的是白棋。 总之,是我执白棋先行。 「真期待第一步棋会怎么下。」 插图p313 「我不知能否回应你的期待。」 我拿起了白棋。这是我第一次碰棋子,触感很冰冷。 我和桥本同学的第七战就这样开始了。 我的第一步棋──就是士兵E4。 对战开始,桥本同学的笑容也就暂时消失了。 黑棋接着开始移动,他回以一手士兵E5。 我立刻移动骑士瞄准黑士兵。 在与绫小路同学多次对战的比赛当中,这是我最信任的做法。 藉由观察对方会为了保护黑士兵而如何出招来掌握趋势。 「我也跟坂柳学了不少东西呢。我可不会在开局就让黑棋不利。」 从第一步棋开始,我们都没有思考太久就动起了手。 持棋时间是一小时。绫小路同学要使用三十分钟,所以我实质上只有三十分钟。 没有从布局阶段就耗掉时间的余力。 我在开始下棋之后了解到他不会进入简单轻松的防守。 桥本同学是跟谁学的呢?他没有使出按照常规的战斗方式。 然后接二连三地使出攻击性的招数。 「战斗方式很扭曲,对吧?」 「是啊,这是从你的师父那里继承的战斗方式吗?」 「对。坂柳跟我是一样的棋风呢。应该是她在教人的时候感觉跟我最合吧?你跟我这边不一样,棋风似乎很踏实……你是自学的吗?」 他做了刺探。是想从我的证词中引出什么资讯呢? 「我这个星期都只顾着下西洋棋。除此之外全都舍弃了。」 「哦……也就是说,你很确定西洋棋会被选上吗?」 「你要这么想也无所谓。」 每当棋子移动,位置就眼花撩乱地变更。 乍看之下,我被他将军了很多次,看起来可能像是在被压着打。 可是,我下的棋都确实地在侵蚀桥本同学。 「你说开始学一个星期,是真的吗?」 「你好像很爱聊天呢。」 「我的长处就只有说话这点了呢。」 他就算想违反下棋时的道德,就算打算聊什么话题,也都在规则范围内。 我没有权利阻止他。 「没错,就是一个星期。不过,你也无法否定这可能是谎言。」 「假如真的是一个星期,实在难以想像你是自学。只能想像你是受到了像我家公主殿下那种对西洋棋很有自信的家伙的彻底锻炼。」 「不好说呢,我也无法断言这不可能。」 我不打算给他无谓的情报。 「唉,那就算了。比起这个,我可以问一下关于绫小路的事情吗?」 那就算了?对他来说,西洋棋资历或是师父的有无,好像从一开始就无所谓。 他只是起个头,真正的目的似乎是绫小路同学的事情。 连桥本同学都开始注意他了。 「你想问什么?」 「从无人岛的那件事去看,我在想暗中密谋的人会不会就是绫小路。」 他带给我精神上的动摇。 他被选上的理由,其中应该也包含这点吧。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这只是直觉。你就回答我嘛,堀北。」 「什么回答不回答──我就连你在说什么都不知道呢。」 「是吗?在我看来,你感觉很动摇不安呢。」 「知道你是我的对战对手时,我就料到你应该会想办法让我动摇。」 「……哦?」 「不管你打算怎么动摇我,都无法攻陷我的本营。」 白主教将军了桥本的国王。 桥本同学原本的那张笑容一度消失。 「你还有余力继续聊下去吗?」 至今一直维持沉默的我,从现在开始反击。 「开始变得有意思了呢……」 等到察觉时,局势就开始倾向我这边了。 他绝对也不算是个很弱的对手。可是,他却只有回以如同我预测的棋子。 他在比赛开始还没经过十分钟的状况停下了手。 第一次做了长时间的思考。他不时看向我的那张行有余力的表情,也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哎呀,你真强耶。堀北,长得一脸可爱,却很不得了耶。」 「你也是与外表不符,很会下西洋棋呢。」 「多余的恭维就不用了。真是的,还真是天外有天啊。」 如果这场比赛就这么进行下去,我就一定会赢。现在就是有这种趋势。 身为对弈者的桥本同学,不可能没感受到这点。 然而──这场比赛不会就这样结束。 2 萤幕上播出了他们两个的对决。 初期局面是桥本反覆发动攻击,但堀北都冷静地处理。 她将忍不住会想用棋子保护国王的状况,一边夹杂着冷静回避的招式,一边回避着危机。 稳扎稳打地累积每一步棋,把棋面变得占有优势。 现在就要进入中盘了,堀北的心里也是时候要浮现出胜利的文字了。 没错,比赛是堀北占优势。她远比在跟我练习时更充分发挥了实力。 「真是场会想就这么看到结局的有趣比赛呢。」 没让人感受到焦躁的坂柳,说出这种作为观众的意见。 「我赞成。那我们就这样见证到最后吧。」 「呵呵,是啊……虽然我是很想这样讲,但不行呢。不是我不信任桥本同学,但堀北同学的样子很冷静,他擅长的话术攻击好像也不管用呢。」 现在就是进攻的时机了吗?电脑上显示坂柳发出指挥塔的干涉。 应该是她判断再拖下去,桥本就极有可能会败北吧。 不等到中盘就先参加,对坂柳来说好像也始料未及。 不过,这个判断很精准。 状况变成是再稍微观望的话,恐怕就会定出胜负。 现在的堀北就是有如此令人毛骨悚然的强度。 我被想要再稍微观察状况的想法支配住,不由得想看看她的成长。 我对于堀北在跟坂柳对弈时会还以怎样的棋子产生了兴趣。 「你不参加吗,绫小路同学?」 「因为比起我轻率地参加,交给现在的堀北,胜率也许还比较高呢。」 「原来如此。那么,我就不客气地过去逆转喽。」 她动手敲键盘,接着,原本在做长时间思考的桥本便如鱼得水一般开始活跃地动作。 指挥塔三十分钟的持棋时间,在按下确认键的瞬间就会停止。传达前的延迟好像有被考虑进去。时间将从对战对手打回来的瞬间再次计时下去。 堀北对上了坂柳。但愿她能跟堀北比得不相上下。 这样的话,堀北也有可能保持优势、成功获胜。不过,应该不会那么顺利。有绝对自信的坂柳加入了战局。我了解到堀北因为对手还以自己从目前的发展中没有想像过的一手棋,而感到焦急。 因此她思考──思考如果对手换成实力更胜于自己的人物,对方会如何对付自己。 于是,她好好利用了布局阶段存下的持棋时间加以还击。 「我们让给你们的时间或许有点不够呢。」 面对堀北的这招,坂柳不用思考五秒。 就立刻在致命处还以一击。 堀北一转眼就吐出被给予的胜利机会。 已经只有些微的领先了。堀北停下手。 尽管她还不成熟,但应该还是看得见吧。跟自己能力比不上的对手对弈的绝望感。 自己渐渐被追上、被逼到绝境。 两分钟、三分钟经过。堀北已经没办法动作了。 这里就是界线──赢家与输家的界线。 我为了跟开始被压制的堀北交棒,而送出干涉的信号。 这也透过对讲机变成语音传给了堀北。 堀北一度抬头仰望摄影机。接着点头,将所有的思考都交付给我。 接下来要战斗的不是堀北跟坂柳。 而是我跟坂柳──一对一的对决。 「好啦,这下子就终于──变成是我们的比赛了呢。」 「好像是吧。」 持棋时间是限制三十分钟,不过到终局为止应该非常充裕。 我跟坂柳继续对话,同时也没停下手边打键盘的动作。 双方下一手棋所花费的时间大约是十秒到最长二十秒。在按下确认键,并发送出去的时间点,我这边的持棋时间似乎不会减少,而是会停下来。 观看到中盘为止的过程,我就想像完今后这盘棋会怎么发展了。 双方的棋子不拖泥带水,尽情地纵横在棋盘上。 『喂喂喂,你们是以什么异次元的方式在战斗啊……!』 萤幕的另一端传来按照指示下棋的桥本的说话声。 『我们的比赛看起来真没出息呢……』 『……是啊。』 他们会动摇也理所当然。棋手的替换就是有着「外行人与行家」这么大的差距。乍看之下说不定还会不知道棋盘上哪方有利、哪方不利。 不……比起那种事……我在开始下棋之后,就被强制性地理解到一件事。 我不禁屏息。 她的西洋棋本领让我想要坦率地表示敬意。 就算她前进西洋棋的世界名声远播,也丝毫不足为奇。 我小时候曾在White Room里学过西洋棋。 虽然跟众多专业讲师下过棋,但她比每个人都还要强。 「怎么样,绫小路同学?我这步棋有下到你的心坎里吗?」 「嗯,我痛切地感受到了呢。」 即使过了比赛中盘,进入了后半战,何止是扩大差距,我光是不被拉近差距就竭尽了全力。 如果有任何一个误判,我就会一口气被压制。 「我不担心你呢,你绝对不会犯下细微的失误。」 「既然这样,那你也可以放弃。」 「这是难以达成的商量。如果你不会失误,那我就要超越你的实力,直到正面突破你为止。」 堀北和桥本也在不知不觉间说不出话,就只是成为我们的手移动着棋子。 不久之后,当接近后半段的比赛时……坂柳停下了手。 如果是普通的发展,我认为自己知道坂柳下回会哪走一步棋。 不过──坂柳却在此做了奇妙的长时间思考。 就是因为我们到目前都迅速地交战,所以桥本也充满了动摇不安。 虽然没说出口,但他可能感受到这是坂柳的危机。 她经过几分钟的沉默,下出了一步棋。经过长时间思考所得出的这步棋,非常强而有力。 我没有失误,也不打算让她有机可乘。 但这是── 这次换我停下了手。 「啊,真是何等开心的时光呀。对观众的顾虑已经都无所谓了。我只想把这场比赛当作是人生最棒的体验。我现在如此深切希望呢。」 我不知道星之宫老师、坂上老师拥有多少西洋棋的知识。 可是,这两人应该也有切身感受到这一战非比寻常。 一分钟、两分钟──时间不停息地流逝而去。 我大量地吐出充裕的持棋时间。 『你……你在做什么,绫小路同学?』 萤幕的另一端传来原本静静观战的堀北的声音。 『已经只剩五分钟左右……!』 那种事情我知道。 一局里参杂四人思绪的复杂西洋棋游戏。 曾无庸置疑处在优势方的我们,现在已经完全被追平了。 我接下来的这一手,将成为定生死的一步棋。 不管花多少时间预判,都不算是用过头。 「你不是在这种程度就会结束的人吧,绫小路同学?请你让我见识见识。」 比起胜利,坂柳只对引出我的全力感兴趣。 对你而言,如果是为了自己享受,考试输赢之类的都无所谓吧。 剩下不到三分钟。我想像的那条直到终局为止的路径,暂时全都恢复到了最初的模样。 我再度构筑取胜的路线。在快要剩下两分钟以前── 我敲击键盘,对堀北下达指示。 堀北就像在等待指令似的再次开始动作。 棋子在棋盘上强而有力地飞翔。桥本再度感到焦躁。 跟截至目前的平顺发展不一样,坂柳的这步棋也很漫长。 起初是三十秒,下一步棋也是三十秒,再下一步棋是一分钟。 反之,我则花一两秒就回应了那些棋。 目前的状态是我牵着坂柳的手,走在以我方胜利作结的路径上。 很快就是终盘之战了,再一下子就会决定胜负。 我发动将军的一步棋。 虽然她还有逃出生天的办法,但那也所剩无几了。 待会儿那些退路也很快就会消失。 「漂亮……」 坂柳说出了赞誉。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这是坂柳第二次的长时间思考。 在持棋时间逐渐减少的状况中,宝贵的每一秒正逐渐削减。 直到刚才都会搭话的坂柳没有继续出声了。 『喂喂,喂喂!』 桥本喊道。剩余的时间不到两分钟,终于比我少了。 如果三十分钟用光,就她只能交给持棋时间还有剩的桥本。实质上就确定会败北了。 『坂柳!这样就是我们输了吗!』 桥本大概想像不到可以顺利获胜的画面吧。 坂柳的持棋时间剩下不到一分钟了。 「真的很精彩,绫小路同学。你充分回应了我的期望。」 坂柳在时间渐渐减少的情况中再次赞誉了我。 「我是第一次切身感受到冒冷汗的感觉,你真的是个强敌。」 在时间快要结束时,坂柳接着说: 「──这下子就结束了。」 坂柳的嘟哝、败北发言,桥本都听不见。 指挥塔没有权利结束对局。 随着时间结束,下棋的权利就会恢复给双方的棋手,并由桥本再次认输。 或是,虽然也是有直到最后将军为止都由桥本继续打下去的这种方式。 不论如何,比赛在坂柳刚才表示认输的时间点就结束了。 「真是场开心的战斗,让它结束实在是很可惜……」 不到四十秒了。我听见坂柳平稳的声音,也同时听见她敲键盘的声音。 那些话不是在认输,是坂柳确定自己胜利,猛烈的一步棋。 『……我等很久了……公主殿下!』 桥本,不对……在他身后的坂柳发动起死回生的攻击。 接到这一手时,我的背后又袭来一股电流通过的感觉。 濒死的黑棋复活,再次开始呼吸。 我在走了两手、三手棋的期间,察觉到情势逐渐偏离了我的路径。 然后──回过神来,就渐渐被逼入了窘境。 等察觉时,就被引诱到了坂柳胜利的路径上。 在这反覆变化的状况中,寂静的时光再次拜访我。 在持棋时间只有不到一分半的现在,我被迫处在最大的窘境里。 这种状况,动棋子的堀北一定也有强烈地感受到。 直到刚才都看得见对手的败北。C班的胜利原本彷佛是可以抓到的。 现在堀北应该有强烈地体验到它逐渐远去的滋味。剩下不到一分钟了。 『绫小路同学……』 堀北抬起头,对我说话。 『我不想输。』 她就只是说出了自己的心情。 『我……』 堀北把她现在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我……我不想认输……我好想赢……』 她发自内心地呐喊。 『我现在也在拼命地思考、思考、思考着取胜的一手棋。』 这种任凭感情支配的呐喊,很不像是堀北的作风。 『可是,我没办法打出超越坂柳同学的棋……现在能做到这件事情的人,就只有你了!』 我闭上眼。 剩下的时间还有几十秒。 在最后的最后的最后的最后。 考虑到比赛后面会继续下去,三十秒耗尽的时间点,就确定会输了吧。 已经没有任何安全路线了。这场战斗,我要赌上获胜的最后机会。 我在键盘上迅速且确实地输入我可以击出的一手。 然后按下确认键送出。持棋时间在此停止。 堀北就只是像在祈祷一般,不断地等着我的讯息。 在我送出指示经过大约三十秒的时候,堀北睁开了双眼。 堀北盼望很久的信号,好像透过对讲机传达过去了。 我看了一眼坂上老师和星之宫老师。 两人都像在守着西洋棋的去向般盯着萤幕。 『你还想打吗……绫小路?』 桥本挂着一张似笑非笑的复杂表情抬头看着摄影机。 堀北下出的一步棋。 坂柳的持棋时间再次开始计时。 「很精彩,绫小路同学。」 坂柳接下这步棋之后,就再三地表示敬意。 「我不记得自己有过跟如此复杂且强大的敌人战斗的经验。你回应了我下的每一步棋,而且还以了对等……有时甚至还会超越我的一手。」 接下这步棋,并且大概可以看见终局的坂柳,这么预测: 「刚才绫小路同学下的那步棋,实在也是无可挑剔的一手。无庸置疑是普通人怎么样都抵达不了的领域。」 坂柳这些万分感慨的声音有点颤抖。 「──但是──」 坂柳的低语传遍了室内。 「这下子,我的胜利就无可动摇了。」 她说完之后,就在键盘上输入指令。 一直等着答案的桥本立刻按照指示移动棋子。 我也让棋子向前应战。接近终局了。 没有对话,就只有回荡着棋子移动的声音。 还有五秒……四秒……三秒……接着,终于…… 她牺牲了皇后,发动将军。 这是牺牲最强棋子皇后,足以称作是究极的绝招。 靠这招赢得的胜利也很特别,但风险实在太高了,假如失败的话,就一定会迎接自己的败北。她在这个被逼到窘境的最后关头上用这招做了断。 堀北停下了手。 虽然她对于对讲机会播出我的指令抱着些微的希望,但那也只有一瞬间。 她自己也领悟到了吧。这已经是不被允许逃脱的将军。 胜负已定。 『绫小路同学……』 即使如此,堀北还是有某些事情无法完全放弃吧。 『回答我,绫小路同学……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我放开了键盘。 『绫小路同学……!』 堀北比任何人都期望赢过A班后所通往的胜利。 她认为只要交给我,说不定就可以获胜,于是把一切都托付给我。 这最后的第七场比赛。我很想称赞她面对棘手的桥本也把局势打成优势。 堀北没有任何疏失。 这只是对手打出了最好的一步棋,超越了堀北按照对讲机指示走出的棋。 指挥塔拥有的持棋时间变成零之后,通话就中断了。 『……我输了。』 堀北垂头丧气地对桥本低下头。 『谢谢。』 桥本也回应般地低下头。 「──比赛到此为止。」 第七项目的比赛,随着静静看着结果的坂上老师说出的这句话,划下了句点。 「刚才的项目是A班获胜。因此,这次最后一场特别考试的结果是四胜三败──A班的胜利。C班也表现得很精彩。」 最后的西洋棋宣告了结束。总之,我待会儿得先想好藉口呢。这是我担任指挥塔干涉所以才输掉的西洋棋。无法避免会有人表示不满,觉得我为什么不交给堀北。 「真是场厉害的比赛……应该可以这么说吧?总之,C班表现得真是精采呢──」 星之宫老师以一如往常的感觉过来安慰我。 「如果你觉得这里不方便的话,也可以在老师的怀里哭哟。」 「星之宫老师。」 坂上老师对说着玩笑话的星之宫老师露骨地感到焦躁,并叫了她的名字。 「开、开玩笑的啦,开玩笑。」 她震了震肩膀,连忙对坂上老师低头。 「不过绫小路同学,你好像是远比我想像中还要厉害的孩子呢。像是答对快速心算那个非常不得了的第十题,还有在西洋棋上跟坂柳同学对等地交锋。而且在笔试上也把得分高的部分引导成正确答案。啊,外加好像也跑得很快……」 星之宫老师说到这边,就稍微陷入沉思。 「这算什么呀?意思是你至今为止都隐藏了这些能力?」 「只是这次碰巧进行得很顺利。」 「是喔,偶然呀──也是会有这种事情呢──……开玩笑的啦……嗯,总觉得我好像知道小佐枝特别关照你的理由了。原来如此,这真是犯规呢。」 不管我再怎么想抑制,在老师面前还是会有很多地方必须表现出能力。 「放心~这里详细的所见所闻,我不会四处告诉其他学生。」 她这么说完,就温柔地抚摸我的肩膀,然后把脸凑来我的耳际这么说: 「老师不讨厌你这种孩子,但如果把你看成敌人,可能就会觉得非常讨厌。」 留下这句话就离去的星之宫老师,脸上没了笑容。 想不到我似乎让她有了我是B班敌人的这种认知。 「考试已经结束,请学生尽速离开教室。」 「坂上老师,我们要回教室一趟吗?」 「不,今天就这样结束了,直接回去也没关系喔。」 看来不会让所有人都集合一次。既然这样,还真令人感激。 「学生真好耶──可以就这样回去。」 「星之宫老师,请准备收拾。」 「知道啦。」 坂上老师与星之宫老师开始做起为了撤离多用途教室的准备。这种轻松的状况让人无法想像才刚比完一场充满紧张感的比赛,坂柳从电脑对面那侧慢慢地现身。 老师应该是在等学生们离开吧。 「辛苦了,绫小路同学。」 「嗯,你也是。」 我们先对彼此交战了七个项目的这件事情寒暄。 虽然只有三十分钟,但她让脑袋全速运转,应该相当疲劳吧。 「西洋棋很讲求韧性呢。堀北同学在开局阶段漂亮地安排,以及你那些超越她的卓越战斗表现,都非常精彩。」 坂柳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她好像充分地使出了全力。 「老实说,你远比我想像的还要强,你瓦解了堀北的优势,是我输了,我没有异议。」 「没这回事,这是场很棒的比赛,不管最后胜负会如何发展都不奇怪。不过,是我打出的那步棋决定了胜负,这点你应该没有异议吧?」 「那招牺牲皇后非常精采。」 事实上那就是在萤幕的另一端发生的事。 我的指示跟坂柳的指示──其交错的结果,就是坂柳更胜一筹。 那里没有剩下逆转或是奇迹。 这是确实的胜利与败北,因为学校的裁量而被这么判断,然后决定且确定了下来。 虽然已经全力以赴,但C班还是败给了A班,失去了三十点班级点数。 如果只看结果,这算是轻伤,但其他班级的结果又如何呢…… 「你有什么要要求我吗?」 「要求的事情吗?我没什么特别要求。」 坂柳温柔地微笑,心满意足地点头。 「我只是期待着跟你比赛,而这件事情实现,就已经很足够了。」 既然这样,就我的立场来说,也幸好我可以不辜负她的期待吧。 聊太久被坂上老师盯上的话也很麻烦。于是我也离席。 在我为了离开教室,打算把手伸向大门的时候,月城代理理事长就现身在多用途教室里。 「哎呀,实在让我看见了非常好的表现呢。」 「哎呀呀,月城代理理事长。您看了特别考试吗?」 「对,因为我们校方为了避免不正当的行为,而站在管理考试的立场上。两位作为指挥塔的干涉,还有考试的发展,我全都在其他教室里看着喔。」 他这么说完,就拍手称赞我们两人。 插图p337 「所谓双方一步也不退让、不相上下的战斗,就是这么回事了吧?就我们校方来讲,我们也得到了非常棒的数据。我很确定这次的比赛在明年之后也会作为重大的财产留下来。」 我看着月城代理理事长的眼睛,他则愉快地与我四目相交。 即使不对话,光是这样,我也可以理解一切。 「能让您满意就好,月城代理理事长。」 坂柳低下了头。她对于这场比赛的成立,感到无比的充实感。 「话说回来,B班跟D班那边分出胜负了吗?」 「嗯,大约在你们的一个小时以前呢。」 他们还真快就做出了结。 「是哪一方获胜?」 坂柳好像也很感兴趣,于是询问结果。 「五胜两败,是D班获胜喔。大爆冷门了呢。」 龙园打败一之濑了吗?这样就会有一百九十点的变动。 D班……不对,C班正逐渐地苏醒呢。 然后我们又要从D班重新来过。 「一之濑同学真是尝到了沉重的败北。虽然这也没办法。」 如果没有龙园的话,大概就会是B班的胜利吧。 他是为了自己行动,还是为了班上呢? 不论如何,那家伙的心中也开始产生变化了。 这同时也代表着对一之濑而言的威胁卷土重来。 「请各位离开教室吧,因为特别考试结束了。请老师也离开教室。」 月城代理理事长催促坂上老师、星之宫老师一并离开教室。 「可是,我们还要善后──」 「这就让我们这方来对应。」 月城代理理事长示意后,几名作业员便同时进入教室内。 「你们是谁?应该不是跟学校有关系的人吧?」 坂上老师一脸疑惑地反问。 「政府似乎想要尽早知道这次考试的数据。他们是为此而被派遣来的人们,请放心。」 既然都被代理理事长这么说了,当老师的他也不得不退让。 两人被催促般地结束作业,接着跟我们一起离开多用途教室。 教师们似乎打算直接回职员办公室,他们完全没有留意我们,就这么走掉了。 另一方面,坂柳则是觉得莫名其妙地瞥了作业员们一眼。 但多用途教室的门被关上,甚至很周到地传来上锁声。 「你有什么在意的事情吗?」 没有停留在多用途教室中的月城代理理事长询问坂柳。 「不,没什么。」 「是吗?」 好啦──我也回去吧。我确认手机后,发现堀北寄来了讯息。 『辛苦了。』 是这种简短的讯息。我改天再听她抒发不平不满吧。 「回头见了,坂柳。」 虽然我简单留下这句话,就打算回去…… 「──能请你等一下吗,绫小路同学?」 「怎么了?」 坂柳叫住走在走廊上的我。 本应沉浸在胜利余韵中的坂柳,表情开始变得忧郁。 「……你是真的认为那是最佳之策,才在最后走出那一步棋吗?」 在这个最后的最后。她好像对我经过漫长思考在最后得出的结论抱着疑问。 「实际上,赢的人就是你,除此之外还会有什么吗?」 「没有……不好意思,好像只是我想像了多余的事。」 「你赢了我,不开心吗?」 「没这回事。可是,或许我心里的某处希望输给你呢。」 这想法还真是奇怪。 「我先说了,我完全没有放水。」 「嗯,我知道。」 即使如此,坂柳似乎还是不能认同。 我在她眼里的形象,说不定是更厉害的呢。 「你真是个残酷的人呢──绫小路同学。」 就这样站在多用途教室门前的月城代理理事长对我说出了这种话。 坂柳回头看他。我慢了她一点,也无可奈何地回过头。 月城代理理事长温柔地微笑后,就走来我们身边。 「你是个很残酷的人。」 「这是什么意思呢,月城代理理事长?」 是坂柳这么反问,而不是我。 「你要不要帮她解答?」 「您是指什么?」 「明明老实告诉她就好了。」 多用途教室里的「事情」办完了,所以他才会一派从容吗? 「因为那场比赛赢的原本会是绫小路同学。」 他说出这句不能听过就算了的话,坂柳不可能不紧咬着不放。 为什么这个男人会想特地自己冒险说出来呢? 「您在说什么呢?我实际上就是输了。」 「嗯,是啊,事实确实没错。」 这种说话方式,可以让人了解到月城代理理事长的性格。 「可是过程不一样──对吧?」 安静听着的坂柳也开始理解这个情势,接着有所领悟。 「这是何等愚蠢的事……校方强制介入我们学生的考试吗?」 这不是遗憾、灰心,而是愤慨,无庸置疑是坂柳的愤怒。 「是你不好喔,坂柳同学。就是因为你没有遵守我的吩咐,结果才会变成给绫小路同学像是保护点数的那种东西。为了夺走那个东西,我不就只能使用稍微强硬的做法吗?因为这里姑且也算是『学校』呢。」 原来是这样,他是为了肃清,才这样无意义地揭开真相吗? 「真是的。如果全都按照我所想的进行,这次就可以让绫小路同学退学,但这间学校里似乎也有很多老师非常热心,真让人觉得棘手。」 我将那个思考很久之后做出的指示输入电脑。 可是,从键盘输入到传达为止耗费的时间是三十秒左右。 截至目前,输入十秒左右就应该会传达到的指示产生了延迟。 原因就是指令是被扭曲之后才从对讲机播出自动语音。 他从电脑内部操作,把过程与结果变成其他东西。 「当时,他原本是打算下在其他地方喔。他走出了超越普遍认为最佳一手的一步棋。虽然我这边也有准备大量的人员与机器,但还是被迫做出非常困难的判断。」 假如露骨地改成一步很差的棋,那不管任何人来看,都显得很不自然。 也就是说,月城代理理事长也被迫走了一步为了不变成那样的难棋。 「这种意义上,坂柳同学有完全预测到我要走的那步棋,也算是表现得漂亮呢。」 这已经根本不是赞美了。 「你为什么没有提出来呢,绫小路同学?」 「他就算提出也没用。不对,是根本没办法提出此事。」 很简单──月城代理理事长说明。 「他是出身于White Room的人,又处于强行潜入这间学校的状态,他根本不可能希望那种引人注目的事情。」 假如被月城介入的事情公布出去,就会发展成棘手的问题。 虽然实在令人着急,但这是只能忍气吞声的状况。 「就算惨不忍睹,但胜利就是胜利。你要不要高兴一下?」 「……您还真会挑衅人呢,代理理事长。不过──我会把这份代价算得很高的。」 月城代理理事长接下坂柳蕴含愤怒的笑容,便再次简单地拍手。 「区区一个高一的小孩,还真是说出有意思的发言呢。因为是个小头头,所以连口气都变大了啊?」 从身处同个战场上的学生看来,任何人都不想与坂柳为敌。 不过在这个男人看来,这就只像是小孩在说大话吧。 「如果你要把代价算得很高,那就快点做点什么给我看啊。来,快点。」 她根本不可能做出任何事,而在短暂的寂静之后── 「好啦,我差不多要回去了。大人在各方面都很忙碌呢。」 迈步而出的月城代理理事长特地往我们两人之间插了进来。 「可以的话,请你选择自主退学。这样就可以不继续卷入其他学生。」 月城留下这句话,就往走廊前方走去。坂柳后来也慢慢迈步走出。 「这种结果实在是太扫兴了,我非常不愉快。」 「抱歉啊。」 「这不该由你道歉。我只是对于因为大人介入孩子之间发生的事情感到灰心。我最棒的回忆被人给践踏了。」 她似乎毫不在意胜利变成瑕疵品。 只是无法原谅比赛留下污点。 「不过──要我就这么接受,你不觉得有点困难吗?」 停下脚步的坂柳抬头仰望我。 「是啊,你说得对。」 虽然我是打算对于月城代理理事长的介入默不吭声,但或许幸好坂柳有听闻这件事。我自己心里也是有点小疙瘩。 「请你从被代理理事长扭曲结果前的那边接着跟我比赛。」 现在要在这边拒绝坂柳的提议很简单。 可是,总觉得这样会毁掉坂柳的某些东西,也会毁掉我自己的什么。 「我没有理由拒绝,不过,我们要在哪里分出胜负?」 「你知道图书馆里有放西洋棋吗?」 「不……我是第一次听说。」 「我偶尔会拿来下西洋棋,我们就使用那边吧。」 我也没有理由反对,于是就转移阵地前往图书馆。 也因为学生都考完特别考试、结束所有课程,所以今天没有任何人在。 我在这过于寂静的图书馆里拿起了西洋棋盘。 决定使用可以让两人使用的小桌子,并在那里放置西洋棋盘。 坂柳很有效率地再次呈现最后的状况。 「来吧,这是跟当时同样的状况。请让我看看真正的那步棋。」 我拿起棋子,让棋子走到原本该下的位置。 3 接下来的比赛,我们之间都没有交谈,时间就这么流逝。 日落时分,只有黑棋与白棋不断地发出喀喀声。 但那也真的是一段很短暂的时间。 这场从终盘战开始的比赛,不需要太久的时间。 过了不久,在终局来临时,坂柳盯着棋盘静静地吐口气。 已经完全没有办法避开将军了。 「真不愧是你呢,绫小路同学。这场比赛是我输了。」 这是每一步棋都会定生死的比赛。 坂柳似乎没有任何不满,心满意足地承认败北。 「你还真坦率耶。」 「我看起来像是会不承认败北、自尊心很高的女人吗?」 老实说,若说看起来不像,就是在骗人了。 「我想知道的是哪一方位居上风,哪一方位居下风。我不会做出对结果表示不平不满的行为。」 「不过,我或许是赢了,但这也只是重现。不保证这场比赛在那个时候、那个当下也会同样这么进行。」 也无法彻底排除可能会产生时间让人思考新的走法。 不对,最重要的是── 「这一局是堀北对上桥本所打出的优势局。一看就会知道,那是在我占优势的途中替换的。我实在不认为有比到一场对等的比赛。」 这个西洋棋盘上打出的发展,是因为堀北打出优势才得以实现。坂柳从不利的状况逆转局势的本领货真价实。 假如从头开始比西洋棋,也不保证我就会赢。 就算她提议要比赛,如果情况允许逃跑的话,我甚至还会想要逃跑。 「你是打算安慰我吗?」 坂柳似乎觉得很好笑,而忍不住笑出声。 「不是这样,我只是客观地陈述事实。」 「我对现在的结果很满足,这样不就好了吗?」 如果她感到满足的话,确实这样就好。可是,我心里很不畅快。 「你在这场特别考试发表的阶段,也是可以把范围缩小到一对一的项目,并且直接跟我比赛。如果你这么提议的话,那我也不得不接受。可是,你为什么没打算这么做?」 这当然是要从十个项目中选出七个项目的随机比赛。不保证一定会被选上。即使如此,只要在一对一的项目上先做好妥协,应该也有很高的机率实现。 「理由很微不足道哟。就如你的推想,这不保证绝对会实现,还有就是如果你贸然地跟我一对一对决,无论如何都会遭到周围怀疑。我是想避免这两点。虽然这一切都被代理理事长给利用了。」 坂柳并没有忘记,她参加特别考试有尽量顾虑到我。 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会打从心底对于月城的介入感到愤怒吧。 可以预测今天被选到的七个项目,以及那些顺序,恐怕都不是完全随机选择的。 无法完全实现公平的比赛。 「再说,我栽培了我认为在A班最有西洋棋才能的桥本同学,你则是栽培了堀北同学。这点也是我输了。」 坂柳慢慢低头。 「绫小路同学,可以跟你比赛,真是太好了。这样我心里就会看见一个答案,看见你无庸置疑是个天才。你绝对不是什么冒牌货。」 「你不想在西洋棋上雪耻吗?」 「你希望我这么想吗?」 「……没有,不希望。」 「呵呵,你还真坦率。」 像这样实现沉静的对局,也是因为有这段非常稀有且有限的时机。 就是因为现在特别考试结束,明天开始就要进入长假,所以才能准备这个四下无人的空间。 「关于我不雪耻的理由……老实说,我判断我们西洋棋的本领几乎不相上下。假如下个十场,就算五胜五败也不奇怪。我的鉴定有错吗?」 「没有,这很准确。」 实力旗鼓相当得让人觉得很有意思。 假如反覆对战的话,应该确实会变成坂柳所说的那种战绩。 「不过,在这场非赢不可的比赛上,我也认为是你略胜一筹。我觉得那个当下是现在的我输了。不过西洋棋的资历是你稍微久一点呢。一定就是这个差距吧。」 我可以窥见到她不认输的个性,同时听着坂柳表示我赢在哪些方面很重要。 「如果要在西洋棋上雪耻的话,那游戏都不是游戏了呢。西洋棋是很有趣的娱乐,我想先把它留在这种程度上。」 坂柳单手拿起骑士,说出了这种话。 「关于西洋棋的资历,你果然有看到啊。」 「是的,我看见你在White Room技压对手。从那时以来,我就变得很喜欢西洋棋。相信跟你对局的日子总有一天会到来。」 我看见A班项目时产生的直觉似乎是对的。 意思就是说,西洋棋被选为项目不单纯是偶然。 「好啦──该回去了吧。」 「我来收拾,坐着等我吧。」 「谢谢你,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我把棋子与棋盘归回原本的位置。 「很遗憾,今后我会跟你稍微保持距离。毕竟一直执着在你身上的话,你也会受到同学怀疑吧。最重要的是……」 「最重要的是?」 「因为我非常非常想了解你,这种心境就像在一直不断地追寻无法相见的儿时玩伴。要是竞赛轻易地就实现的话,那价值也会减少。」 她怜爱地看着我,然后露出笑容。 「考虑到月城代理理事长,我也觉得没有闲工夫在学生间竞争了呢。」 这是本末倒置。在这间学校里,学生与学生应该要互相竞争。 就算有类似的比赛,也无法断言他不会再次介入。 倒不如说,如果是为了妨碍我,他应该什么都会利用吧。 就这点来说,要是我可以不用警戒一方,这也很令人感激。 如果四面八方都是敌人,身心疲惫的状态也会很明显。我们两个离开了图书馆。 「想来,我们还是第一次像这样回去呢。」 「这么说来是这样没错呢。」 坂柳的身边总会有某些人在。 再说,我们并肩而行,以一般想法来说是不太可能达成的事情。 「不好意思,我走路很慢。」 「这种事情不用道歉。」 她的步伐确实很缓慢。因为坂柳拥有先天不利的条件。 但很不可思议的是,我今天觉得这样很令人庆幸。 正常走路的话,转眼间就会抵达宿舍。 「今后你要怎么做呢?」 「就只能看月城的做法了。就算他是代理,但也算是个理事长,拙劣的手法应该不管用吧。」 「是呀,看他那种样子,我爸爸要恢复权力应该也不简单吧。」 「你打算怎么做?」 我这么问完,坂柳就稍作思考。 「我会暂且按照以往,一边享受一边过日子。如果葛城同学要对我谋反,那我也会奉陪他。如果一之濑同学逼近而来,要打倒她来玩一玩也是很有意思,毕竟如果她退学的话,也就能看见B班崩坏了呢。」 她露出笑容,就像是天真无邪地跟娃娃玩耍的少女。 「虽然我完全看不出龙园同学的动作……但如果他要回到战线上,我也很想跟他战斗看看。这么一看的话,或许其实可以过上一段不无聊的学生生活。」 「那真是太好了。」 「你打算怎么做呢?」 「可以的话,我会希望避免公开现身活动。我会请堀北努力。」 「她的成长确实让人吃惊呢,我也会期待的。」 总有一天,堀北应该也会跟一之濑和龙园一样,变成同样受她警戒的对象而名列出来吧。这么一来,坂柳应该也会变得更加开心才对。 「……请让我为一件事情谢罪。」 「谢罪?」 「刚才我说出的避免一对一的理由,那是在说谎。」 避免一对一是为了不让我引人注目的顾虑。 坂柳撤回这个答案。 「其实,这是因为即使是一秒钟,我也想跟你待在相同的空间更久一点。」 坂柳说完以后,就对我伸出右手。 我以为她是要握手,于是就握了回去,结果她就用左手包覆住我的手。 「人可以透过互相接触来了解温暖,这件事情非常重要,人的肌肤温暖绝对不是什么不好的东西。请你要记住这点。」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迟来的讯息。」 我还是维持在无法理解的状态,坂柳就慢慢松手,迈步而出。 「来,回去吧。」 看来她不会告诉我是在指什么。 我们盯着西沉的夕阳,一起踏上归途。 「话说回来,你有听说吗?A班的吉田同学──」 我们之间不是可以聊往事的那种交情。 我们只是漫无目的地反覆聊着日常中的话题。 直到抵达宿舍的那个瞬间为止。 插图p355 第十一卷 后记 睽违四个月不见了。这已经完全是惯例了,一本书就是四个月。 就算到了令和,也没有任何改变。这就是各位认识的衣笠。 第十一集结束了。这次是一年级生篇的本篇完结,而且也顺利通往结业式的发展,但在二年级生篇开始之前,下回将是春假的故事。包含总结的意义在内,故事将预定是以「学生们这年有何变化,将如何变化」为主轴进行。 然后……恋情的进展可能会有,也可能会没有。到底是怎样! 总之,写完一年级篇的本篇,我最先想说的……就是页数不够的这件事! 我一开始动笔,原本预定要把第十集和第十一集并成一本,但根本就完全没办法嘛! 试着写了以后,就是增加再增加。就算集数是两本也有好多故事写不完。每次开始写书,就会从「居然要三百页,这是要怎么写满啊~」开始,但等到察觉时就会觉得「只剩下几页了!」总觉得我以很高的频率反覆着这种事情…… 所以我在想,我在这部分稍微放着没处理的故事,也要在下次的十一点五集进行。 接下来是小闲聊。 我很难得地见到了业界的人,结果对方说「我完全不知道你平常在做什么,请你经营社群网站之类的啦!」我几年前因为工作关系,也无可奈何地经营过像是部落格的东西,但真不知该说我实在是不喜欢还是不擅长那类东西。我觉得在这种后记上写出来就很刚好了。 因为我平常在做的,就是工作或偶尔打高尔夫球。再说,我打高尔夫球也没有去球场(我打得差,价格不便宜,而且也没体力),只有在练习场打一个小时左右就会结束。但是没关系,因为我这样就很满足了。 就算经营社群网站,也会是些非常无聊的内容吧。 是说,后记也变成是很无聊的结束方式! 我们下次再见吧! 第十一卷 插图 第十一卷 特典 第一次的赠礼 翻译:kuraiyami 在我手中的,是一个小小的盒子。明明很轻,却不知为何沉甸甸的。 而这时,我的心跳数已然到了最高潮。肯定有120以上了。 “那我就在这儿确认一下咯?” 我为了掩饰紧张而朝清隆那边看去。 不过我并没有对上他的双眼,而是盯着他鼻子附近,假装迎上他的视线。 要是在这种状况下看了他的目光,我有自信当场晕过去。 这是清隆送我的生日礼物兼白情回礼。 我小心翼翼地剥开包装纸,为了之后能好好让它复原。 然后——我揭开了盒盖。 “这……这是什么啊?!” 我不禁将自己的第一印象喊了出来。 这是个闪着金光的,心形的东西。 “是项链” “这,这我看了也知道啊!可这礼物也太郑重了吧!” 你想啊,这基本上不就算是表白了么?! 虽然我从来没被表白过,所以不确定是不是这么一回事就是了。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肯定不是送普通朋友级别的礼物。 虽说我依稀记得自己曾经说过“回礼要给我翻几番哦”,可我说这话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很重?” 清隆这家伙,一副不知道该喜该悲的样子。 如果他是有意送我这个的话,那这不就是那啥意思了么。 我脑海里想象着毫无可能的if,随即很快便把它甩到脑后了。 “你想啊,项链肯定不是送普通朋友级别的东西好吗!” 我首先得把这份礼物的异常之处好好传达给清隆才行。 “而且,而且哦?这礼物感觉一点都不适合我!居然是心形啥的!” 虽然我确实觉着这项链不适合我,不过这只是小问题。 这要是给别人看到了,那闹误会的女生肯定层出不穷好吧!真是的! “居然是心形的!” 我那以为这可能是你突如其来的告白的心境,你可得接好了哦! “呼,呼” 我的感情就这么不由自主地爆发了……嘛这大概怪我自己。 就因为我想要更贵重点的回礼,这家伙可能就这么回应了我的要求。 这之后,我听他好好解释了一遍,才算是弄明白了状况。 这是从没给女生送过礼物的清隆,靠自己精心挑选后的成果。 也就是说——这是第一次的赠礼。 这我哪儿有不收下的道理。 哎,我这是已经深陷其中了呀。 我边想,边戴上项链在镜子前确认自己的模样。 要是将来哪天,我能戴着这个项链,和他两个人出去玩的话。 那这一定会是非常愉快的一天。 我如此确信着。 第十一卷 特典 真正可怕的人 图源:人生老仙 翻译:全废の熙 「呐,可以占用你点时间吗?」 我正打算回去的时候,有男生从身后朝我搭话了。 根本用不着回头确认。又是那个男的。 总是待在那个女的周围,无比碍眼的人。 「怎么了?绫小路君。」 做出笑容后,再慢慢地回头看过去。 在学校走廊这种公共场合,不能随意给人看不像样的模样。 「这次你好像没有去帮堀北的忙啊。」 我还在想他特意追来要说什么呢…… 虽然我内心感到了无语,但还是加强了警戒。 「边走边聊吧?」 「好啊。」 我完全无法把握名为绫小路清隆的男人,他是个像影子一样的存在。 「你这之后还有什么安排吗?」 「嗯。有跟B班的人约好去玩。在这种紧要关头还出去玩,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过分?」 刚认识他的时候,我只是觉得他不怎么显眼。虽然五官端正,但仅此而已。 运动能力不怎么厉害,脑袋也不怎么聪明。我认为他是平凡的一个人。 「不会,放松是必要的。我想这是所有人都懂得道理。」 不过——这个认知实在是太小觑他了。 说不定这个男的,他的能力比我现在对他的评价还要强。 现在也像这样一步步地试探我的行动。 「你还不知道吗?我什么都不做的理由。我可是赞同了让绫小路君你退学,参与了山内君的计划的。而这一切都被大家知道了,这种情况下,你觉得我哪里还有脸面再站到带领班级的位置上去啊。」 在这状况下,还是老实说明自己如今无法动弹吧。 「你一脸没有接受的样子呢。」 「算是吧。」 不过,仅靠这些说明,果然还是无法让他认同。 要是对手是个傻瓜,靠这点说明就足够了的。 「我先讲清楚啊,可不是因为堀北成为了领导者,我才不想帮忙的噢?」 去做这种事真会让我特别不愉快啊…… 「真的?」 虽然他怀疑了,但我不能承认。 「真的真的」 然而这个男人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啊,你肯定在怀疑。」 「对绫小路君来说,我现在看起来怎么样?实话就行,说来听听。」 虽然我没兴趣,但要让对方持有兴趣。 我想知道这个男的在想些什么、在思考些什么。 要是不这样做——就不能消灭那个女的。 因此让他在触手可及的范围内观察到我的内面,这也是不得已之举。 要是不这样……就没有胜利的希望了。 这个男的——肯定是一个很可怕的人。 第十一卷 特典 成就的早晨 图源:人生老仙 翻译:全废の熙 我处在深度睡眠之中。 我小时的身影,与他小时候的身影,多次浮现在了梦境中。 我认为这场景比那些名扬天下的美术馆、展示品还要具有艺术性。 就是如此的雄大、甘甜、让人狂热地喜爱的事物。 这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爱了。 爱也有各种各样的分类。 爱情、慈爱、情爱……爱恨。 大概在我对他抱有的感情中,这些感情全都包含得有吧。 「……3小时36分。」 早上一起床,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确认睡眠时间。 明明平常不睡够7小时到8小时是不会感到舒适的。 这都要怪昨天太过于兴奋,而无法入眠。 每日辅助我的睡眠的抱枕,仅限今天却没什么用。 「呵呵呵……」 我不禁笑了起来。 因为从未这么兴奋过,所以无法有效地控制感情。 即便打算抑制笑容,但却自然地笑了起来。 这真是没辙呢。 我如今直面着自身的矛盾。 一边想着自己绝对不可能会输掉。 却又一边期待他能带给我败北。 这两种相反的感情相互碰撞,谁都不肯退一步。 不过,最终一定会决出胜负来的。 也就是说会决出优劣来。 啊啊——这是多么美好的事啊。 我抱紧了抱枕,令人舒心的困意袭向了我。 再睡一会儿吧,我想尽情享受自己跟他一起热情地起舞。 然而手机那无机质的声音却打扰了我的梦境。 「是真澄吗……她也真是爱操心呢。」 我明白的。接下来的梦境就留到今晚吧。 我跟他在今天决出胜负后,我再慢慢地享受梦境吧。 第十一卷 特典 心愿完成之时 翻译:kuraiyami 多功能室里。空出来我和绫小路君两人独处的时光。 老师们在里头小声商量着什么,是在做最终确认么。 而我怦然跳动的心跳声,是如此的舒心。 每当我望着面前的绫小路君,我的全身都会发热到想错开视线。 哈哈,这不就像个陷入情网的女孩子么。 我客观地做着观察,打心底享受着现在。 现在就先享受一会儿比赛前的对话吧。 因为给予我们二人的独处时间非常有限。 “终于……这一天终于来了。说实话我昨晚没怎么睡,差点起不来了呢” 我率真地把我今早的状况告诉了他。 两人独处的第一句话,稍微有些卡壳了。 绫小路君有些困扰地对我做了答复。 “我可不记得有让你这么等过。说到底我和你的相遇本就是偶然罢了” 像我这样对这种单纯的偶然翘首以盼,他会感到疑惑也是在所难免。 “你是想说,如果你不来这所学校,我们就不会相遇是么?” 这个世界很广阔。的确,我和绫小路君的再会近乎就是偶然。 “的确,我们在这所学校相会只是偶然。但我一直都确信我终有一日会与你再会。这是命中注定之事” 没错,这并非偶然,而是必然。 “命运么。你这话还挺抽象的” 确实,这番话里没有任何理论要素。 这只是一种直觉。 然而……我们不就这么相会了么?绫小路君。 这不是必然,又是什么呢? “因为我也是个少女嘛” 不过,也没有必要用除此以外的表达了。 “假如你没来读这所学校,那我应该还得再等3年。我有自信能够将这份期待藏在心中,不慌不忙地过完日子。然而,现在已经不行了。当我得知你在我身边后,每分每秒都令我倍感漫长。‘好想和你对决’,光是压抑这份心情就让我煞费苦心。我就是这么期待着这一天” 心上人。我私自对绫小路清隆君抱有类似青梅竹马的感情。 因此,我已经无法凭自己的意志控制那倾吐而出的话语了。 我颇为饶舌,又充满思慕地滔滔不绝起来。 他那双冷静观察着这一切的眼瞳,又令我的幸福更上一层。 “你就不怕梦醒么?” 梦都是顺自己心意的。一旦梦醒后回到现实,这份幸福瞬间便会烟消云散。和绫小路对决、败北,然后绝望。或者是轻而易举地取胜然后失望。 这种展开的可能性,确实无法排除。 但是,就算这样也没关系。 “梦总是会醒的嘛” 若是能在这里觅得“答案”,那我也不会有所不满。 “一般的话,我会说……请你手下留情……” 我紧紧盯住绫小路君飘忽不定的双眼。 “不过,这次请你全力放马过来哦” 面对我的话语,虽然动作很细微,不过我确定他的确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我也能察觉到他的内心想法。 和如此激动不已的我之间的这种冷暖差距的真相。 “要说没有什么复杂的想法那肯定是骗人的。这场特别考试的内容根本没法让我们完全发挥自己的实力。毕竟就算是司令塔,能介入的要素也极其有限” 这场特别考试的重点,便是学生之间的能力差距很大程度决定着胜败。司令塔的介入、项目的规则之类不过是摆设罢了。当然,肯定会有班级使出比较强硬的战略……不过这是人家的事情了。 “话虽如此,要是司令塔介入太多,又会有别的麻烦。我也有必要为你考虑嘛。你不想让其他同学知道你的实力对吧?” 这场特别考试的意义,终究只在我和绫小路君的秘密对决上。 所以,这次只是瞒着老师和其他学生所进行的玩耍的延长罢了。 所以绫小路君会感到奇怪也是在所难免。 不过,绫小路君,这不也很好么。 就算对决的方式再怎么限制,只要这次能够公平对战就可以了。 能够分出谁上谁下的话,我便再无所求了。 老师们过来了。接下来特别考试就要开始了。 “各位~考试马上就要开始了~请各位就坐~” 听了星之宫老师的话,我和绫小路君便坐到各自的位置上。 只要在同样的室内,我和他无论何时,想怎么谈就能怎么谈。 “请多指教咯,绫小路君” 我用没人能听见的音量,又向着他打了声招呼。 压抑着我高鸣的心跳—— 然后,心愿完成之时,终于到来了。 短篇 一之瀬帆波的日常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翻译:全废の熙 「老师真迟啊」 上课铃响起后,老师仍然没有到来的样子。 我们的老师虽然偶尔会迟到,但并没有像今天一样迟到这么久。 「难道说是生病了吗?」 「但是那样不是应该有代替的老师来吗?」 在各种各样的臆测脱口而出的时候,教室的门打开了。 「大家早上好。今天也精神着吗?呼哇……」 早上的班会开始后几分钟,老师打着哈欠进来了。 「您好像挺困的呢,星之宫老师」 「嗯,稍微有点事。昨天喝多了……哈呼」 「呜哇,一股酒臭味!老师您一股酒臭啊!」 坐在最前面的千寻酱,一边捏起鼻子一边发出悲鸣。 「没事的没事的。到中午应该就会没有味道了」 感觉并不是这种问题啊……稍微有点不像样的老师。 但是,说不定正是因为有这种老师,这个B班才会有这种开朗的气氛。 「啊,已经这种时间了啊。今天时间的流动真早呢」 我认为那只是老师你迟到了而已。班上的一大半学生肯定都是这样想的。 「公布前段时间让大家小测试的结果。然后,还要详细说明今后的事情,别听漏了哦」 星之宫老师在自己的松弛空气中,把小测试的结果粘贴在了黑板上。 于是,在这里每个人的考试分数。 在及格边缘的,期中考试后还取得不及格就立刻退学这事。 考试的结果也会影响班级的积分之类的。 说明了这个特异的学校制度特异。说明结束后,是因为宿醉的影响吗,老师说了一句“好恶心”就离开了。 等了一会后,又回来了。摆着一副清爽的表情。 「老师。我有一些疑问,请问方便吗?」 决定问问他不在的时候想出的疑问。 「可以可以。有什么事吗?一之瀬同学」 「我明白这个学校是实力主义了,因考试原因影响以后的班级评价这也理解了。于是想问问其他班级的结果。本来我以为每个人的分数不能问,但事实上公开了B班的分数。那样的话,为了竞争引进了这个像补习学校制度的升这个学校的话,应该是全部公开表示的吧」 「果然着眼处很好……但可惜,一之瀬同学弄错了。当然其他班级的分数也公开表示了。但并不是个别人,只有平均分」 这样说着,星之空老师微微一笑,张贴出了另一张小小的纸。 除我们B班以外的班级的平均分数都在里面。 「难道说,如果没被人听到的话,就能告诉我吗?」 「是呢。因为没有一定要告诉你的规定。如果你问的话,能回答就告诉你的感觉吧」 呆呆回答的样子,那表示了这事很普通。 看来这学校,比我所考虑的还要复杂,或者说是麻烦也说不定。 没有明说竞争的方针,不告知必要的、最低限度以外的情报。 看起来是要自己引导出答案、一个个的解决。 「但是啊但是啊,我们是挺厉害的班级吧。虽然是B」 班上的气氛眼镜的柴田君,比对着平均分这样说道。 确实,只看小测试的结果的话,这个班级的平均分与A班没有多大的变化。 差距只有2分左右。考虑到是突击测试,学力差别应该基本都没区别。 如果为了迎接期中考试儿很好的考虑对策的话,分数上应该可以追上。 老师离开教室后,班上的学生们怀着各自的想法开始杂谈。 「话说回来。果然下面的班级就是笨蛋啊。D班的班级积分都为0了,这次的小测试平均分也很低啊」 一部分学生表示赞同柴田君的意见。 确实只靠学校方面的通知,无法理解太深。 但是我认为这个自己的想法,不应该现在说出来。 但是看着自己的平均分很高的同班同学们,开始喧闹起来。 「确实,现在只能这样判断也说不定。但真的仅此而已吗?」 抱着呼唤波纹的觉悟,我投入了一颗石头。 「哎?一之瀬,这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真是按照学力分班的话,下位的班级逆转的可能不就没了吗?就算说全看努力,要背负的不利条件也不小。如果说尽是优秀的人聚集在A班的话,基本没有逆转的可能。虽然没有必要消极的生活,但只因这个结果就松心是不行的」 「我也是同感。D与A的确有明确的差别。但是,并不是只靠学力来判断的吧。事实上,一之瀬的入学考试是以第一名合格的。如果是分数来确定班级的话,毫无疑问应在A班」 「原来如此……确实」 「我如果有什么缺点或者错误,才来到B班的话。那么像我一样分数高、但是因为有问题就进入D或者C的学生也有很多吧」 也就是说学力并不=分班,而是竞争综合力的话,根据考试的结果,有从下位翻身的可能性也不奇怪。只要有优秀的人才,现在无法学习的学生,根据教学方法也可能一口气伸展。 虽然这个很长的战斗时间有3年,增加积分的方法还不明确的现在,趁现在开始控制一下,尽可能的少用好点。 「目前,我认为这个班上不会出现因不及格而出现退学者这事。我认为朝着期中考试大家一起学习,以提高平均分为目标好点。你们意下如何」 「赞成!我们也稍微有点不安……一之瀬同学能教一教吗?」 「当然的」 这样回答后,参加者一个接一个的聚集起来了。 「哇、哇。比想象中的多呢,稍微等会」 数一下人数,15人。我一个人的话,果然还是有点忙不过来…… 想着要向谁请求助,于是用视线发出求助信号。 「我来协助你吧」 回应我信号的是,至今为止没有多大关系的神崎君。 「神崎君,这样可以吗?」 「啊啊。作为以A班为目的的一人,力所能及的事情要去做」 沉默寡言,实际上给人刚健印象的他,平常就是一个安静乖巧的存在。 对这样的神崎君的要求,我率直的接受了。 从发表的小测试结果来看,他获得和我差不多的分数这一点,可见学力之高。作为指导员无可挑剔。 「谢谢。请多多指教」 那之后,我们为了去图书馆再次集合了。 就算有神崎君的协力,一次15人还是太多了,首先把参加者分为中午和放学后两部分,举办学习会。中午的参加者有7人。 回避不及格是当然的,目的是打倒A班。目标志愿稍微有点高。 「一之瀬同学,入学考试是第一吧?而且也很认真、很会照顾人……为什么会在B班呢。我感到很不可思议」 为什么?那种事完全没有考虑过。 「难道说学校弄错了吗?」 「我认为学校不会出那种错误。而且,我现在喜欢B班的大家。比起在A班,我更想在现在的班级里」 这个是真心的。邂逅才经过几个月,对我来说B班的大家都是重要的友人、伙伴。只有我去A班这种事我不想考虑。 「一之瀬同学……最喜欢了!」 展开双手,千寻酱抱住了我。把这个与妹妹重叠,不经意的摸了头。并没有讨厌的样子,千寻酱很舒适的眯起眼睛。 「我在B班真是太好了」 「我也是我也是!」 麻子酱想要抱住我与千寻酱,而扑了过来。 「我们也试着扑过去吧」 「别干傻事。场上空气一口气就会冻结的」 对想要加入女孩子的圈子里的柴田君,神崎君抓住脖子,压制着。 「果然很多人啊……」 图书馆比预想中还要混杂,只是看一眼就能看见很多个团体在努力学习。从并不只有一年级来判断,果然考试是重要的存在。 在空着的空间确保了我们的座位,按照老师教的范围开始复习。因为尽是基础厉害的学生,没什么特别大的问题。 安静的学习、时不时回答疑问时,周围开始骚动了。看起来在离我们稍远的地方,其他的团体起冲突了的样子。 以为很快就会安静下来,没想到骚动却越来越大。 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就不能来人想想办法吗。 「一之瀬同学,在其他的地方学习吧?那边的男生太吵了无法集中」 本来想宽容一点,但其他的学生看来已经到极限了。 「真是个大麻烦啊」 刚才为止的集中力仿佛说谎一样,各自表现出疲惫的脸色。 「我稍微去提醒一下」 我站起来,准备前往起争执的男生那边。 「等等等等。很危险的啊,一之瀬同学。在那边的是须藤君与山胁君吧?」 虽然不明白山胁君,但是须藤君的名字有记忆。 虽然不知道是哪里传出的传言,但他好像有着十分暴力的性格。 「作为代替我去吧」 「没事的神崎君。这里交给我」 神崎君进去仲裁,有让事态反而恶化的可能性。 男生的自尊奇怪的高,刺激到的话很麻烦。 「好了,停止停止!」 我强行插入起争执的当事者们之间。 「你谁啊,局外者滚远点」 与锐利的视线一起,想要抓住人的气势看着这边的男生。 因急躁而稍微有点情绪高涨的原因吗,脸稍微有红。大概这人就是须藤君了。 不愧是有传言了的人,好厉害的迫力,但是并不能按照他的话来行动。 「局外者?作为利用这个图书馆的学生之一,不能装作没见过这个骚动。如果你无论如何都想引起暴力的话,能不能去外面?」 很多的学生因为无法集中精神学习而感到困扰。其他人的话就不说了,我也有很多的朋友。我不能装作没见过这事。 「然后你们也是,挑衅过头了吧?如果还要持续的话,必须向学校报告这事了。即使这样也行吗?」 提醒因须藤君的迫力而沉默的山胁君他们。 把可能影响点数这事拿出来,他们也会乖乖的撤退。 「抱、抱歉。我没有这种打算,一之瀬」 山胁君好像知道我,这样回答着道歉道。率直真好。 「走了啊。在这种地方学习的话,笨蛋的会传染的」 「是、是呢」 好像讨厌单纯的被当做撤退样子,他们留下了这种台词。 肯定就是因为像那样残留火种,所以吵架才不会源源不绝。 总而言之,这样须藤君的吵架对手就不在了,姑且解决了。 即使如此还是要发怒的话,虽然很讨厌,但必须向学园方面报告了。 「你们也想在这里继续学习的话,老实一点。以上」 我认为不会不会做出太过的举动,只传达了这点。 须藤君可能还很愤怒,但是朋友看起来很冷静。肯定没事的。 离开的时候,一瞬间一个男生映入视线。 我记得之前在职员室的前面看见过…… 想着这种事,回到座位。千寻酱双眼发光。 「不愧是一之瀬同学。像黄门大人一样!」 「是这样吗?只是很普通的提醒了而已哦?」 「因为山胁君,一明白是一之瀬同学就夹着尾巴逃跑了」 「这是为什么呢?」 我并没有见过山胁君啊。 「你看,上次C班与我们班起争执时,一之瀬同学解决的吧?肯定是因为这个。C班的学生们,十分害怕呢」 「惹一之瀬生气的话很恐怖啊」 「唔,是、是这样吗……」 居然让男生害怕了……作为女孩子总觉得有点受打击。 遗憾的是,我无法把这事从脑袋里甩开,导致午休时无法努力学习。 短篇 一之濑帆波的日常2 翻译:Blackonion 校对:TheFirstArk 「呐,神崎君,能听我说几句吗?」 12月中旬。在paper shuffle出结果的当天,我向神崎君搭话道。 「果然A班普遍脑子很好呢,我们没能追上」 「虽说我们输了,不过差距只有仅仅两分,还有足够的余地可以挽回」 正因为差距甚微,输的时候给人的打击才大呀。 不过,我们班可不会因为这种事而消沉。 「基本上也能确定体育祭的排位了。看来D班的综合能力无疑在C班之上。通过这次的结果,D班上升的可能性很高呢」 不论好坏,C班在很大程度上受龙园君的行动影响。 他的行动若有一处闪失,便会让班级后退一大步。 「虽然觉得他们迟早会升上C班,但比预料的还快啊」 「是啊。没想到他们会在一年级的时候就升上来了。毕竟有过那么大的差距呢」 D班在入学后的一个月曾一度失去所有班级点数。考虑到在那之后开始追赶,可以说他们的爬升速度惊人。不过C班失去了动力也是很大的一个因素。 可是,龙园君的想法也有让人想不通的部分呐。据传闻说,他以牺牲班级点数为代价,暗地里做出了各种各样的行动。即使被D班赶上,他应该也不会就此罢手吧。不能放松警惕。 可不能忘记他在刚入学时曾带着危险的炸弹来到B班。 「不过,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处理与堀北的合作关系?在打倒C班以后,她接下来自然会开始跟我们B班战斗」 「一般来说的话,是这样呢。不过我想继续保持合作关系,也觉得有这个必要」 「就是想在打倒A班之前维持现状?」 「嗯。理想情况是在最后我们与堀北同学他们单挑吧。毕竟每次跟坂柳同学、龙园君他们战斗,体力都会消耗得很厉害呢」 「不论好坏,D班都与我们很像啊。这样也容易确立作战方针吧」 「就是这样」 当然,堀北同学所在的D班也有无法预料、不可思议的部分。 比如,在没有像坂柳同学或龙园君那样存在感强且能力十足的领导人的情况下,他们追上了上位班级应该是有原因的。 支撑她的平田君和栉田同学就不用说了,最好认为绫小路君也有一定程度的能力。因为绫小路君在体育祭上展现的接力让我对他产生强烈的印象,同时,我也感觉到了D班有很大的潜力。嘛……绫小路君跑得快这一点我在以前就有所认识了。当D班的佐仓爱里同学将要受到袭击的时候,我曾跟他一同跑到了现场。以前参加过田径部的我对自己的速度还是有些自信的,但那时他跑步的姿势和不会紊乱的呼吸,让我暗自感到吃惊。也许还存在其他和他相似的、只是现在还不显眼的学生。 「不好意思,我接下来要和别人会面」 「嚯,神崎君吗?真少见呢」 「为了让这个班级升上A班,我想提前完成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啊」 「别太勉强哦」 「当然了」 神崎君微微一笑,说着便带上随身物品离开了教室。 「呐——一之濑,占用点时间行吗?」 刚和神崎君聊完,剩下我一个人时,柴田君接近过来。 「怎么了?」 「没……你和神崎说了什么?」 「算是B班接下来的方针吧。不考虑好作战可不行呢」 这番话似乎让柴田君想起了paper shuffle的结果。 「那个考试真是抱歉呐。明明如果再拿多点分,也许就能赢了」 「不带这么说的。因为我也是这样的呀」 理所当然的,所有人都会认为再多拿几分就好了。 「接下来大家要一起玩,你呢?」 柴田君转过头,他视线前方是小千寻和小麻子的身影。 「也对,正因为输了,大家一起热闹一下或许比较好呢」 我表示赞成,然后向还留在班里的大家打招呼。 结果人数增加至10人左右,我带着B班的成员们前往榉树购物中心。 途中,我们偶遇了A班的3位主要成员。 是坂柳同学、桥本君还有神室同学。 「上午好,坂柳同学」 正因为输了,才要以开朗的态度乐观向前。 「哎呀,带了这么多人,好像很开心的样子呢,一之濑同学」 「没啦,因为庆功会是办不成了,就想着办个遗憾会」 「这样吗。说实话我对B班的综合成绩很是吃惊。如果出了一点差错,说不定就是我们输了。两个班实力基本上势均力敌呢」 「谢谢。下次可不会输了哦」 「嗯,期待下次战斗的机会呢。还有,能在这里碰到一之濑同学,真是好运。其实,最近有事情想和一之濑同学商量商量」 「商量?」 坂柳同学说出了出乎我意料的话。 「是呀。面对无法解决的烦恼,我不知如何是好」 这么说着,她沉下了视线,吐出有些沉重的气息。 感觉她应该是那种凡事都自己解决的人,所以才让人感到意外。这副态度真不像是平日里自信满满的坂柳呢。她的烦恼这么让她为难吗。 「所以……如果方便的话,能改天陪我商量商量吗?」 「那个,找我来商量合适吗?」 「我的烦恼对A班的各位有些难以说出口。如果一之濑同学不讨厌的话——」 「完全没关系的哦。嗯,你可以随时联系我啦。虽然不知道能帮你多少」 「没关系,你一定能帮得上我的忙」 我不知道坂柳同学的联系方式。还是现在提前问一下比较好吧。 心里这么想到,紧接着坂柳就微微一笑,递出了疑似写有联系方式的纸。 「占用你的时间让各位久等了也不好。今天先就此别过吧」 「啊,好。那我之后把我的联系方式发给你吧」 她一直把记有自己的联系方式的笔记带在身上吗。 我将视线落在纸上的地址和号码上,然后将其放进了口袋。 尽管心里感到有点在意,我还是目送着坂柳同学离开了。 「呐,一之濑,我觉得我这么说可能是多管闲事,不过多留个心眼会不会好一些啊?」 柴田君以一副担心的样子向我这样搭话。 小麻子她们或许也是如此吧,似乎正警惕着坂柳同学想要找我商量的事。 「不用担心啦。我只是答应陪她商量烦恼,仅此而已」 「虽然或许是这样,但她可是那个坂柳哦?」 我也理解柴田君的担心,但不谈谈看的话不知道那是不是谎言。 如果她真的很为难的话,我想帮她。 无论是为了谁,我都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全力以赴。 即使这种行为迟早会将自己逼入绝境。 短篇 啊,青春的一页呦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扫图:浅音未来 翻译:TheFirstArk 高度育成高等学校。那是在国际社会上落后了的日本为了取回昔日荣耀而特别设立的至今为止从未出现过的教育设施。 这所为了培养优秀的年轻人而创立的学校受到了来自国内外的高度关注。 由于设立在远离都市中心的位置,跟学校内部进行接触十分不便。不过在其引以为傲的超大占地面积的基础上,学生可以从入学到毕业为止在设施区域内的居住区过上舒适的生活。便利店跟卡拉OK自然不用说,像电影院跟购物中心之类的设施,就像建立了一条街道一样。因此不会感到任何不便。 进一步在满足特定条件的基础上,保证将来毕业时可以选择任何升学跟就职地点。 而且学校采用了S点数制度,虽然只能在学校内使用,学生们每个月都会收到学校派发的巨额零花钱。 由于学校的运营受到国家的全面支持,教育费全免。无微不至。 作为在这受到眷顾的学校里上学的一年级学生,所属D班的男生——绫小路清隆。 也就是我。我的一天从这电梯前开始了。 我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等着电梯。 虽然有两部电梯,但早上情况非常混乱。由于住在上层的女生们会来乘坐,电梯到这里时已经满员了也不稀奇。 八月的学期结业典礼已经临近眼前了。这一天来得特别迟。虽然等不及的男生好像从楼梯跑下去了,但我不想在那种无谓的事情上浪费体力。 一边玩着手机等着,终于,等到了右边的电梯。 「……呜哇……」 感觉气氛及其糟糕的三个女生一起乘在电梯里。面对着意料之外的组合,身体下意识地硬直了。 「上来?还是不上来?」 仿佛天堂还是地狱的选项迫近而来一般,把手放在电梯的「闭」按钮上的少女名叫堀北铃音。不说话的话是个黑色长发的美少女,但性格非常糟糕。而且是完全孤立型的人。 不仅不跟任何人交朋友,甚至还对交际沟通持否定态度。不过她文武双全,什么事情都能够一个人很好地完成。也就是说在生存方式上挑不出毛病。就是这样一个女孩子。 「不,我上来……请允许我上来」 我略显拘束地乘上了同班同学一起乘着的电梯。 「早上好,绫小路君。啊,后面的头发有点翘起来了哦?」 「这是最近比较流行的自然式发型」 「啊哈哈,绫小路君真有趣呢」 笑出来的只有她一个人,后面的两人没有表示出任何反应。 何止如此,我都从背后感受到了“这家伙在说些什么无聊的东西”的冰冷视线。 就像一个人去学校食堂的时候自我意识过剩地觉得受到了周围人的注目那种感觉。 唯一用可爱的笑容来回应我装傻行为的,是栉田桔梗。短发,传闻在一年级学生里很受欢迎。是个对谁都能够温柔相待的女生,学习跟体育方面也很不错。没有可以挑毛病的地方。而且胸部也很丰满。比堀北的大。在游戏里是团队中不可或缺的存在。只是,栉田还有着不为人知的黑色一面。 开朗温柔的只是表面的栉田,她的另一面是非常恐怖的。有着能够用认真的表情对我和堀北说出“讨厌”的不讲情面的部分。详细的部分我也不清楚。 「早、早上好,绫小路君……」 然后还有一个人。在两人身后角落的少女佐仓爱里。虽然平日里带着平光眼镜、十分认生,但在初中时代有做过平面偶像的经历,知道她真实身份的男生都评价她是实打实的美少女。但不戴眼镜的时候也很认生。 降到门厅,必然成了四个人一同前往学校的状态。 一年级学生不分男女,都住在同一个宿舍楼里,上学都是同一条路。 「以前都没见过,真是稀奇的组合啊」 先不管栉田,堀北跟佐仓,明明双方在平日里都是单独行动的,现在像这样一起行动,绝不会是偶然。 「是被栉田同学卷进来了的」 「被,被卷进来的这种说法有点伤人呐……!」 「什么意思?」 没能把握情况的我跟佐仓寻求着正确答案。 「这个,那个,早上呢,栉田同学到房间来接我……说有很多事想商量……」 商量,虽然我在等着她继续说下去,但她的音量降得太低听不清了。 「不是很快要去旅行吗?所以就想要邀请来一起行动」 像是支援佐仓一样进行了回答。原来如此。毕竟旅行的时候一个人的话会很寂寞呢。 我们一年级学生被安排在暑假参加学校组织的豪华客船巡航旅行。 估计栉田是为了避免班级内的孤立现象而积极地去打招呼了吧。 「就算是这样,擅自在别人门口等候合适吗?」 「昨天回来的时候跟你打招呼,你说很忙就拒绝了……那到了早上的话,就有时间了吧?」 从宿舍到学校只有几分钟的路程,即便如此,在这数分钟内的话也是能够商量的。 栉田应该是看中了这一点才展开的行动。 「说是旅行也只有两周时间哦。说要一起行动,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内容吧」 「没有那回事啦。听说船特别大的样子,一个人的话会寂寞的哦,佐仓同学也来跟我的组一起行动吧?」 「我,我那个……不,不擅长那样的……」 当然,她对佐仓不擅长人际交往的事情是有所把握的吧。 正因为如此,能够跟所有人都处好关系的栉田才会率先向佐仓伸出手来。 只是,一个人的话是无法握住那只手的。 「佐仓。栉田小组里好说话的人也很多。我觉得很难得哦」 稍稍以掩护射击的形式来催促佐仓参加。 「绫小路君也是要跟须藤君他们一起行动的吧?」 「嗯。有几件事已经约好了。毕竟一个人的话果然是会寂寞的呢」 这是骗人的。不过,要是这样做能使佐仓的心里感到轻松些的话就是很值得的了。 「虽然我倒觉得一个人会寂寞的想法才是有问题的」 就知道会这样。堀北她不看气氛就插话进来。 「是那样的吗?大家一起行动的话不是很开心吗?只是这样而已哦?」 「只能通过待在群体里来维持自己,作为人来说是不完整的存在」 虽然堀北总是对别人不感兴趣,但对这一点但是很计较。 这家伙的情况不是孤独或孤立,而是像把孤高作为一种信念的样子。 「堀北同学不来一起行动吗?」 「不来」 当即拒绝栉田的邀请。不过栉田也习惯了,一脸微笑地退下了,但却接着说道。 「一起来嘛。好吧?」 「不用……」 面对这一脸爽朗微笑的邀请,堀北背过脸去,拒绝了。 「早~上好,小桔梗。堀北同学跟佐仓同学也在!」 砰——地像是压在了我的背上一样,一个活泼的女孩子登场了。粉色长发随风飘动,是B班的学生一之濑帆波。 由于增加了活泼的女孩子,佐仓变得更萎缩了,稍稍靠到了我这边来。对跟同性之间的交流也抱有困难意识可真是不容易啊。 「什么什么,这可真是罕见的组合啊。说的什么啊?加我一个啦」 「你看,接下来不是有两周的旅行吗?毕竟很难得,正讨论到处去看看呢。可以的话小帆波也一起来吗?」 「哇,真的?要去要去!」 虽然两人所在的班级不同,但好像已经成了互相用名字来称呼对方的关系。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叫一之濑的女孩子有点特别,在这个学校里,由于跟其他班级之间有着特殊的规则,虽然是自己在读的学校,但它是有一个巨大的阴谋。 那就是对有「实力」的学生进行排名,分到不同的班级的制度。 优秀的学生分到A班,差学生分到D班。等到毕业的时候受到照顾的只有A班,实际上D班是没有意义的。 不过,在这里复杂的是,学力≠实力。虽然学生的本分在于学习,但在这所学校却不是仅以笔试成绩来进行判断。证据就是堀北跟栉田还有佐仓的学力一点都不低。虽然作为人是有残缺的部分……包含我在内。 「我也想跟堀北同学和佐仓同学多说说话。真是期待啊」 看来一之濑真的是在想象跟别的班的学生交流时的样子,一脸兴奋。 「我不会和你们一起的」 「诶,是那样吗……?已经有约了之类的?」 「不是,我只是没兴趣」 即便对方是一之濑,堀北的态度也没有改变。倒不如说她的否定态度更加强烈了。 「啊哈哈,嗯,原来如此。感觉是像堀北同学的风格。那可以的话,等旅行中要是有空了的话记得联络我哦。之前就想把我的邮箱发给你的。」 跟栉田不同,一之濑没有粘着她而是立刻就撤退了。从包里取出便签的一之濑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邮箱地址,递给了两人。平日里没怎么遇到过对方递上联络方式的情况,佐仓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张纸。 「你也真是好事的人呢。放着不管我这样的人不就好了吗?」 「放着不管?感觉这样的说法对于讴歌青春的学生来说不太合适吧」 「放心吧,我没打算讴歌青春。而且比起跟我聊天来度过无聊的时间,选择无视我不是能更加有效地利用时间吗」 「就是这个。每次都受到堀北同学的冷漠对待,叫人无可奈何啊」 「呵呵。不过堀北同学确实有点傲傲的,不过这也不错呀。虽然堀北同学说过不需要青春,但我觉得现在是没法确定的。虽然堀北同学可能没打算讴歌青春,但此时此刻就正是青春呢」 堀北默默地听进了一之濑的这番话。 另一方面,基本没怎么说话的佐仓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她轻轻地呢喃着。 「此时此刻…就是青春……」 没多少朋友的自己是跟青春无缘的。估计她是这么想的吧。 觉得不需要的女孩子,觉得跟自己无缘的女孩子。即便两个都有着不同的理由,但得到的结论应该是相同的吧。一之濑握住栉田的肩膀,接近堀北那边。 「现在,我在这里,小桔梗在这里,佐仓同学也在。然后堀北同学也在。一边聊着无聊的内容一边去上学。将来一定会觉得这就是青春的」 「对未来进行否定……好像不行呢。那可是了连神都做不到的事呢」 堀北停止对一之濑的话进行反驳。该说是放弃了比较合适。 跟自己是否期望无关,如果青春本身就是用来讴歌的,那就没法否定了。 虽然我跟堀北一样,还没能完全理解青春的含义,不过感觉多多少少明白了些。此刻眼前的光景,一定是青春的一页。 怎么说呢,我居然身处这么厉害的场面呢。 低头看去便是四个女孩子中间夹着一个男生这么厉害的状况。我的存在应该比战队作品中的红色角色更加显眼吧。 「……真是,不合时宜呢」 觉得没自己什么事的我就一个人静静地站在了那里。 自己多多少少地觉得,这四个人在不久后的将来会成为关系很好的朋友。 那样的话就不能打扰她们了。 虽然我是这么想的…… 察觉到我站在原地的栉田停了下来。这行动传播到了其他三人那里,大家同时停下了脚步,转身看了过来。 「怎么了?绫小路君。有东西忘带了?」 「诶?啊,不是……」 「今天也没课。应该没什么特别要用到的东西啊」 「身体……不舒服吗……?」 「要说的话你一直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给我振作一点」 D班的女生们用各自的方式在担心着我,向我搭话。 看见这情况的一之濑一脸满足的样子露出了更加灿烂的笑容。 「五月病?还是说觉得自己被排挤出去了?」 「……」 「哎呀,好像说中了?没事啦,绫小路君也是青春的一页哦」 这么说着,她跑了过来抓住我的手腕,轻轻地拉了起来。 本打算就站在这里了的,但却无力地被一之濑拽了过去。 「好啦好啦,再不快点的话就就扔下你不管咯~」 也许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自己已经一步踏进了那青春之中。不过距离得出答案还很遥远。一年?两年? 或者是从这所学校毕业的时候?现在还不好说。 不过,能够真切地感受到这样的时间是无可代替的珍贵之物的那一天,一定会到来。 这样的预感——在我内心深处萌芽了。 短篇 关系不和的两人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扫图:浅音未来 翻译:TheFirstArk 那是发生在某一天的事情。即将迎来午休的D班陷入了混沌状态。 最开始是池喊的那一声“没点数了~”。 由于用完了重要的点数,大家都处于资金短缺的状态。就连明天的早餐都发愁的日子就这么持续着。当然,要是不过奢侈生活的话,还是有几样免费的饭食可以挑选的。 不过世上也存在就算免费也不想去吃的东西。 特别是对于吃惯了垃圾食品的人来说,以野菜为中心的健康套餐冲击性不足不够美味,而且很容易吃腻。 对这种状况看不下去了的班级领袖平田跟治愈系女主角栉田桔梗于周末在班里实施了某个方案。 其名为『自带盒饭日』。 跟字面上的意思一样,就是各自带着手制的盒饭。 估计目的在于既能节省伙食费又能进行班内交流。 「大家都带盒饭来了~?」 到了午休时间,栉田这样进行着确认。 「带了带了!赶紧一起去吃吧~小栉田!!」 兴致高扬的池在那里蹦蹦跳跳的。虽然他不是那种在平日里自制便当的角色,但好像为了接近栉田而早起做了盒饭。 这个自带盒饭日不是强制性的,毕竟不能让大家不情愿地参加,而且也有保留了大量点数的学生。参加的学生还不到半数。 「这么说来,你也做了盒饭呢」 坐在旁边的堀北铃音默默地取出了小小的盒饭袋。 「并不是为了这个闹剧……活动才做的」 因为平日里看见过她定期做盒饭的样子,对她来说是跟平常一样吧。 「那大家一起去中庭吧」 平田他们带着参加的学生们离开教室。 一方面,堀北没有表现出追上去的意思,看来是打算在教室里吃盒饭。 「堀北同学。不来一起吃吗?」 看到这个情况的栉田站在她的面前,阻止正要用可爱的小手准备进食的堀北。 「什么?」 「难得堀北同学也做了盒饭。一起吃吧」 「容我拒绝。没有兴趣」 「还是跟大家一起吃会比较美味吧?」 「味道的好坏也不会根据人数而改变不是吗?明白了的话能把手拿开吗?」 没打算听栉田说的话,堀北拒绝了。 毕竟这家伙就没想跟同班同学一起吃盒饭吧。 看着略显寂寞的栉田,我决定伸出援手。 当然,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不是从正面去套近乎。毕竟就算正面进攻去拜托堀北,她也不可能答应。 「栉田也带盒饭来了吗?」 「嗯。稍稍拿出干劲去做了做」 「虽然没见过栉田的盒饭,但比起堀北,果然还是栉田更擅长料理吧」 「诶~~没有啦。毕竟堀北同学看上去很灵巧的」 「虽然我觉得她不笨拙,不过看上去感觉栉田更擅长呢」 我们把堀北夹在中间,一唱一和。 「从刚才起我就什么也没说,区区一个邻居可真是一副了不起的样子呢」 用犀利的眼神朝我瞪了过来。看来多少起了点效果啊。 「那就是说你更擅长料理吗?」 「我才不知道那种事情。毕竟没跟别人比过。但因为这个就做出我比她劣等的判断还真是意外」 「那就来证明一下怎么样啊?而且栉田也带盒饭来了」 平日里栉田不怎么带盒饭来。机会应该不多。 「真是无聊又显而易见的挑衅呢」 然而,仿佛无语了一般叹了口气的堀北低下了头。 ……不行吗。 「不过,可以呢。可以证明一次给你看。只是,能跟我约好别再管我了吗」 明明知道这是在挑衅,还是故意接受了下来。 看来是不愿意不战而败。她不服输的心情爆发了。 她停下准备打开盒饭袋的手,拿起盒饭袋站了起来。 我跟栉田一瞬对上了视线,向对方传达“进展顺利”的讯息。 比平田他们稍迟一步,三人一起前往中庭。 除了D班的学生们,还有其他很多学生聚了起来。 「好多人呢」 设置好的长椅上都坐着人,基本没有空位了。 「遗憾呢。没空间的话就没办法了,下次有机会了再比吧」 「你要逃走吗?」 「没地方了的话不是没办法吗?时间有限。我还没闲到有功夫等空位」 仿佛在嘲笑堀北的行动一般,一条长椅空出来了。 「……明明不用这么着急的」 是不小心说出了心里的想法吧,堀北有点不满意的样子。 栉田坐在了长椅上。 虽然觉得看见了栉田这么做的堀北会坐在她旁边,不过她却背对着栉田坐了下来。应该是不想被人认为自己跟栉田关系亲近吧。 「那我就去食堂了」 虽然跟着两人过来了是没什么,不过很不巧我没带盒饭。 毕竟待在这里也没用。 「等一下。你不在的话就没法判断优劣了」 「判断优劣……你真的打算分胜负啊?」 「是你提出来的。我只是证明自己在料理方面的实力不比她差而已」 “为了才特地来到中庭的”。真是强硬。 「那就赶紧吃吧」 另一方面,成功邀请堀北来到中庭的栉田看似很满足的样子,一边哼着歌一边取出盒饭盒子。那盒子小到让人不禁怀疑够不够她吃的程度。 堀北从盒饭袋中取出了包裹着一层袋子的三角形食物。 「哇,好厉害,堀北同学好正式!感觉像在店里卖的一样耶!」 是三明治。本来应该是用像保鲜膜那样的薄膜来包裹着的,但堀北用的是带有拉链的三明治形状的包装。 「倒不如说,这不会是店里的吧」 「看仔细了。才不是在外面卖的东西」 稍稍有点不满意地瞪了过来。当然,我也清楚市面上卖的盒饭是什么样的。只是她做出来的成果就是好到让人忍不住想要去这样说。 相对的,栉田那边怎么样呢。看来堀北也很在意,窥探起了栉田的样子。 「也不是为了做给谁看而特地制作的,感觉有点不好意思呢」 看来是在意我们的视线,栉田有点犹豫。 「你就这样认输也可以哦。毕竟战意丧失也是很好的理由」 「呜~那就努力拿出来给你们看。请看」 栉田稍显谦虚地打开了小小的盖子。 能从中窥探到的,是一份制作精美的尽善尽美的盒饭。可以称得上是标准的香肠跟煎蛋,还有少许蔬菜,真是稳扎稳打。 要是能让她带着这样的盒饭的话,真是期待每一天的午休啊。 「要是做得再多下些功夫就好了啊」 虽然她这么说着,但考虑到宿舍里器具不全跟目前点数不足的情况来看这算是上等的盒饭了。 特别是能体现料理技能的对煎蛋火候的把握更是百里挑一。 「那就,那个,有请审查员绫小路君。拜托你了」 她把盒饭箱递向了我。这个场面要是被池看到了的话肯定会被他杀掉啊。 只是她这么递了出来,我该吃什么好呢。 「想吃哪个?」 在这里果然还是要选择能够体现料理能力的煎蛋。栉田递给了我一双可爱的筷子,就用它夹出一块,运到嘴里。 「味道,如何啊……?」 运用砂糖而不是盐来调味这一点也很值得评价。实在是美味。 不过还不能把评价体现在表情上。 「嗯。大体上把握栉田的能力了」 拿起一块方便食用的三明治,运往口中。 「……原来如此」 吃完三明治,我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怎么样啊,绫小路君」 「哪边更好。老实回答」 「不过,那个呢。我可以老实说感想吗」 当然,两人都这样点头了。所以我就老实回答了。 「本身你们两人制作的风格跟食材都完全不一样,没法比。虽然要是在味道上有明显的优劣之分的话还能做出判断,不过双方的质量都是上乘啊」 事已至此,只能说双方都很美味了。 「借口……虽然想这么说,不过可能确实如此」 如果不能接受这个判断基准的话,那就只能用像是和风食物跟洋风食物哪种更好吃这样的基准来回答了。 「很遗憾,栉田同学,看来是双方都失去战斗能力的样子呢」 「虽然不打算一起失去战斗能力,嗯,平手呢」 栉田一副这样就很好了的样子放下心来。 如果在这里贸然分出胜负,而且还是判栉田胜利的话,堀北会越来越讨厌栉田的。那样一来的话想要交到朋友套近乎是不可能的了。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两人性格相反,不过料理的水平是毋庸置疑的。 栉田肯定是很受欢迎的,堀北要是态度再好些的话也会引来异性关注的吧。 「话说,栉田同学。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话吗?」 「诶?要说的是指?」 「没有的话就算了。只是想确认一下而已」 不过我可没有迟钝到对她说的这话感到不解的程度。 虽然栉田这个女孩子被所有人所喜欢,同时她也喜欢所有人,但对待堀北却是不一样的。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她有着非常讨厌堀北的理由。 但我很想好奇她不惜忍耐也要跟堀北进行接触的理由。 但栉田露出了微笑之后,用跟平日里一样口吻这么回答道。 「什么也没有啦。因为我只是想跟堀北同学和睦相处而已哦」 如此含糊其辞。 看来堀北也明白话题是没法再有进展了,没有再进行追问了。 一阵风吹过。 「啊,是樱花……」 听到我这一言的两人同时转了过来。 樱花在空中飘舞。 「真是风雅呢」 一直保持面无表情的堀北看见这樱花,露出了笑容。 「不枉特地来到了中庭呢」 也许我是第一个能够这样同时看到两人露出笑容的人吧。 要是有一天这两人能够手握手,成为在真正的意义上互相露出微笑的关系就好了。 一边想着这些,一边畅想着接下来的校园生活。 短篇 伊吹与石崎与阿尔伯特、椎名度过的一日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提供:殉回仙梦 翻译:全废の熙 校对:TheFirstArk 事情发生在第二学期结束后,寒假的第一天。 同时也是,发生那个『事件』后的第二天。 那天对一年级C班的伊吹澪来说,是十分无聊的一天。 我在寒冷的天空下,望着变红的拳头叹气。 「我在干什么啊……」 吐出的气息在眼前逐渐消散。 寒假第一天,我不知道在想什么,早上醒来后直接来到了通往学校的林荫道。 然后揍了龙园,接下来本应该是为了取暖而回宿舍的。 我觉得这样应该就满足了才对。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都还呆在林荫道。 「哈啊。好冷」 周边只有我一个人了,我闭上眼睛开始沉思。 昨天发生的事。 当时的事情。 这接二连三的骚动,怎么看都只会认为是被什么给附身了。 至今为止的事情、这次的事件。 难道我—— 不,包含龙园翔在内,所有事情应该都在那个男人的预料之中吧。 回想起来,从入学开始,每天都安静不下来,而且还很动荡。 刚被分到C班,龙园翔就开始掌握班级。 当然,班上的人最初都不认同龙园并反抗他。 石崎和小宫自然不用说,甚至连金田都不认同采取威压态度的龙园。 那样的龙园,自然被C班所疏远、被抑制。 甚至让人感觉班级内可能会发生虐待。 然而,那家伙从正面做出了反抗。甚至连监视摄像头的存在、学校的规则都不放在眼里,就这样揍飞了石崎他们——老实说,当时我吃惊了。 但是,龙园从一开始就很明白。班级内部出现的争纷基本上无法向学校报告。因为这个与‘掐自己的脖子’无异。 龙园多次重复这种乱来的事情,与此同时,他也看透了尽可能靠近规则的死线。 事实上,这是因为截止到昨天为止,龙园一路下来运用了许多方法率领着C班。 他的那些想法和盘算给他带来了『骄傲』。 他一厢情愿地认为在被人称作违规的领域上,自己绝对不会输掉。 那个事件本来就是应该发生的,所以它发生了。 这个失败源于C班内部没有能阻止龙园翔的学生。 虽然讨人厌的龙园会怎样完全和我没关系,但莫名地感到火大。 我不清楚自己感到火大的原因。 就算让自己什么都不去想,也无法拭去这火大的心情。 我到底在对什么感到如此烦躁呢。 「啊!真是的。别想了别想了」 为什么我要浪费寒假时间思考这种事。 不知不觉间,迎来寒假,前往校舍的林荫道上,身着常服的学生多了起来。 他们应该是准备接下来前往榉树购物中心享受寒假吧。 再怎么说,也是跟我没关系的事情。能称得上是我朋友的人,并不存在。 「太慢了……」 已经等了30分钟了。我的忍耐实在是到极限了,取出手机尝试催促对方。 「哟,伊吹。让你久等了」 在打电话之前,目标人物就接近我了。 石崎说着这种话跟我搭话。他的旁边站着阿尔伯特。 「你准备让我等多久?」 「抱歉抱歉。我们也辛苦了一遭啊」 「……怎样了?」 「总之算是顺利。但是,龙园同学很生气」 「想也是吧。你的伤还增加了」 石崎应该被他用力揍了脸吧,他仿佛感到很痛一般抚摸着变红的脸部。 然而他的面部表情上却没有愤怒或者后悔的情绪,看起来很是畅快。 「你被揍了居然还这么开心,抖M吗?」 「别开玩笑啊。我只是很高兴而已」 额……所以这不就是抖M吗? 虽然我这样想,但石崎双眼闪烁,看起来真的很满足。 「你至今为止被龙园压制着,不应该对他有许多不满吗?」 我把在其他意义上感受到的疑惑就这么问出口。 石崎在龙园的独裁期间,定期地因自己的无能而被责备。 再加上直接的制裁,被揍得最多的人就是石崎。 「实话实说,关于那个,我当然感到不满……不过」 「什么啊?」 「没什么。现在已经认同他了,或者说是尊敬他」 这人因为被揍太多次了,所以脑袋变奇怪了吗?居然认同那种人? 还尊敬他? 「在我眼中只觉得他是太过得意忘形的败家之犬」 「别这样说龙园同学」 呜哇,真是恶心。恐怕是因为被揍太多了,所以这人脑袋才变奇怪了。 但是从站在石崎后面的阿尔伯特那里,透过太阳镜也感受到与石崎同样的氛围。 「……难道说,你也这样认为吗?」 我朝阿尔伯特问道,他就无言地微微点头道。 「哈啊。难以理解。那种家伙哪里好了啊?」 就算我这样问了,阿尔伯特也不回答我。 「你如果认真起来的话,就算对手是龙园,你也能赢的吧」 如果是一般的吵架,阿尔伯特是压倒性的有利。 事实上,在过去的直接对决中,三次对决都是阿尔伯特赢了。 只是,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两人也在不断地反复打架,结果阿尔伯特加入了龙园的军门之下。我认为自己在某种程度上算是理解状况,但这果然很不可思议。 但是石崎好像很理解阿尔伯特。 「阿尔伯特意外地讨厌争纷呢」 应该是有什么男人之间互相理解的事情吧,石崎一边笑着一边戳着阿尔伯特的侧腹。 「明明是个大块头却讨厌争纷?」 「除了龙园让他揍人以外,你见过阿尔伯特揍过谁吗?」 「……大概没有。不,可是啊,既然如此就更是如此了吧」 只要不遵从龙园的话,也就没必要揍谁了。 「龙园同学让他见识了男子气概啊」 不知为何,石崎说着这种意义不明的话,拍打着阿尔伯特的后背。 「啊这样啊,算了。我就不该去问正经的理由」 总之从石崎他们的发言中明白了情况,差不多回去吧。 今天一天,我已经在外面站了好几个小时了,已经冷死了。 「我回去了」 我这样说道,但不知为何,石崎一脸认真地样子窥探着我。 不禁想要踢飞他,但忍了下来。 「我说啊伊吹。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去喝茶吧?」 「……什么?」 这人刚才说了什么? 我没能理解他的发言,就这样僵直了。石崎再次说道。 「去喝茶吧」 难道说这家伙,在邀请我吗? 石崎这个笨蛋邀请我? 当我思考这种事的时候,石崎慌张地否定道。 「不,我先说明,我可没什么奇怪的想法。我可是很普通的,不如说我更在意龙园同学吧?啊,这样一说意思就变奇怪了呢。总之,不是那回事。而且阿尔伯特也跟我们一起」 这是哪门子辩解啊。 但这话听起来没在撒谎。 石崎虽然说话粗暴也很暴力(虽然我没有说别人的资格),但是他本性却很正直。 我明白了阿尔伯特也想跟我喝茶的想法——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想跟我喝茶。 这种事情明明至今为止从来没有过,这究竟是怎样的心血来潮啊。 还是说,果然是昨天的事情留下了影响吗? 「要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也会打倒你们的,这倒是没什么问题」 「就说我没那种打算。绝对不会对你有那种想法的。绝对的」 这样被正面否定的话,为什么有点让人不爽啊。 「综上所诉,你稍微陪陪我们吧。反正你寒假也没有事情做吧?」 「……我明白啦」 虽然我不甘心,但寒假的预定的确一片空白。 而且因为长时间待在外面,手冷得不得了。 「要去的话就快点」 「阿尔伯特,你也要去的吧?」 面对询问自己的石崎,阿尔伯特安静地点了点头。 1 放寒假的第一天,榉树购物中心到处都有学生的身影。 让我不禁想要后悔自己是不是不该抱着这么轻率心情来这里。 「话说回来,没想到你居然站在我们这边」 「你在说什么?」 「我指龙园同学这事。我以为你讨厌他」 「哈?明摆着我是讨厌他的啊」 到底怎样曲解才会得出这样的结论来? 「那么,你今天为什么联系了我们?」 「那是——」 只是不爽那家伙擅自逃亡罢了。 但是石崎他们,一定无法理解我的心情吧。 我自从入学开始,直到现在为止,一次都没喜欢过龙园这个人。只是,我承认自己在一定程度上认可他的能力。 正因如此,我才会对这两天的事情感到烦躁。 「总之是跟你没关系的事情」 「说得也是」 看起来询问的人也不打算追究。 石崎边咬碎着冰块,边喝着混入许多胶糖蜜的冰咖啡。 「为什么这种季节喝冰咖啡啊」 「这也没什么不好的吧。正因为寒冷所以喝冷饮才更美味啊」 我与阿尔伯特当然都是点的热饮。 「话说回来,第三学期开始会怎样啊。呀,我说真的」 石崎率先喝完后颤抖着身体。看来冰块很冷。这家伙是笨蛋啊。 「那种事我怎么可能知道」 「但是啊……必须得思考吧?」 石崎到底想让我说什么啊。 就算不去思考,也很清楚。 「就算我怎么想,龙园的想法已经不会变了吧。你在那擅自纠结是你的自由,但大概只是在浪费时间而已」 「唔……」 我用强烈的语气严厉地说道。 果然啊。大概是打算让我协助吧,但这实在是浪费时间。 我虽然觉得他们在思考不正经的事情,但果然是这样啊。 「可是啊」 「没什么可是的」 「龙园同学的事情也是这样,D班的——」 「停」 我用今天最干脆的语气制止石崎,并瞪着他。 「听好了。禁止一切关于他『们』的话题。如果你不遵守这点,我就回去了」 当我这样告诉他后,石崎也不得不认输了。 「我明白了。我真的明白了」 石崎慌张地缓和我的情绪。 归根究底,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得跟这两个人谈论这种事情 「我把这个喝完就回去了」 饮料还剩一半左右。稍微喝快点吧。 「我已经不会再说了,你就这么讨厌那话题啊」 「特别讨厌呢。然后昨天,我特别讨厌的人增加到了2个」 仅此而已。 「伊吹同学,你好」 当我们进行着不怎么聊天的茶会时,椎名日和走了过来。 她的手上拿着书包与饮料。 「有事?」 当我模糊地回复她后,椎名微笑着说道。 「我心想这组合可真是少见,所以不经意就跟你们搭话了。是很少见吧?」 「有吗?我们可是经常在一起吧?」 「才没有」 我讨厌被人认为‘我总是跟石崎在一起’,所以即刻回答了。 「请问能加我一个吗?」 在使用头脑的考试中,她算是C班的珍宝。与金田一样,被龙园拜托过许多次。但与此同时,她平常跟我们也没什么接触。 「加进来也没关系吧?」 正因为她是龙园也很认同的学生,所以无论是石崎还是阿尔伯特,都轻易地接受了。 「那么,容我打扰了」 「你穿着制服做什么去了啊?」 「我是茶道部的。在寒假期间也要进行社团活动」 「茶道部……那是做什么的?」 「做许多事情哦。学礼节、接受使用道具的指导什么的」 「哈,还有人想做那种事情啊」 石崎打断了与椎名的对话,感到无聊似的这样说道。 虽然我也完全不知道,但从椎名那里听过茶道部的部员很少。 「你不介意的话,试试入部吗?」 「不入部。我讨厌社团活动那种东西」 石崎开始啃起杯子里剩余一半的冰块。 「稍微变换一下话题……实际上,我早上看见了龙园君」 椎名也提及了龙园。 「因为他穿着制服,所以我有点在意」 「别担心,没什么事情」 「这样啊。听到你这句话我就安心了」 在这些成员中,那家伙不在的话,自然就会提到他。 我沉默地打算离开,阿尔伯特却抓住了我的肩膀。 「干什么啊,我回去也没什么吧。也没什么好说的」 面对说着这种话的我,阿尔伯特沉默地指着饮料。 「……你让我喝完为止都别回去?」 看来既然我说了喝完就回去,就不得不这样做了。 正好现在有点不爽,所以我打算硬是喝完它。 「好烫」 「哎呀哎呀,请别勉强。我记得伊吹同学是猫舌吧?」 「吵死了。我是不是猫舌跟你没关系吧」 「我们可是同班同学哦」 就算是同班同学又怎样啊。 就算你向现在的C班追求那种东西,也是很残酷的啊。 「从第三学期开始我们就会坠落为D班。战争已经结束了」 「并不一定哦。我们C班一定会再次浮上去」 椎名一脸认真的说着让人不舒服的话。 「啥,那是什么。你有根据吗?还是说你来引领班级?」 「当然我也会协助班级。然后集合所有人的力量吧」 虽然我觉得这人总是说着缺根筋的话,但没想到会到这种地步。 C班最缺的东西就是团结——也就是相互协助。 龙园一个人率领过来的班级并不存在那种东西。 这种事情,就算是椎名也应该明白才对。 「我们可能迟了别人很大一截。但是,正因如此,接下来才应该相互协助去升到上位班级吧?」 「是吗。那你去加油啊?我不参与」 我很想早点离开这里,但饮料还没有喝完。 早知道如此,就不应该点热饮,选冷饮就好了。 「你干嘛这么烦躁啊。虽然你平常就这样……」 「你也是的,这是打算跟我吵架吗?」 「我没那打算啊」 「说起来岩崎君,你看起来受了许多伤呢」 「你现在才察觉到啊。话说我不叫岩崎,我叫石崎」 「呵呵,我开玩笑的。同班同学的名字我可是记得很清楚的」 看起来平常不怎么与我们交流的椎名接近我们的原因,并不是因为龙园不在这里。 是因为她看见了石崎和阿尔伯特的伤后,对详细情况感到在意。 「那伤是怎么回事呢?」 「呃,稍微有点事」 「是有点吗……」 「实际上昨天——」 我认为石崎或许会说出没必要说的事情,所以我不情愿地插入了话题。 「他跟龙园因为方针不同产生争纷了。然后就被揍了一顿」 是这样没错吧?——我这样盯着石崎后,他接连点头同意。 「方针不同吗……真是罕见呢」 看来是从石崎平常粘着龙园的样子实在是无法想象出这种事情吧。 「难道说你跟龙园君在吵架吗?」 这是在吐槽龙园不在这里一事。 阿尔伯特仿佛辅助我一般,对椎名点头回应道。 「我觉得有时候打架也是不错的,但请尽快和好哦。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也会协助你的」 「你能做什么啊?」 「拜托龙园君说‘请别吵架了’」 看起来她不打算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就那样传达给龙园。 就她这样子,真亏至今为止没被龙园揍啊。 不过,椎名连运动都不怎么擅长,而且还讨厌暴力行为,龙园也不会对她多认真吧。 毕竟她也没干过与龙园方针相反的事情,所以也算是理所当然的吧。 「呼,我喝完了。再见」 「你这就要回去了啊?」 「我都陪你们到这种程度了,足够了吧」 「啊,说起来,伊吹同学。听说很快就有有趣的电影要上映了哦?你不介意的话,下次我们一起去看吧?」 「我不去」 就算要去,我也会一个人去。 「这样啊……真是遗憾」 我拿起空杯子,离开座位。 要是继续跟这些家伙嬉闹的话恐怕会起荨麻疹。 而且—— 我现在,从未对自己这么生气过。 没错。 我终于察觉到了这两天烦躁的理由。 这既不是龙园的错,也不是石崎或者阿尔伯特的错。 当然也跟偶然出现在那里的椎名没关系。 我无法原谅自己。 这就是我烦躁的原因。 如果我再可靠一点的话,也不会发展成让C班如此为难的展开。 龙园翔也不会身为领导犯下过错了。 是因为我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我要是再留在那个地方的话,就会继续乱撒脾气。 所以,我想快点一个人独处。 「我说啊,伊吹」 石崎叫住了想要逃走的我。 「还有什么事情吗?」 「你别光一个人背负着,也跟我们商量下啊」 「啥——?」 我不经意地发出了干涸的笑声。 「你开玩笑的吧。谁会找你们商量啊。况且也没什么好商量的事情」 平常就很笨的一群人,为什么仅限这种时候很敏锐啊? 「伊吹同学,我们下次再一起聊天吧」 椎名也如此说道,还有沉默不语的阿尔伯特也直盯着我。 这简直就像是,这三个人为了鼓励我而邀请我一样啊。 现在回想起来,无论是石崎和阿尔伯特邀请来喝茶的,还是椎名看见这几个成员后最初搭话的都是我。 这算什么。 我才没期望这种事啊。 实在是无法忍受这幅光景,我迈开了脚步。 我并不期望那种温暖的环境。 我认为今天一天,是十分无聊、同时也是无路可逃的一天。 然而实际上『对我来说,真的无路可逃的一天』,在不久之后就会到来。 短篇 MF文库夏日学园祭2019堀北铃音特典 网译版 转自 百度贴吧 图源:人生老仙 翻译:icerush O冒险的邀请 这是发生在某个休息日的故事。 这一天,几名学生聚集在我的房间。 “虚拟体验?” “没错,虚拟体验。” 外村和池一边在手中拿着小型头盔一样的东西,一边做出诡异的笑容。据说这是最新型的游戏,只要戴着这个进行游玩的话就会有一种在虚拟空间里游玩的感觉。 “因为这个可以四人组队,所以就想着叫上大家-起玩了。” 难怪他们拿了四个头盔啊。 “那为什么要叫上我和绫小路呢?” “要是带上健之类的人一起玩的话,多半他们就会沉迷其中一直独占着这个游戏了。从这一点来看,要是带上你们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虽然堀北似乎完全没有兴趣,但我还是有点兴趣的。 看来只有男生会被挑起冒险心。 “你们就因为这种无聊的事情,在休息日把我叫出来啊。” 崛北一边瞪着池一边站了起来。 “我是不会参加的。” “别走呀。这个是推荐四人组队玩的游戏….玩一下就好,拜托了,行不?” “我对游戏之类没有兴趣。” “我们求求你了!” 两人像要跪下一般恳求着。 “要不就答应他们吧。这也是为了同班同学嘛。” 正是因为这些琐碎的交流,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才会进展下去。 “…真是的。只玩一下啊!玩一下我就回去了。” 经过各种劝说堀北终于也参加进来,不情愿地戴上了头盔。 池和外村继续刚才的话题说道: “初期的职业有12个,选择自己喜欢的吧。啊对了,不能选一样的。我选圣骑士!看起来就超级帅啊!” 池选择了圣骑士,而外村选择了精灵。看说明他们似乎是盾牌角色和回复角色,至于盾牌的意义我不是很懂。 堀北淡然地选择了位于第一个位置的剑士角色。至于我…总之就选这个叫做召唤士的角色了。角色选择完毕后,突然一下子有种意识远去的感觉。之后,视野变得白茫茫一片,紧接着虚拟的世界就在眼前展开而来。 虽然在入学的时候早就玩过一点手机游戏,但是那些游戏的质量可以说根本无法与之相比。 “这….好厉害呢。” 这是堀北说出的第一句话,不过这话也不无道理。 别说是虚拟的了,这种真实感就算说是现实世界我也会相信。 甚至连不知何处飘来的树木的香味都能闻得到。我尝试着拧了一下胳膊,虽然没有痛感,但是会有种微弱电流经过的麻痹感。这些应该都是为了和现实世界进行连接而设置的吧。 我确认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外表虽然没什么变化,但是服装改变了。 “就像真实的世界一样。” 堀北说出了和我一样的感想。 她尝试着拔出了腰间的剑。“但是我可没碰过这种东西呀。” “虽然系统进行了补正,但是如果不积累经验的话是不会变强的。 “就算你这么说——” 堀北不可思议地挥了挥剑,然后放回了腰间。 “哎呀,这么快就来啦!系统教学开始啦。” 兴奋的池用不熟练的动作架起了盾和剑。 眼前出现了两只狼一样的怪物。 “你们要和它们战斗?” “堀北也要来一起战斗哟。交给你了剑士!” 池架起了盾牌。 “这难道不会有很多伦理上的问题吗?斩杀动物什么的。” “这里可是游戏里呀。” 总之先吐了一句槽。 “哇啊啊啊啊!为什么先冲着我来呀!这是会吸引敌人的被动技能吗!?” 说着不明所以的话,圣骑士池被狼扑倒在地。 “痛,好痛,麻死了痛死了!快救我!!” 外村匆忙地吟唱起回复咒语,但是效果并不显著。 “堀…堀北和绫小路也是,快,快救救我啊!” 池向我们发出了求救信号。 但是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话说回来召唤士到底是什么。既没有剑也没有盾,看不出来应该怎样战斗。 “交给你了堀北。” “我? … 我是不会上的。” 剑士放弃了战斗。 与其说是放弃,不如说从一开始就不想… “唔哇啊啊啊!” 池叫喊着,紧接着外村也叫了起来。 突然他们的肉体被消灭,变成尘埃消失了。 “发生了什么?” “估计是被干掉的话就被送到别的地方去了吧。” “哼嗯” 两只狼接近了尚未理解事态的我们。 带着明显打算要将我们狩猎的杀气。 “总之,先试试看吧…” 由于我并不知道召唤士的战斗方法,于是打算拉近距离徒手进行攻击。 一将拳头打中,这只狼就尖叫了一声退了一下。 从拳头传来了触感和紧张感。 我一边避开尖锐的狼牙,并再次出拳。 但是和现实不同,伤害似乎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多。 看来我这个职业绝对不是冲上去揍人的类型。 没能避开狼的反击,我也受到了伤害,身体受到了如同噼里啪啦电流一般的疼痛。 “不妙啊….” 状况不利,看来这样下去我也会像池他们一样被干掉。 “真没办法呢——” 堀北叹了一口气架起了剑。 意外地很有架势呢。 “哈!” 堀北试探性地拉近距离,然后用横向一闪的攻击命中了狼。不知是不是有了手感,接下来又用行云流水般地动作干掉了这只狼。看来,这个游戏和现实中的身体能力有直接的联系。在这之后另外一只,也就是咬着我的这只狼,将堀北认定为了敌人。 这只狼的杀气变得比刚才还要强,也许是因为同伴被打倒就会变得更强的样子,而堀北宛如过去身为剑之达人一般,毫无破绽地摆起了架势。 狼跑过来的同时,堀北也跑起来拉近了距离。 “Sword——Slash!”(※译者注:重击之刃? ) 叫出技能名称的堀北,将狼一刀两断。 “….干得漂亮” 我一边鼓掌一边站了起来,而堀北却呼出一口气。 “刚才身体自己就动起来了,嘴里还自动说出了奇怪的话。” 看来是因为游戏程序而使出了必杀技的样子。 “感觉怎么样?人生第一次的RPG。” “怎么说呢……好像意外地有趣呢。” 看来,堀北对于未知的冒险产生了兴趣。或许这个游戏会在我们之间流行一段时间吧。 “话说回来池和外村呢?” “不知道……” 就这样,我们的奇妙冒险之书被编写了出来。 第11.5卷 少女窥视镜中的自己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图源:真妹控 录入:kid 今天是三月三十一日。 是那个人──我的哥哥,待在这间学校里的最后一天。 「我的脸看起来好糟糕。」 我窥视镜子映出的那张脸有点消沉,满是忧郁。 应该是因为我昨天几乎睡不著的关系。 我在这间学校跟哥哥交谈的时间究竟有多长呢? 就算为期一年,也一定不到几个小时。 这份关系实在太淡薄了。会被人嘲笑连朋友都不如也无可奈何。 兄妹──几乎感觉不出我们有血缘关系,他是个处在距离既靠近又遥远的人。 「就这样跟哥哥离别,真的好吗?」 我问镜中的自己。 她当然不会回话。 只有表情忧郁的我凝视回来而已。 我根本不需要窥视这个眼神在诉说什么。 我有一堆话想要告诉哥哥。 就这样分别,根本不可能无所谓。 我这样想著想著,一年就过去了。 到头来,还是无法制造出交谈的时间。 可是……现在不一样。我变得可以面对他,所以只要正大光明地见他就好。 只要正大光明地见他,说出最后的道别就好。 「……不对,不行。」 现在的我甚至没资格跟他道别。 我和哥哥的关系确实产生了变化。 可以让哥哥看著我了。 可是…… 这一年,我几乎没办法向哥哥展现自己的成长。 就这样离别,哥哥一定也不会高兴。 倒不如说,大概只会让他替我这个没用的妹妹操心。 我不能让哥哥产生这种心情,糟蹋他辉煌的三年。 乾脆别见面会比较好吗? 我甚至不禁这么想。 不能因为自己的任性让哥哥困扰…… 「不对,不是这样,这怎么可能好呢?」 我再度询问镜中映出的自己。 我什么都没有展现出来。 就算这样,逃避也不是正确答案。 只要可以抱著自信,告诉哥哥自己没问题,问题就会解决。 那么,我要怎么做? 该怎么做才好? 时间明明已经所剩无几。 如果我更早察觉到自己的愚蠢。 如果入学后马上就察觉── 「这种已经发生的事,后悔也没意义……」 时间过了早上八点。 今天正午,哥哥就要出发了。 「我该怎么做──该怎么做才好?」 我原本觉得只要展现自己的原样就好。 可是,虽然现在的我就是我,实际上也不算是原本的我。 我是个只顾著不断追寻哥哥,愚蠢至极的妹妹。 镜中映出的身影,与过去的自己重叠。 「我……到底……是谁?」 没错。 镜子映出的是我自己,实际上却也不是我。 「……冒牌货。」 现在的我就是个冒牌货。 回想起来,我有一半以上的人生都是以虚伪的自己度过。 我隐藏真正的自己,不断伪装。 这应该就是「哥哥寻求的妹妹」──我是一直这样认为的冒牌货。 外表、人格、成绩,全都是为了哥哥。 我是为了被哥哥认同所制造的冒牌货。 凭这种冒牌货,根本就不可能被他认同。 不对,不是这样。这几年的我,无庸置疑就是我。 不能说是虚假的。 虽然说这段人生很短暂,但也能说是陪伴我一半人生的真正自我。 我不会对于一直这么做的自己后悔。 可是…… 「我想让他看的……真正想让哥哥看的是……」 我唯一能对那个人展示的一件事。 总觉得现在好像看得到了。 「……谢谢你。冒牌货──无庸置疑的真正的我。」 我对著镜子、对著自己低下头。 长发摇曳。 接著将脸抬起,将视线从镜子上移开。 我已经面对完过去的自己。 没时间了。 这是我自己必须做的事情。 在最后一刻察觉到的事情。 也是为了让哥哥放心踏上旅程的最后赠礼。 第11.5卷 毕业典礼 三月二十四日,毕业典礼。 这是三年级生们结束了所有流程后,终于要迎接启程的重大活动日。 虽然从其他在校生来看,这只是个一般活动,但就我个人来说却很值得一看。 首先,我好奇的是堀北的哥哥对上南云的结果。 竞争应该进行到了最后一刻,而我还不知道那个战斗结果。 堀北哥哥有顺利在A班毕业吗?还是因为南云的介入而被打败了呢? 昨天放假期间应该就知道结果了,但因为我有事要做,没有踏出房门半步。 不论如何,今天恐怕就可以知道结果。 还有,单纯就是我对于毕业典礼为何很感兴趣。 无论是毕业典礼或结业典礼,我很自然地对于初次体验的事情感到雀跃。 接近上学时间了。我决定锁上房间,前往学校。 「早安。」 我被在电梯里碰到的启诚搭话,简单地做了回应。 电梯里也有好几名别班的学生,因此我们没有特别闲聊,而是就这样安静地从大厅并肩走到宿舍外。 「好不容易升上C班,到头来还是一年就回到了原点。不过,受到的损伤比我想像得还要少。」 启诚的这番低语,像是被万里无云的天空吞噬般消失不见。 在一年级最后的特别考试上吃下败仗的C班,迎接了再度掉下D班的发展。 不少学生应该都大受打击,但幸好对战对手是A班,而持有保护点数的我当上指挥塔,履行了缓冲剂一般的职责。大家会认为输了也没办法,或者光是英勇战斗过就很了不起了。 虽然变得必须掉下D班,但在班级点数的增减上,绝不是个糟糕的数值。 三月下旬的暂定班级点数 坂柳率领的A班  一千一百三十一点 一之濑率领的B班 五百五十点 堀北率领的C班  三百四十七点 龙园率领的D班  五百零八点 这数字是三月下旬时的。 班级点数确定下来,基本上都是在每个月的一日。班级在那个时间点才会有变动,因此现在我们还不是D班,而是C班。然后,随著龙园他们再次升上C班,他们的班级点数也变得几乎与B班并列。 如果按照目前的点数迎接下个月的四月一日,班级就会大幅变动。 不过,我们不能忘记在这所学校里各种状况都会被纳入考量,每个月都会为班级点数带来变动。 一之濑的班级有很多认真的学生,龙园的班级就算是讲好听点也说不上是资优。 恐怕在私生活的层面上,班级点数都会出现差异才对。 目前B班的学生们,大概都因为这个状况而吓得背脊发凉。 不过,一之濑还是在这一整年成功死守住B班,这似乎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话虽如此,目前的差距只有四十二点。 下次的特别考试之类的时候,龙园大概就很有可能将B班确实拿下。 只看这些的话,那只有掉回D班的我们看起来非常晚才起步,但不能忘记去年四、五月时的班级点数。 去年的四月,所有班级都在并列一千点这个起点。 既没有身为A班的好处,也没有身为D班的坏处。 虽然现在想想,在那边站稳脚步也是最大的机会…… 然而,我们D班在不到一个月的期间,就花光了所有班级点数。 结果…… 去年五月一日时的班级点数 坂柳率领的A班  九百四十点 一之濑率领的B班 六百五十点 龙园率领的C班  四百九十点 堀北率领的D班  零点 五月所有班级都降低了点数。实质上,比赛也可以说是从这个月才开始。 这么想的话,我们班一年就得到了三百四十七点。 生活态度和迟到缺席之类的会带来影响,班级点数应该还会再减少一些,但大致上大概会是三百三十点到三百四十点这样的结果。 从这边看出来的,答案就是我们是整年增加最多班级点数的班级。远高于年度上升值第二名──A班的一百九十一点。 想到去年春天马上就坠到零点谷底,这也可以说是做得很好了,但升上二年级之后将会更需要同学们进一步地活跃。 不这么做,就无法缩短与前段之间的差距。 像是堀北、平田这些领袖级人物的成长,以及同学能力的整体提升。 只要以这些为前提,要和上面的班级竞争也算非常实际吧。 附近没人之后,启诚就理解到什么似的开口: 「没关系,其他同学几乎都没有责怪你。」 他好像以为我正苦恼于指挥塔的失败,于是这样搭话。 我当然根本不在意,但还是拾起了启诚的话: 「几乎吗?」 他应该是打算安慰我,但这句话也很也令人挂心。 总之,也就是说虽然是少数,但还是有学生对我抱著不满。 「这……根本就不可能完美进行吧?但与其说是你不好,倒不如说我也只是听见了应该给更可靠的学生当指挥塔的意见。」 总觉得在某种意义上,意思也等于是在责怪我。人是很不讲理的,就算以为自己接受,事后却提出反对,也绝对不稀奇。 输给A班的理由是「指挥塔的差距」──他们会这么吐露不满也不足为奇呢。 「就算有人来乱讲些什么,你也要保持强势喔。因为要是没有保护点数,才不会有人去当什么指挥塔。」 启诚想到今后有学生来找我抱怨时的状况,于是就这么帮我说话。 「多半是这样吧,但也有龙园的案例。」 我这样说完,启诚就淡淡苦笑,左右摇摇头。 「那家伙很特殊,我也是把他乱来的事情理解成表演的一环。事实上,唯一没有保护点数的龙园出场,B班也因为始料未及而迎来一场大败呢。」 只看表面的话,启诚说得没错。 不过,事实不只如此。那是龙园经过计算,通往胜利的战略。 毫无防备的表演只是布局之一。 「……欸,清隆,我有事问你。」 话题告一个段落后,启诚再次这么开口。 「你怎么没有向堀北报告,我独自决定拉拢葛城的事呢?」 启诚为了在学年末的考试上赢过A班,而向堀北提出战略,说要拉拢与坂柳对立且败北的葛城,但因为风险的程度以及实现的难度,所以遭到堀北驳回。 不过启诚无法接受,并以自己的判断拉拢葛城。结果以失败收场。 虽然实际上失败了也没有重大的影响。 就只是葛城没有协助而已。等于是完全没有受到实际损害。 「损害很少不就好了吗?」 对启诚来说,重要的部分不是那边。 我很清楚这点,但还是刻意说出了安慰的话。 「那是因为葛城不是那种同意卑鄙手段的人。假如是坂柳或龙园那种人,我们就会受到更加毁灭性的损伤。」 正因为启诚打算强行拢络别人,所以强烈地感受到责任,并担忧著没发生的未来。 从语气看听来,启诚似乎自行跟堀北说出拉拢葛城的事了。 「……对,我主动告诉堀北了。我觉得自己应该负起责任。」 他承认自己抱著被斥责的觉悟向堀北坦白,并老实地把这件事告诉我。 「你很确定葛城不可能背叛A班吗,清隆?」 然后直接向我提出疑问。 「我并不确定,实际上葛城确实也有可能倒戈,对吧?」 「这……是没错啦……」 至于那会是百分之五十或者百分之一,在此就先不谈了。 「我没向堀北报告,单纯是忘了而已。我当时很不放心自己能否完成指挥塔的职责,满脑子都是这件事。在这层意义上,我也有很大的责任。如果我们成功拉拢了葛城,考试就有可能无法顺利进行。彼此彼此啦。」 我们互相道歉,把葛城的那件事做个了结。 「彼此彼此吗?但我还是痛切地感受到自己预测的天真。假如考虑到风险,根本就不该拉拢葛城。」 过去的事情不能当作没有发生,但我们还是可以回顾省思。 「如果预测很天真,那我也是同罪。因为我在场,却什么也没说。」 「你能这么说,我的心情也轻松一点了。」 在那场考试上多半学生都是被动参与的情况下,启诚为了获胜,而拚命地打算达成什么。 「而且,你也因为这次了解到了吧?那种战略不会轻易成功。」 也有很多事情可以从失败中学习。 虽然能否活用那些失败要端看本人。 「……是啊,我太想赢了,没有看眼前的状况。真是的,冷静下来后还真是羞愧。」 他反省似的嘟哝。 拉拢葛城确实是个天真的想法,但我想对他挑战过的这点予以好评。 「所以,堀北那家伙跟你说了什么?」 「堀北没有责备我,我明明说不定会给班上带来损害。不只是这样,她还说下次想到点子也一定要告诉她。虽然我当然有被她忠告不要急功近利。」 看来堀北也给了启诚类似的评价。 人都会反覆失败,接著有所成长。只看结果就谴责他人,无法成为指导者。 当然一直没完没了失败的那种人,迟早都还是会被拋弃。 「老实说,我至今都很不认同堀北站在领袖般的位置。她确实头脑清晰,运动神经也很好。不过,该说是措辞吗?我心里有些地方很难接受那种蔑视他人的态度。」 这点我也不否定。因为她至少到目前为止,都不是会用平田和一之濑那种品德带领同学的人种。 她可以找到一定的伙伴,另一方面也必然会树敌。 「可是……我也是半斤八两。我过去认为运动根本就不必要,也一直很鄙视所有脑筋不好的家伙。我也是一丘之貉。」 刚入学的启诚,有片面瞧不起不会读书的学生的倾向。 因为他认为学生的本分──课业的优秀与否才是一切。 「现在的你和一年前的你完全不一样,你变了很多。」 「嗯,我也这么觉得,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读书当然最重要,但是,运动和沟通能力,还有友情也都一样。我理解到了每个都很必要。不过,这点堀北也一样。那家伙也开始一点一点地改变,变得比以前更可靠,也变得能让人信赖。」 启诚不太会对绫小路组以外的人卸下心防。尽管如此,堀北值得夸奖的地方,他还是确实地称赞到这种地步,就我来说,我可以坦率地相信这番发言是真心话。 「可能吧。」 虽然简单,但我还是先表示同意。 尽管费时一年,但藉著直接接触,他也开始看得见堀北这名学生了。 堀北自从班级投票那件事以来,就开始渐渐被同学接纳。 主因不是战略的敏锐度或领导能力的强度,而是在于别处。 因为堀北坚固的心防一点一点地被拆除。那面墙存在时,她会断定自己以外的学生都是累赘,断然地做出弱者被舍弃也没办法的结论。正是个拥有跟启诚类似倾向的人。 「当然,我不觉得听从堀北所有的发言就正确。如果我认为堀北做出错误的判断,还是会想要不客气地上前追究──我这样有错吗?」 启诚像这样统整想法。 相信值得相信之处,怀疑值得怀疑之处的态度。 「不会,这是正确的。那才是班级原本该有的样子。」 就算变得再可靠,堀北也一样是高中生。 有时可能也会犯下重大的错误。 那种时候,指出那些错误的学生就算多一人,都是件很令人高兴的事。 可以并肩讨论,为了解决而互相努力。 坂柳和龙园那种独裁制的班级,大概就办不到这点。 硬要说的话,我们班今后应该会逐渐变得偏向一之濑的班级。 然后,以我们自己班上办得到的做法缩短差距才重要。 1 体育馆。 集合起来的全校学生,还有所有教师们。 各个相关人士、平时不会看见的大人们都排著队,温暖地见证毕业典礼。 这是三年级生们正要踏上新的旅程,向前迈出一大步的瞬间。 升学的人、就职的人、无法决定路线而停下脚步的人。 他们都逐渐跨越了小孩的范围,朝著社会自立。 我在思考。 两年后,自己会以什么感觉站在那个地方。 还有应该会想些什么。 我想要相信自己就算决定好今后要走的路,也一定会在心理描绘著各种事情。 想要相信自己在这里学到的知识,将化作为今后生活上的帮助。 「那么接下来,我想请这三年战斗到最后一刻,堂堂在A班毕业的班级代表人致答词。」 负责主持的大人透过麦克风这么说。 体育馆充满著更加寂静的气氛。 「代表人,A班──」 如果这边被唱名的学生不是堀北学或他的同学。 意思就是最后一场考试的结果上班级有了变动。 许多在校生应该都在这个瞬间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情绪。 因为既然在籍这所学校,在A班毕业就是唯一且最大的目标。 「──堀北学同学,请上前。」 听见这名字时,堀北应该打从心里松了一口气。 虽然并不清楚南云做了多少妨碍,但堀北哥哥似乎还是平安在A班毕业了。 他威风凛凛地走向讲台后,将视线移到在校生与相关来宾身上。 「致答词──在因为梅花芬芳而感受到春天气息的这天,我们迎接了毕业典礼──」 堀北哥哥开始致答词。 述说了像是对于学校举行盛大毕业典礼的感谢。 还道出了三年前入学时的事情。 「──我仍鲜明地记得,在自己入学高度育成高中,感受到这里与其他学校不同的氛围,怀抱著肩负未来这重责大任的同时,也发誓过要将这三年变得充满意义。」 缓缓说话的氛围,隐隐让人感受到他沉稳的气质。 他与一年前的入学典礼后,作为学生会长站在相同地点的那个人物,好像有某些地方不一样。 我在庄严进行的答词上感受到了这种变化。 不只是堀北哥哥。我觉得经过岁月的洗礼,在校生们也有了大幅成长。 「虽然这是我的私事,但我去年曾经作为学生会的代表,向一年级生说过一些话。」 就像是跟我的思绪连结一般,堀北哥哥这样开口。 「比起去年从这个地方看见你们的那个时候,现在光是看一眼,就可以感受到大家的成长。」 一年前,堀北哥哥藉著沉默改变了我们一年级生不沉著的气氛。 那是当时许多学生们都看不见的事情。 现在,没有任何一名学生在这场毕业典礼上私下交谈。 堀北哥哥作为就要毕业的学生,也对在校学生们投以温暖的眼光。 「然后,接下来要升上三年级、站在引领在校生立场的二年级生,我希望你们在遵守这所学校规章的前提下,充分发挥你们的能力。」 几分钟后,答词也差不多接近尾声了。 「我在这里保证,在这所学校里学到的知识,在往后的人生中将成为最重要的宝物,也将变成很有用处的东西。」 堀北哥哥再度凝视在校生们。 「明年,以及两年之后,致答词的人也一定都会迎接可以理解这点的瞬间。」 致答词的人。 总之,就是在A班毕业的班级领袖。 若是二年级生的话,刚才在朗读欢送致词的南云,就是最有希望的人选了吧。 一年级生还处在混战之中。那会是堀北、一之濑、龙园,或坂柳── 还是成为新领袖的某个人呢? 校园生活已经过了三分一,但这也只是三分之一。 今后班级会替换,学生也会逐渐减少。 即使如此,胜出的领袖,被允许作为代表站在那个地方。 堀北哥哥朗读了缓慢且流畅的答词。 「──这三年,真的非常感谢。」 这段时间过没多久也要迎接结束。 从学生们到教师们,接著到学校,他都致了答词。 漂亮的答词宣告结束,毕业典礼进入下一个阶段。 2 毕业典礼结束后,我们在校生最早离开体育馆。 然后先回了自己的教室。 待会儿毕业生、全体教师,以及参加典礼的毕业生监护人将会集合起来,开始举行谢师宴。 所谓的谢师宴,似乎就是毕业生及其监护人慰劳教师的宴会。 在校生就算回宿舍也没关系,但是有参加社团或是跟三年级生很要好的学生,待会儿似乎会做准备等待毕业生出来。 他们可能会献上花束,或是做某些特别的告白或者有话要说。 像是焦躁不安,或是因为紧张而变得沉著,当中会有各式各样的学生。 「好啦,虽然我也是可以在明天的结业式上说,但我还是先简单地总结这个学期吧。」 全班就坐没多久之后,茶柱就这么说,并望向学生们。 「首先是学年末的考试。你们以A班为对手,我就先评价你们这次考得很漂亮吧。老师们也对你们成长的模样感到惊讶。」 虽然是场败仗,平时严厉的茶柱却还是坦率地夸奖了大家。 「跟一年前刚入学的你们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亏你们能成长到这种地步。」 「可是,老师,我们又掉下D班了耶,这样不是超逊的吗?」 池不甘心地说。 「看起来确实像是回到了原点。不过,这一年你们的确有了成长。应该可以说你们在实力层面上超出了单纯的班级点数差距,已经很接近其他班级了。」 「被您这么夸奖,反而很可怕耶。不会是有什么事吧,老师?」 须藤会想对夸奖我们的茶柱这么说也理所当然。 因为待会儿可能又会说出紧接著就要考试。 「没什么,我只是单纯这么觉得。我当老师是第四年了,你们是我负责的第二个班级,但你们比之前的D班学生们还要优秀一轮以上。话虽如此,这些话也同样能对其他班级说。你们能否升上前段班,可以说就要看接下来有没有持续努力不懈。」 咚。茶柱轻敲了黑板。 「明天是结业式,就算没有课程,也别忘记一样是要上学的日子。」 班上听完茶柱的话,就解散了。 不知道有多少学生要去等三年级生离场,我隔壁的邻居又会怎么做呢? 担任学生会长,又负责作为A班领袖致答词的男人──他的妹妹。 堀北直盯著黑板,僵住动作。 她的脑子里应该在思考著各种事情。 总觉得贸然地自找麻烦也可能被她攻击,但我还是试著问了问。 「你要去吗?」 「你是指?」 「呃,再怎么说,你都知道吧?」 「你如果是问我要不要去见哥哥,我没有那种打算。」 堀北这么说完,就撇开了视线。 不打算去吗…… 「你们不是之前变得可以对话了吗?」 「这跟你没什么关系吧?我们有我们的问题。」 总觉得现在有问题的也只有你就是了。 「错过这次机会,就会继续拖延下去了喔。」 「这……」 虽说状况开始缓解,但她在关键的地方却很不积极呢。 这也是这几年的关系就是如此复杂的证据吗? 「我会去见他。」 「咦?你打算见哥哥?」 正因为我平时不会跟人有太深的瓜葛,所以堀北也很意外地表示惊讶。 「我跟那家伙没有要好过,但毕竟今天可能就是最后的机会了呢。」 先打声招呼也不错。 「是吗……」 「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要见哥哥是你的自由。」 虽然她的脸上写著「为什么你要去」,但她没提及这点。 我站了起来。 现在这个时间,很多教师都被召集去谢师宴了。 担任代理理事长的月城也一样。他不可能不参加。 「你要去哪里?」 「打发时间。考虑到谢师宴,我暂时会闲得发慌呢。如果你也要见你哥哥的话,待会儿要会合吗?」 「……我考虑。谢师宴会办多久?」 她原本是说不打算去,但现在似乎是要撤回那些话。 「不知道耶,大概是一小时或两小时吧?」 实际上谢师宴的预定时间是「九十分钟」,离结束还有很多时间。 这段期间,我要先完成该做的事。 3 接下来,把日期回溯到昨天二十三日。 选拔项目考试结束的那晚,我打给了某个人。 『喂?我是坂柳。』 沉著的成人嗓音。 我不是打给同年级生的坂柳有栖,而是打给她的父亲── 因为月城的陷阱而被罚闭门思过的坂柳理事长。 坂柳理事长接起电话,他当然对我的号码没印象。 「抱歉,这么晚打给您。好久不见,我是绫小路。」 我这么报上名字,先让他理解我是谁。 『咦?绫小路……?你是绫小路同学呀?』 坂柳理事长从姓氏以及声音理解后,便表现出惊讶。 我必须立刻告诉他自己不是因为无谓的恶作剧而打给他。 「不好意思,突然打给您。」 『不会不会,真是吓我一跳呢,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号码?』 「我问了您的女儿。她说这是您跟校方相关人士联络时所使用的号码。」 我在学年末考试的归途上询问坂柳后,她马上就爽快地告诉了我。 「理事长您也是只会把号码告诉女儿的那种人呢。」 他应该没有特别偏袒,但这果然也代表著掌上明珠就是可爱吧。 我本来这么以为,但坂柳理事长的反应却让人意外。 『有栖……?不……我的号码连女儿都没说喔。』 他惊讶地这么否认。 『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又是在哪里知道的呢?』 坂柳理事长好像露出了苦笑。从他的说法感觉不出是在骗人。 「您的号码平常都会保密吗?」 『老师们当然全都知道,应该是分配给相关人士的资料上有写……』 若是这样,得到号码本身就没有那么难。就算坂柳在某处看见并记下来也不足为怪,但有件事情我很在意。坂柳理事长应该是就连对重要的女儿,都会贯彻公平性的男人,我不觉得他受我央求就会伸出援手。那么,她又为什么要特地记住电话号码呢?这也不是为了报告近况或闲话家常吧。 我想起自己跟坂柳询问电话号码时,她似乎答得很高兴。 说不定坂柳是预想我哪天可能会伤脑筋,而向她询问理事长的号码。 『所以……我该做何反应才好呢?』 就理事长来看,比起得到号码的方法,这应该才更重要。 毕竟他不欢迎学生直接打给他,唯有这点可以确定吧。 「应该没有不能打给理事长的这条规定吧?」 我就只有先确认这点。 如果在这个时间点被判出局,就没办法继续通话了。 『确实没有呢。这通电话本身不是我应该拒绝的。』 他也这么继续说: 『我个人是觉得应该尽早结束这通电话。你找我有什么事呢?』 对方好像很为难,但没有要责怪我的样子。 不过,这也是因为没有不能打电话给理事长的这种罚规吧。 「坂柳理事长,听说您现在因为不法疑虑,而正在闭门反省。这应该不是真的吧?」 『这个提问还真不像学生,而且又很直接呢。就本校学生对理事长说出的发言来说,这非常不适当。』 针对我提问的回答,他态度柔软地彻底回避。 但这件事情也直接关系著我该说的正题。 这里我要再坚持一下。 「可以的话,能不能请您回答?」 『……绫小路同学,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但这点我无法回答。理由当然不用多说吧?』 「因为这不是那种可以告诉学生的事情,对吗?」 『是呀,这件事情与学生毫无关联。』 坂柳理事长身处的境遇与立场──这跟学校的学生本来就没有关系。 像这样拒绝,可以说是理所当然到不行的反应。 「我非常清楚。可是,我有苦衷没办法顾及这些。」 首先,我必须让坂柳理事长知道我的状况。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苦衷,但你是本校的学生,不管是你或有栖都无关。这件事情你应该没有误解吧?』 坂柳理事长没有随便敷衍,而是确实地仔细说明。 从这些对应来看,也可以观察到他是个很优秀的男人。 「当然。我个人和您之间,不存在超出学生与学校相关人士的交集。不对,我认为那是不该有的。」 我比任何人都更不期望自己因为这种事而被纳入特别的范围。 『既然这样,就该结束这通电话了吧?今天我会当作没发生过──』 「不,这样就会无法除去『杂质』。」 我以这一句话当作让坂柳理事长理解情势的信号、起点。 『你刚才说我们之间有杂质?』 「对。那个杂质,指的就是月城代理理事长。」 然后,因为拐弯抹角也没有好处,所以我一口气提出正题。 『……月城怎么了吗?』 他的音调稍微改变了。 就是因为他联想到了什么,所以脑中才会马上浮现「杂质=月城」的图示。 「月城代理理事长在学生们为了较劲实力的重要考试上私自行动,做出了妨碍行为。坂柳理事长,这件事您应该不知情吧?」 『我没办法看见事情的全貌。月城介入了考试?你到底在说什么……』 坂柳理事长在表面上彻底假装毫不知情。 他看不出我真正的意图,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反应。 「您会突然有不法的疑虑,也是月城代理理事长做的好事。他应该是觉得重视立场公平的您很碍事。」 坂柳理事长似乎正在电话的另一端稍作思考。 就算我们因为White Room的关系而有关联,我也只是一名学生。 应该很不适合当作讨论大人苦衷的对象。 不过,要是一切都是起因于我,就另当别论了。 不,坂柳理事长应该也在很早的阶段就料到这种事了。 不过,既然没出现实际的受害,他也不能有任何行动。 『为什么月城要做那种事?他原本就是上面的人,应该没必要特地踢下我这种人吧?他来这间学校妨碍考试?我感觉不到必要性。』 这是最后的确认。 为了辨别我是不是一个可以与他对等地享有情报的对象所做出的确认。 「月城的目的就是秘密地让我退学。他就是为此来到这所学校。」 我先把自己理解的事情,在这里变成明确的答案。 『如果这件事没有根据,就会是很有问题的发言。』 「是呀,但现在没时间慢吞吞地讨价还价。因为那个男人为了达成目的,应该会不择手段。」 这也要取决于理事长对我父亲有多少了解。 如果关系很淡薄,就会难以产生真实感。 不过,看目前为止的电话应对,我可以大致上预料到。 这名坂柳理事长很了解父亲,以及父亲的思考模式。 『你是说老师……你父亲只是为了把你带回,就要做到这种地步?』 他刚才那句话也可以说是这件事的根据。 月城的背后有我父亲,这我还没有说出口。 他根本不需要确认就做连结,便是这件事情的证据。 『你说他在学年末的考试上做出妨碍行动,对吧?有什么实际的受害吗?』 坂柳理事长当然无从得知这次特别考试的内幕。 要是知道的话,现在当然就会过来做某些接触了。 「我接下来会说明。」 月城在学年末的考试上掌握系统,窜改了我的答案。 为了消除保护点数,而抢走了我的一胜。 虽然只是一场胜利,但再怎么样都是一场胜利。 这是会带给整个学年影响的不正当行为。 假如有这一胜的话,我们班就会顺利地一举逼近前段班。 随著我说明经过,他的回应也一点一点地变少。 因为父亲只为了让一名学生退学,将会无所不用其极──这点已经很明确。 这不会是结束。 这代表了开端,直到绫小路清隆这名学生退学为止都会持续下去。 「大概就是这样。您愿意相信吗?」 通常这种事情被当成是学生在胡说八道也没办法。 但坂柳理事长认识我的父亲,知道我的过去。 很自然地就会擅自得出结论。 包含真实与谎言。 『只能相信你了吧──相信他是为了让你退学,而进入我们学校。我有听说新系统的导入,但真没想到会是为了这种事……』 名义上是为了学校跟学生,但其实那只是为了让我退学的手段之一。 『也就是说,他为了把你带回去而不顾体面了吗?总觉得可以理解你联络我的用意了,因为这对学生来说是件束手无策的事情呢。』 我原本就觉得,如果可以让坂柳理事长理解情况的话,他就会这么说。 『我可以当作你来向我寻求帮助吗?』 「差不多吧。」 我坦率地承认这点。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面对校方的战斗,我也只能以校方人马对付。 更何况,处在理事长立场的月城,是我平常连接触都无法实现的对象。 『但在这之前先让我问问……不,可以让我确认吗?』 「什么事呢?」 我做好心理准备,不论是我能回答,还是不能回答的问题,都要准备他期望的答案。 『月城连考试结果都要介入,必须以他为对手,对你而言会是一场硬仗。你判断今后难以一直撑过,而来求助于我。从这点来看,我完全不用怀疑这会是个危机。然而,你却非常地沉著。』 他这么继续说: 『如果你有误会,那我想先修正。我既没有信心,也没有立场可以回应你的期待喔。』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坂柳理事长即使一声令下大概也无法排除月城。 如果我是期待这种事情而打来── 他想说──若是如此,那我就找错人了。 『我现在是因为不法的疑虑,而被处罚闭门反省的身分,连自己的窘境都还没有熬过。你对这样的我抱持过度期待,我也很伤脑筋。』 所以,面对连焦躁都让人感受不到的我,他才会清楚地强调这个部分。 「如果这纯粹是一通求助电话,就可能确实是这样了呢。」 『……怎么说呢?』 「目前为止,我在这所学校生活都是以尽量不引人注意为信念。因为我入学就是想当普通学生过完这三年。」 这就是我入学前的目标、心情。之所以来到这里的真正想法。 「我是出生以来第一次自己立下目标,并打算执行。」 『……嗯,我很清楚这点,所以才会接纳你。』 虽然我不知道理由为何,但就结果上来说,我非常感谢他的这份好意。 「可是,如果就这么允许代理理事长的介入,那些基础就会受到动摇。虽然这次因为保护点数而得救,但下次学校也允许同样的事情,我就无可避免地会被退学。」 月城当然也会利用他的立场来使出超乎我预想的招式。 凭半吊子的处理,无法反击校方的不公正。 总之,意思就是站在跟至今为止相同的立场上是不行的。 『所以你才会来求助于我吧?不对吗?』 「这次我打给您的目的,不是希望您阻止『月城』。如果对手要使出打破规章的战略,那我也会配合他采取行动。就结果上来说,学校可能会被卷入骚动。」 『原来如此。换句话说,你打电话来是……』 「嗯,在发生不测事态时当我靠山的人物,将会是不可或缺的。」 我不是想拜托他排除月城,我是在谈排除月城时产生的负面影响。 在我用刀子回敬刺来利刃的对手时,我会需要有人愿意认同这是正当防卫。 届时,就一定会需要校方的帮助。 意思就是说,可能变成那种时候的王牌的,就是坂柳理事长。 如果可以排除月城并解除疑虑,他当然就会以理事长的身分回归。就坂柳理事长来说,为了解除疑虑,有可能成为必要零件的我,应该是值得欢迎的材料。 不过,应该也会有一些令他犹豫能否对小孩寄予期待的地方吧。 消除这点疑虑很重要。 『但你真的能阻止月城吗?这对一个学生来说实在是……』 「拥有理事长权限的月城确实很棘手。他和学生不一样,我没办法在考试上把他踢下。这点是很大的差异。」 而且,因为平时没办法见到他,我连发动攻击都不被允许。 他是个可以单方面只在要动手时自由行动的cheating存在。 「既然没办法由我这方动手,我就先暂时观察月城的做法。」 『这样就可以熬过他的攻击吗?』 「有好几个必要的手段。首先,应该必须展开最低限度的防御网。」 如果月城正在接受那男人的指示,时间上应该没那么充裕。 假如慢吞吞地花一两年才把我逼到退学,那就没意义了。要一决胜负的话,就要在春假结束的四月。那时的攻防应该会是核心。只要可以撑过那段时期,就算我没有动手,月城也必然会被逼入绝境。如果他被逼入绝境,就会不得不使出强硬的招式。 「时间限制就是那家伙唯一的最大弱点。」 我会以万全的状态对抗那个时候。 『这些真不让人觉得是学生对校方人士说出的话呢。一般人听到的话,就算大发雷霆也不奇怪……但知道你是老师的儿子再听见这番话,就很不可思议地能够接受。』 「我对值得尊敬的人物还是会抱著恰当的态度。可是,我不打算轻饶在学生们竞争的地方强行插手的大人。」 坂柳理事长没有回应,但也像是接受似的随意听过。 『你说不会轻饶,但你打算怎么防止月城的妨碍呢?』 他想询问拉起防御网的手段。 该做的事情当然不用说。 为了不轻饶这种不正当行为,我也是除了利用校方人士之外,别无他法。 「首先,可以对抗月城的校方人士是不可或缺的。因为光是加强监视,就可以一口气让他的行动受到限制。他会变得无法像这次这样轻松行动。」 不让对手落得轻松,这行为不管在怎样的胜负上都必须执行,是无可避免的战略。 没必要是拥有权力的人,我需要的是有勇气面对的人物。 『是呀,我也觉得不这么做会无法开始。』 坂柳理事长好像也理解了自己被我要求什么。 我不了解校方的状况──谁能够信任,谁不能够信任。 有没有人即使面对月城这种组织的大人物也能贯彻正义。 我不能拉拢有可能会叛变到月城那方的老师。 坂柳理事长在电话的另一端沉思。 最重要的是人员的挑选将会左右命运──除了坂柳理事长之外,没有人理解这点。 『你已经知道你的班导──茶柱老师的事情了吧?她是我事先拜托过要照看你的存在。』 「嗯,她对我的状况好像稍有了解呢。」 『嗯。对于这种缺乏现实感的话题,她会是有相当了解的人物。』 但我能否利用又是另一回事了呢。 「我也认为不能无视了解我状况的人物。如果能以她为基础,拉拢可以信任的教师到我这边,那会再好不过。」 就算说出自己的爸爸为了让儿子退学,而把坂柳理事长逼下台,而且操作著学校的考试,任何人都不可能相信。但若可以由茶柱说明详情,状况就会不一样。 『既然如此──』 坂柳理事长稍作思考后得出的答案。 『应该还是一年A班的真嶋老师适任吧。他是你们一年级生的考试负责人,而且也比任何人都替学生著想。他是会把孩子们放在第一优先的优秀老师喔。』 「对这种没现实感的话题,他是个能感受到真实性的人物吗?」 『不好说呢……我无法想像他能立刻接受,不过,只要他理解这是事实,就一定愿意站在学生这方。这点我可以向你保证。他是个不会屈服于权力,而且能贯彻信念的老师。』 如果没有更适任的人,那我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倒不如说,身边有这种老师存在,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 『他和茶柱老师是同期的这点也值得期待。要聊起来,应该也不会很难。』 「我知道了。真嶋老师对吧?首先,我会先跟茶柱老师谈谈,再去跟他讨论。」 『但事情可不会这么简单喔,学校大部分的地方都充满他人的视线还有监视器。最好谨慎地思考见面的时间与地点呢。』 月城不会整天监视著我。话虽如此,就算对我有一定的提防也不足为奇。如果我跟真嶋老师私下谈,月城就无可避免地会对此抱持怀疑。 虽然不知道月城平常都在哪里,但他可以在一定的程度上自由行动。要是跟我这边意外撞上,那实在笑不出来。 「如果可以获得某些建言的话,对我这边来说会比较好行动。」 我向比任何人都了解高度育成高中,以及理事长这职务的坂柳理事长寻求建议。 『如果你要尽快行动……我想想,毕业典礼结束后,会举办三年级生与教师们集合起来的谢师宴。活动上有规定理事长每年都要参加。总之,月城一定也会参加。不论他感不感兴趣,应该都会完成职责。』 「如果怠慢了身为理事长的职务,学校的批判也会增强呢。」 『嗯,没错。』 就算是为了要随心所欲的行动,月城都必须扮演一个比坂柳理事长更优秀的男人。 换句话说,这个瞬间他的监视必然会松懈。 「一年级的班导是不是也要参加?」 『谢师宴表面上约一小时,但往年都会稍微延长,大约会是九十分钟。就算两位老师消失二三十分钟,也不会产生什么问题。毕竟离席是正常会发生的事情,而且基本上必须在场的也是三年级的班导。』 适合举行密会的时机似乎就是毕业典礼后,举办谢师宴的时候吗? 『地点──在会客室应该会比较好。因为会客室没有监视器,利用那里可能会是最好的呢。』 也就代表不会留下见过面的明确纪录。 毕竟也不能请老师们来学生的宿舍呢。 「我对于这个提议没有异议。」 我赞成以这个方向来安排讨论。 『第一步,我会先简单地联络茶柱老师,但是要说到什么程度,就由你判断。如果你在这前提下无法说服她,我想就只能请你放弃了。』 「非常足够了。」 如果是坂柳理事长联络的话,茶柱以及将与其讨论的真嶋老师也都无法无视。 我在这通电话上可说是得到了最大限度能获得的协助。 「这么晚突然打给您,真是失礼了。」 『没关系──啊,最后我可以问你一个多余的问题吗?』 「多余的问题吗?」 『你梦想普通的生活,而且愿意来到这所学校,老实说我觉得开心。不过,你有大略思考毕业后的事情吗?像是想要做些什么,或是前往何处。』 坂柳理事长问我这种事。 「虽然我不知道您了解到什么程度,但是我的命运已经注定了。」 『……换句话说……』 光是有这个反应就足够了。 「毕业后,我应该会回到White Room,踏上在那里担任指导者的路。毕竟那个男人也只为了这件事才把我养到这么大呢。」 如果离开了这所学校,任何地方都不会存在保护我的屏障。就算我住在一间便宜的公寓,不管是要夜袭还是做什么都好,把我带回White Room应该都不困难。 『你是接受了命运……以此为前提,现在才待在这里的呢。』 「就因为这样,我打算彻底守住这三年。」 简单来说,这就像是叛逆期。 我正在拒绝父亲的命令,做自己想做的事。 『希望对你来说,这所学校会变成一生难忘的美好回忆。』 「谢谢,我也有这种打算。」 我结束与坂柳理事长的通话,然后吐了口气。 尽管也是有不知道要相信他到什么地步的一面,但至少唯一确定的是他不站在月城那边。 还有他的女儿是学生,并且与我同年级的这点应该也会是优势。 4 这就是我跟坂柳理事长昨天的互动。 而现在,我正前往安排好的会客室。 并非要先去哪里跟人会合。 我抵达了会客室前方。 已经有人来了吗?还是说,我是最先抵达的呢? 「打扰了。」 敲门后,我踏入会客室,茶柱已经在里面了。 她就这样站在窗边往我看来。 「你真早到呢,绫小路,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分钟以上。」 「我觉得时间太紧迫也不太好,你好像也很早到呢。」 茶柱对我投以观察般的眼神,一副挑选著用字遣词的样子。 我大致上想像得到,她从坂柳理事长那里听说此事时是怎么想的。 在此形成了沙发空著,双方却都不坐下的奇怪状态。 「真嶋老师呢?」 「我有叫他过来。因为他不能跟我一起离开。不过,你还真是做出一件大胆、果断的事情呢,绫小路。你不是想过平稳的校园生活吗?」 在真嶋老师现身为止的期间,我就稍微奉陪一下茶柱的文字游戏吧。 「你就是最先打乱这份平稳的人。你这样说还真过分呢。」 「不论情况如何,真难想像这是你面对教师的态度。你不打算改一改吗?」 「明明就是你先做出教师不该有的行为,这种话对你来说还真方便啊。」 她不惜威胁区区一名学生,也打算把D班拉到前几名。我对此怀有不信任感……不对,是强烈地厌恶。 茶柱一脸尴尬地撇开视线。 「这我确实无法否认。」 虽然这也表示在她心中想去A班的想法就是如此强烈。 她已受坂柳理事长信任且拜托,没办法公开利用我,不过她应该要更高明地周旋才对。 不对──不论她以什么方式前来找我都一样。 我的态度大概不会因为茶柱的说服就软化。 话虽如此,经过一年,我的状况也与一开始有了大幅改变。 「你讨厌我。不过,为什么又要叫我过来呢,绫小路?」 她似乎不禁觉得自己被叫来这场集会很不可思议。 她是为了拉拢真嶋老师的棋子,但我的确也可以排除她。 也难怪她会想知道我刻意不这么做的理由。 「至少我不喜欢你的这点是很确定的。」 「好像是呢。」 不论我的情绪如何,只要是能利用的状况,我什么都得利用。 毕竟好恶以及得失完全是两码子事。 正因为我判断茶柱在场,可以让我在说服真嶋老师上略占优势,才会有现在。 「你听说了什么?」 「由我邀请真嶋老师,并且安排这场集会。还有,因为你有重要的事,所以希望我协助你……」 有关月城,她什么都还没听说吗? 理事长似乎打算全权交给我。 「所以呢?你找我们有什么事?」 「等真嶋老师来了再说,说两次也只是多费功夫。」 「我不知道是什么事,但你要请求我的协助的话,就要有相应的态度吧?」 茶柱似乎因为至今都在打防御战,于是像这样展现出抵抗。 「对于坂柳理事长的指示,基本上身为教师都会遵从,不过也并非绝对就是如此。你懂意思吧?」 「我的态度就这么让你不愉快吗?」 「没错,我很不愉快。就算你在一定的程度上很优秀,但你也还是高一生吧?再说,虽然说是班级间的对抗,可是你在学期末的考试上还是输给坂柳,尝到了败北。你没有保持我期待的那种犯规实力。」 也就是说,她擅自对于我不是她期待的实力人物感到灰心吗? 「你有实力的话,有些言行我会睁只眼闭只眼,但既然已经判定出你的等级,这就另当别论了。」 如果没办法赢过A班坂柳,茶柱的理想就无法实现。 一直被我强调优势,她似乎没办法默不吭声。 虽然茶柱身为教师,可是这次是脱离她一般职务内容的事情。 根据话题内容而定,她当然可以拒绝。 视情况不同,她应该也有可能会跟随月城那方。 我一直彰显自己完全脱离了她的控制之下也会有反效果。 我对于她似乎拥有一定的智慧放下了心,同时也吐了一口气。 「我了解了,我会改善我的态度,茶柱老师。」 「什么?」 茶柱很惊讶我爽快地表示肯定。 她应该不觉得我会因为那种程度的抵抗就屈服。 虽然这也是为了能够连结到待会儿的话题,但我还是留下了自己能被驯服的可能性。 不对,只凭这份可能性的话,茶柱根本就不可能全面信赖我。 她大概会擅自进行想像,认为我在暗中嘲笑她。 我突显自己这个存在对D班来说会是益处。 「我的想法有点改变了呢。我打算从四月起认真地以A班为目标。」 「这是什么玩笑话?安排这个场面也是一样,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是说真的喔,我预计在二年级结束时离开D班和C班的范围。因为班级点数的差距实在太大,我不能保证在二年级就升上A班……但我认为还是可以稳稳地拿下B班。」 对茶柱来说,这原本是她最期望的事情。 D班升上A班。 过去,这所学校里任何人都达不到的领域。 「你突然改变想法了呢……但口头约定之类的东西,要怎么说都可以。」 「的确。不过,您应该会想把前往A班的车票留在手上吧?」 不论车票本身是真是假,都远比两手空空还要好。 「我刚才也说过,你在跟A班的学期末考试上输掉了。即使是三胜四败的漂亮战斗,但输了就是输了。虽说那是很受运气影响的考试,但我可不打算让你把这当作藉口。」 她再度强调之前过度抬举我的这点。 「不论是什么对手、什么考试,你都一定会胜利──我曾经对你抱著如此的过度期待。」 她实在是对我抱持著很任性的幻想。 「今天,在待会儿的集会上,您可以看见这件事情的真相喔。」 「可以看见真相……?」 「如果您听到最后还是无法相信我的实力,那就随您高兴吧。」 「这是怎么回事──」 茶柱打算追问,此时会客室响起强而有力的敲门声打断了她。 「……来了。」 茶柱回应完,真嶋老师就进了会客室。 「似乎已经集合完毕了呢。」 以及── 「两位好。」 A班的学生──坂柳有栖。 她也跟真嶋老师同行般地现身,是预料之外的访客。 我不记得自己有找她,也很难想像是真嶋老师约她过来。 「我是A班的人,就算有人看见我跟真嶋老师待在一起也不会造成不便。」 「这点无须多说吧。」坂柳这么圆场。 「我知道茶柱老师的通知,但她说自己跟这件事也有关联,所以我就带她过来了……」 应该是因为坂柳理事长有跟女儿说接到我的电话吧。 谨慎再谨慎。也就是说,他有查证我是否真的是经由女儿联络到他。 不过,不知这跟坂柳在这此现身的理由是否有关。 她被奉命要完成什么职责,或是出自单纯的好奇心呢? 十之八九是后者吧。 「没问题。这也在我的预想之中。」 我把访客当作值得欢迎的对象接受,并这么回答。 坂柳轻笑,向我简单地行礼。 接著完全没有看向茶柱,就关上了会客室的门。 对于坂柳出现在这个地方,茶柱的理解好像跟不上。 不对,这点真嶋老师应该也一样。 总之,这样必要的人物都到齐了。 我必须有意义地利用这段有限的时间呢。 「你好像有话要告诉我呢,绫小路。坂柳理事长特地发通知,加上还在谢师宴做出像是溜出来密会的举止……事情应该非同小可吧,怎么回事?」 「我接下来会说明。」 我先请两名老师就座。 不过,真嶋老师却先指示坂柳就座。 「那么,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真嶋老师让行动不便的坂柳坐下,就这样双手抱胸站著。 这应该代表自己要不要坐下,就要视话题内容而定。茶柱也配合了他。 三人的视线集中在我身上。 谢师宴能溜出的时间顶多是二三十分钟,是一段非常有限的时间。 我打算开门见山地说,但他们究竟可以在哪个时间点理解呢? 因为这个状况很没有现实感,甚至并非谈过一两次就能轻易理解。 我决定珍惜这段时间,从月城代理理事长开始说起。 「请你们在忙碌的时间点集合,是因为有一件关于月城代理理事长的重要事情。」 「……关于月城代理理事长的重要事情?你到底在说什么?」 劈头就听到意外话题的真嶋老师,加深了困惑之色。 学生说出这种异常发言,露出这种表情也是理所当然的反应。 茶柱好像也一样跟不上话题,她朝著破例现身在这个场面的人物坂柳瞥了一眼。坂柳正面接下她的视线,然后无畏地笑著。 ──我比你们更了解详情。 看见这张会让人感受到她内心愉悦的表情,我觉得这实在很像她的作风。 「他现在正在引起会动摇学校应有状态,令人无法视而不见的事态。为了收拾这个事态,我想请两位暗中帮忙。」 「我原本是听说有重要的事情……你是在捉弄我吗,茶柱老师?」 真嶋老师觉得应该不可能,但还是向茶柱寻求说明。 「我不打算捉弄你。你想说我会像星之宫老师那样做出无谓的行为吗?」 「是没错,但我完全无法理解这个状况。现在可是谢师宴的途中。」 原本这是一段可以和毕业生们做最后交流的宝贵时间。 他认为没空听小孩的妄想,打算一口回绝。 「绫小路打算做什么?」 「不知道,我就算想说明也没办法。就跟我昨天说的一样,我也只是接到坂柳理事长的指示,并且准备了这个场合。我也一样在寻求能够理解的说明。」 两人对我投以怀疑的眼神。我就继续说下去吧。 「如果我说──现在坂柳理事长出现不法疑虑,而正在闭门思过之事,以及月城代理理事长来到这所学校的原因都在于我,真嶋老师您会怎么想?」 「什么?」 就算我触及正题,状况也无法轻易地有所进展。 不仅如此,真嶋老师对我的疑惑还逐渐加深。 「这件事情,我完全无法理解。所谓原因在你身上的意思是?」 他当然会有这种反应。 学校的机制本身受到个人的在学、退学摆布──这种事根本不存在于他脑中的任何角落。 似乎还是应该先提到学年末考试的内容。 「我会从原委开始说明──」 坂柳在我打算提及学年末考试的事情时举起了手。 「虽然很冒昧,但如果说出一切也没关系的话,那可以由我来说吗?」 坂柳预期到这种状况似的如此提议。 「你说你也了解状况,是吧,坂柳?」 「对,至少我有自信比老师们更熟知状况。」 坂柳马上就采取行动。她可能是预估比起当事人来说,让知道状况的人发言,周围才会理解得比较快。我轻轻点头,坂柳就看向真嶋老师。 「意思就是说,你是从坂柳理事长那里听说的吗?」 「不,只是我个人知道而已。我跟绫小路同学──我想想,如果要说得浅显易懂,我们的关系就类似是青梅竹马呢。」 坂柳开心地这么说明。原本觉得这种说法不知会带来什么后果,但对老师来说,他们好像显得很意外与吃惊。 「青梅竹马……你们居然是这种关系啊。」 坂柳对于说出这项事实的茶柱补充: 「虽然只是『类似』是这种关系。总之,我先做一次说明吧。」 坂柳先把青梅竹马的话题告个段落,然后就开始说明。 「上次举行的学年末考试,我跟绫小路同学作为指挥塔战斗,我想你们都还记忆犹新。而最后的西洋棋上因为是我获胜,所以定出了胜负。」 这就是学校知道的结果、真相。 「这又怎么了吗?」 这件事真嶋老师和茶柱当然都毫无怀疑。 「假如──当时的胜负有人从旁干涉呢?然后,如果输赢因此改变,带给结果重大影响的话呢?你们不觉得这是非常严重的问题吗?」 「考试严守公正地举行,这不可能会有问题。」 「您是以什么为根据说出有严守公正呢?那场考试上,两位在都不在场吧?」 由于班导会被排除在自己负责的班级之外,在场的茶柱与真嶋老师,当初是负责一之濑的班级以及龙园的班级──也就代表他们没有看著我们的考试。 「原本的话,西洋棋比赛是我输了,是绫小路同学获胜哟。」 「西洋棋是绫小路获胜?不对,但我有看过结果。当然,过程也看过了。」 先抓著这件事不放的不是真嶋老师,而是茶柱。 D班因为西洋棋上的败北再度跌落D班,所以就算她会好奇也是理所当然。 「您还不懂吗?」 坂柳以这种试探老师们的说法,询问真嶋老师与茶柱。 「你在说什么?难道你是说月城代理理事长推翻了西洋棋的结果?坂上老师和星之宫老师考试过后都有跟我们开会,没有指出任何问题点。」 「他不是推翻结果,是改变过程。如果被常识的框架限制住,就会看不见真相。考试的机制上,指挥塔送出的指示不会直接传给学生,而会受到一次校方的审查,再透过对讲机通知。这在防止不公正的意义上是合理的系统,但反过来说,也会允许校方自由改变指示。」 「说到这种程度,你们了解了吗?」坂柳一点一点地让两人理解。 真嶋老师的脑海,如今才第一次闪过有关月城代理理事长与考试的某个疑问。 「利用大规模设备考试,对老师们来说也是个特例才对。这也是当然的吧?因为那是月城代理理事长为了不正当地介入考试,而匆忙准备的。」 坂柳也恰到好处地参杂了谎言与虚张声势。 因为这件事月城计划到什么程度,细节只有月城本人才知道。 她不确认事实,凭著猜测,图自己方便地解释,说得好像这就是真相。 这段发言很流畅,老师们应该会觉得听起来就像是事实。 而且她刻不容缓地说个不停,所以真嶋老师和茶柱都因为资讯过多而无法彻底消化,就这样让坂柳继续说下去。他们的脑袋会不禁先把这些当作真相开始处理。 「他最后输入的那步棋,与实际传到堀北同学那里的语音──也就是经由机械读出的那一手内容是不一样。如果绫小路同学想到的那一步有被采用,输掉的人就会是我。你们能理解这件事情的意义吗?」 坂柳试探他们的处理能力似的微笑。 「这一点事情,你们应该懂吧?」她将答案强制集中为一个。 「你是说月城代理理事长──暗中做了安排?」 「因为对那个企图让人退学的人来说,绫小路同学拥有的保护点数很碍事。」 两名教师都陷入了沉默。 不过,真嶋老师立刻出声: 「坂柳说得没错吗,绫小路?」 「对,符合事实。」 「我就认同你们两位异口同声地申诉,具有一定的可信度吧。因为我这一年作为班导,也认为自己很了解坂柳的性格与想法。假如她想要刻意让绫小路获胜,那她只要随意放弃包含西洋棋在内的考试就好了。抱著降低自身评价的觉悟抬举绫小路是没有好处的。」 A班领袖坂柳不惜说谎承认自己的败北,并无好处。 就如真嶋老师所说的,假如她因为私人理由打算让我赢,不管是要花光时间或什么都好,将胜利确实让出的方式要多少有多少。 没必要特地安排这种场面,说出可信度令人怀疑的事情。 「可是──虽然看得见来龙去脉,但旁人也完全无从确认真实与否,对吧?」 对于坂柳就算被嘲笑也不足为怪,而且可以被当作是胡言乱语的发言,茶柱这么回应。 「这件事一时之间真教人难以置信……真嶋老师,你怎么想?」 茶柱一脸严肃地向听著这些事的真嶋寻求意见。 「什么怎么想,凭目前的材料,这实在无法让人接受。」 在真嶋老师快要往后退一步时,茶柱阻止了。 「就我个人的意见,我认为他们两人的话含有一定的真相。自从月城代理理事长来这里之后,学校整体的样子实在很奇怪。」 「假如是因为单纯不喜欢月城代理理事长之类的私人情感,根本就不值得考虑。或者,这也等于是你盲目地想要相信自己班级的胜利。」 真嶋老师对站在学生方的茶柱拋出严厉的发言。 然后也立刻对身为学生的我们说: 「你们应该都能出示证据吧?」 「就算说──我们是直接从月城代理理事长那里听说不法行为,真嶋老师也不会相信吧?」 「……当然。」 暗中进行不法行为的人,不可能将自己的行为暴露出来。 就算说了那些,显然也不会打动他。 「说实话,我无法想像会有月城代理理事长那种人物不惜动作,也打算逼对方退学的小孩。」 「我想也是。」 「我必非想怀疑学生。我也不认为你们会蠢到不知道在这种事上说谎也没好处,但你们缺乏根据、证据。」 虽然很想相信,但如果没有足以让他相信的来源,真嶋老师应该不会接受。 「你是什么人,绫小路?告诉我这点吧。」 真嶋老师会拋出这个疑问,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让坂柳理事长因为渎职疑虑受到闭门反省,并且送来了月城这号人物。 而那个月城,就只是为了让我退学而行动。不惜对重要的考试做出不法干涉,都打算执行这件事──所以真嶋老师会抱持疑问也是必然。 我该亲口说明,还是该交给别人呢? 我不回答,真嶋老师便将目光投向茶柱。 「你知道绫小路的事情吗?」 真嶋老师询问刚才说我们的发言含有一定真相的茶柱。 「……老实说,我也只知道毛皮。」 她对我投以观察般的眼神,但我事不关己地随意带过。 就算茶柱所知的些微资讯在这里被揭露出来,我也不会有任何坏处。 「我看过绫小路入学笔试的结果,是全科都是五十分的奇怪成绩。」 「全科五十分……总之,意思是故意考同分吗?」 「只要调查的话,真嶋老师你也会知道吧。」 「呵呵,你还真是做出了很有意思的事情呢。」 「但光这样也算不上什么证明。按照常理来想,为了入学不会有学生放水,但只要有一定的学力,要考到分数几乎均等也不困难吧?事实上,本校入学题目的配分方式就非常单纯。」 「还有──绫小路入学时,坂柳理事长只告诉我,他是很特别的学生。」 「坂柳理事长告诉你的……?这就是你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吗?」 茶柱点头,并说出当时的事。 「因为我被他拜托作为班导,在绫小路行为不当时向他报告。在那里的绫小路清隆,他的父亲是非常具权威的人物,而他不希望儿子入学这所学校。据说是因为坂柳理事长的处置,才半强硬地准许入学。」 「没有取得监护人的许可就同意入学吗?坂柳理事长也真是做了一件强硬的事情呢。」 如果是一般小孩,要有父母的许可才可能升学高中。 虽然脱离了义务教育,但世上没有天真到可以让小孩子恣意妄为。 「我的父亲与绫小路同学见过面。应该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担心绫小路同学的遭遇,并且采取行动吧。不过,如今这也渐渐变成一个问题。因为月城代理理事长这号人物接近,他让我父亲因为捏造的不法疑虑而被罚闭门思过,还打算让绫小路同学退学。」 这对真嶋老师来说,是最令他在意的部分吧。 「父亲反对儿子硬要升学,并且把月城代理理事长送进来吗……」 如果是半吊子的权威,这件事情实在不可能。 「就算不做这种事,只要直接向校方抗议也可以解决。」 「他的父亲已经接触过绫小路与坂柳理事长了。」 「总之,可以当作是你本身也已经受到监护人告知要退学,对吧?」 「是的。就如茶柱老师说的那样,我和坂柳理事长和父亲曾在这间会客室面谈过。您只要调阅走廊设置的监视器影像,就可以确认事实。」 「在这个前提下还留著绫小路,就代表著包括理事长,都拒绝退学这件事吗?」 「没错。」 真嶋老师做确认,茶柱便点了点头。 「坂柳理事长尊重学生的意思。虽然因此暂时平息了下来……但我根本就没想到月城代理理事长是只为了让绫小路退学而送进来的人。」 对于如此回顾的茶柱,坂柳也表示同意。 「这也理所当然,因为茶柱老师您什么都不知道。」 「你好像还满清楚的呢。」 「嗯,我远比茶柱老师还了解绫小路同学哟。」 坂柳很不必要地彰显了自己的优势。 「不在预定安排上的我出现在这里,光是看到他没有拒绝就一目了然吧?」 坂柳只提出了不由分说的事实,就骄傲地笑了出来。 「我终于也可以看见这件事情的全貌了。至少爸爸打算带回儿子,这点似乎是真的。」 真嶋老师已大致理解情况,但仍未对此情势表示认同。 「可是……虽然我不知道绫小路的父亲有多具权威,但为什么要不惜用这种做法也打算让绫小路退学呢?这点还欠缺真实感。」 「因为绫小路同学这个人,拥有其他凡夫俗子所没有的优秀本事。」 「我看过上次绫小路在选拔项目考试上的结果。关于快速心算,还有西洋棋的本领,他无疑有相当程度,但优秀的学生比比皆是,应该不值得特别看待。」 「真嶋老师,我不会否定您打算让自己接受,而正在进行摸索。不过,您应该是时候理解现在发生的事情了吧?我的父亲从入学前就很留意他,而月城代理理事长则是不惜做出不法行为也打算让他退学。这既是现实,也是唯一的真相。」 真嶋老师双手抱胸,闭上双眼。 「真嶋老师您心里应该也已经得出了结论。证据之类的东西,您接下来再找就好了。」 他稍作沉默后,便睁眼看了我和坂柳以及茶柱。 「我想想……从不喜欢儿子违背意思升学,到设法让他退学为止,我就相信吧,但我还是没打算乖乖合作。你们应该了解理由吧?」 真嶋老师也很清楚我们只说出了表面上的状况。 「你们应该没打算说出一切吧?」 他整理这次的事情,似乎感受到其中有不愿让社会了解的状况。 如果他做不到这点深入解读,就我的立场来说也很伤脑筋。 「是啊。那是说了也无可奈何……不对,是说了也没意义的事情呢。」 从头解释White Room,应该也会超出大人的理解范围。 就常识思考的话,那个男人很明显在做著奇怪的事情。 再说,就算在这里说明White Room也无法抵达真相。 因为很确定那些事会在彻底的安排之后被掩盖掉。 既然这样,就不必走那种没意义的阶段。 「假如我拒绝帮忙,你们打算怎么办?」 「我没打算忍气吞声,不过对于对应月城代理理事长,我应该会很伤脑筋。如果是校方,不管是考试还是什么都好,要做出不法行为应该都很简单吧?事实上,学校在项目选拔考试上也允许了这种事。」 这种做法几乎不可能凭学生阻止。 接下来就只看真嶋老师是不是能对此置之不理的人。 「你打算试探我吗,绫小路……好吧,今后举行的特别考试或笔试,我都会妥善处理,不会允许月城代理理事长不法干涉。」 讨论中,真嶋老师终于说要站在我们这方了。 「真嶋老师,你应该知道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吧?」 茶柱对于接受的真嶋老师提出忠告。 「就算有不法行为是事实,弄个不好的话,我们也可能会被开除。」 我也知道茶柱会想要这么说的心情。 反抗月城,也代表会威胁到教师的生涯。 他实在不是一个凭半吊子的正义感就能对抗的对手。 「我还没有完全相信,但如果绫小路他们说的是真相,可是件严重的事情。校方非法变更考试内容或结果不可能没问题。既然要做,就要彻底执行。」 「不过,真嶋老师,你现在最好不要牵扯上太棘手的事情。你今天早上才因为在选拔项目考试上违规而被宣告减薪吧?」 坂柳似乎觉得这发言很有意思,而紧咬了上来。 「因为违规而减薪?您做了什么呢?」 「这不是可以告诉你们的事情。」 「是因为违反了D班和B班的考试内容吗?我们迟早都会听说详情。再说,如果这跟刚才说的月城代理理事长的不法疑虑有关,有疑虑的要素就必须在这个阶段先说出来。这在之后可能会变成问题哟。」 「那跟这次的事情毫无关联。」 茶柱替不打算说出来的真嶋老师出声: 「由我来讲吧。B班对上D班的选拔项目考试,最后的项目上是D班的柔道被选中,参赛学生是山田阿尔伯特。B班的一之濑在那个时间点就丧失斗志,选不出应该出场的学生。」 「如果对手是山田同学,那也难怪呢,大概没有一年级生能在柔道上赢过他。」 「一之濑当然也有决定好要在柔道上让什么学生上场吧。可是,如果就那样随机选出学生,你们觉得会变得怎么样?任何人应该都察觉得到会变成不测的事态。」 万一时间耗尽,没参加的学生就会被选上。 不只是男生,连女生也不例外。 「如果可以乾脆地输掉倒还好,但因为他们是很替伙伴著想的B班呢。为了一之濑同学,被选到的学生有可能还是会全力应战。」 不论对手是谁,阿尔伯特都会尽全力打趴对方,这也十分可以想像。 这么一来,就可能演变成重大的事故。 「所以真嶋老师才会以自己的判断做出不战而败的判决。月城代理理事长应该很不喜欢这点。」 因为这样而受到扣薪处分吗?说是违规,确实也是违规。 「那件事和这次的事情一样。如果我判断对学生危险,就会阻止。如果有不法,就会矫正。我们不遵守老师要教导学生的事情,那怎么行呢?」 如果是为了这样,就算会动摇自己的去留,他也不会后悔。 「看来我阻止不了你呢。」 「我当老师向来都做好了觉悟。」 光说很简单,但真嶋老师似乎是个可以说到做到的卓越人才。 「既然你……不,既然真嶋老师的决定这么坚定,我也无话可说。」 「意思是说暂且算谈妥了,对吧?」 坂柳对我搭话,而我也点头回应。 茶柱好像判断继续说服真嶋老师也没意义,于是就罢手了。 「真嶋老师都点头了,那我也会帮忙。没关系吧,绫小路?」 「我们的阵营尽量多一个人,也是值得欢迎的事情。」 「这个话题就先在这边打住,绝对不能外传,没问题吧?」 「当然。」 因为真嶋老师和茶柱都没有实际看见月城的不法疑虑。 如果被算入其中的老师增加,相对地也会连结到资讯外流。 假如被发现我们打算揭穿不法而行动,月城当然会加强戒心。 「我也暂且打算站在绫小路同学这边。」 「坂柳,就算说是因为你知道绫小路的状况,但是你对他另眼相待,可会是个问题。」 「您在说什么呢?我对他另眼相待是理所当然──不对,这可是我的权利。」 他从正面反驳真嶋。 「……你说是权利?」 「没错。虽然说制度上是要按照班级来竞争,但当然也会交织各式各样的状况。像是为了别班的朋友或恋人背叛的学生、因为点数而互相合作的关系,或者是威胁。也有可能凭著一股情感,就产生出超越班级隔阂的合作关系。这所学校不是一向都这样吗?不对,就算从整体社会来看也一样吧?不是吗?」 坂柳主张任何人都会有另眼相待的对象,而他无权阻止这点。 「就算我对整个A班都见死不救,只救绫小路同学一人,我也没理由受到老师的责难呢。可以恨我的人,就只有成为牺牲者的学生们。」 真嶋老师大概对坂柳的话感到很不满,但他没有反驳。 「但──另眼相待是否一定会受到他的欢迎,又是另一回事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我直到排除代理理事长为止都会静观其变,但之后就另当别论了。再说,要是D班对A班来说变成妨碍,我随时都会毫不留情地击溃他们。」 「是吗?那就好。」 真嶋老师接受了抱著坚定意志面对此事的坂柳。 「我要先再次确认,你们没有任何证据显示月城代理理事长的不法行为,对吧?」 「应该都已经被抹除了吧,我认为现在开始刺探也没意义。」 他不会做出特地留下证据的愚蠢行为。 「既然这样,还是只能等他下一次的出招了呢。」 升上二年级之后的考试,老师比我们更有深入的了解。 思考月城会如何出招,就交给真嶋老师他们吧。 「差不多要超过三十分钟了,我们不能就这样一直溜出谢师宴。你们两个学生先出去,我们待会儿再各别离开会客室。」 「我知道了。」 我和坂柳同时从会客室离开,前往走廊。 两人迈出步伐。 「真是果断的判断,把真嶋老师拉拢成伙伴会是很大的加分呢。如果是一年级生的统筹角色,他也会比任何人都有办法接近月城代理理事长。」 「嗯。就算不能完全防住,能成为一股阻止力量就很有效果了。」 「正义感太强,也会让人有点担心。这算是一种负面评价呢。」 「是啊。他很可靠,但在另一面也可能会扯后腿。」 「如果栽得太深,真嶋老师就会毫不留情地被开除。不过,如果他是个会那样的人,应该也只是早晚的问题。」 坂柳这么说著的那张侧脸,看起来非常幸福。 「你好像很开心。」 「开心啊,绫小路同学,你不觉得开心吗?」 「不知道耶,因为就我看来,这是件麻烦事。你会来到这里是──」 「对,因为这件事感觉很开心。造成你的困扰了吗?」 坂柳立刻这么承认。 「不。因为你过来,所以提高对真嶋老师的说服力。我很感谢你。」 「这真是太好了。」 坂柳对著我笑。 「再说,我可不能因为校方的不法行为,而让胜负多次被打扰呢。」 坂柳对于月城做出的不法行为感到强烈愤慨。 她应该会彻底一战,往排除他的方向采取行动。 「现在敌人正在大意,我们应该要尽早做出了结。」 从月城的角度来看,我们只不过是高中生。他不觉得我们能做到什么,因此不会把我们放在眼里。 我们就会有机可乘。 「绫小路同学,现在就请你尽力排除月城代理理事长了哟。」 「那么就容我不客气地这么做吧。」 我应该不必衡量她能不能信任。 跟她来往至今,我想我非常了解坂柳的性格。 5 两名学生离开之后。 真嶋对茶柱拋出了率直的意见。 「还是有些地方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 「这点我也一样,真嶋老师。不过,绫小路说的实际上应该就是真相了。」 「只为了一名学生,连学校的机制都要修正吗?」 真嶋叹道:「不管周围再怎么催促表示这就是现实,这也不是一件能轻易理解的事。」 「茶柱老师你实际看了绫小路的一年,你怎么想?」 「这个问题很困难。」 他们不能长时间待著,于是在绫小路与坂柳离开大约一分钟之后也离开了会客室。 「乍看之下很没有朝气,对事情也满不在乎。是什么地方都可能会有的不起眼普通学生。」 负责带其他班级的老师,应该也抱著类似的印象。 实际上给人印象稀薄。是名字和长相可以勉强对上的存在。 「但他那种面对大人也不会动摇、彷佛看透一切的眼神,实在不像是小孩所拥有的。」 「虽然我现在还是半信半疑。」 「的确。但如果要说他只是高一生,那也就到此为止了。」 「即使当上老师才几年而已,但我在这间学校还是见过各种学生。要说这几年的话,似乎就是堀北学和南云雅带给人出类拔萃的优秀印象。」 「这我也不否定。」 两人都是学力、身体能力皆优秀,在学年中首屈一指,而且还拥有罕见的领袖气质。 「今年的一年级生们,目前都给人不及那两人的印象。当然,如果只是部分能力的话,还是有学生足以匹敌,但并非一切。综合来看,你认为绫小路拥有多少能力?」 「这对今后会有什么影响吗?」 「没有,不会有。不论绫小路是何种程度的学生,我都不打算容许月城代理理事长恣意妄为。单纯是我好奇。」 「好奇……你还真是使用了很难得的表达方式呢,真嶋老师。但是,我也处在探查的阶段。」 茶柱也是其中一个非常想了解绫小路的人物。 实际的状况是她想回答也回答不了。 「我们还真是被提出了一个棘手的问题啊。」 真嶋傻眼地双手抱胸。 「所谓的教师,本来就是站在与学生保持恰当距离的管理立场。建立起奇怪的关系不会是个好办法。」 「为此,我们必须尽早排除月城代理理事长。」 「排除之后──就会结束了吗?」 「这是什么意思?」 「揭露不法行为后,不保证之后就不会送来其他刺客吧?这么一来,就会从绫小路个人的问题开始延烧,然后再带给整个年级……视情况而定,甚至会带给全校负面影响。」 真嶋说这才教人不安。 话虽如此,真嶋当然不会做出舍弃一名学生的举止。 「我怕今后会演变成陷入泥沼般的发展。」 「是啊。」 这么一来,就会出现无法受到正当评价的学生。 这对教师来说,是绝对必须防止的事情。 「但愿我的预感不要成真。」 两名教师想像今后等著他们的发展,并祈祷这会是杞人忧天。 6 结束和老师与坂柳的讨论,打发完时间之后,我来到了体育馆旁边。 不久之后,结束谢师宴的三年级生们就会出来。 简单来说就是处在等待他们出来的状态。 一年级和二年级都随著时间迫近,而显得更紧张。 听说三年级生也有人在这场毕业典礼结束后的今天,马上就要离开学校。 其中或许也有学生会说出至今都无法传达的种种想法。 这里全部大概有几个人呢?即使是目光所及的范围,也有将近一百人。 然后,在距离这群人的稍远处,也有一个我认识的身影。 「你果然来了啊。」 我对站在等候人群中的堀北搭话,然后被她瞪了回来。 「……干嘛,不行喔?」 「没有不行,倒不如说,我甚至有点对你刮目相看了。」 「刮目相看?这话真让人搞不太懂意思呢。」 「我觉得如果你还是像以前那样,应该会无法来到这里。」 堀北有点不服气地听著我给她的这种称赞。 「是吗?我就是我,什么都没有改变。」 她否定自己的成长,否定重新检视自己。 不对,与其说是否定,似乎只是无法在别人面前坦率地承认吗? 体育馆里的谢师宴好像结束了,那扇门终于敞开。 毕业典礼正式宣告了完全的结束。 留给毕业生、在校生正式的最后交流场合,只有这个瞬间。 三年级生被宣布解散,从里面鱼贯而出。 那些身影多数表情明朗,但也有部分学生的脸上没有笑容。 这是因为要离开这所学校的寂寞,还是无法在A班毕业的关系呢? 不过,如果是后者,大部分学生的样子都没有很低落就奇怪了。 虽然我只瞥了一眼,但A班以外的学生,表情也都含有喜悦的情绪。 「你怎么认为?」 我询问堀北对这片情景的感想。 「应该是因为就算无法实现走上通往梦想的捷径,也可以凭自己的力量开创出来。不管是升学还是就业,只要有实力,即使没有特权之类的东西,大部分也都是可以实现的事情。」 人生的道路今后也会不停歇地走下去。 意思就是说,多数学生都会面对现实,决定接下来要前进的路线,然后一直走下去。 在这种意义上,就算正大光明地度过这个重大场合,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 虽然其中也有学生不和任何人有瓜葛,一溜烟就回去宿舍,但大部分的人都会停下脚步。 总觉得可以在这里看见他们在三年间留下的爪痕……不对,应该说是痕迹。 剩下的毕业生那里,也出现了担任过学生会长的堀北学的身影。 还没有任何人跑上前的现在正是好机会。 只要人群聚集起来的话,就会没有堀北挤过去的余地。 堀北在心里盼望著这个时刻,但她还是一步也无法动弹。 「你过去就好了。」 「这个我知道。」 这件事情用不著我来说。她为了和哥哥说话,而一直在这里等著。 可是,一旦时候到来,身体却动不了。 在她犹豫的期间,靠近堀北哥哥的学生一个接著一个增加。 我判断就算等待也不会有进展,便祭出强硬的手段。 我推了犹豫要不要走向前的堀北的背部。 「欸、欸!」 「去利用你身为妹妹的特权吧。」 我这么催促堀北,她却固执地站稳脚步,不打算往前走。 「……我现在跑去哥哥身边,会非常不自然。」 「你就算混进去也不会不自然啦。」 「我很不自然,是个杂质。」 堀北鄙视自己似的这么评价。 这和上次的陷阱──堀北亲手下厨做菜,彷佛有某处叠合在一起般,让我想起了刚入学时的事情。 她凝视无法触及的遥远存在,以这种眼神看著在一年级生面前演讲的堀北学。 细微的部分有了成长,但核心还是有相同之处。 就算累积许多经验并有所长进,有些地方还是很难吧。 虽然好像是因为她又露出了胆怯的表情才让我这么想…… 「但是你不要误会,我不是单纯感到胆怯。我是想看哥哥的这三年……想看他度过了怎样的三年,才会来到这里。」 「原来是这样啊。」 她觉得上前搭话不代表一切。 这也不是一件坏事。 堀北哥哥的身边,又有几个二年级生跑了过去。 「你哥哥还满受欢迎的耶。」 他是一直身为学生会长,以及A班学生的男人,当然会很有人望。我一直以为他跟一年级生没有交集,但还是出乎意料地有不少一年级生跑了过去。 不久之后,小小一圈人开始扩大,渐渐地也混入了毕业生。 她哥哥有时候会露出浅浅的笑容,以柔和的态度对待学弟妹们。 该说是我在最后一刻看见了他有点不一样的表情吗? 可以看见他从沉重压力中被释放的氛围。 堀北像是要把哥哥这副模样烙印在眼里,而舍不得眨眼地看著。 然后──一名男学生现身在她哥哥身旁。 他是现任学生会长,二年A班的南云雅。 副会长桐山、书记沟胁以及殿河、朝比奈也紧接著南云现身。 场面没有变得沉重,而是转为一股独特的氛围。 「恭喜毕业,堀北学长。」 南云坦率地拋出称赞,挂著笑容接近堀北哥哥。 堀北哥哥迎接了南云,没有排斥这样的他。 「真是的,真不愧是你耶,堀北学长。结果我还是没办法威胁到你。」 「并非如此。老实说,直到最后一刻,我也不知道会怎么发展。要说你有什么败因的话,就是跟我的年级不同。不管你想如何深入干涉,到头来也只是外野。」 不管怎么期望战斗,唯有年级的差异无法跨越。 既然不能直接参加考试,他能做的也会极为受限。 假如只考虑要认真踢下他的话,也是有像龙园那样在场外打群架的方法。 不过,可料想南云不会采取这种手段。 「是啊,啊──我怎么会比你晚一年出生呢?」 他的态度里没有不满,倒不如说只能判断出他很遗憾彼此不是同个年级。 「虽然对象是我这种人,不过最后能请你和我握个手吗?」 「当然,我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堀北哥哥也欣然答应,两人握起了手。 暂时流逝了一段愉快的沉默。 他们彼此都是学生会长,或许很多东西即使没有交谈也可以互相理解。 「今后还有漫长的一年等著你,去过一段能让你心满意足的校园生活吧。」 学长的建议──不含担心南云失控的内容。 倒不如说,他还鼓励南云做喜欢做的事。 「嗯,学长不在之后的短暂期间,我会尽力去做。我会把这里变成真正的实力主义学校,因为我都已经准备就绪了呢。」 堀北哥哥正面接受这番发言,并点了点头。 「你遗憾自己的年纪比较小,但我或许也有相似的心情。有点遗憾不能看见你打造的学校。可以在眼前看著的话,有些事情应该也会更能理解。」 「不知道耶,我想只有这点,我和前辈你是没办法相容的喔。」 打算遵守学校传统与规则的人,与打算破坏那些事情的人。 既然各自的想法南辕北辙,对立就会无可避免。 「再说,没关系喔,不是还有堀北学长留下来的学弟妹吗?」 南云说完,就看向在稍远处守著状况的我──不对,是定睛看著堀北的妹妹。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我知道站在我隔壁的堀北绷紧了身体。 「有你妹在的话,之后还是能请她好好转述给你。」 毕业之后,若是兄妹的话,迟早都会再次相见。 到时再听听我的事吧──意思好像是这样。 「可能吧。」 堀北哥哥表示同意,他与南云强而有力握住的手就渐渐分开。 「谢谢你。」 「我才要谢谢你。」 前学生会长堀北学,以及现任学生会长南云雅。 最后的最后,双方意外地以平稳的氛围落幕。 南云似乎不打算妨碍其他学生,立刻与堀北哥哥保持了距离。因为虽然学生会长们之间的组合很华丽且醒目,但反过来说,也会有些让人难以靠近的一面。 这样的南云朝著一直保持距离看著的堀北靠过来。 同样是二年A班学生的朝比奈荠也和他待在一起。其他感觉是学生会成员的学生好像要见其他毕业生,因此消失了踪影。 「你有听见吧?明年你就好好地享受吧。我记得你的名字是──」 「堀北……不对,我叫作铃音。」 堀北的声音带有紧张感。 若是平时的堀北,她可能就不会动摇,但这似乎是刚听完他和哥哥的对话之后的影响。 南云好像很享受她这副模样似的回过一次头。 在他视线前方捕捉的,当然就是前学生会长堀北学。 那是他不顾风险,不断挑战的对手。 现在正在被学弟妹们簇拥,被递上毕业花束之类。 「铃音,你哥是个不得了的人物。你可以很单纯地为你们是兄妹感到自豪。」 他这么夸奖后,便再度把视线移回堀北铃音身上。 「是的,我很引以为荣。」 堀北对著他投回的视线强而有力地回答。 「你有什么想问我的,我都可以回答你,因为我今天心情很好呢。」 「……那么,我就不客气地提问了。」 这样的堀北对南云拋出一个疑问。 「您不会感到懊悔吗?」 「懊悔?」 「因为南云学生会长你的眼神里没有任何阴霾。」 她应该是指刚才两人握手,还有对话的事情。 南云看来打从心里称赞堀北学在A班毕业。 不过,外界所见的学生会长们之间的关系却不一样。 南云死缠烂打地对堀北学挑起战斗,以让他从A班降级为目标。 堀北妹妹当然不会对于这样的南云感到愉快。 就是因为这样,南云才会坦率地称赞堀北学在A班毕业的这件事。 即使自己挑起的战斗被他防御下来。 「我不觉得自己能轻易赢过堀北学长。他是不可能战胜的对手,对吧?」 「这……是没错。」 「雅也承认自己完全输给了堀北学长呢。」 南云的眼神轻轻扫过前来插嘴的朝比奈。 「输?你是以什么为根据,说我输掉的呢,荠?」 「咦?堀北学长不是在A班毕业了吗?这样不就输了吗?」 「这件事应该不需要特地反问。」朝比奈回答。 面对说出这种话的她,南云立刻指出这是不对的。 「只看结果的话,我确实容许了学长在A班毕业。不过,你说这跟输了有关联吗?」 「我觉得……这就是败北啦,对吧?」 朝比奈对于站在一旁的堀北寻求同意。 堀北不做回答,而是倾听南云的说词。 「我确实挑起了比赛。不过,我不是在追求输赢。就算堀北学长掉下B班,他根本的评价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因为那个人的强大与厉害,不是靠班级怎么样之类的就测得出来的东西呢。」 朝比奈好像有点无法接受南云的说词。 「不懂吗?既然这样,我有因为这次的事情,而降低了什么评价吗?我在这所学校担任学生会长,又一直待在A班的宝座上。哪里有败北的要素?」 「哎呀──可是啊──」 「说到底,如果是二年级和三年级的话,根本就不可能成立像样的比赛。」 我也不是不懂他想说的。 不过,就算知道不会成立像样的比赛,南云依然不断地挑战堀北哥哥。 「我只是为了得到认可……不对,是为了让他认可我,所以才会直到今天都对学长做出进攻般的行为喔。」 这种意义上,只就今天的堀北哥哥来看,他应该是认可了南云。 不对,可以想像他原本就对南云的实力本身有不错的评价。 他只是无法接受做法。 虽然南云恐怕包含那些做法在内都想让他认同。 「总觉得,这种发言就像是恋爱中的少女。」 「可能吧。我大概听说了学长毕业后要做什么,我只要追寻他就好。」 南云的表情上,真的看不见那种不甘心或不服输的情绪。 纯粹是直到最后一刻都很享受跟堀北哥哥之间的互动。 「你说毕业后也要追随他,是认真的吗?你连以后要走的路都要配合堀北学长?」 「至少现在的我有这个打算。」 「哎呀──你真的很喜欢堀北学长呢。」 「二年级里已经没有我的敌人,一年级之中当然也没有。总之,我在这所学校里该做的事情,只剩下一个。那就是插手去干涉学校的机制本身,把无趣变得有趣。」 南云雅当上学生会长,已经就要超过一半的任期。 不过,直到今天都不曾有过什么让人耳目一新的动作。 等堀北学毕业后,自己当上三年级生,他才终于可以开始行动。 虽然我现在还没办法想像那会变成怎样的结果。 「话说回来,这一年我还是不太了解你的评价呢,绫小路。」 南云现在才把目光看向我。 那跟看著堀北兄妹的眼神不一样,实在就是觉得「无趣」的眼神。 「意思就是说,这根本不需要审定。」 南云应该也有点在意我受到注目的事情。 可是,光凭那份异样感,似乎不至于让他提起兴趣。 如果他能这样维持下去,现在我完全没必要刺激他。 「不过,到了四月,你们就算不情愿也都会知道。如果变成真正的实力主义,即使不愿意也只能一战。」 因为堀北哥哥等三年级生毕业后,学校就会完全处在南云的支配下。 虽然说是学生会,但他们能对学校带来多少影响力也很让人怀疑,不过看见南云的自信,到时似乎无疑跟第一年度的时候会是不同的内容。 「意思就是说,您会把它变得不是班级比赛吗?」 堀北好像很在意南云的这番发言,于是拋出疑问。 「可以办到的话是很理想,但这实在不可能。校方不会同意。」 南云耸耸肩,并傻眼地吐气。 「不过,还是可以变成个人实力会比至今更加影响结果的制度。优秀学生在前段班是理所当然的,对吧?」 这点堀北既没有同意,也没有否定,而是静静听著。 「还有,我目前正在提议几个从一年级到三年级都会比目前为止都要更混杂在一起的有趣考试。如果校方认可的话──或许我也能和你一战呢。」 从南云来看,他当然没有把现在的我放在眼里。 但即使如此,总觉得他本能的某处还是打算对我做评估与推测。 「雅,差不多该走了。你有想要打招呼的学长姊吧?他们要回去喽。」 「是啊,跟一年级随时都能聊呢。」 南云和朝比奈一起走向了堀北学以外的三年级生身边。 「呼……跟那类人说话,都要顾虑各种事呢。」 「毕竟他是学生会长。」 虽然年级只差一年,但就我们来看,他是遥不可及的人物。 「我要回去了,毕竟该做的事已经做完了。」 结果,她似乎要放弃在这里跟哥哥说话。 「这样好吗?他可能明天就离开学校了喔。」 「那种事……不用你说,我当然知道……」 堀北咀嚼著这束手无策的两难状况,打算先行踏上归途。 我也无法强制阻止,于是决定目送她。 「你不回去吗?」 「嗯,我会再待一下。」 「是吗……那我走了。」 堀北似乎有些在意我的动向,但她还是背对我,走回宿舍。 我毫无理由地决定以堀北学为始,凝视三年级生的模样。 我并非特别感兴趣。 是因为觉得反正都来了,那就先把这片光景烙印在眼里。 同时也默默地想像著还没办法看见的两年后的自己。 接下来热闹了一段时间,但学生们还是一个又一个地踏上了归途。 不久之后,在大家有股要解散的趋势时── 应该已经完成道别的堀北哥哥发现我并靠了过来。 「你还留著啊?」 堀北哥哥应该也很清楚我跟这个场面不相称。 「你在等我吗?」 「差不多。」 就算是远远地看,也会知道我没有去找其他三年级生搭话。 「我觉得跟你说话的机会,这可能就是最后一次了呢。你什么时候要离开学校?」 我决定先直接询问关键的事情。 因为我觉得要是他待一下就马上要踏上旅程,那我就必须去叫堀北。 「三十一日的中午。我预计要搭上十二点半的巴士。」 也就是一个星期过后吗?不是当天,但是也快了呢。 「铃音好像回去了呢。」 「她暂且把你这三年的成果烙印在眼里后,就回去了。」 我们两人往宿舍方向看了一眼。 那里当然已经没有堀北的身影。 「这样啊。」 我无法从他那张表情中看出喜怒哀乐。 但如果就这样不做安排,他们也可能会无法见面地直到分离。 当我自作主张地担心著这种事…… 「可以的话,我想请你传话给铃音。告诉她我三十一日的中午会在正门附近等她。」 「你自己告诉她会比较好吧?现在去说也还有时间。」 倒不如说,如果他有意思见面,事情就好办了。 堀北可能会马上飞奔而至。 「因为那家伙可能会没办法坦率呢。我希望你去巧妙地传达。」 「或许会有反效果耶。如果是我去告诉她,她有可能不会过来喔。」 因为她有很别扭的一面呢。 「到时候,也只代表铃音做出了这个选择。」 「真的没关系?」 我叮咛并确认后,他毫不犹豫地回应了我。 「没关系,交给你。」 不过,因为只是转达,如果不用负责任的话,我也没理由拒绝。 再说,听见这件事,堀北八成会来送行。 他们的关系已经开始缓和。 「我很想跟你再稍微聊聊,但是待会儿有安排了。」 看来他也受到很多学弟妹的邀约呢。 希望至少在今天就忘记兄妹之类的事情,单纯作为一名学生度过。 「再说,你也不希望无意义地久聊吧?」 「嗯,是啊。」 就算再怎么没有人烟,前学生会长还是很显眼。 「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三十一日也过来送行。」 「我很不擅长在众人前打招呼道别。」 「不用担心,当天我不打算叫你和铃音以外的人。」 「既然这样,那就没问题。」我轻轻点头,欣然答应。 「抱歉啊。」 堀北哥哥留下这句话,就离开了我。 正因为堀北哥哥是我在三年级里唯一会交谈的对象,他不在的话,我就没事了。 我也回去好了。 「绫小路同学,可以的话,要不要一起回去?」 此时来这样搭话的人是平田。 我在远处也能确认到,刚才他跟许多三年级生打过招呼。 「你已经打完招呼了吗?」 「嗯,虽然说今天是毕业典礼,但大部分学长姊们都会在学校留个几天呢。关系亲近的人们多半会个别举办送别会。」 毕竟是平田,他应该有收到好几个这种场合的邀请。 三年级生最多被准许停留到四月五日。 当然,这段期间准备完毕的学生就会陆续开始离校。 留下来的期间所剩无几。应该可以视作大家差不多都准备就绪。 因为没有理由拒绝,于是我决定直接和平田一起回宿舍。 7 我要和平田一起回宿舍。经过超商那一带时,平田往我看了过来。 然后,又若无其事地转回正面。 平田在这几分钟内,重复了好几次这样的行为。 他好像从刚才就在找时机说话…… 过了不久,平田下定决心似的开口: 「其实──我有点事情想要先告诉你呢。」 平田有点难以启齿地开口。 我有一瞬间以为他会提到学年末考试,但也不是这种感觉。 「有什么事情要商量吗?」 「是啊……嗯,我想会是商量。」 他稍作思考后,承认这点。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替你解决,但你就尽管说吧。」 被平田依赖,感觉也不错。 但我没办法预测他要商量的内容。 他因为山内退学而消沉时,话题完全倒向那部分,不过那件事情已经解决。 虽然应该仍有些事闷在心里,但那不至于需要商量。 他已经做完了一定的消化,变得可以自己解决了才对。 「说不定你会觉得意外……」 平田这么开场,接著说出口: 「我……那个,该说是我现在对恋爱没办法积极吗……我不是很了解。」 还真是说出了教人意外的发言。 被平田找去商量恋爱话题的日子居然会到来。 「不是很了解?」 总之,就先听听事情的全貌吧。 我催他继续说下去。 「我觉得这大概是因为我没有喜欢过女生啦……」 平田有点难为情地这么坦白。 「总之,你的意思是没和女生交往过吗?」 「如果除去和轻井泽同学的契约,就是这样了呢。」 可能不算是真的很令人意外,但我还是有那么点意外。 平田不论男女都会平等对待,我还以为他有过一两次的恋爱经验。 他和惠的情侣关系再怎样都不能算在内。 那只是为了藉由假装彼此是恋人,阻止她遭到霸凌的关系。 不过如果他没有喜欢过女生…… 「意思就是说,你现在也没有在意的女生吗?」 「就是这样……」 能平等看待所有女生算是优点,但这也是件很不可思议的事。 「那小美呢?」 小美强烈希望和平田的关系有所进展。 而且对平田展现出明确的恋爱情感。 「我说不出口──说不出无法发展成更进一步的关系。」 小美说希望从朋友开始当起。 之后,她当然会希望渐有进展,并成为恋人。 可是,既然平田没有那个意思,她就无法这么期望。 无意义地避免说清楚与拖延,对小美也很不好。 应该就是这样吧。 这就是他要商量的内容吗?平田很不知所措。 「我知道应该再次说清楚,可是,还真是困难。」 不伤害她,却又要让她察觉的那种困难。 「你心里──很矛盾吧。一定是这样。」 「是啊。」 平田就是因为温柔体贴,所以才会常常像这样被卷入苦难。 「但这是现在的事,也不知道今后会变得怎么样吧?」 恋爱情感应该不是自己可以控制的东西。 那会在不经意的瞬间打开开关。 ……或许。 「就可能性来说确实不知道,可是……」 意思就是说,平田自己看不见他和小美的关系会有进展吗? 像是外表和性格,她没有会特别让人提出不满的部分。 当然,恋爱也有很多地方只凭那种地方无法计量。 「用类似断言的形式来说──我觉得大概不可能。」 即使认为自己不知道,平田好像还是明确地有了答案。 既然这样,我能对他说的就只有一件事。 「你应该说清楚。因为小美一直希望有所进展。」 我看著平田的双眼这么说。 保留答案,就代表著小美也要被迫等待。 既然这样,尽快说清楚会比较好。 如果在这个前提上,小美还是要继续喜欢平田,这就是她的自由。 但平田一度别开眼神。 「……即使会伤害到她?」 「明知答案却拖延才会伤害对方,对吧?」 我再次看著平田的眼睛这么说。 他虽然和我对上眼神,但立刻又瞥向了其他的方向。 「嗯、嗯,是啊,你说得没错……」 平田彷佛是在说给自己听,反覆点了两三下头。 然后再次得到结论。 「有找你商量,真是太好了。这样我也有勇气了。不做好觉悟伤害对方,就只是在逃避而已呢。」 他似乎又顺利获得了一个答案。 「你能好好说出口吗?」 「虽然不知道这是不是正确的想法,但因为我知道哪种才是伤人的行为了呢。」 平田做了衡量。 默不吭声,以及老实表达。 他理解后者对小美才好,迷惘就消失了。 如果是以前,他就会不停烦恼,要得出答案应该会很花时间。 应该会不断摸索「可以不伤害对方就解决」的选项,思绪跟情感的问题会就这样没有解决。 烦恼解决不久后,平田还有股想说些什么的氛围。 「怎么了?」 我试著问问。 「那个,呃……以后……我可以叫你清隆同学吗?」 「咦?」 还以为他要说什么,这句话实在出乎我的意料。 「我在想,那个……如果可以的话,要是你也能直呼我的名字……」 我可以把这当作是我们的友情更往前跨出一步了吗? 就像是过去和启诚、明人、波琉加、爱里的关系更进一步那样。 「你可以的话,那当然好。」 我欣然答应,平田就打从心底开心地露出了满溢而出的笑容。 「真的吗?可以吗?」 「只是要直呼名字吧?从平田你看来──不对,从洋介你看来,这应该也不稀奇。」 他平常给人不论男女都以姓氏称呼的印象,但这样应该绝对不算罕见。 「直到那个事件发生为止,对我来说确实不算稀奇吧。」 所谓的那个事件,就是平田国中时期发生的朋友被霸凌,以及他自杀未遂的事。 「从那时候以来……我无论如何都很怕跟人拉近距离。我平等地对待所有人,相对地也一直不去寻找重要的对象。」 之后经过了两年左右,他在那段期间好像都只用姓氏称呼别人。 这么一说,平田面对任何学生都是平等对待。 即使是对班上一致同意要赶走的山内也是一样。 看来他又再次踏出了一步,而且这次还是自己破壳而出。 许多学生都在这一年展现成长的状况下,平田的飞跃成长也非常厉害。 「所以我真的很感谢你……清隆同学。」 他把撇开的视线挪了回来,是想要表达些什么的那种眼神。 「总觉得很难为情耶,被你感谢成这样的话。」 虽然有一股痒痒的感觉涌上心头,不过这就是我心里直白的想法。 第11.5卷 约会的日和 毕业典礼以及结业典礼都平安无事地结束,终于进入了春假。 学生们忘掉竞争,得到短暂的休假。 在校生们当然不会被允许离开学校用地,可是也不会感到特别不方便。 肩负重责之一的,就是榉树购物中心的存在。不只是在学校工作的相关人士,对学生来说,这也是不可或缺的。 虽然已经无需说明,但像是咖啡厅、家电量贩店、卡拉OK之类的必要商店都一应俱全。 另外,无论如何都想得到的东西,也会允许学生经过申请与许可之后在网路上购买。 在自己持有的个人点数许可范围内,应该都可以过上随心所欲的生活。 幸好今年的一年级生们,每个班级大概都不会挨饿。 就连最后一名的D班,在四月一日都会汇入几万点的零用钱。 如果从全国高中平均零用钱去思考,这笔点数有多么奢侈就一目了然。 然而,当中也有不少学生的状况很麻烦。 说著这种话的我,也是其中一人。 我和同班同学栉田的契约,答应要把一半的收入提供给她。 一开始是因为有些想法才有的这份契约,现在状况也开始有点变化。 我和栉田的契约──不对,和她本人的关系该怎么走下去,我就在这个春假中决定吧。 事情会按照我的安排进行,还是说,我会选择不同的选项呢? 拥有这项选择权的已经不是我了。 不过,春假才刚开始。 我没必要慌张。 我穿上便服,做好出门的准备。 春假的大部分时间,我都打算在房里悠闲地度过,但今天和某人约定要碰个面。 原以为距离收到联络为止还会有段时间,但对方的动作意外地很快。 我收到那个人的联络后,也去联络了另一个人。 「这会是最后的确认呢。」 也因为今天是春假的第一天,还会需要做各种调整,不过这样没有问题。 今天的联络,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不是为了今天,而是为了春假结尾的某日。 1 在阳光也变得和煦的三月下旬。 各处开始宣布樱花绽放的时期,不久之后,我们应该也会迎接樱花的盛开。 现在比预定的集合时间还要早,但是那名学生已经在等待了。 「你好,绫小路同学。」 我跟一身便服、让人感到很新鲜的日和,在榉树购物中心前面会合。 「你好早喔。」 「因为是我约你出来,我可不能让你等。」 日和说完,就轻轻微笑。 「今天突然约你出来,真是不好意思。」 「反正我春假也完全没有安排,别放在心上。所以──」 「昨天,图书馆终于进新书了。」 她让我看提在手中的包包,再度微笑。 这次比刚才看起来还更开心。 因为一年D班的椎名日和,是个比任何人都更爱书的阅读少女。 「我想尽早和你共享资讯。」 我和日和喜欢的作者,作品很难在超商和购物中心的书店买到。 因为也没有做成电子书,就只能用订购的。 虽然也可以自己订,但如果是图书馆的话,书可以被比较多人看见。 我很珍惜可以像这样和某人聊著关于一本书的话题。 「人比想像中还要多耶。」 咖啡厅的座位塞满了学生们。 真不愧是春假。视时段不同,也会非常拥挤。 幸好吧台那边空著两个座位,于是我们就往那边走了过去。 「我们没什么机会像这样在休假见面,感觉真新鲜呢。」 日和身穿便服。我们确实几乎没有在假日见面。 「可能的确是这样。」 两人抱著有点新鲜的心情,互相说出这种事。 「事不宜迟……我带来了好几本,能请你看看吗?」 她说完,就开心地打算把书拿出来。 但在那之前,她停下动作,像是想起什么地抬起头。 「对了,在畅谈书本的话题以前,可以先耽搁一下吗?」 在她打算说些什么的时机,我们身后传来了偏大声的音量。 「可恶──果然很拥挤耶──都没有空的桌位吗?」 哀叹咖啡厅拥挤的这个耳熟声音,立刻往我们附近靠了过来。 「这边可以吧?」 「嗯,是可以啦。」 悠闲时光流逝下,有两名学生轮替入座到我的隔壁。 我往那对男女的声音方向看过去,发现是班上的池跟筱原。 他们好像是某个话题聊到一半,没发现我们这边,继续说了下去。 他们似乎在不久前距离拉近了,状况依然持续中。 「他们好像是……池同学和筱原同学吗?」 虽然这段距离算不上是在说悄悄话,但她还是以不会被池他们发现的音量提问。 「亏你记得耶。」 「也经过了一年,我也变得对别班同学有所了解了呢。」 日和自豪地双眼发亮。 我们毫无理由地陷入沉默,并略微意识池和筱原的对话。 「每个月的薪水又回到不到三万的状态了呢。」 「这不是没办法的吗?毕竟对手是A班,我们根本就没胜算。」 「或许没错啦──但结果下个月又要掉回D班了吧?好糗喔──」 池似乎想起在学年末考试上输掉,一度搔了搔头。 「可是啊……你应该知道败北的原因吧?」 「什么啊?这是谁的错吗?」 我有一瞬间以为他是不是要说出担任指挥塔的我的名字…… 「是我啦,我。」 他说出了会让听著的筱原睁大双眼的吃惊发言。 「不对,正确来说,感觉我也是导致败北的其中一人啦。老实说,我在想如果班上可以更加团结应考,是不是就会赢了呢。A班确实很强,但我们不是也打了一场漂亮的仗吗?」 「哎、哎呀,是没错,池居然会说出这种话。要说意外,也真的很让人意外呢。」 「别省略称谓啦,筱原。」 「你对我还不是省略了称谓,这样就扯平了吧?」 尽管有时会穿插著闲聊,但他们还是一直在回顾学年末。 「升上二年级,我想要更加努力。课业和运动都是。」 「咦──哦?我不觉得你能够说到做到耶。」 「当然没办法马上就做到完美啦,可是,我真的打算这么做。」 这些话里好像含有不单纯只是一时兴起的决心。 「我就姑且问问。这是为什么呢?」 「……是因为健跟春树啦。」 那是不久前为止,在我们班上被称作笨蛋三人组的一群好朋友。 我想起自己在入学一开始也跟那群人的距离很近,但不久就渐行渐远。 虽然正确来说,应该是我被赶了出去。 「健那家伙,明明就不适合自己,但他最近不是一直都在读书吗?上课之类的也很认真。我以为他只是做个样子,但该说他真的变聪明了吗?」 「毕竟他的成绩好像提升了呢。」 「就是说啊,他的成绩也真的一点一点地提升,又超擅长运动,对吧?总觉得我没有半个地方赢他呢。」 「读书之前是你比较厉害嘛。」 若是现在的须藤和池,有很大的机率是须藤会赢。 「那家伙……明年大概会有更多更多的成长。」 他很高兴重要的伙伴有所成长,但另一方面也对于被拋下感到恐惧。 这份恐惧深植内心的更大主因是…… 「这样下去,下一个退学人选可能就是我了。」 「池……」 班上排名越后面的学生,与退学越是紧紧相邻,这是免不了的事实。 有诸多问题行为的山内成为牺牲者,而池开始觉得接下来会是自己。 「你都不会笑我耶,像是说我讲一些不适合自己的话。」 「是不适合啦……但我的状况也满类似的呢。」 筱原的成绩绝对不算很好,而且她也不是那种拥有显著优点的人。 虽有男女的差异,但他们都站在类似的位置上。 「这样我不是就不能嘲笑打算为此努力的人吗?」 筱原这么说完,就用力地拍了池。 「我升上二年级之后,也会更加努力。我绝对不会输给你喔。」 「我也不会输给你。」 池和筱原的关系,可以看成是以很不错的感觉在发展。 今后,应该也会出现被这两人刺激并且努力的学生。 只要有人往前走,就会有别人配合似的也往前走。这种相互的关系极为重要。 「是说啊,筱原。」 「嗯?」 坐在我隔壁的池,他的声音在不同的性质上转为很认真的语气。 「那个──我……有些话要说,你愿意听听吗?」 「干嘛要再次重申啊?」 「哎,该怎么说呢?虽然我们有像是吵架朋友的一面……那个……」 我和日和对上了眼神。 正因为是别人的事,有时也会比被拋话题的当事人解得更早。 说不定,这场面上会诞生一对新的情侣。 是会有这种发展的过程。 「你要不要跟我──」 「啊!」 在池准备万全,打算把话说出口之前,筱原大声叫出来。 这里算是很广阔,但仍是狭窄的学校用地里。周围无论如何都会映入旁人的眼帘。 面向池的筱原好像察觉到了在一旁的我们。 池就像追著筱原的惊讶与视线般,也回过头来。 他一跟我对上眼神,就弹了起来。 「绫绫绫、绫小路!」 正因为他感觉打算告白,反应超乎想像夸张。 「你你、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啊!」 「做什么……我就是很一般地来到咖啡厅啊,这有什么问题吗?」 「不、不是啦,你也打声招呼嘛!隐藏气息之类的很狡猾耶!」 不,我觉得在那种状况下叫他们才比较有问题。 再说,虽然他说我狡猾,但先来的可是我们。 「你该不会在听我们的对话内容吧?」 「你们在聊什么?」 我反击之后,他就急忙别开视线。 「聊、聊什么都没差吧?」 筱原听著我和池这样的对话,把话锋转到其他事情上。 「……咦,绫小路同学在跟椎名同学交往吗?」 知道我不是一个人的筱原提出疑问。 如果是两人在喝茶,变成这类话题当然也不足为奇。 「不是的。你们呢?」 「没有,才不是呢,我跟池又不是那种关系。」 筱原很果断地否认。 池似乎对这种态度很不高兴,于是也接著说: 「是、是啊,绫小路,你别误会喔,谁要跟这种丑女交往!」 「啥?谁是丑女啊,你说谁!」 「就是你啊!」 不对不对,他们为什么要在这边起争执啊? 站起来的这两人毁了直到刚才为止都很棒的气氛,怒视彼此。 「啊──心情真差!」 「这是我要说的,亏我特地在春假腾出时间。」 「啥?啥?啥?我是迫于无奈才约你的耶。」 「这算什么?烂透了!」 我以为他们会坐下来,结果不知为何却吵了起来,然后走去其他地方。 明明眼看就要诞生一对情侣,情况却急转直下。 「没事……对吧?」 日和也对这个状况的变化有点傻眼地嘟哝。 「不知道耶……」 唯有这点,就只能请他们自己去恨自己倒楣,隔壁有同学在场。 但愿他们早日和好,把关系发展下去。 「你刚才有什么话说到一半,对吧?」 「呃──没错没错。真巧,这跟刚才那两个人的话题非常类似。」 非常类似?听见这番发言,我不由得吃惊。 不会是跟告白有关吧?这种事一瞬间掠过了我的脑海,但马上就被她否定。 「学年末考试的事情,我有些话想要问你。」 池和筱原确实也有聊学年末考试的事。 「想问我的事情?」 「假如我的推理有误,那很抱歉,不过我就单刀直入地问了,改变龙园同学的人就是你吗?」 她以没有恶意、充满好奇心的眼神凝视我。 回想起来,从第一次见面时开始,日和就是个拥有敏锐感受力的人。 「一般大概都会回应『这是什么意思』呢。」 佯装不知、假装毫无关系──那才是我应该采取的最佳对应。 我刻意没这么做,是因为日和的眼神好像很有把握。 「是啊。可是,我觉得如果是你的话,不用深入说明也能明白。」 改变了龙园。 如果只有这句话,通常大部分的人都会疑惑地偏头。 没有这么做,就会是对状况有一定理解的人,或是改变龙园的当事人。 「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我没有搪塞日和,而是试著询问理由。 因为我想请她告诉我,她有把握的理由。 「我只是慢慢地把拼图拼凑起来。龙园同学原本对绫小路同学你们的班级很执著,可是,在某个时间点之后就走下了舞台。表面上是因为石崎同学的造反,但石崎同学实在让人感觉是在虚张声势。看见你让曾经是龙园同学亲信的石崎同学、伊吹同学去和龙园同学扯上关系,于是这也变成了我心里的把握。」 日和似乎在我毫不知情的地方使出了几项战略。 然后觉得龙园的退隐很可疑。 「如果让你感到不愉快,那我道歉。我非常烦恼今天要不要聊这个话题,因为我觉得可能会因为触及这点而惹你生气。因为不论真相如何,我只要看见你,就会知道你不希望聊这种话题。」 「意思是,日和你是做好觉悟才提出这件事的呢。」 这跟日常闲聊的等级不一样。是有好好思考过这点才做出的决定。 「如果因为这件事而变得不是朋友──那我一定会后悔。如果变得不能跟你像这样并肩同行,我绝对会后悔。」 既然这样,收在心里应该比较好。 不过,日和今天还是在这个时机提了出来。 「因为我觉得不往前踏出一步,就不会有进一步的发展。」 「进一步的发展?」 我这么反问后,日和就惊讶地张嘴,似乎对自己的发言很吃惊。 「我想想……我刚刚才自己说出口,现在却有点搞不清楚。」 日和这么说完,就露出了有点不知所措的表情。 「那个……你有听说B班和我们班的战斗吗?」 「只有听说结果。」 其余细节,我什么也不知道。 日和心想这是改变话题的时机,于是就说起了他们获得胜利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啊,通常来看的话,这是很有问题的做法。」 「龙园同学的做法确实也有不少问题。不过,我觉得为了让现在的班级往上爬,必要之恶应该也是可行的。这样会很狡猾吗?」 「至少我不会否定。」 即使不是值得称赞的一场仗,但会被人在背后说闲话的战斗方式还是带来了胜利。 这种人对社会上多少都是必要的。 要打一场不被称赞的孤独之战,不屈不挠的精神力不可或缺。 「不过,这毫无疑问会冒著非常大的风险,B班里也出现了抱著疑问的学生。不过,我觉得不会出现具体的证据。因为我们应该是巧妙地躲过遍布的监视器,然后才动手的。」 这所学校装设了许多监视器。 学校内部当然不用说,榉树购物中心以及周边,多数地方都在监视之下。 不过也不是所有地方都有。洗手间之类的地方当然没有摄影机,像是被当作包厢的卡拉OK等等也不在监视对象中。 如果一之濑他们B班出声表示事有蹊跷,学校应该也会进行调查,但事情恐怕会停在不上不下的阶段,大概不能期待会有什么进展。 「真是做出精彩周旋的五胜呢。这安排也可以说是很完美吧?」 「精彩吗?我不这么认为。倒不如说,我觉得他采用了破绽很大的战斗方式。」 「怎么说?你是说可以达到六胜以上?」 「五胜就表现得很棒了。不对,倒不如说,我还觉得太贪心。因为龙园同学为此而采用了非常危险的战略。」 日和这么分析并回顾先前的考试。 然后告诉我是如何获得胜利的。 「即使纠缠不休地带给B班学生们压力这点还行,但促使他们身体不适的举止显然是个失策。就算这是对有很多善良学生的B班才能使出的招式,也不是一件可以容许的事。」 听见这些话,我也和日和抱著完全相同的感想。 我知道眼前的这名少女,应该过著跟我截然不同的人生。 原本是似是而非的两个人。 不过,像是根本的想法或思考,确实也有相似的部分。 就是因为这样,听完这番话,我心里也浮出了疑问。 「日和你在龙园使出战略前就听说了这件事,可是却没有阻止他吗?」 「就算我提出建言,你觉得他是会把话乖乖听进去的人吗?」 比起石崎和伊吹的建议或许更有可能听进去,但龙园不会接受吧。 她觉得龙园不可能认同对方的想法,而是会嗤之以鼻、随便听听。 「确实呢。既然这样,你认为怎么做龙园才会收手?」 我想要引导出这点──她是思考到哪里才行动。 日和恐怕在感觉上是理解的才对。理解会走到今天这步的理由。 「应该就只能依靠跟他同等……不对,是拥有超越他的实力,让他最在意的人物所做出的斥责。」 就算她自己去说,龙园也不会把建言听进去。不过,如果那是龙园也认同的人物所说出的建言,事情就会不一样。正因如此,她才会来把这件事情告诉「我」。 「日和,可以麻烦你转达一句话吗?」 我刻意决定不使用会直接让事情变得明确的发言。 因为我判断不这样做也很足够。其他学生另当别论,但日和应该不会利用她现在的立场让我困扰。因为她很清楚自己认同的领袖──龙园,没有把我的事情公诸于世的意义。 「什么话呢?」 日和不改变态度,温柔地凝视我这边。 「如果是我的话,就会用更高明的手段安全达到五胜以上──你就先跟他这么说吧。」 「──好的,了解,我确实收下这句话了,我会转达。」 日和眯起双眼,感谢似的轻轻合起双手,然后笑了出来。 龙园除了石崎和伊吹之外,也还拥有不错的伙伴呢。 如果日和可以好好控制容易失控的三人,他们应该就会变得更加棘手。 于是,与日和的学年末考试的话题就告个段落了。 「所以……」 通常在这边就会解散,但重要的还在后头。 「如果你有中意的书,请一定要拿回去读一读。」 她再度打开包包,拿出了书本。 今天原本就是为了这件事才安排见面。 「但这样好吗?这是以你的名义借来的书吧?」 「我有得到老师的准许,虽然这件事真的不太好,但我还是取得了许可,说是如果能在期限内归还,那就没关系。」 大概是因为日和是图书馆里的资优生,就算有些好处也不足为怪。 在我们暂时热烈地大聊书本的话题、喝完茶、道别后── 「我好像必须稍微改变对她的评价了。」 我至今只把日和当作是同年级的学生,再深入一点说的话,我对她的认知只是拥有共同兴趣的友人。 我和日和道别,不久后,就跟来到榉树购物中心的惠会合。 「……有什么事吗?」 惠现出身影,她一开口心情就好像很差。 「要不要坐下来?」 我催她坐在因为日和回去而空下的座位,但惠只看一眼椅子,就拒绝了此事。她露出在看脏东西一样的眼神。 「要是被人看见你跟我喝茶,不是会传出奇怪的闲话吗?」 她看著偏离的方向这么说。 旁人即使远远地看,这样应该也不像是在跟我说话。 「如果传出闲话,会是个问题吗?」 「大有问题。不谨慎地接触异性,马上就会被传闲话,这点事情你还是先了解会比较好吧?你大概一点也不了解。」 说得简直就像是我在贸然接触异性呢。 「所以?你有什么事?」 「抱歉啊,我忘记是什么事了。我想起来再联络你。」 我已经完成了应该对惠做出的事情。 「这算什么嘛,总觉得乱七八糟的──回去吧。」 惠傻眼地叹气,背对著我离开。 我没叫住她,而是目送了她。 整体上来说,惠的心情很差,但这也理所当然。 因为是我设计要让她心情变糟的。 第11.5卷 迷途羔羊 等到发现时,春假也到了马上就要进入四月的三十日。 这几天我没有特别做什么,大部分都是在自己房间度过,尽情享受休假。 我以为应该会就这么悠哉地迎接新学年…… 我在八点前起床后,发现自己收到了一则讯息。 寄件人是一年B班的「一之濑帆波」。 那封讯息的内容,是在询问春假中能不能在哪里见面。 剩下的春假,似乎还是无法就这么平淡地度过。 日期似乎随时皆可,内容只有附上如果可以希望堀北也一起见面的请求。 从这一句话来观察,我不过就是个附属品,堀北应该才是主轴。 我大致上预测得到话题内容。 就是关于一年度最后一场考试──选拔项目考试的事情。她大概有搜集到一定的情报,不过应该还是会想详细了解我们与A班的战斗达到三胜四败的经过。 另外,这也让人猜想话题会与升上二年级之后有关。 这关系著我们班和一之濑班级的友好关系。 要继续还是作废──她应该会想要先在这部分得到共识。 与其说是会聊到什么话题,倒不如说两者都会聊的可能性还比较高。 尤其是关于后者,也是应该在春假期间就好好事先讨论的呢。 「一之濑的状态是恢复了,还是没恢复呢?」 我思考著从放春假后就不曾在外面见过的少女的事情。 学期末考试的结果,是不是还一直闷在一之濑的心里呢? 两胜五败──因为这对B班而言是相当惨痛的败仗。 虽说我们掉下了D班,但还是有在确实地拉近点数的差距。 在一场特别考试上替换班级,也是十分可能发生的事情。在这种说是跟B班势均力敌也不为过的状况下,迟早都会需要讨论今后该怎么走下去。 在一年级的初期局面结下的合作关系,绝对不算是坏事。 如果暧昧的合作关系就这么继续下去,精神上的负担也会减轻。 可是不久的将来,也要考虑这份关系会不会变成彼此的累赘。 状况更紧绷时,应该也会被迫强制撤销合作关系。 这也很可能变成俗称的「忘恩负义」。 总之,为了把这个部分弄得明确,后段班当然不用说,前段班也必须提出今后的方针。 知道一之濑要前来接触,堀北应该也会有类似的想法。 这不是单纯的讨论,恐怕在预测未来上也会是重要的分歧点。 就算一之濑现在的状况没有想到那么远,由堀北主动提出的可能性依然很大。 现在可以说的,就是我们没有不商量的选择。 接下来就只要看双方的时间。我今天没问题,但堀北怎么样呢? 据堀北哥哥所说,他三十一日会离开这间学校。 她应该打从心底希望在所剩无几的期间和哥哥说话。 就算只在今天度过只有兄妹俩的一段时光,也不会不可思议。 虽然那个哥哥会不会同意这点,还有堀北能不能见他,又是另一回事。 总之,先传讯息给堀北好了。 我还顺便试著附上一句:「你有跟哥哥慢慢聊过了吗?」 我把一之濑想要见面的主旨简单写成文字寄出,她没几秒就已读了。 过了不久,就收到了回覆。 『我随时都可以。』 她这样回应。不对,你不可能随时都可以吧? 我在心里吐嘈,同时也很好奇要是我指定明天,那她会怎么回应,但刻意挑剔在意的部分,事情也只会变得麻烦。 从她的回答完全无视有关哥哥话题来看,就很明白了。 『既然这样,四月二日如何?』 我姑且顾虑她,试著排除今天和明天。 『我今天有空。』 不劳你多费心──她马上回覆充满这种气势的文字。 要坦率地说出想和哥哥待在一起大概很困难,但她明明只要回覆有安排之类的就好。 就算说我有安排,要让她相信这点,好像也很麻烦。 『也是啊。麻烦的事情,确实都会想要尽早处理呢。』 在这边反抗她,之后会很累人,所以我决定先配合她。 就算是讨论结束后的下午,要安排跟她哥见面的时间应该也很充裕。 「……没办法吧。」 这样下去,大概在明天道别时以外,那两人似乎都无法私下见面。 我回覆堀北,决定和一之濑约在今天见面。 我在后来与一之濑的讨论上,约定十点要在榉树购物中心二楼的咖啡厅里碰面。 1 也因为快要四月的关系,气温正逐渐变得暖和。 现在是早上九点半过后。虽然目前天气晴朗,但气象预报说中午过后会有短暂大雨,所以集合时间偏早。预定要在上午解散。 时间上还很充裕,于是我打算慢慢前往榉树购物中心,按了电梯。 放假时尤其会在外面跟各式各样的学生擦身而过。 同班同学就不用说,同时也会有其他班级以及二年级生们。 就算我认识的人不多,但是只要稍微走走,就会看见某些认识的人。 不过,毕业生们的身影日渐减少,已经几乎看不见了。 因为到了四月五日就只会有二年级以下的学生,所以这几天似乎都会很清静。 当我这么想的时候,就在自己叫来的电梯里碰上了某个认识的同年级女学生。 「……又是你……」 发出这种嫌恶的声音,同时退后到距离我最远处的,就是一年D班的伊吹澪。 不知为何,我对于长假有种就是会跟伊吹发生各种状况的印象。 对方一定也在想著同样的事。 而且因为在电梯里,这也可以说是密闭空间。 「现在正在放假,偶尔见到也不足为奇吧?」 「是没错……但我已经没打算跟你扯上关系了。」 「我知道。」 她上次来我的房间时,好像也是百般不愿。 要不是被石崎强行拖过来,她应该不可能会来拜访。 虽然她很讨厌我,但为了龙园,伊吹还是助了一臂之力。 这也是个证据,显示她觉得龙园对班上来说就是如此必要的人物。 我也没有不搭进去的选择,所以还是踏入伊吹正在等候的电梯内。 「应该不会又停下来吧……」 「话说回来,是有过那么回事呢。」 是在暑假吗?我和伊吹在电梯里一起被关起来过。 我们都对类似的状况很警戒,但那种偶然当然不会发生第二次。 我们顺利抵达一楼大厅后,伊吹就马上出了电梯。 伊吹好像也要去榉树购物中心,方向是一样的。 「这样好吗?跟我步调一致。」 她也可以为了赶紧离开我而跑走。 「为什么是我要有所动作?倒是你赶快跑开不就好了吗?」 她讨厌待在一起,可是好像也无法忍受自己主动离开。 该说这部分很有伊吹的作风吗?让人不禁感受到她的好胜心之强。 话虽如此,我为了远离她而奔跑也是件很奇怪的事。 对我来说,伊吹在旁边也不是什么问题,最重要的是,就算我更早前往榉树购物中心,也会比预定时间早到太多。那样才是只会无谓地耗费体力。 结果,我们双方互不相让,并以差不多的步伐前进。 从宿舍出发大约是五分钟的距离,应该马上就会分开来了。 「龙园回归,真是太好了呢。」 「吵死了,闭嘴,别跟我搭话。」 这气氛连稍微闲聊都不允许。我还是先别继续多嘴好了。 她好像不怕沉默,所以我决定在这里配合她闭上嘴。 我们走在有点紧绷的气氛中。 「嗨──伊吹,等一下啦──!」 在这种气氛中迈步而出,过了不久,身后传来了大喊。 是听起来很耳熟的声音──是一年D班的石崎。 他是龙园的亲信之一,经常和伊吹一起行动。 好像也是因为他意外地经常和我扯上关系,是最近开始能普通交谈的其中一人。 伊吹没有回头,面不改色地继续走著路。她……不可能没听见。 「喂,等一下啦!喂!」 「你很吵耶,不要在附近大吼啦。」 「这是因为你都没反应啊──哦?绫小路也一起啊?干嘛,你们……难不成……是在约会?」 石崎跑过来说完这种话,伊吹就立刻往他的膝盖后方踢去。 「好痛!你干嘛啊!」 「你至少知道被踢的理由吧?是说,你好烦,离我远一点。」 「什么嘛,有什么关系。反正待会儿也预定要碰面啊。」 看来伊吹预定要在榉树购物中心跟石崎会合。 「那么也会跟龙园碰面吗?」 「哦,对啊──不对……呃──……」 我用很自然的感觉这么询问,石崎就粗心地说溜了嘴。 「笨──蛋。」 看来他们因为各种状况,似乎预定要各别在榉树购物中心碰面。 从他对龙园的名字有强烈反应来看,这也不难想像。 他们似乎打算极机密地会合。 「不、不过,没差吧。因为就算瞒著绫小路也没用。」 石崎将错就错,但伊吹没有缓下严肃的表情。 「才不是没有用吧?到头来,如果不打倒这家伙,我们也不能往上升。」 「是没错……」 这种话不是应该在我不在的地方说吗? 虽然我对龙园的回归还是有些半信半疑,但看这感觉似乎不会有错。 打算私下见面,应该是因为表面上还没有回归。 龙园一度退出了那个位置,同学们当然不可能轻易地表示同意。 石崎也有被奉为打败龙园的男人的这个难题。 「欸,绫小路。」 「嗯?」 我在脑中想著这种事,并整理思绪时,石崎就来向我搭话。 「我有想到晋升A班的最强办法,你要不要加入?」 面对他这实在是很唐突的模样,我不知该做何回答。 「我就姑且听一听吧──你那个最强办法。」 「好。」石崎拍胸脯,然后自豪地说: 「你啊,就过来我们班吧,这样我们就确定能到A班了吧?」 「啥?你突然间是在说些什么啊?」 「龙园同学和绫小路联手的话,不就是最强的吗?这样就算是坂柳和一之濑都能够打倒了耶。」 这好像就是石崎想到的最强之策。 「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伊吹否定。 不过,和龙园联手吗…… 「我是不会觉得很糟糕啦。」 「你……是认真的?」 伊吹用作恶的眼神看过来。 「对吧对吧?如果你说要当我们的伙伴,那我会很欢迎你喔。我觉得龙园同学和你其实很合得来耶,而且阿尔伯特也很喜欢你。上次聊到你的话题时,他超级兴奋的呢。」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山田阿尔伯特很喜欢我。 是说,把那解释成是喜欢,真的没问题吗……? 我跟他也几乎没有瓜葛,要说唯一像样的瓜葛,也就只有屋顶上的那件事。 通常互殴后就会被喜欢吗? 硬要说的话,总觉得比较可能会招他怨恨。 「他本人应该没有清楚地说过吧?」 伊吹似乎也觉得很疑惑,因此询问石崎。 「是男人的话,就可以体会到。这是直觉啦,直觉。」 这直觉实在很不可靠。 就算我认真要合并到龙园的班级,他也有可能会打上来吧。 石崎自己想到了这些,然后自己兴致高昂了起来。 我心领了他的好意,决定先认真回答。 「现实中是没办法的。作为大前提,为了移动班级需要的两千万点,该怎么办呢?」 虽然说在学年末的考试上赢过B班,但这实在不是一笔有办法存到的点数。 「这……就是那个啊,龙园同学会替你想点办法的啦。」 「他不可能会想办法吧?」 「是吗?如果绫小路要成为伙伴,龙园同学也会帮忙的啦。」 「我是不觉得他会帮忙。」 这点我同意伊吹。那家伙不是会想这种软弱方式的男人。 他大概不会不惜与我联手,也打算以A班为目标。 身为男人的尊严不会同意。 不对,是我不希望他是会同意这件事的男人。 「比起联手,他当敌人,对我来说也比较开心。我很高兴你的邀请,但就容我拒绝吧。」 在谈个人点数的问题以前,这点才重要。 「这样喔。可恶,我本来觉得这是个好办法。」 「你也是个怪人耶,你说跟那家伙彼此是敌人比较开心?」 伊吹冷冷一笑,完全没有往我这边看来。 「嗯,我很期待他会做出什么事。」 我坦率地肯定后,伊吹做出作恶般的举止,强调自己很讨厌我这样。 虽然我不太想做出太醒目且好战的事,但如果是和龙园的话,要再次战斗也没关系。 不过,为了这样,也得请他有更多成长。 他必须让我见识他和堀北、一之濑、坂柳战斗后,并且胜出的模样。 过了不久,榉树购物中心就近在眼前。 「抱歉啊,绫小路,就到这边吧。你被看见和我们有瓜葛也会很麻烦吧。」 虽然不知道他们接下来要在哪里碰面,但交换意见是件好事。 我决定老实接受这份不像石崎的作风,且令人感激的顾虑。 并且决定在门口附近和石崎和伊吹道别,然后从其他入口进入购物中心里。 刚遇见石崎时,我作梦也没想过我跟他会变成能够聊成这样的关系。 总觉得和伊吹的关系比初期更退步了,但这也可以说是种变化。 「经过一年了呢。」 围绕在我周围的环境,在这一年也有了大幅的变化。 我和别班的龙园和坂柳,也变得可以面对面说话了。 这样的学生还有好几个。 虽然只是一年,但是也不容小觑。 这就是时间确实流逝的证据。 我现在也能够好好理解,小时候不懂的所谓「时间的流逝」。 话说回来,我回想起去年这个时候的事情。 高度育成高级中学的入学典礼近在眼前,必须不让任何人察觉这件事,安静度日的那段时期。我当时体验著虚无感。尤其是一直致力于不刺激那男人……不刺激到那家伙。万一引起他的注意,这件事肯定会被他阻止。 我因为各式各样的因素而得救。假如他平常就待在我的身边,就不会漏看这点了吧。 不过,那个原本就相当忙碌的男人很少回家。虽然安排了以佣人为名的监视人员,但那个人在那一年将近七八成时间都住在饭店里。 虽然说我待在家里,但并不熟悉。 我在White Room度过了大半的人生,以我看来,家就只是住了快一年的临时住处。跟饭店没什么两样。 「White Room吗?」 那个男人还没放弃。 不对,倒不如说,他应该感受到了很强烈的手感。 看成他在我不知道的这一年,已经达到再次运转设施的阶段,大概不会有错。 只要White Room需要我,我就会重回那个地方。 不久的将来──两年后,我就会面临这个问题。 虽然前提是如果这两年我可以在这间学校度过…… 现在思考这件事,实在是白费力气。 总之,我处在一年前根本想像不到的状况之中。 这些正作为无可取代的回忆烙印在我的心里,唯有这点很确定。 我抵达集合地点──榉树购物中心的北门附近。 如果是平常的假日,就是十点开始营业,但长假中有一部分的店家是九点起开放。 待会儿预定要前往的二楼咖啡厅,也是那些九点营业的店铺。 「我真的是在尽情享受生活耶。」 我为所欲为,过著随心所欲的高中生活。 用手机和同年级生互动,然后稍微见个面。 这些日子还是有点没真实感。 若说不充实,就是在骗人。 虽然校园生活上,当然还是有各种麻烦事。 就算把几个月前与现在相比,变化也相当大。 眼前靠近过来的少女的存在我也变得能接受了。 没错……「表面上」的我,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我暂时停下思绪,彻底切换到其他事情。 现在就先全力投入在接下来的讨论上吧。 「你还真早到呢,距离预定时间还有将近二十分钟。你很闲吗?」 当然也是穿便服前来的堀北,故意看著手机画面这么说。 「你二十分前就抵达,也是半斤八两吧?」 就像是在证明我们彼此在春假都没什么安排。 我们没有特别做出像是商量的动作,就前往位在二楼的目的地。 「你好像也知道今天的讨论是针对什么呢。」 她似乎是从我没有确认的这点而这么判断。 虽是正确答案,但我还是稍微装个糊涂好了。 「什么意思?」 「明明很清楚。你还是打算走多余的步骤吗?」 「不,我根本就不知道你想说什么。一之濑打算谈什么啊?」 我打算藉由强行坚持到底,敷衍怀疑的堀北…… 「你真的不知道?要是你知情又装蒜,我可饶不了你。」 「……呃,你冷静。」 我被随时都可能咬上来的堀北怒瞪,便立刻决定撤回自己装傻的态度。 「是有隐约察觉,这也没有那么困难吧。」 「这不是那么困难的事情,可以请你不要什么都打算装糊涂吗?」 我被理所当然到不行地吐嘈。 就算以这种事情试探堀北的想法,好像也没意义。 「你在测试我有没有理解吗?」 「你想太多了。」 「真的吗?」 与其说她变得敏锐,倒不如该说是她好像开始理解我的做法。 肤浅的小手段开始对堀北行不通了呢。 继续追究下去,我大概会受伤,于是我决定逃避。 「比起这个……我们到了喔。」 因为看见一之濑在咖啡厅门口待命,我转移了话题。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但一之濑好像更早抵达。 「一之濑在春假可能跟我们一样都很闲呢。」 我无法想像她才刚到。她究竟多久之前就在等了呢? 「她怎么可能跟我们一样?如果是她的话,该说是单纯地守规矩吗?她就只是太可靠了而已,只是不喜欢让对方等吧。」 应该就像堀北说的那样吧。 「原来你心里对一之濑的评价也是这种感觉啊。」 「我一开始以为她只是装作好人的伪善者。」 她一针见血地把之前的想法拋入好球带,甚至到了很过火的程度。 「但这一年我的想法再怎样都改变了──我觉得她是纯粹且纯正的滥好人。」 很多人会假装好人,但真正的好人大概找不太到。 大部分的人都会在心里破口大骂。 当中的那些珍贵的好人,一之濑就是其中之一──这点应该已经无庸置疑。 「要过著怎样的生活,才能变成那样的好人呢?」 只有这点,我也毫无头绪。 「身为好人是她的武器,但也是个弱点。」 她这么说完,就既像是在称赞,又像是有点担心地叹气,然后靠了过去。 越是个纯粹的好人,越会遭到坏人利用。 「你觉得她最好不要是个好人吗?」 「如果是被大自然围绕,独自生活在山里,那倒是还好。可是,为了要在竞争社会中存活下来,我认为应该舍弃当一个彻底的好人。」 「原来是这样啊。」 「但她的话,一定直到最后都会贯彻当个好人吧。」 堀北说──即使会让自己不利,一之濑大概都会一直当个好人。 「即使如此,一之濑还是有善恶之分,如果有那种会危害到同学的事,我认为她已做好觉悟去做任何事。」 「是这样就好了呢。好啦,无聊的话题就聊到这边。」 为了面对接下来的讨论,堀北的表情变得很认真。 我们结束闲聊,前去接触一之濑。 「一之濑同学真早呢,让你等很久了吗?」 「早安,堀北同学、绫小路同学。不会,完全没有,我也是刚刚才到。」 虽然是经典台词,不过所谓的「刚刚」,实际是从何时开始的呢? 穿便服的一之濑挂著一如往常的笑容迎接我们。 「一大早就过来,再怎么说都能轻易抢到座位呢。」 仍只有零星的学生身影,看来哪里都有空位。 「来来来,点你们喜欢的东西,我请客。」 她握拳轻敲胸脯,说买单就交给她。 「这应该不会──变成讨价还价的材料吧?」 正因为有亲手下厨,打算让事情有利进行的过去,堀北才会有一瞬间很警戒。 「她又不是你,应该不可能吧?」 「我不喜欢你的说法……但说得也是。」 就像堀北刚才自己说的那样,对方不是别人,而是一之濑。 我不觉得她会在这种地方彰显优势。 假如一之濑强调优势,若是堀北,应该也会反过来强调自身优势。 「那么,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可以吗?」 「当然。请吧、请吧,就从堀北同学开始决定餐点。」 我们被一之濑这么催促,于是决定先从堀北开始点餐。 我很担心一件事,打算找一之濑轻声搭话,所以跟她拉近距离。 虽然很微弱,不过她今天也有柑橘系的香味呢。 「一之濑,你个人点数方面没问题吗?」 虽然说要请客很令人感激,但随著B班阻止同学退学,她应该没有点数了。 我觉得既然她把人约了出来,应该至少会请客,但我还是很担心她的手头状况。 「啊,嗯,我在这里结完帐,还会剩下大概三千点。没问题哟。」 很快就要四月了。 有这么多余额的话,要撑过去确实应该没问题。 可是她的个人点数应该一度变成了零点。 一之濑似乎感受到我的疑问,所以补充道: 「我把吹风机呢,卖给了A班的西川同学,所以才筹到了点数。为了撑过三月,我想这也没办法。我也有请其他同学们以类似的形式努力。」 虽说学校订有制度可以不花点数就熬过生活,但还是会有需要资金的状况。 如果比在店里购买还便宜,买卖顺利成交,应该也是常有的事。 「所以,绫小路同学你也别客气哟。来,点吧点吧。」 绕到我身后的一之濑温柔地推了推我的背,然后这么说。 只有我在客气,对一之濑来讲确实反而是件让人不开心的事。 堀北点完餐,我就接著点了咖啡。 我们三个在取餐处拿到商品,接著就在咖啡厅一隅的桌位就坐。 想要趁学生们还很少的时候进行话题──两人的意思应该有在此统一。堀北觉得事不宜迟地开口: 「你来找我们,是因为考试的事吗?还是关于四月以后的方针?」 堀北似乎根本不用事先与我商量,也预测得到一之濑要说的话。 「啊哈哈,被你识破了。答对喽。」 一之濑笑著承认,但是眼神相当认真。 这是她理解这场讨论很重要的证据。 「会给你添麻烦吗?」 「不会,我也觉得近期需要讨论,所以你能来约我,真是帮了大忙。你很受欢迎,排行程很困难呢。」 「没这回事,因为我春假都满有空的,随时欢迎你约我哟。」 一之濑答完,就轻轻微笑。 她的模样感觉也透露著悲伤。 虽然有邀约,但她都拒绝了吧。 其原因为何,堀北当然也有察觉到。 「最后的考试,你们好像经历了一场苦战。」 这作为开场白或许很不适当,但我还是对一之濑这么拋话。 就算为了不碰到她的伤口而拐弯抹角地讨论,早晚还是会触及话题。 既然如此,一开始就先带著一定的疼痛,也会痊愈得比较快。 堀北似乎打算稍微兜圈子,有一瞬间露出了僵硬的表情。 但一发现我提出,堀北就马上转换了想法。 「哎呀──嗯,输了。感觉是被龙园同学的作战漂亮地打倒。」 她似乎回想了起来,于是在深深叹气的同时摇头,然后表示肯定。 一之濑似乎散发著焦躁感,对自己反覆气馁地叹气。 「我对细节一无所知。败因是什么呢?」 「败因很明显哟,就是我的无能。」 一之濑没有说是对手的错,或是同学的责任。 她毫不犹豫地回答,彷佛理所当然只有指挥塔的自己才是一切原因。 「虽然我没有直接看著考试,但我很难想像你会犯下重大失误。」 「你太抬举我喽,当时我真的是恐慌连连……」 面对夸奖她的堀北,一之濑谦虚地否认。 不对,实际上她当时很恐慌,这点应该不会有错。 从龙园登场时开始,我就看得出她的焦躁。那些情绪还拖到了考试中吗? 「我片面断定指挥塔就是金田同学。就是那件事、那件事实,最先让一切乱套的。」 「这也难怪,他一度从班级领袖退位。再说,没有保护点数的学生不会当上指挥塔──除了龙园同学之外,大家都这么想。」 没错,就连我和坂柳都完全没料到龙园会出场。 从对手一之濑来看,要她别惊讶才是强人所难。 输了就会退学──办得到这种舍身战斗的人,除了龙园别无他人。 「我到最后都无法重整情绪,有责任的这点是不会改变的喔。」 以为会对上金田,结果出现的却是龙园。 虽然是别人的事情,但这状况也让人同情。 指挥塔能做的很有限。 但在那场可以自由交谈的考试上,龙园应该还是彻底地以话术把一之濑逼入了绝境。 「听说绫小路同学你们对上A班,打了精彩的一战呢。」 一之濑把话锋转回来似的夸奖我们。 这里会出现一个问题,就是我跟一之濑说希望和A班战斗的那件事。堀北不知道这个事实。堀北指示我要跟D班战斗,而我在抽签上输掉,结果才会变得无法实现。 根据对话的推进方式,如果出现矛盾,事情就会有点棘手。 如果事先和一之濑商量,她很容易就会往好的方向想,但这边棘手的是我把希望和A班战斗的人设定成堀北。 一之濑觉得我们是在堀北的指示下希望与A班战斗。 堀北觉得我们是抽签输掉,无可奈何才要和A班战斗。 目前是双方都还没发现真相的阶段。 我也不是不能维持不让她们发现,强行推进话题。 换作是平时的我,一定会做完事前的协调。 或是为了熬过紧急状况,不被她们发现地周旋。 这是个应该稍微深思熟虑的地方,但我还是刻意决定忍痛牺牲自己。 到这个时间点,都没有拿出任何办法的理由── 就是为了确认堀北成长到什么地步。 「输了就是输了。明明还特地拜托你把跟A班战斗的权利让给我们呢。假如是B班跟A班战斗,结果说不定就会不一样。」 堀北听见我若无其事的一句话,一瞬间只将眼神瞥了过来。 当然,这视线带有的含意,根本用不著思考。 就是「指名要跟A班战斗,是怎么回事?」的视线。 但因为我说得很顺,因此堀北在此也就顺著话题。 这一瞬间的眼神自然又短暂,甚至没有让一之濑怀疑的空间。 这就是她在听见的瞬间就掌握不该现在提及这内容的证据。 若是过去的堀北,就会说「刚才那是怎么回事」,然后也会带给一之濑疑问。 即使不至于那样,应该也会灌输给一之濑奇怪的动摇。 她的理解力和判断力都有不少提升,不对,应该说是思绪开始清晰了吗? 堀北透过在这边忍耐,只让一之濑留下「果然是堀北决定的」的事实。 可以对别班削弱我的存在感。 「都是因为我的请求,才害得一之濑同学你们被迫进行辛苦的战斗。」 堀北配合我强硬的步调向一之濑谢罪。 「那是我自己的责任,不是堀北同学该道歉的哟。」 容易暴露出契合度很差的与D班的那场战斗,结果上是B班两胜五败。 因此,B班一口气失去了班级点数。 「因为这全是假设性的话题。说起来,在抽签上获胜的是D班的金田同学,然后是他指名了B班,所以这点不是问题。」 只看结果论的话,的确会是这样。 就算我没有事先讲好,B班对上D班的战斗也是免不了的。 「这不是堀北同学你们该在意的事情,是我……是我应该更确实地构思可以获胜的战略去挑战。我正在深深反省这件事。」 虽然是很正面积极的发言,但她的心情能转换到什么程度,又是另一回事。 「如果你愿意的话,能不能告诉我当时是什么项目、以什么方式战斗?虽然说是交换情报有点怪,但我当然也会把我们的状况详细地告诉你。」 若是传言的程度,堀北应该也听说了。 但具体上指挥塔之间发生的事,只有当事人才会知道。 一之濑对这项提议点头。 一之濑等人挑选的项目、龙园等人挑选的项目。 以什么顺序选到什么项目、龙园发动的手段。 以及赢在哪里、输在哪里──一之濑包括输掉的理由在内都毫无隐瞒地全盘托出。 龙园他们现在的D班,把所有项目都集中在格斗技类型,并采用淘汰赛的方式。 对B班而言,这是相当致命的项目。 「应该说真不愧是他们吗?真是使出了自己能利用的战斗方式呢。」 「大概连我们都无法对抗。」 「是啊……可以确实拿下胜利的男生大概就只有须藤同学吧──不,假如对手是山田同学,这也没有绝对的保证。」 再怎么说,堀北也不会说出「要是高圆寺拿出实力,也能算入」。 女生方面也是除了堀北,其他人能对抗到什么程度都很难说。 「若是龙园的战斗方式,甚至还会赢过A班呢。」 「这点我同意。」 完全的签运──只要运气稍微偏向龙园,不论是什么班级,他都可能赢过。 即使如此,综合上胜率最高的还是以B班为对手的时候。 这就是他们从一开始就彻底盯上B班的证据。 「可是,B班挑选的项目明明就比较多,却输掉两项的理由会是什么呢?」 龙园的战略确实很强力,但这也是如果有掌握到签运的状况。 从B班的项目被选出四个来看,一之濑也有一定的胜算。 「……嗯。」 堀北仍一无所知。在这场面上,我当然也是以毫不知情的前提倾听。 听她说明龙园发动的战略是什么内容。 他没有对学生们做出什么,而是四处尾随,不断给予精神上的痛苦。 并且强行接触,施加压力。 然后当天好几名学生就因为突如其来的身体不适,没办法发挥实力。 但一之濑说到最后,却这么补充: 「我输掉自己挑的擅长项目,无法做出临机应变的应对,这是指挥塔的失误。」 她清楚地表示不是龙园的错,而是自己的责任。 「好几个人肚子痛,精神上也很不沉著……」 堀北当然也知道这是龙园使出的战略。 「我认为这一定是龙园同学的陷阱。我向身体不适的同学问话调查,后来听说他们考前在卡拉OK被石崎同学他们纠缠过。」 卡拉OK吗?是少数学生可以不受监视的地点。 他们在那时耍了某些诡计并且下药。真是使出了风险相当高的手段。 「虽然知道不可能成功,但还是应该要跟校方控诉吧?」 考试结束之后,已经经过一个星期。学生们的食物和饮料之类的,当然都已经被处理掉了吧。就算找到在药局买药的形迹,有没有实际用在B班学生们身上,也会变成双方各执一词。 「发起控诉不是坏事,就算这次没有结果,也会变成下回的牵制。如果他们反覆地胡闹,校方的判断当然也会变得严格。」 这若是事实,就会是很严重的事,学校应该也有可能会出面做出对策。 「可能吧。但不管怎么样,我在这次的事情上都不打算做任何报告。」 一之濑拒绝这项提议。考试结束后的一个星期。这段期间,她应该被同学建言过好几次要控诉。即使如此她仍不行动,所以这也理所当然吧。 「为什么?彻底忍气吞声也没关系吗?如果他们有一些漏看的疏失,这可是连考试结果都可能扭转的重大事件。」 堀北表示证据不一定绝对不会出现。 视情况而定,受到停学以上的处置也有可能。 时间过得越久,控诉就会变得更加困难。 「只要你愿意,我也会帮忙。」 如果是堀北,就绝对不会忍气吞声。正因如此,她才会强烈地向一之濑提议。 「谢谢你,堀北同学。但是,我可能还是不会去控诉。目前也没有确凿的证据,再说……我想把这次的事情当作严厉的教训。」 「教训?什么意思?」 面对堀北的说服,一之濑也没有点头答应。 「我认为自己的运气很好。」 一之濑到刚才都一脸消沉,现在眼神已稍微恢复了活力。 就像是快坏掉的引擎,正试图发动似的挣扎著。 「假如像这次考试是在二年级结尾,或三年级的重要时刻发生,我们就不知道会被逼入何等窘境。可是,现在的话就还没问题。」 一之濑大力点头,以强而有力的眼神看著我们。 知道她的这份闪耀只存在这个瞬间的,恐怕就只有我。 「我决定让全班一起沉重地接受这次的败北,然后活用在下一次。」 「是吗?既然如此,我这个别班的外人就不需要多嘴了呢。」 「是啊。」 这场面上,B班对上D班的讨论暂且迎来了结束。 听完一之濑对上龙园的考试内容,这次则轮到了我们。 堀北观察我似的一度用眼神示意。 由当指挥塔的你来说吧?──是这样的确认。 我作为指挥塔,就像一之濑那样,将项目与结果报告出来。 虽然那些都是无害且淡然的内容。 以什么项目战斗、什么方式获胜、什么方式败北。 诸如我在快速心算上有回答最后一题之类的,我当然不会多说。 「虽然有听说结果,但这真是一场很好的比赛呢。」 「话虽如此,拖到后面的第七个项目,也因为西洋棋能力不如坂柳而败北,大概就是这样。」 有关西洋棋,那是一种游戏。只要先说原本就是我很有自信的项目,就不会被追究那么深入。最重要的是既然我输给坂柳,就会止于「反正就是这样」的状态。 「唯一的好素材……虽然能不能这么说还满微妙的,但扣三十点就解决真是不幸中的大幸呢,毕竟我们也不能继续被前段班拉开距离。」 「堀北同学你们很扎实地在加强能力,我们也不能大意呢。」 一之濑预测不久的将来,我们会成为竞争对手,而坦率地这么称赞。 「是啊,我们班会变强的。」 看见有这份自信的堀北的发言、眼神,一之濑也轻轻地点头。 「我在今天的讨论上有话想先告诉一之濑同学你,可以吗?」 「嗯。」 这边开始是下半场战斗。是真正的讨论。 不是一之濑,而是堀北主动开口。 「老实说,我想请你让我撤除下个年度开始的合作关系。」 堀北的这项提案不会让人意想不到,而是一之濑也做好觉悟的事情。 「我就在想你大概会这么提议。」 「我们在一年级最后的考试上输给A班,将会掉下D班。虽然只看顺位的话一样都是败北,但内容上绝对没有输他们。不对,倒不如说,我认为还拉近了差距。」 「是啊,考虑到你们一度变成零点,这一年增加最多班级点数的就是堀北同学你们班。再说,那还是对上A班的三胜四败的毫厘之差……」 虽然只要计算就会轻易知道,但一之濑也有发现这件事实。 数字结果的微小差距当然不用说,而且谁会胜出都不足为奇。 尽管月城的妨碍才是决定性的一击,但我们可说是非常有机会胜利。 「可是,我们还是可以好好维持关系吧?」 面对堀北,一之濑没有立刻欣然答应撤销。 「例如说,像是在班级点数拉得更近的时候再讨论。」 「这提议很令人感激呢。不过,我还是认为合作关系不该继续。」 要让合作关系稳定地成立,需要两个条件。 一个是班级点数的差距大得难以填补。 一个是站在合作关系上位的班级很安定。 去年五月的时间点,我们有六百五十点的差距,而B班整年的推移都维持著稳定的点数。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就算跟苦战的我们班联手也不会产生麻烦。 可是,目前的状态是两者皆无。我们班在这整年获得了三百点以上,反而是B班以数字下降告终。大幅拉近了差距。 总之,两项条件的任何一方都没有满足。 「我在下个年度想要把变成B班以上当作确实的目标,而为了追上A班,我打算把点数也纳入考虑范围。」 面对立下强大目标的堀北,一之濑表现出动摇。 「……这样,说得也是。」 总之,这也代表她要打败眼前一之濑率领的B班。 这么一来,当然就不能说什么合作关系了。 这是她判断半吊子的关系完全会是累赘,才提出的拒绝。 「没有异议吧,绫小路同学?」 「嗯,我当然会顺著你。这是为了升上A班所做出的正确判断。」 被堀北询问的我也点头同意。这个判断没有错。 一之濑闭上双眼,大口吐气。 「我很感谢一之濑同学你向我们提议合作关系,但……就算会被你记恨,今后我们也都是敌人了。」 一之濑静静接受堀北的这种决心。 「我才不会恨你呢,之前只是原本互为敌人的我们暂时休兵。我才是抱著许多感谢。」 慢慢睁开双眼的一之濑,当然没有露出怨恨堀北或我的眼神。 「我们从二年级开始,就是明确的敌人了呢。」 「嗯。」 一之濑伸出手,而堀北强而有力地回握。 堀北的脑中应该也有一定的计算──B班的强处,以及弱点。 怎么做才能打倒他们。 而一之濑大概也同样在观察我们班的战力。 该怎么制住我们──接下来她必须思考这点。 就这样,我们简短的对话宣告结束。 四月起,和B班的正式战斗也将会拉开序幕。 2 虽然解散了,但一之濑说她还要再留一会儿。 战败,以及撤销合作关系──她应该想要先整理脑中的各种思绪。 所以,我们打算先行回去。不久之后就抵达楼梯,然后走了下去。 「等一下。」 从榉树购物中心的咖啡厅回家的路上,堀北从身后叫住我。 对于打算回过头的我,堀北这么说,阻止了我: 「我希望你就这样不要回过头地听我说。」 我接受了她的要求。 面对这认真的语气,我表示同意,决定不回过头。 「怎么了?突然这么说。」 「『怎么了,突然这么说』?你应该有事要先跟我道歉吧?」 背后传来生气的声音。 「我不知道你在指什么耶。」 即使如此,我还是打算佯装不知,堀北毫不犹豫地提出正题。 「你为了可以和A班战斗,而先跟B班的一之濑同学讲好了,对吧?」 「你是指那件事啊?」 「要是我没有配合,不是就会很棘手吗?」 「你不是没有问题地配合了吗?」 「这──因为我觉得会造成多余的事端。你可以解释吗?」 「一之濑也说了吧?是金田赢了抽签,并且决定要跟B班战斗。总之,就算我在暗中做了什么,结果也不会改变。」 「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要自作主张决定和A班战斗。」 「因为我判断可以获胜的可能性最高。」 「我觉得再怎么想,和金田同学和龙园同学的班级战斗都会比较好。」 「我们也有很大的可能性像B班一样被打败。行得通的就只有须藤和你吧?」 「那是结果论。当时毫无疑问应该和D班一战。」 我从声音的距离感,知道她往我这边靠来一步。 但她还是没有把距离拉得很近。 「我讲的有错吗?」 「没有,和A班战斗确实有最大的坏处,这点我无法否定。」 「你无视我的忠告,现在我就先搁著。但为什么是A班?」 就算我私自决定,但唯有这点,她应该都无法接受。 「你觉得是为什么呢?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事前做这种安排吗?」 我试著反问。这是她不可能会得出答案的提问。 不知道我和坂柳的关系、White Room因果的人物,是解不开这个问题的。 「如果用可以推理的条件去想……就要以你说的『获胜的可能性最高』去推导答案。既然这样,为什么非得把B班、D班排除在外呢?首先,B班是毫无问题可以排除的呢。」 就算不用特地事先讲好,我们和B班都有协定的关系。 一之濑不惜打破那个协定来战斗的可能性很低,就算这么判断也不足为奇。 「问题是D班。通常的话,那是会毫不犹豫选择的对手……但实际上战斗过的B班就尝了大败仗,因为龙园同学的奇策非常适用于B班。要是我们也被拖到相同的环境,不知道比赛会变得怎么样。」 不分轩轾──或者,我们也无法彻底排除会很不利的可能性。 「每个人都以为D班是轻松的对手,就因为这样,你才会感受到了那股诡异感。」 这恐怕就是她最多能导出的推理。 「你预料到龙园会出场,或是他们会挑选的项目吗?」 「心底是觉得有可能,所以才打算把B班当作牺牲品。」 「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也应该找我商量。」 「是啊。」 我接受这点,不予否定。 这算不上我单独行动的好理由。 「可是──这真的就是理由了吗?」 「怎么说?」 「你在班级投票上从A班那里拿到很多选票,变成了第一名,得到了保护点数。作为赌上退学的指挥塔,而要和A班战斗,但这只是巧合吗?简直……就像是你跟坂柳同学串通好的一样……」 她刚才的那番话,也含有单纯的碰巧。可是,她还是开始发现我跟坂柳的关系以及背景了。 「好吧……这种事实在很胡闹。最重要的是,连确凿的证据也没有,你就忘掉这些话吧。」 堀北这么说,撤回自己的发言。 「我想再次问问你的想法。现在,你打算升上A班吧?」 「我刚才这么说过了吧?」 「嗯。可是,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心的。从一开始入学到最近,就我所认识的你,你对于班级的晋升极为消极。」 「人都会成长。你也是从入学到现在有了判若两人的成长,跟这是一样的。」 我确实开始有了以前段班为目标的想法,但也怪不得她会怀疑能不能信任。尤其是我对堀北并非很配合。 如果站在对方的立场,就算她觉得我是个诡异存在也无可奈何。 「是啊,人都会成长……看法也会改变呢。」 堀北应该抱著一定的不满,但还是有点硬是让自己认同。 然而,这次的话题似乎不会就此打住。 「我们班成长了,也有正在确实变强的感觉,但这样还不够。为了升上A班,你的合作会是不可或缺的。」 「也就是说?」 「至今为止,你的课业和运动都放水只做一半。如果是在平均的位置上,确实不会扯后腿,可是这样也算不上是贡献。」 这些话真是刺耳。就可见的贡献度上,我的确几乎没有得到成果。 「你能解开那些束缚了吗?今后不论是什么事,我都希望你全力以赴。这也应该才是你打算升上A班的证明。」 这不是威胁或请求之类的发言。 这些话为的是观察我的态度。虽然有些刺人的部分,当然算是附赠的。 「我拒绝。」 「果不其然。」 与其说是傻眼,她早知道似的冷笑一声。 「你只是在空谈,根本没打算为了升上A班而合作。」 「至少现状下没错。」 我对堀北你一言我一语地回嘴。 我刚才说的话带有什么意义,她在处理上将会花上一点时间。 「……咦?现状下?」 她以为绝对无法让我合作。 可是,我认为现在就算有一定的让步也没关系。 「我也有累积了一年的状况。春假结束就突然全力以赴,何止是同班同学,整个学年……不对,全校都会传起谣言。我想尽量避免这点。」 「我认同你很优秀,但你对自己的评价还真高啊。暂时只锁定在课业上谈的话,就算只是同学,也有我跟幸村同学在,别班则是有一之濑同学跟坂柳同学。名列前茅的学生可是很多的呢。你能在那里跟他们并驾齐驱吗?」 堀北傻眼地表示:这不是你可以突然挤进去的事情。 「在反差的意义上,你确实会暂时显得很招摇,但就结果上来说,你落在年级的前百分之十到二十的位置,大家不是很快就会适应了吗?短期内成绩有戏剧性成长的学生并不罕见。」 堀北的想法似乎止于这种结论。 如果她看待我的标准是正确的,就确实会这么了结。 可是,既然不正确,就不会结束。 「抱歉,堀北,我认为现状是同年级里没人是我的对手。」 虽然还是要排除有成长空间的学生,以及因为不认真而无法让本领发挥的学生。 「……你还真敢说呢,直言不讳到让令人傻眼。」 堀北无法接受,反驳道: 「就算我哥对你评价很高,这也不成任何证明。你还是无法明确地对我表现出自己有多么厉害。」 「截至目前还不够吗?」 「你有证据在课业上自己才是第一名吗?不对,课业以外的也好。你要让我认同你的妄语,就需要什么都会赢的实力。虽然那顶多就是一个项目,但你还是在西洋棋上输给了坂柳同学。当然,我承认那是水准高得难以置信的竞赛。可是,输了就是输了。这样你还敢说同年级里不存在对手啊?」 「要怎么理解都是你的自由,堀北。毕竟我的发言也可能是单纯的虚张声势。」 「到头来,你不是就像这样逃避了吗?你只是个不认真的骗子。」 「既然这样,把这个烙印强加给我,你就能心满意足了吗?」 面对这句回嘴,堀北陷入沉默。 如果她会因为发泄积怨而满足,这件事情也只会就这样结束。 我打算下楼梯,而向前迈出一步。 「──让我测试看看。」 她语气强硬地回话。 「测试什么?」 「测试你真正的实力。虽然我对你的聪明、运动神经优异有一定了解,但还是很不清楚,就像在抓一朵云似的。你的实力依然非常不明确。」 意思就是说,她想要以自己的那把尺来量测吗? 「我想知道你的实力是不是值得隐瞒的东西。」 「你有自信自己是正确的标准吗?」 「我有自信在笔试上考到比你还高的成绩,认真战斗的话,也有自信能在打架上赢过你。」 这一年,堀北在考试上确实理所当然般地一直都在我的前面。 就算脚程快跟肌力是男人有利,但若是需要穿插技术的战斗,就会是她有利──我也知道她想这么说的心情。事实上,堀北在身体状况差的情况下,即使对上伊吹,她也是展开了一场精采的比赛。 再说,她应该也有看到一开始入学,我跟她哥稍微起过纠纷的情景。 把那些加进去考量,她才会有自信地断言可以赢过我。 「既然这样,你要怎么测试?」 「方法要多少是多少,在我或你房间也可以进行笔试比赛。」 叫我别回过头,也是为了要避免与我有声音以外的讨价还价空间。就算只是对上眼神也会被看出各式各样的情感。她判断这会对她不利。所以才站在那个位置上。 她很提防我,就是不想跟我打心理战。 「我可以接受,但话都是你单方面在说,我没有好处。」 「得失问题吗?你隐瞒实力,而且被我握著那项秘密,如果你在这边不接受,我也是可以强制性地抖出,然后硬是把你拖出来喔。你最近本来就是受到诸多注目的焦点人物,应该无法完全敷衍过去了吧?」 这就威胁来说也太无力了。想到今后会变得很不利,堀北不管怎样都不可能泄漏。 不过,考虑到堀北的成长,说不定这里就是我得妥协的界线呢。 面对我的长时间思考,堀北也静静地等待答案。 「那就这样吧,我们在四月以后的笔试事先决定一科,然后比赛谁考得比较高分。这样就算我考了一百分,说是因为只有拚命念一个科目,藉口也可以成立。」 如果其他科目都考得不高,这应该是相当行得通的藉口。 「以测验实力而言有点弱……先不论这点,正式场合上的战斗没关系吗?」 「我也必须先想好到时候输给你的事情呢。万一我以后所有科目都要拿高分,我也会想要事先做好布置。」 「好,我会接受你的提议,但决定对决科目的方式要怎么做?」 「你可以随意挑选,时机当然也都交给你。正式考试当天的考前再告诉我对决科目是什么也无所谓。」 「原来如此……不事前告知,你要赢的话,平时毫无遗漏地念书就会是最低的条件。意思就是说,只凭一个科目也可以推测一定的实力。」 这样的话,堀北应该也能在一定的程度上接受。 「如果我赢的话,到时候我就会判断你的实力没那么强,并且今后都要请你对任何事情全力以赴,这样可以吧?」 「好,不过,要是我赢的话,我就要请你听听我的一个请求。」 「是啊,单方面要求会很不公平呢。你的愿望是什么?」 「不知道耶,我会先思考要决定成什么。」 「……你这样不是很卑鄙吗?我要是在这边爽快地答应,即使很胡闹的要求,我也会不得不接受。」 「你已经在担心输掉时的事啦。我还以为你是在更强势的前提之下这么提议的呢。」 「真敢说……」 「你可以不用勉强喔,如果没信心,我也可以把这场比赛本身当作没发生。」 被这么说的话,堀北当然就会没办法退出。 「好,要是我输了,我什么条件都会接受。这样可以吗?」 「这样就够了,那就说定了。」 就这样,四月后最近的一场考试上,我和堀北就确定要笔试对决了。 堀北向前迈步,站在我的隔壁。 然后先行下楼。 「我很期待呢,直接跟你对决。」 堀北当然会采取万全的对策来挑战考试。 不过,我只要一如往常地应考就好了。 我就这样站在原地,目送坚定决心的堀北,直到看不见她的背影为止。 「好啦,我接下来要怎么做呢?」 原本一开始是打算直接回去,但我稍微改变了主意。 我有点在意一之濑的状况。 虽然她叫我们先回去,不过她现在自己一个人在想些什么呢?在我想著这种事的时候,就发现某个男人正在看著我。 似乎不是碰巧对上眼神的。 我就像是受到那个眼神的邀请,下了楼梯。 3 同日,上午十一点半过后。 榉树购物中心二楼的男厕。 有两个男人在那里站著聊天。 一人是一度走下领袖之座,又再度回到舞台上的龙园翔。 另一人,则是这一年都一直维持班级地位的A班学生──桥本正义。 他们不是碰巧聚在一起,而是桥本主动联络,刻意挑在没有人烟的这个地方。 「所以?你把我叫到这种地方,是打算说什么诡计吗?」 「讲诡计还真难听,我只是想要为这一年做个总结呢。」 桥本像这样摆出有点装模作样的态度。 龙园不讨厌这个平常就散发让人捉摸不定气质的男人。 不过,同时也不觉得喜欢。 石崎和伊吹那种体力笨蛋还比较好懂,更可以让人有好感。 桥本当然也不信任龙园,也不认为自己有受到信任。 这只是利害一致期间的关系。 不过,他们两人当然也知道这有时会是很强韧的羁绊。 「你在学年末的考试上,似乎把B班打得七零八落,我可以当作是你完全复活了吗?」 「唉,不知道耶。可能只是我一时兴起。」 龙园没有认真回答,而是双手抱胸露出笑容。 「一时兴起?如果是这样,那可就没有比这还要可怕的一时兴起。如果因为你的一时兴起,连A班都被盯上的话,那可是会让人很吃不消呢。」 「要跟你战斗就免了。」桥本举白旗似的,一度轻轻地举起双手。 「你就这么好奇我的动向吗?」 「一度退到后面的你,又往前走了过来,不好奇才奇怪吧?」 通常都会比别人还要更在意,可能会变成自己障碍的人物的动向。 「你是接到坂柳的指示才来侦查的吗?」 「很遗憾,这不是我能轻易回答的问题。」 桥本让回答很暧昧不清,但龙园很清楚这不可能是在坂柳的指示下追查。龙园在这个前提下刻意提出坂柳的名字,试探桥本的情况。 「所以呢?你今后打算怎么做?」 「我还能怎么做啊。」 龙园冷笑一声,就往桥本靠过去。 桥本有点僵住身体,他做好以防万一的防御与心理准备。 虽然说这里是他自己挑的地方,但地点还是人烟稀少的厕所。万一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没有监视器可以保障自己的人身安全。他脑中掠过了应该先用手机录音或录影,但这件事露馅时,他和龙园之间的关系恐怕也会破裂。 「你可不要轻松地以为,当双重间谍聪明地周旋就能赢喔。」 他一脸笑容所施加的压力,跟普通人的有著巨大的差异。 「哈,真金不怕火炼。你还真是魄力满分耶。」 桥本觉得有点焦急,但也同时感受到了喜悦。 A班坚若磐石。不过,根据坂柳的心血来潮,他们也会往上或往下变动。 当他们往下变动时,胜出的十之八九会是龙园的班级。 先在那里占位是理所当然的判断。 正因如此,桥本才会说出了应该先否认的要点。 「抱歉啊,龙园,我不打算只在两个班级周旋。」 「呵呵,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有点早──」 桥本拿出手机,特地展示给龙园看一次。 他一边证明自己没在录音,一边开始打电话给某处。 答铃声很短暂。 龙园马上就看透对方也在等待桥本来电。 「来吧,就如我事先告诉你的地方。」 他这么简短地传达,就结束了通话。 「你觉得会是谁呢,龙园?」 「谁知道?」 「是绫小路喔。」 「绫小路?啊──我有一瞬间还以为会是谁。」 面对桥本说出的名字,龙园也不慌不忙。 要是出奇不意地提出,就可以捡到某些资讯,桥本这么预测的计画落空了。 可是,他纠缠不休地追赶,认为要放弃还太早。 「我在这时叫来绫小路的理由,你没有头绪吗?」 「没有耶。」 明确断言的龙园立刻这么接著说: 「被叫来这里的真的是那家伙吗?我不觉得是这样耶。」 桥本以为自己先发制人,结果却轻易地被反击。 「……真是的,半吊子的谎言似乎行不通吗?」 桥本很期待藉著提出绫小路的名字,龙园会有跟平常不一样的反应。 不过,龙园却表现出就连说出小人物的名字都嫌烦的态度。 「你在唠叨什么啊?有什么内幕吗,桥本?」 对绫小路很挂心的桥本,反而被龙园怀疑是不是有什么内幕。 这里也看不出演技。 可是,桥本还是没有彻底洗刷对于绫小路与龙园的不信任感。 因为他难以想像装成国王的龙园,对上石崎他们会轻易地退下。 从坂柳一连串的行动来看,绫小路的影子也若隐若现。 再有个什么情报,那些就会转为确信。 「我叫来这里的──」 二楼的厕所有脚步声接近而来。 一名男学生现身。 「啊?你还真是叫来了很有意思的家伙耶,桥本。」 出现在龙园跟桥本面前的,是一年B班的神崎隆二。 平常感觉不会打交道的三人聚集在一起。 「他说无论如何都想拜见你一面呢,所以才由我来当中间桥梁。」 「所以呢?你的回报是什么?」 「这还用说吗?就是B班的连结啊。」 「坂柳对抗一之濑,代表彼此是敌人。你觉得神崎会接受吗?」 「他会接受的啦。对吧,神崎?」 「我不信任你,桥本。不过,我认为你有利用价值。」 「他这么说呢。」 桥本彰显只要利害关系一致,那他也会跟神崎联手。 桥本嘿嘿傻笑,同时把手摆在神崎的肩膀上。 「你就听听这家伙要说的话吧──为了我。」 「原来如此啊,不打算只在两个班级周旋,指的就是这件事吗?」 桥本截至目前,都只对龙园的班级感兴趣。 不过,因为龙园一度往后退,让他往拓展视野的方向做了切换。 「是啊,而且我接下来也打算在绫小路的班级播种呢。」 桥本宣言──不管是哪个班级胜出,他都要采取行动让自己获得援助。 不过,龙园的兴趣已经不在桥本身上,而是转移到了神崎。 「你应该有不会让我感到无趣的话题吧?」 「我不知道你在期待什么,但我没有任何能够取悦你的素材。」 神崎面对龙园,也毫不惧怕地继续说下去。 他来到这里,是为了把自己的话先说出来。 「学年末的考试──我只是想要针对当时的事情说点话。」 「你是要把惨败的感想说给我听吗?」 「抱歉,龙园,我不认为我们输给了你。」 桥本对这番强势的发言吹了声口哨。 「你只是以骯脏战略强行抓到胜利,你可别忘记这点。」 并非无法理解神崎为什么会这么说。因为他很有自信,若是以正攻法战斗,他们就可以交锋到超出势均力敌的程度。那是因为龙园的卑劣战略而被夺走的一场胜利。 「无聊。你就为了说这种话,才特地现身吗?」 从龙园的角度来看,根本就没有什么乾净或骯脏。 胜利就是胜利,神崎的败北是绝对不会改变的结果。 「说到底,你说的骯脏战略又是什么?是指我当上指挥塔吗?」 「别装蒜了。考试当天学生的腹痛,以及针对部分学生的精神攻击。我是在说这些事。」 桥本没有掌握到考试内容的细节,而觉得很有意思地拍手。 「怪不得你会想要生气呢。做得还真是浮夸啊,龙园。」 「我要先告诉你,今后这类卑劣行为在B班都一律行不通了。」 「呵呵,难道你认为一之濑防得住吗?还是你打算跟学校哭诉?」 「不,那没办法吧。」 神崎立刻否定,说明这不是滥好人一之濑能够设法解决的事。 「不然要由谁防御?」 「由我来。」 面对毫不犹豫地断言的神崎,龙园的脑中浮出两股不相上下的想法。 心想这是单纯的虚张声势吗?还是── 「你身为一之濑的随从,又能做到什么?」 龙园为了刺探这点而往前深入,为了找出神崎这番话的意图。 「我这一年确实是拥立一之濑,一直在她身边辅佐。但这是因为一之濑在入学的时间点,即使与别班的学生相比,她也算是个可以发挥优秀统率能力、团队能力的人才。关于这点的信赖,我现在依然没有动摇。不过,像是回避危机状况的能力,或是无法在紧急状况发生时舍弃弱者,她也拥有这些重大缺点。」 「哦?什么嘛,我还以为你只会说无聊话题,其实不是还满有趣的吗?想不到只会牵著手和睦做事的B班,会有拥有这种想法的家伙耶。」 「不过──」龙园轻易地顶了回去。 「如果只是嘴上说说,那就不用了。只是空虚的咆哮,那狗也能办到。」 「那就试试看啊。我会证明这件事。」 桥本只是为了制作B班的连结而帮助神崎,但他还是稍微修正了自己对神崎的评价。心想他或许比想像中还要能干。 「好啊,如果你希望的话,下次我会更彻底地击溃你们。」 「虽然不知道你打算使用什么骯脏手段,不过我跟一之濑不一样,我不会轻易饶过你。如果你不喜欢在自己的领域上败北,那就堂堂正正地战斗。」 「我会期待你们不是像大便一样的班级。」 龙园笑著上厕所。 桥本也接连地站在他隔壁。 「很有意思吧?有什么事的话,就再来找我商量吧,神崎。」 桥本对做完宣言大概会回去的神崎留下这句话。 但神崎也靠了过来,更是站在了桥本隔壁。 神崎的压迫感笼罩全场,彷佛要对那两人彰显自己不落人后。 他上完厕所后,最后再度以强硬的口吻说: 「你给我好好记住,龙园。」 神崎留下这句话,就先行离开厕所。 「呵呵呵,真可怕真可怕。」 「你下次要用什么手段把B班打到谷底呢?」 「谁知道呢。」 龙园这么笑著糊弄,但这时他却想起一件完全不一样的事。 他想起在这场夹杂桥本与神崎的对谈仅约一小时前发生的事。 4 我与一之濑、堀北道别,正烦恼著要不要回去。这时就像被遇见的龙园引导似的,移动前往榉树购物中心里人烟稀少的走道。 因为保有充分的距离,我们处在要是被人看见,也可以立即解散、假装彼此毫无关系的位置。 「你是听石崎说的吗?我来榉树购物中心的事。」 「嗯,我是特地来见你的。」 他和石崎他们的讨论大约一小时就结束,还是他中断前来了呢? 不论如何,龙园的眼神似乎恢复得比以前更充满气势。 「你也算是知道我的联络方式,联络我不就好了吗?」 「我打算面对你那张无趣又严肃的表情直接告诉你。」 既然如此,我就在有限的时间内听他说说吧。 「那个是什么意思?」 所谓的「那个」,大概就是指日和转达的话。我会用更高明的手段安全达到五胜以上──我拜托她这么向龙园转达的那些话,她似乎确实地完成了职责。 我本来就觉得,他若从日和那里听见转达,一定会前来接触。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如果是我的话,就会做得更好。」 「要使用什么手段,都是我的自由。」 「我不希望你就这么了事。因为你思虑不周而失败,并离开这间学校的话,会让人很寂寞呢。」 我很自然地就脱口说出这句话,但龙园似乎没怎么听进去。 「呵呵,开什么玩笑?你输给坂柳,又低人一等,却满自以为是的耶。」 「我们班的确输给了坂柳,既然我是指挥塔,就不能找藉口。你可以之后直接跟坂柳战斗,了解她有没有比我优秀。」 「啥──别瞧不起我。」 龙园的笑容一度消失,并且和我拉近距离。 「你打败过我,不可能会不如坂柳。」 看来他是带著挑衅意味,故意说我的程度低人一等。 「我很感谢你的抬举,但就算我在考试上没有放水也一样吗?」 「抱歉,我不相信啊。与其说是你认真比而输掉,倒不如说你从一开始就没比赛的意思……或是你被卷入无可奈何的意外,可信度还比较高。说是校方为了顾及颜面而安排A班获胜,还更能让人相信。」 虽然这不是正确答案,但他还是超乎想像地戳中了要点。 会做出这种不得了的深入解读,就算在这间学校里,应该也就只有龙园了。 这是正因与我对峙过一次,才会有的绝对把握。 「然后呢?回归后的你接下来要怎么做,龙园?」 「别擅自断定我回归了,我打算再享受一下假期。」 龙园说正式参战还久得很。 「不过……要是我休息腻了,到时就会击溃一之濑跟坂柳当作暖身。」 「你的心境变化还真大呢。」 「呵呵呵,的确。我对自己也很惊讶呢。对于你,我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快就打算雪耻而内心澎湃。」 「原来是这样。」 蛇正要从冬眠中苏醒。 这么一来,B班和A班也都会变得无法无视龙园了呢。 就坂柳看来,这应该也是她所希望的,不过现状大概是哪方获胜都不奇怪。 「就我来说,你能先打败一之濑跟坂柳的话,也是正合我意。我就可以顺利以上面为目标。」 因为如果我们要往上爬,他们能纠结成一团也会是很重要的部分。 「我还以为你对班级的状态不感兴趣耶。」 「现在有点不一样。明年的这个时候,那个班级将会处在很高的位置。就算到时候我消失了也一样。」 「啊?」 龙园对于「即使消失」的部分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接下来也可能转为被人盯上的立场。那么一来,就算经由某人的手被逼得退学,也不足为奇呢。对吧?」 只要月城有那个意思,也会出现很多我束手无策的事情。 假如他采取强硬的对策,应该也会发生我防不住的状况。 当然,我也会四处周旋,让他没办法轻易办到。 「放心吧,要是有人能让你退学,那也只会是我。」 这份强势感,实在很有龙园的风格。 「只不过──」 眼前话说到一半的龙园,有一瞬间脱离了我的视野。 他急速往我拉近距离,并伸出左手臂瞄准我的脸部。 锐利的指尖毫不犹豫地瞄准眼球,我被迫做出应对。 「喝!」 他使出旋转一圈的回旋踢,右脚掠过了我的眼前,不过这是佯攻。 加入回旋的左脚,才是真正的攻击。 我更是避开这击,并与龙园拉开了距离。 「哈,完全的突击都能应对啊。你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你做得真夸张耶。」 虽说是学生的私事,但这间榉树购物中心里的监视器数量也很多。 当然,只要学生不把这当作问题提出,应该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引起关注,但这也是只有龙园才做得出来的大胆攻击。 「我的内心这么告诉我呢──叫我把你给吃了。」 蛇就算正在冬眠,但还是凭著本能咬了上来。 「你不动手吗?」 「我想避免在这里跟你争执的风险。再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哈,这就是强者的从容吗?由你来说的话,就会很有真实感,真是教人不寒而栗。」 他的眼神就和以前一样闪耀──不对,好像还更胜以往吗? 这股气势让人难以想像他有好几个月都沉寂在水面下。 「你有潜能。正因如此,好好地更加有所成长吧,龙园。」 龙园似乎不喜欢我这种教诲般的说法,从我旁边对墙壁捶了一拳。 「叫我好好地更加有所成长?你是何时变成我的老师了?」 「我只是陈述事实。奸诈的手段、卑鄙的手段、偶尔的犯罪行为。若是为了取胜的战略,我觉得要做什么都可以,可是不要轻易留下证据。」 「啊?」 「你好像跟石崎他们使用了泻药呢,下药时利用卡拉OK包厢是不错,但假设剩下的饮料、食物保留下来,你就完蛋了。这是无须多言,足以被退学的行为。就算这件事情被忽略,校方当然也会对考试中的可疑行径抱著不信任感。一之濑没申诉,对你来说是不幸中的大幸。」 「对我来说,一之濑的滥好人个性也在计算之中。」 「若是这样,这就是个天真的计算。你永远都无法超越我。」 「……真敢说。」 龙园再度与我拉近距离。 但没有刚才那种要攻击过来的迹象。 假如他是完美地消除迹象,要应对也不难…… 「要不要听进忠告是你的自由,不过──再这样下去,连再次交战都不会实现。」 他会怎么接受敌人的雪中送炭?我可以藉此测量龙园的才智。 龙园为了静下心,放下就这么捶在墙上的拳头。 「我就先听进你这个像大便一样的建议,不过,我早晚一定会击溃你。」 「这股气魄真是不错啊,龙园。如果是被你击败而退学,那也不错。」 龙园心里很生气,但似乎还是确实地吸收了我的话。 这下子,今后龙园想出的战略应该就会变得更加精湛。 二年级开始的比赛,真的渐渐让人无法想像。 是龙园会咬上坂柳而一口气爬上A班吗?还是坂柳会防下那些攻势呢? 还是说,一之濑会在这边企图以怒涛之势卷土重来呢? 堀北又会如何进入他们三足鼎立之间? 应该很快就能看见与一年前不一样的景色了。 5 那就是在这个厕所事件前发生过的事情。 龙园冷眼目送神崎后,便这么说: 「回归战──虽然我对上B班华丽地大干了一场,但确实还是有反省的空间。」 他承认这点。就算是为了打倒绫小路,他也必须承认应该承认的地方。 「真是值得钦佩,我以为你要使用骯脏手段才会有价值呢。你打算按照神崎所愿,堂堂正正地战斗啊?」 「哈,谁这么说过啦。」 「啊?」 「我是抓住了一之濑的天真,并且盛大地干了一场,但我在这件事上给人太多可乘之隙,所以才会像那样有喽啰过来嚣张。」 「……原来是这样。」 该反省的不是使用过卑鄙手段。 这是在针对那件事情的不严谨。 「下次我会更浮夸、更高明地摧毁他们。」 不论神崎打算说什么,龙园在这个阶段都不会全盘接受。 他认为如果神崎真的暗藏獠牙,是马上就会知道的事情。 「表示这一年你也有了成长呢,龙园。幸好我有先建立你这个人脉。我也必须先把坂柳被吃下的可能性认真列入考量了呢。」 桥本虎视眈眈地也接近了B班。 为了不论最后哪个班级获胜,自己都能在A班毕业。 6 中午过后,就开始下起每小时降雨量超过三十毫米的倾盆大雨。 我总觉得不想回去,就一直停留在榉树购物中心里。 学校用地里很方便,就算突然下雨,也几乎不会增加归途的困难。 因为学校有出租临时雨伞给没带伞的学生。 只要在期限内归还就免费,利用者绝对不算少。从早上就出门玩的学生们之中,也有人是一开始就一身轻装,所以也没伞。 话虽如此,今天有点类似是例外呢。 下这么大的雨,感觉就算撑伞也会毫不留情地被淋湿。 「今天的雨好像不会就这么就停下来呢。」 要是就如气象预报所说的那样,听说中午到明早都一直会是滂沱大雨。 我的手机有时会响起。每次绫小路组的群组都会从下雨的话题,聊到其他闲聊,而现在刚好在聊开始下雨的话题。 「该怎么做呢?」 我没打算参与聊天,决定先放著不要已读。 我心不在焉地盯著画面,就这样看著群组里的对话内容。 然后就想起什么似的,来回好几次凝视窗外的大雨。 没有生产性地浪费时间。 偶尔有这种时候好像也不错。 我没有回去咖啡厅,而是随意坐在一张长椅上,度过一段发呆的时光。 不过,这种事情,我也没有重复长达好几个小时。 听著雨声,大约经过二三十分钟后,我就决定回去了。 我把学生证通过仪器,租借了雨伞。 下半身、膝盖以下应该会淋得特别湿,但就算是这样,应该也会比不撑伞还要好很多。 接下来我走到外面,决定往宿舍前进,却看见一个认识的学生先到了出口──那是一之濑。在这场大雨中,她的手上没有雨伞。 她还留在榉树购物中心啊。 好像也没有跟朋友玩,是独自一人。 她和我们分开后,说不定也在思考很多事情。 「她在整理思绪吗?」 不过,从她的样子看来,不像顺利整理好的感觉。 如果连伞都不撑就回宿舍,当然会淋成落汤鸡。 我有一瞬间以为她是不是在外面等朋友拿伞来,但似乎也不是这样。 放著她不管也是种温柔……但正因为这次是在B班被彻底打败的考试后,我还是会有点在意。我赶紧折回,再借了一把伞。 稍微晚一点走出外面,就发现一之濑果然是抱著淋湿的觉悟往前走。 不是往宿舍的方向。 一之濑往反方向的学校方向走去。 然后,她果然连伞都不撑。雨水不断地打在身上。 虽然我也可以目送她── 我就这样拿著伞,追上一之濑。 雨声很大,她好像听不见我的脚步声。 只是普通地出声,她大概听不见吧。 过了不久,一之濑就抵达上学路途中可以看见校舍的地方。这场大雨中,周围当然完全没有别人的动静。她开始在那里仰望天空。 别说是讨厌被雨淋湿,倒不如说是希望被淋湿的氛围。 她现在正在想什么、思考什么呢? 要理解这点并不困难。 就这样让她淋到自己接受为止也不错,但她一定会感冒。 要是感冒的话,心灵也会变脆弱。 对现在的一之濑来说,应该会有点严苛。 「一直站在这种地方,可是会感冒的喔──」 我稍微提高音量叫了一之濑,同时往她那边靠过去。 「……绫小路同学。」 一之濑应该没想过身边会有人在,她有点惊讶,往我这边看了一眼。 「……嗯。」 但她只有简单回应,没有做任何动作的打算。 她不怕淋湿,再度仰望天空。 「你先回去,我现在想要再稍微淋一下雨。」 我靠近到能好好听见声音的距离后,一之濑就这么说。 「这样啊。」 就稍微来说,这场大雨也太大了。 要是就这样留下一之濑,感觉就算过了一两个小时,她都会一直淋著雨。 毕竟就算我尝试说服,现在她也听不进去吧。 既然这样,要让这结束,就只能使用一点强硬的手段。 对一之濑有效的应对方法。 我把撑著的雨伞放下、收起。 雨水一眨眼就开始从我的头发渗到脚部。 「绫、绫小路同学?」 「我想说来陪陪你。」 一之濑当然无法无视这个奇怪的行动。 「为什么……」 「偶尔也会想要毫无意义地淋雨呢。」 虽然这跟一之濑有原因地淋雨很对比。 尽管有两把雨伞,两人还是渐渐淋得一身湿。 我有了不可思议的体验。 「你会感冒哟。」 「这点你也一样呢。」 「我没关系,倒不如说,因为我觉得要是可以稍微感冒就好了。」 原来如此。既然这样,长时间淋这场冰冷的雨,或许就是最适合的答案。 「那我也这么做吧。」 我这样回答,一之濑当然会很困惑。她绝对不会说:那我们就一起感冒吧。 「不行啦,绫小路同学,你最好回去哟,你连伞都有带呀。」 「事到如今就算撑伞也几乎没意义了。」 连内裤都已经湿答答的了。 「唔──你还真是坏心眼呢。」 「抱歉啊。」 如果一之濑不回去,那我也不回去。一之濑对这种威胁屈服了。 「……我知道了,那就回去吧。」 「既然这样──」 我伞撑到一半,然后就作罢了。 「反正都这样了,就湿著回去吧。」 「哈哈,是啊。」 直接回去宿舍的话,也花不到几分钟。应该已经没有多大的差别了。 我们两人淋著雨,迈步而出。 我觉得保持沉默回去也不错,但过了不久,一之濑就叹了口气。 「我都只让你看见没用的模样……真糗呢……」 「没用的模样吗?可能确实是这样吧。」 她前阵子被坂柳玩弄,也曾经有段时间迷失了自己。 「我明明就想在别人面前表现得更加坚强。这是为什么呢?」 「人只会在可以信任的人面前表现出没用的样子。我是这么想的啦。」 至少应该不会在讨厌的人面前示弱。 就算是骗人的,也还是会表现出坚强的模样,独处之后才暴露出软弱。 「我刚才有点自我感觉良好,你就忘了说我刚才的话吧。」 「不……我觉得这大概是正确的。因为你是值得信任的人,所以我觉得自己才会不知不觉地说出泄气话。可是……总觉得我脆弱时,你总是会在我身旁呢。」 「嗯,但这部分是巧合。」 「真的很抱歉。」 「你不需要道歉,不仅如此,我还觉得不错。让其他学生知道的话,我应该会惹人生气吧。」 一之濑在整个学年里也是人气很旺的女生。 通常要是男生听见,可会招人羡慕。 「你愿意的话,再多跟我说些泄气话也没关系。」 「这──」 一之濑有点焦急地摇头。 「不、不行啦,表现出这种脆弱的样子很糗。」 就算说天气开始变暖了,气温还是很低。 过了不久,我们就在没人的大雨中抵达宿舍前方。 虽然来到再一下就要进入大厅的地方,但一之濑却再度停下脚步。 「我还是觉得……你先回去就好。」 「你打算怎么做?」 「我要再待一下──因为现在不想回房间。」 她这么说,拒绝回去。 这是在比刚才还要强烈的意志下所做出的拒绝。 「即使如此,回去还是比较好。」 如果淋著雨,或许确实可以稍微解闷。 但不会连结到根本上的解决。 就算是面对一之濑的抵抗,我也没有同意。 「可是……我现在好像还是不想回去呢……」 「是吗?那我也要留在这里。」 我的态度强硬,一之濑因此很惊讶与不知所措。 「独自待在房间就会想很多,好像会很郁闷……所以我不想回去。」 就算我就这样淋著雨,一之濑也不会再继续往前走了吧。 既然这样,就只能以其他方式往前走。 「不然,你要来我的房间吗?」 「咦?」 听见这个始料未及的回答,一之濑于是盯著我看。 「如果有聊天对象的话,就不会郁闷了吧。」 「可是……我全身湿答答……」 「反正我也全身湿,没什么不同。如果你说不回去,不管几小时我都打算在这里陪你。」 「你还真是出乎意料地强硬呢。」 「或许吧。」 接著,我们两人就这样全身湿地走向宿舍。 这个时段碰巧没有任何人在大厅里,说不定算是好运吧。 我们两人直接搭进电梯,前往我位在四楼的房间。 「进来吧。」 「真的没关系吗?」 「嗯。」 「……对不起啊,谢谢。」 我让一之濑进房就先请她坐下。冰冷的木地板应该会让身体觉得更冷,就这样穿著湿透的衣物无法说对身体好。至少为了不继续冷下去,我把空调打开,接著拿出毛巾交给一之濑。 「要不要试著好好聊一聊?」 「聊一聊?」 「现在你在思考的事、烦恼的事──把一切都说出来。」 「这……可、可是不行啦。」 一之濑为难地拒绝。 「我最近都在依赖你,你比任何人都给了我更多的帮助,继续厚脸皮地说下去……实在是太糗了,我办不到。」 一之濑帆波是一个弱女子。 不过,她一直都拥有领袖的帅气感。 这是当领袖势必会被要求的技能。 为了让人觉得「如果是这个人,要我跟随也没问题」所需之物。 是必须对跟在领袖之下的人们展现的特质。 「你已经够了解我了。」 「我确实变得很了解你了,可是,这也仅限于一之濑帆波这个学生个人的事情。身为领袖引领B班的烦恼,我还没有深入了解。」 「如果连这种事都……」 一之濑用毛巾藏住脸庞,没办法坦率。 彷佛像是拒绝让我从表情中理解出什么。 「你没办法信任我吗?」 「咦?」 一之濑就这样藏著脸,有所反应。 「如果是这样,你也可以不用勉强说出来。倒不如说,告诉别人才是个错误。」 「不是那样的,我现在大概最信任的就是你……」 是真是假,在此都很微不足道。 反正我都一样会对一之濑说出后续的台词。 「虽然很荣幸,但为什么你能这么断言呢?我可能只是打算利用你的坦率。虽只有一知半解,但你应该曾把自己的过去全部告诉坂柳了吧?就像是那个样子。」 这是记忆犹新的事件。 自己国中时期曾经犯下,而且想当作秘密的过去。 虽说是为了妹妹,但她仍是做出了顺手牵羊的行为──她将这件事告诉了身为敌人的A班坂柳。就算受到诱导,但她还是说出了就连对于独一无二的挚友都无法轻易坦白的事情。 好人实在是当得太过头。 「在连彼此的关系会怎么样都不知道的状况下,通常是不会说出秘密的。」 如果那是故意为之的话,事情当然不一样。 但一之濑做的事情,真的没有意义。 不对,就算知道自己会伤脑筋,她却还是做出了那种事。 「所以,要是又变成相同的状况,你要怎么办?」 「再怎么说,我啊,应该都不希望再有相同的体验了呢。」 她这么说完,就摸了摸湿透而闪烁光泽的浏海前端。 「是吗?那就好。如果你有戒心,这就不是我该深究的事。」 「啊,不是的。我确实……不能再因为同样的事情陷入危机,但你另当别论喔。」 「我也跟你不同班,一样都是你的敌人吧?」 「真不想轻易地说出你是我的敌人呢。」 「就算不想说,这也是现实。」 「……可是……」 一之濑似乎不接受,重新挑选用字遣词。 「虽然不是伙伴……却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她透过这样表达,区别敌人这个字眼。 我煮的热水沸腾了。 「我有咖啡和咖啡欧雷,还有可可。」 「那么……我要可可。」 我对一之濑微笑说出的这句话点头,然后泡了一杯可可。 这样就可以让她的身体由内暖和起来。 过了不久,雨势减弱,云缝之间开始露出了夕阳。 一之濑稍微凝视了外面的景色,再次对我露出淡淡的笑容。 过了没多久,一之濑就一点一点地说起现在的想法。 「我被分发到B班,遇见同学时,就很确定我们会胜利了。说不定会被说是自我感觉良好,但我觉得自己得到了非常棒的伙伴。这份想法,直到现在都没有改变。」 一之濑再次确认般这么说。 「可是,唯一的失算就是我这个领袖。如果我更巧妙地周旋,我觉得B班就会拥有比现在还要多的点数。」 「不知道耶,我觉得你无庸置疑是很优秀的人。」 她左右摇头,否定这句话。 「我今天和堀北同学聊完,就深深感受到她在这一年成长了很多,而龙园同学跟坂柳同学也都一样,感觉每个班级的领袖都在渐渐变强。」 自己和明显崭露头角的周围不一样,这一年都不见成长。 她是这么感受的,而且失去了信心。 这种感受就像是叠到了自己的失败上,让她有种被拋下的强烈感觉。 「我……之后有办法胜利吗?」 「之后有没有办法胜利吗?」 「说你的意见就好,如果我说想要知道,你会愿意老实回答吗?」 「如果这是你的希望,我也不是不能回答。」 我的答案并不是正确的。 可是,一之濑现在想要得到一个答案。但是,现在很确定这不是可以明确回答的问题。未来还充满变数,那里有无限大的可能性。 我很清楚一之濑不是会在这里放弃的学生。 「很快就要升上二年级了。总之,新的一年会拉开序幕。」 「嗯……」 「这一年,你要跟同学一起不断地勇往直前。我想途中会有开心的事、悲伤的事,有时候可能也会有令人沮丧的事。但即使如此,也绝对不要停下脚步。」 这是现在身为B班领袖的一之濑帆波做得到的事。 只要一如往常、义无反顾地过日子。 她就只有相信伙伴并战斗到底的方法。这是只有B班才允许的武器。 「所以……这件事……在一年之后……会变成我期望的答案吗……?」 现在看不见的一年后的自己。 这应该会让她感到强烈的不安。 「我好害怕。害怕一年后的自己……害怕一年之后你会对我说出什么话……」 她在高度育成高中,以B班这个不错的起跑点开始生活。 一之濑跟同学一起熬过了一年,平安守住了这个地位。 她被许多伙伴围绕,过著一帆风顺的校园生活直到现在。 可是,等到察觉时,现实就是差距被拉近。 一之濑帆波的心里浮现了「败北」两字。 「我──」 「我知道。要把这理解成答案,应该没办法。」 一之濑的视线逃了开来。 我刻意没有回答今后能不能赢的提问。 不对,是根本不需要回答。 现状下可以看见的战力,已经开始产生了巨大的差异。如果在这个当下客观地评价,他们明年应该也很可能沦落到最下面的班级。 这无可救药地勾起了一之濑的不安。 不是因为寒冷,她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 「怎么办……怎么办……」 一之濑肯定无法让其他学生们看见这种脆弱的模样。 尤其是同班同学。 要在这里对她说些温柔的话是很简单。温柔对待打开心房的一之濑,说出甜美的低语,再对她心灵的破绽乘虚而入──简直就是轻而易举。现在或许就连触摸藏在她那身湿衣底下的肌肤都可以实现。 我一有动作,一之濑就反应过度地仰望我。 我就这样移动到一之濑的身旁,跟她一样坐在地上,捕捉了她打算逃避的眼神。 「绫、绫小路……同学……?」 我伸出右手触摸一之濑湿透的头发,把手掌轻轻贴在她的脸颊上。 冰冷的触感,以及柔软的触感,还有微微蕴含的温暖,从我的指尖开始延展开来。 我接著移动大拇指,轻抚一之濑的嘴唇。 藉由这么做,她身体的颤抖就减缓。过没多久,原本颤抖的嘴唇也变得安分了。 通常,这种行为就算她拒绝、逃走也不足为奇,可是一之濑没有逃走。 「你真是不可思议……不可思议的人呢……绫小路同学……」 「可能吧。」 我暂时不说话,与一之濑互相凝视。就只是这样而已。 「欸,一之濑,明年的今天,我们要不要再像这样见面一次?」 「……什么……意思?」 一之濑没有从我的掌中躲开,她水汪汪的眼睛紧盯著我不放。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一年后的今天,我想要像这样子见面。就我跟你两人。」 这在某方面上听起来可能像是告白。 不过,也就只有这样。我静静地让手掌离开一之濑,站起来跟她保持距离。 「接下来的一年,你都要毫不迷惘地勇往直前,然后再跟我见面。你能答应我吗?」 「这……」 她有一瞬间很犹豫。 「说不定,到时候我……我们班……」 「无所谓,因为我只是想要见一见一年后的你。」 一之濑闭上眼,然后轻轻点头。 「我和你约好,到时候会把我现在想要传达的话都告诉你。」 「嗯,谢谢你……绫小路同学。」 失去活力的眼神,恢复了坚定的意志。 「我也答应你。我在这一年会全力战斗,以A班为目标。」 一之濑露出了近期最灿烂的笑容。我们互相立下一年后的誓约。 如果彼此都能存活下来,这份约定应该就会实现。 一之濑帆波率领的B班,他们的前途将会如何呢? 虽然有许多悲观的素材,不过未来还没有确定。 不过……假如他们还是衰败的话,到时候就由我来给他们一个痛快吧。 第11.5卷 从哥哥到妹妹 隔天的三月三十一日,这个对我来说也很特别的日子到来了。 没错,今天是堀北学启程的日子。 约定的时间刚好是在正午。 我一如往常地提早行动,抵达正门前。 他好像没把离开的日子告诉其他学弟妹,目前除了我之外,还没有其他人影。 我不时远远凝视前往榉树购物中心的学生们的身影,同时等待他抵达。 一年前,我穿越这个正门来到了这间学校。 这是个平时就在附近,却绝对不会靠近的地点。 就算在社团活动或考试会坐巴士通过,但要走出这道正门,就只有毕业和退学两个选择。 既然没有留级制度,那三年内就必然会有答案出炉。 「我最近都在想著这种事呢。」 也因为现在是升上二年级的时机,我变得经常回顾自己现在的心境。 堀北哥哥在接近预定时间的二十分钟前过来了。 他确认到我的身影后,就稍微看向四周。 他的视线在寻找什么,我连问都不用问。 「很不巧,你妹还没来。」 「这样啊。」 现在才刚过上午十一点四十分。 绝对不算是她太晚来。 不过,考虑到时间所剩无几,早点到应该也没关系。 上次跟一之濑的会谈。 我还记得非常清楚,当时堀北抓了较宽裕的时间提早到。 也可以想像她发生了某种意外。 「我打给她吧。」 我这么提议。 如果是我主动,就堀北哥哥来说,他应该也比较好拜托我。 我是这么认为的啦…… 「不,不需要。」 对于我的提议,堀北哥哥用手轻轻制止我,同时表示拒绝。 「假如她是身体不适之类的,就应该会事先联络我。」 「也可以想像是睡过头。」 虽然这不可能,但作为姑且的可能性,我还是试著说了出来。 「假如是这样的话,就不用叫醒她了。」 意思就是说,如果重要的日子是睡过头才过来,那也不值得理会了吗? 即使是最后可以见面的日子,堀北哥哥的应对也没有改变。 「不过,没问题吧?距离约定时间也还有点空闲。」 若对象是哥哥,也十分可以想像她会在房间里紧张到最后一刻。 「先不说铃音了,你居然会这么早过来啊。」 「因为总觉得你也会早来。」 约定碰面的正午。距离巴士出发,时间当然还很充裕。 但最后的道别,兄妹俩当然应该都有料到会聊得很久。 然后果不其然,他二十分钟前就现身了。 我们都猜测落空的,就只有应该是核心人物的堀北妹妹不在场的这点。 总之,既然她不在场,我们就只能两人聊点什么。 只是沉默度过的话,实在也很浪费时间。 我稍作思考,然后说出最近很在意的事情。 「抱歉啊,如果我有稍微为了你在学生会的事情上采取行动,说不定就好了呢。」 为了阻止南云雅失控,堀北哥哥曾经找我商量。 不过,也因为我当时比现在更强烈希望平稳的生活,所以没打算参与。虽然他让我认识副会长桐山当作人脉,但也就只有这样。 到头来,我到了今天都没有采取让桐山行动的策略。 「一切都是我的责任与义务。打算推给你是有问题的,你别放在心上。」 对堀北哥哥来说,这间学校已经成为过去。 今后不论内部情况变得如何,他原本就处在可以不用在意的立场。 「但最后还是让我再提醒你一次吧。我基本上是站在肯定的角度看待这间学校的方针。尽管把基础定位在实力主义,但还是有充分留下后段班足以获胜的空间。那绝不是轻松的战斗。」 「虽然我不觉得三年都一直在A班往前跑的你有什么说服力。」 「可是,这也可以说是因为很多人都没有发现本质。当然,校方有许多地方需要改善,这应该也是事实,但你回过头来看就会明白才对。不论是无人岛考试,还是学年末的考试也好,学校总是有准备机会让后段班赢过前段班。」 不只是笔试之类的考试,还有强烈要求此外要素的特别考试。 如果是无人岛考试,透过团结一致,要赢过A班和B班也不是难事。学年末的考试也一样。虽然是运气会大幅左右结果的考试,但也是后段班可能获胜的考试的证明。 「视运气好坏,比赛结果将会大受影响。这是还不成熟的一年级生在赢过前段班时会需要的关照。可是……换句话说,从前段班看来就很让人难以接受。这大概是他们会很讨厌的要素。」 校方对后段的关照,会造成前段的不满。 存下两千万的个人点数转班,是属于特别的范围,但基本上班级一体且连动的校方系统,也是不会舍弃能力低落学生的机制。不论是哪个班级,都有出众的优秀学生,同时也有人在很低的水准上互相较劲。 南云应该是这整年都在体验跟我们一样的考试,才冒出了一个想法。 他想要把学校变得更加实力主义,而且是靠个人的力量就能获胜的机制。 前段会一直往前,后段就会一直往下掉的机制。 「南云打算做的,不见得就是错的呢。」 虽然同样地应该会造成不满,但同时也有很多学生赞同。 而二年级的情况是大多数学生都赞同。当然,大概不会只有纯粹的赞同者,应该也有很多学生是随波逐流、无可奈何才赞成。如果每个人都很优秀的话,那所有班级都必须竞争。 「二年级的差距还满大的吧?在班级点数上。」 「对。南云隶属的A班在三月的时间点是一千四百九十一点,B班是八百八十九点,C班是两百八十点,D班是七十六点。」 考虑到还有一年,A班现在已经算是进入甩开对手的状态。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南云还是刻意提出对于后段班的救助。 凭七十六点,确实几乎不可能逆转。 「应该有很多人会赞成。如果无法以班级单位胜出,前往A班的方法就只能依靠个人可以胜出的机制。」 「可能吧。不过,南云的做法会让很多人不幸。」 如果变得太实力、个人主义,同班同学们也会疑神疑鬼。 周围的所有人都变成敌人,也是有可能的吧。 堀北的哥哥……不对,堀北学只是认为班级组织的合作是绝对的。 进一步说,这是看准未来所建立的组织。 「关于这点,目前的机制不也一样吗?A班以外的三个班级都会维持不幸。」 虽然南云的理想为何,我只能凭自己的想像,但如果接受个人胜出的机制确立下来,或许班级不到四十人可以利用的救助,就会有些额外的加码。 「没错,例如──」 我打算开口时,堀北哥哥就先说了出来: 「像是集中B班以下学生的个人点数,利用那些点数,举行赌上晋升A班的比赛。」 我对于一模一样的想法点头同意。 先不考虑退学的学生,B班到D班全部的学生就是一百二十人。 如果集中所有的个人点数,恐怕轻轻松松就会超过两千万点。说不定还会达到四千万至六千万。 当然,应该不是所有人都会参加那场赌博。虽然不知道目前制度变得如何,但直到不久前为止,学校都还在进行毕业时的个人点数现金化。大概也有学生会认为就算是在D班毕业,只要拿得到现金,那也没关系。不过,如果在这些条件都通过后,就只有出资赌博的人们会收到好处,那赌下去会比较好。反正无法以班级获胜的话,在最后赌一把也不错。 这样就会增加好几个学生能到A班。 与A班的班级点数差距越大的学年,实际上就会越容易执行这个最后的机会。 「你那个年级没有出现这种事吗?」 「如果说没出现,就是骗人的,但那并没有实现,因为A班和B班当时正在竞争,C班和D班也没有剩下足以实现的点数。」 我回想起一年前接触过的三年D班学生,他也是苦无点数的样子。一直输的话,要得到班级点数就会变得很困难呢。 要是陷入必须就这样以零点的状态度过好几个月的状况,就会是恶性循环。 「假如只是这样的话,倒是没什么影响。可是,南云打算举行祭典,计划把身为A班的自己也卷进去。换句话说,这也会让伙伴背上风险。」 意思就是说,A班里欠缺实力的学生也有可能脱队。 说得也是。只有他们A班自己在安全范围,而呼吁实力主义,周围根本就不可能会认同。意思就是说,他打算把A班和D班都变得平等。 「虽然不知道他会做到哪一步,但这也算是需要勇气的决择呢。」 「那家伙觉得确定胜利的现状很无聊,这就是起因了吧。他会参加学生会,主要也是为了打发时间。」 如果有能力,又有支持度,那谁都没有权力表示不满。 「班级是同甘共苦的命运共同体。我认为只有这个框架是不应该超越的。」 「所以,你才没办法赞成南云的做法。」 堀北哥哥没有点头,但还是就这样接受这句话。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但我也没办法说哪边才是正确的。 再说…… 「我打算看一看南云打算做的事。要是他能把整个学年……不对,把整个学校都变成更加实力主义的环境,不体验过那些的话,我也没办法否定。」 我决定只先跟他坦白地报告今后的事情。 「这样啊,你要前往比我更高的境界呢。」 「你太抬举我了。」 就只是现在的我没打算阻止南云,也没有阻止南云的手段。 既然这样,看看南云打算打造的世界也不错。 毕竟我也已经牢牢记住了堀北哥哥一直守护的这年。 「我不是你想像中那么了不起的人。」 「不,很抱歉,我不这么觉得。」 对于我的谦虚,堀北哥哥强而有力地否定。 「我的评价在你心中好像不管怎样都没有降低耶。」 「如果有地方可以降低,那我会降低。」 回想起来,堀北哥哥从将近一年前开始,就没有改变对我的评价。 不论他知不知道些什么,评价水准都没有变化。 「我实在是无法理解,我到底哪里有你认可的要素啊?」 如果要说跟其他学生不一样,只有她哥才有的情报,也就只有我在入学时的乱考同分,或是为了阻止他对妹妹施暴而稍微跟他互相拉扯。 除此之外,作为一般情报的,真的也就只有我跟他在接力赛时所公开的脚程很快。 他不知道我实际上多会读书、多会运动。 「我自认能在一定的程度上,靠自己的感受与直觉了解对方的本领。」 与其说是具体的什么东西,似乎是很抽象的事情。 他可以这样就把我评价到这种程度,还真是不得了。 「凭那个所谓的感受性,你觉得我怎么样?我想请你把这点告诉我,当作是饯别礼。」 因为我很感兴趣,决定问问。 我想要比较看看,实际上跟我想像中的自己相似到什么程度。 如果是堀北哥哥,他应该会愿意不做多余过滤地回答。 「我想想,我眼中的你……」 堀北学稍作停顿,回想这一年所见的我。 「你看起来──是大幅脱离我至今的人生经验以及预测的存在。不论攻击何处都没有破绽。战略与谋略不用说,要靠腕力解决并诉诸武力似乎也行不通。你是我目前见过的人之中,最不希望对上的对手。」 又是个夸张的评价。如果他只是凭感受说说,那就更是这样了。 「换句话说,你会对我彻底举白旗吗?」 「这是两回事,就算是完美无缺的对手,我也一定会有胜算。」 我对于这样回答的堀北哥哥稍微松了口气。 「尤其这间学校是以班级单位竞争,个人再怎么突出都有极限。」 「是啊,就是这样,我才觉得有趣。」 「绫小路,你是在什么环境下长大的?我很确定这不全然是与生俱来的能力。而且,也不是因为有家人是彻底的教育家才能抵达的领域。」 「你不也是出身很普通的家庭吗?」 如果是当到学生会长的菁英,他应该知道该怎么往上爬。 「我不是所有事都一开始就位居上方,我也有过停滞不前且痛苦的时期。不过,以此为前提,我一路付出了不懈的努力。自幼到现在都是,而且今后也会继续下去呢。」 堀北哥哥说自己是站在这些累积之上。 「按照你的理论,这或许是我付出了超越你的努力。」 「……是啊。」 要赢过努力的人,就要更加努力。 这不是一切,不过事实上也是答案之一。 堀北学拿出了手机,把显示手机号码的画面拿给我看。 接著切换画面,显示出另一个不一样的号码。 「你先把这两个号码记下来。一个是我的,另一个是橘的。毕业后有伤脑筋的事,我随时都会陪你商量。现在背不起来的话,也可以笔记下来,不过事后一定要先删除。」 即使是在电话上也禁止跟校外人士接触。 不谨慎的纪录,对我来说只有坏处呢。 我轻轻点头,表示没问题,然后把两组十一位数号码记在脑中一隅。 我个人无法想像利用这两组号码的日子会到来,但是先记下来也没有损失。 「这么说来我还没听说,你之后要去哪里呢?」 从他也有把橘的号码告诉我来看,就知道他们毕业后也会继续维持关系。 「关于这件事──」 堀北哥哥正打算开口,但从手机上确认时间后,就暂时不说话了。 「我的事情,等你毕业之后再说吧。差不多要到预定的时间了。」 再过没多久就是正午了。 总之,就是要和堀北妹妹碰面的时间。 但是,在此却没看见妹妹的身影。 他的表情看起来一如往常,却莫名让人感到寂寞。 「先联络一下会比较好吧?」 那家伙忘恩负义,不在此现身──只有这点我无法想像。 就算不可能睡过头,当成发生了什么意外比较实际。 「不……别这么做吧。」 就算是意外也一样。堀北哥哥似乎要贯彻不搭话的方针。 虽然我在目前为止的经过上,非常清楚他不讨厌妹妹。 「你也没必要固执己见吧?偶尔主动伸手也不错。」 「我怕一时的情感会阻碍妹妹的成长。如果只是因为意外而迟到,那倒是没关系。不过,要是她判断不和我见面才会成长,这样就只会是单纯的阻碍。」 「不跟你见面就会成长?你觉得你妹会有这种想法吗?」 「判断这件事的人是铃音。」 「这不是局外人该说长道短的。」他无法坦率。 「你都不会展现宽容耶。」 「我只是还在判断宽容的时机。」 虽然我觉得现在正是使用的时机。 时间超过十二点,过了一分钟。 我以为他会立刻走向正门,但他还没有迈步而出。 虽然说不会展现宽容,但这就是有稍微展现出来吧? 「我也有事情想先跟你确认。我想请你回答,当作我毕业的鉴别礼。」 堀北哥哥对我投以这句话以及眼神。 我就像是在陪伴他在最后一刻展现的宽容,点了点头。 「如果是我能够回答的问题。」 这段对话结束时,堀北哥哥恐怕就会往正门走去了。 「你为什么要隐藏自己的才能生活呢?」 虽然在预料内,但他问得真是开门见山。 「应该只是因为我不喜欢引人注目吧。」 「就算要隐藏真正的自己,也要贯彻这件事吗?」 「不知道耶,我没想那么深入。」 进入这间学校后,我想要过著普通的学生生活。 可是被他这么问的话,我自己也会觉得疑惑。 「我原本决定当个普通且随处可见的学生生活。虽然几经波折,偶尔也会有不得不做事的时候。」 「你今后也打算继续一样的事情吗?」 「不好说耶,因为最近被盯上的次数也开始变多。必须认真做的事情,可能也会稍有增加。」 老实说,我也有很多搞不懂的地方,但还是直白地说出目前的想法。 堀北哥哥听见这些话,会回答什么呢? 「我最近都在思考自己在这间学校里完成了什么,原本能够完成什么。」 他这么说完,就远远凝视了校舍一眼。 「像是有没有完全发挥自己的实力,有没有更多成长空间。」 换句话说,他一直都是生活在跟我完全颠倒的环境下。 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爬上学生会长之座。 「就这样在台面下度过校园生活,真的是件有意义的事吗?」 「我认为在想要轻松的意义上,这没有不对呢。」 「可能吧。不过,你不也是为了留下什么才来到这所学校吗?如果是这样,我认为你应该要尽可能地为此努力。」 「留下什么……是只有你这种耀眼的人才办得到的事。」 我这么否定,但堀北哥哥没有表现出接受的态度。 「假如不能为学校留下任何东西,也只要留给学生们就好。曾经有过绫小路清隆这名学生──被刻下这段记忆的学生是不会忘记你的吧。」 把我的存在烙在某人心中。 我从来没这样想过。 「我很感谢你想让我妹有所成长,但是,我这整年充分了解到你这个男人不会止于这种程度。你藏著强大的实力。就是因为这样……你可别让我失望了啊。」 这是他身为学生会长,以及高度育成高中的学长,对我做出的激励。 「如果你要在束缚中追寻自己,就在这三年中成为会留在周围记忆中的存在吧。」 「留在记忆中的存在吗?我在二年级或三年级的中途可能就会被退学了呢。」 「就算你因为某些意外,没等到三年就要面对退学的命运,你还是可以让别人留下记忆。回顾三年的时候,如果可以尽可能地让多一些学生觉得幸好有绫小路清隆这个人,我认为也等同完成了一桩大事。」 他再次这么说,感觉这些话似乎一点一点地铭记在我的心中。 「这样啊……我会好好想一想。」 这就是我现在最多能够回答的答案。 「这样就好了。答案不是要由我得出,是要你自己去寻找的,绫小路。」 南云率领的学生会、堀北妹妹的事,还有学校的事情都是如此。 最后要决定的都是我自己。 这个世界上充满了成长的材料。 任何地方,都有提升自我的提示。 现在像这样与堀北哥哥面对面也是如此。 就这样在台面下静静过完剩余的校园生活,到底会留下什么呢? 那就是我的回忆。那种只是能够让我隐约觉得开心的记忆。 一开始,我这样就心满意足了。 正因如此,这一年我都尽量过著安静的生活。 但这可能不是我的答案。 我会来到这所学校,也是有意义的。 他说得没错。 「不知为何在最后一刻变成了很有说教性的内容,你就原谅我吧。」 「不会,总觉得我这个当这学弟的,收到了学长给的最棒一段话。」 跟你分开好像会有点寂寞呢。 我说到一半就作罢了。 「呼……看来我们都露出了很不像是自己的一面呢。」 拉开距离之后,我们就了解到这点。有些事就是因为这样才能说出来。 然后,有些事情也是不说出来,才能够互相了解。 「我就差不多出发吧。」 超过十二点十分了,哥哥似乎觉得妹妹不会出现,于是这么说。 接著,哥哥有点依依不舍地往学校──往一年级宿舍的方向看去。 应该要过来的妹妹不在场。 任何人都无法预测到这种发展吧。 这就是你的答案吗,堀北? 我不禁如此感到疑惑。 我同意他们兄妹之间建立了有点复杂别扭的关系。 可是,为了破坏这段关系,你应该一直痛苦了好几年。 然后才终于正要找到正确答案。 我把手插入手袋,抓住手机。 这边就算要硬来,也应该要先让她见哥哥一面吧? 就算只有一瞬间、只有一眼也好,如果这会变成堀北的养分,那就算是稍微强硬的方式也…… 不对──就算做出这种事,也只会有反效果吗? 恐怕也会对正在缓解的兄妹关系造成龟裂。到头来,要不要见面、想不想见面,都是双方想法重叠后才会成立。 不是第三者该介入的。 「抱歉啊,我妹直到最后都还在添麻烦。」 堀北哥哥看透我的情感似的轻声道歉。 「我也没有什么损失。」 在这间学校的三年都一直跑在最前面的男人转身离去。 「这三年,我自诩没有停下脚步,一直都走在最前面。」 这是他的总结。 堀北哥哥回顾三年所道出的最后一句话。 「我在途中失去了很多同学,而别班的学生也是如此。」 让人丝毫感受不到自己在A班毕业的喜悦。 话虽如此,也并非悲观。 他严肃地回顾发生过的事件。 「就结果来说,在毕业之前出现了总计多达二十四名学生退学。光是三年级的时候就有十三位。」 我不知道这跟往年相比是多是少。 没记错的话,二年级的南云他们在冬天的阶段应该是出现了十七个人退学。 「你们一年级目前还只有三人呢。」 不难想像每次跨越学年,就会变得更加严苛。 「没办法熬过课题的学生,必然会脱队吧?」 「确实如此。基本上,脱队的学生都是水准无法满足要求的学生。可是,有时候也会失去优秀的学生。」 像是因为保护了某人,或是被更强大的对手暗算。 预定以外的学生消失,未必是件不可思议的事。 「也是有人抱著怀疑眼光看待学校的做法,但是,我还是非常感谢这间学校。」 堀北哥哥不否定因为不讲理而失去伙伴也是学校的一种做法。 「在这所学校里,学生们是为了扛起日本的未来而受教。当然不可能一百人之中,每个人都能变成适合的人。在某个大学或企业里就职的人也都是这样。」 不只是适不适合,合格与否,都将在各种结果的最后判断出来。 「我学到了这项理念,深深觉得离开这里之后,自己也不可能会因为半吊子的事就被筛选掉。」 也就是说,学校让他有这么大的成长吗? 他的同年级里,究竟有多少学生可以爬到这个高度呢? 「我就说到这边了。」 正门。我盯著还有几公尺远的那扇门。 然后──堀北哥哥最后面向了我。 「虽然这是单方面的请求,不过铃音就交给你了。」 堀北哥哥在我听见这句话之后,对我伸出了右手。 「能握个手吗?」 「好。」 我回握他伸出的那只手。 所谓的握手,就是自己的手与对方的手互相握住的行为。 堀北哥哥被我握住的那只手,蕴含一股不可思议、强而有力的感觉。 接著,我们慢慢把手松开。 「后会有期了,绫小路。」 他这么留下一句道别,就靠近了正门。 假如他离开了这里,任何人都会无计可施。 最短就是两年。或是大概只能靠退学这条路才能与哥哥再次相见。 而我,则是再也不会见到这个男人了。 「哥哥────!」 我的身后传来喊叫。 这个状况下根本没有余地疑惑这会是谁的声音。 堀北哥哥听见这个声音,停下了脚步。 看来在最后一刻勉强赶上了。 现在已经过了正午,他们再几公尺就要分开了。 再晚个一分钟抵达,她就无法看见那张脸了吧。 我在她哥回过头的时候,了解到他的眼神里充满我第一次看见的强烈惊讶。 他就这么意外妹妹过来吗? 应该当然也有这个原因。 我原本以为是这样,不过并非如此。 不对,应该说是不只如此吗? 他真正惊讶的理由,我马上也就知道了答案。 「你……」 堀北超过了预定时间,应该是急忙跑过来的。她上气不接下气地站在我身旁。 但现在这一刻,对堀北来说,我就跟周围的景色没什么两样。 没有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然后她边整理呼吸,边往哥哥身边靠近一步。 「对不起,我迟到了……!」 她这么低头谢罪。 你为什么迟到? 通常都会这么问吧。 「没关系──」 不过只有这次,她根本就不需回答理由。 只要看一眼,就可以知道为什么了。 这是困惑──不对,是纯粹的惊讶。 因为昨天的堀北与今天的堀北有著巨大的不同。 就是这件事吗? 堀北哥哥在她入学这所学校时,立刻识破妹妹没有成长的理由。 堀北学看见堀北的状态后,好像说不出话来。 我也一样。 这个最后的道别之日。 我很清楚堀北是抱著迟到的觉悟出席这个场合。 哥哥不可能斥责这样的妹妹。 「看来你顺利改变了呢。」 哥哥对于妹妹现身好像松了口气,静静地这么开口。 「我……顺利改变了吗?」 「不对──我修正一下吧,你是顺利恢复成过去的自己了,铃音。」 这不是开始,而是回归原点。 「我花了一年,不……是花了好几年。」 堀北整理著呼吸,慢慢回答哥哥的问题。 「我为什么不能更快、更早恢复成原本的自己呢……我实在是后悔不已。」 堀北主动往哥哥身边靠近一步。 「你现在正在想什么?」 「我在想什么呢……老实说,要说现在不感到混乱,就是骗人的。」 堀北无法好好地继续说下去,感到不知所措。 堀北哥哥眼神平稳地凝视她,等她有办法组织言语。 「不过,只有这点,我可以清楚地说出来──我……一直、一直都只是在追寻著哥哥的影子。可是,那样的我已经不存在了。」 只想著哥哥,只为哥哥而活的堀北铃音。 读书和运动,全是为了让自己的哥哥认同。 「那么我问你。你决定不追寻我的背影,今后要怎么做?」 哥哥提出疑问。 堀北调整呼吸后,进一步地组织言语。 「我再也不想追寻任何人的背影了,我要寻找只属于我自己的路。」 堀北目前只是摆脱了自己的迷惘。 才刚变得能够环顾周围。 即使如此,她也不能停下脚步。 「然后──」 自己走自己的路。 这看似简单,实际上却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就算只是表现出这点,对哥哥来说,应该也是个很足够的礼物。 可是,堀北似乎不打算就这样结束。 「我希望今后自己能为了同学走在前面。」 成为周围的范本,引领大家的指导者。 这是作为领袖的重要要素。 「然后,为了找到自己的路,我会在这所学校里和伙伴一起学习。」 一年前遇见堀北时,我没想过她会达到这种程度的成长。 她比别人优秀,是有点自大的资优生。只是个座位很近的隔壁邻居。 不论好坏,都只属个人的能力。她带给人这种形象。 「是吗?以前留在我记忆角落的你……真的终于回来了呢。」 堀北学跟这样的我不一样,或许他已经看见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且相信妹妹拥有的潜能。 堀北哥哥暂且把拿著的行李放在脚边,缩短了与留在原地的堀北的距离。 从差一点就要离开的那段距离解脱。 两人已在伸手可及的距离。 「你知道我把你拒于门外的最大原因是什么吗?」 「……不知道。」 堀北恐怕不太了解哥哥的心情。 她只是解放了自己过去的束缚。 是无意间把上锁的宝箱硬是撬开的状态。 那里没有钥匙这项用来对照答案的东西。 为什么堀北哥哥会变得拒绝妹妹呢? 为什么会严厉地划清界线? 「我把你看得很重要。」 「唔!」 哥哥就像是在告诉妹妹那把钥匙的所在地一般,送出最后的赠礼。 「然后,我在年幼的你身上感受到了巨大的才能。虽然还不成熟,但我看见原石般的光辉。因为我抱著期待──那颗原石过没多久就会受到磨练,能掌握到足以超越我的能力。」 堀北哥哥拉近了最后一步距离。 已经是只要稍微抬起手就碰得到的距离。 「可是,这样的你却被我这个幻影困住。你片面断定自己比不上我,觉得不可能追过我而放弃,并选择舍弃自己成长空间的选项。你只把追上我的背影选为自己的终点站。这件事情,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原谅。」 追逐哥哥的影子,想并列在他身旁。 这确实不是件坏事。 也可以说是某种了不起的目标。 可是,换句话说,和哥哥并列的时间点就会抵达终点。正可说是终点站。 把追上哥哥当作终点站的妹妹,以及希望妹妹超前、向前迈进的哥哥之间,这两人的纠葛。 应该就是这点,让这对兄妹产生巨大的隔阂。 「你要比别人更坚强,还要温柔待人。」 哥哥温柔地把妹妹抱到怀里。 身为哥哥,他用力抱紧著光是站著都竭尽全力的堀北。 堀北「剪短」后的头发摇曳著。 「哥──」 「你已经没问题了,现在我很确定这点。」 我已经用不著说什么了。 那里是我不能做任何发言的空间。 「有件事,我瞒了你好几年。是必须跟你道歉的事。」 「道歉……?」 堀北不知道是什么事,就这样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地问道。 「我们的关系会别扭成这样,有很大的原因是在我身上。」 「什么意思……?」 堀北小声反问。 「我以前说过我喜欢长头发,对吧?那是我随便编出的谎言。」 「咦?是、是这样吗!」 「我直到刚才为止都不知道。」堀北发出惊讶声。 「喜欢短发的你会不会把我的话当真,不惜失去自己的特色也要把头发留长。我为了确认这点,而不小心说了个谎。」 意思就是说,结果堀北还是打算迎合哥哥的喜好,开始把头发留长。 所以他们在这所学校再次相见时,他马上就理解了。 堀北铃音没有任何改变。 他失望地对待只是不断追著自己背影的妹妹。 根本就不需要确认她在读书和运动上的优秀与否。 「──原谅那个谎言吧。」 「……真是过分呢,哥哥。」 「我没办法找藉口呢。」 堀北哥哥恐怕故意没修正这件事情。 他相信妹妹有天会改变,而这是为了察觉其中的变化。 「我会原谅哥哥你说的那个谎,因为我觉得一定是多亏了那个谎言才会有现在。」 堀北也很清楚这点,才会笑著原谅这个谎。 堀北哥哥抱著妹妹的肩膀,两人彼此对视。 堀北对哥哥尽己所能地绽放出最灿烂的笑容。 看到这张笑容的堀北哥哥,也脱下自己的面具似的露出笑容。 他绝对不是不曾展露笑容的男人。 可是,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柔和的笑容。 我已经不可能再看见这笑容了。 再一年── 假如,我可以和他在同一间学校再生活一年。 总觉得我一定可以跟堀北学这男人变得更加亲近。 然后说不定就能改变了。 实在令人遗憾。 「铃音,两年后,我会在正门外等你。让我看看成长后的你吧。」 「好。我一定会……全力以赴地战斗到最后一刻。」 阻碍堀北成长的东西,已经全部被除掉了。 今后,堀北就只要不断向前奔跑。 「绫小路,我也很期待能够跟你见面。」 说不定堀北哥哥也跟我抱著相同的想法。 「是啊。」 虽然知道这是无法实现的愿望,但我还是强烈同意彼此的想法相同。 「时间差不多了。」 快要十二点半了。 等到发现时,眼看就是巴士应该要开来的时间。 虽然感觉依依不舍,但两人还是慢慢地拉开距离。 「后会有期吧。」 堀北哥哥留下这么一句话,就穿越了正门。 一名男子就这么离去。 堀北直盯著那身背影,连眨眼都舍不得地一直凝视。 总觉得堀北学连同自己的妹妹,也一并为我留下了指引。 1 就算正门已经看不见哥哥的背影,我们仍暂时望著同个方向。 可是,我也有不能一直就这样沉浸在感伤里的苦衷。 我透过说话,解除堀北无法动弹的僵硬状态。 「之后会变寂寞呢。」 「……是啊。」 这不是一辈子的离别,但今后两年别说是哥哥的身影,她就连听见声音都无法实现。 不过,堀北的表情非常紧绷,露出凛然的表情。 「谢谢你,绫小路同学……今天有你在,真是帮了大忙。」 「是吗?我觉得自己只有碍事。」 「没有这种事,要是你没和哥哥说话,我就赶不上了。我真的很感谢你。」 堀北再次感谢我这个很明显不适合待在此处的男人。 但她望著不相干的方向,没有看向我这边。 「再说,哥哥出发的这天只有我送行,也会很哀伤呢……」 虽然说这是她哥选择的路,但的确有点冷清呢。 他是应该被更多学生目送的人物。 这一定也都是为了妹妹。 他为了让堀北更容易面对自己,而不让别人靠近。 说不定一切都在哥哥的计算之中。 「我也跟你哥有各种缘分,我只是想多跟他聊一聊。」 我一开始认为这不是值得欢迎的事,但现在却觉得,当初再多听他说说话也没关系。真是千金难买早知道。 我们两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话说回来,你果断地剪短了头发呢。」 考虑到她直到昨天都还是一如往常,以及刚才的迟到,不难想像她是今早才突然下定决心要剪短。这应该是在时间紧迫中做出的选择。 「我从以前就喜欢大约这么长的长度,可是,总觉得好像很怪。」 话虽如此,她也不能随便剪短,玷污了哥哥的重要场合。 为了以整齐的打扮送行,她不惜选择迟到也要赌运气。 就结果上来说,是堀北赌赢了。 「不过,你也可以至少先做好必要措施吧?如果会见不到哥哥,倒不如利用我不要让他离开,才可以提升见面的机率。」 如果确定会过来的话,我也可以帮一点忙。 幸好我碰巧跟他聊天,所以争取了时间…… 「我拜托你的话,你就会愿意乖乖帮忙吗?」 「再怎么说,至少今天都会帮忙吧?」 「很难说呢──我很想这么说……但实际上,我是有打算要拜托你的。」 堀北这么回答。不过,我取出的手机上果然并没有显示任何纪录。 「都怪我太著急。我把手机忘在宿舍,就直接去剪头发了,开始剪之后才发现没有带。真是的,我也是少根筋呢。」 换句话说,她当时也是束手无策的状况吗? 如果要结束后再回去拿手机,倒不如直奔正门还比较快。 「我真蠢呢。」 堀北露出自嘲的笑容。 「这也表示你今天决心要做的事,对你来说就是这么重要吧?」 虽然想像她急忙在开店的同时跑进去的场景,感觉有点有趣。 正因堀北平时做事都很有计画性,难怪她会因为那些动摇而造成失误。 「剪掉头发,算是我以自己的方式划出的分界线。」 「你的脑中没有哥哥的喜好如何之类的想法吗?」 「当然啊,我只是想要恢复成过去的自己。不过,因为这跟我会追逐哥哥是同个时期发生的,所以在这种意义上,这么做才最能传达心意呢。」 所以就是偶然招来的最佳之策吗? 因为我这一年都看著那头长发,所以突兀感非常强烈。 「睽违好几年重拾自己的风格,感觉如何?」 「就算问我如何,我也很伤脑筋呢。我小时候的确很喜欢现在这种短发,但一直留著长发生活,对长发也会有感情。老实说,心情很复杂呢。」 以前喜欢过的短发。现在已经接受的长发。 以前的自己,以及现在的自己。不论是哪一种,都是堀北铃音无误。 「现在感觉是哪一边的自己,我都能够接受。」 她这么说完,就用指尖碰一下自己变短的头发。 「所以,我会再次从零开始思考,因为现在的我还是看不见一些事情。看我是要继续留长到从这间学校毕业为止,或者是不要留长。假如要继续留长到原本的长度,大概就会是两年……刚好就是毕业时期吧。」 过去的自己,与现在的自己。不论是哪一种,堀北都接受了。 「我知道的,就是这些与头发长度无关,而且我也可以光明正大地与哥哥见面。」 那我也来期待,她一度剪短的头发,今后会变得如何吧。 堀北学在最后一刻留给堀北庞大财产才离开。我以为不大力帮助堀北,她就不会成长,但最后似乎是我判断错误了。 「你应该很舍不得吧?」 其实那些想说的话,以及想说也说不出口的多年思念应该堆积如山,就算花上一个小时──不对,花上一天都说不完。 「那种事……那是无可奈何的。」 堀北让自己接受似的点头。 「再说,现在阻碍我跟哥哥的那面墙已经被拆除了。我只要跑完接下来的两年,再好好跟他说话就可以了。对吧?」 「确实是这样呢。因为他还说会在毕业后等你。」 毕业典礼结束,应该也会变得可以自由地与外界联络。 到时就可以堂堂正正地跟哥哥见面,并且慢慢聊了吗? 「今天的事件算是个大收获,再奢侈下去,可是会遭天谴的。」 她的心情转换得真快。 没错,表面上是转换了。 现在脑袋里在拚命假装平静,试图转换心情。 但心情的转换并非这么简单就能够达成。 「可是──到这边就可以了。」 堀北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并且这么说。 她那张脸已经没有在看著我了。 不对,说是没办法看比较正确吗? 「怎么了?」 其实我懂,但还是装糊涂地询问。 如果是平常冷静的堀北,就会发现这句话是在装傻了。 可是,堀北现在没有余力,也没有识破这点。 「我……要顺便绕道再回去。」 她像是在打迷糊仗地委婉叫我回去。 「顺便绕道?」 就算问她要去哪里,堀北也没办法回答。 「没有,就类似是散步呢。」 她含糊回答的声音微微地颤抖。 「我陪你吧?」 「不用。」 堀北说得很含糊,就背对著我迈步而出。 不是要去榉树购物中心,也不是要前往超商。 她是在寻找某个没有人烟的地方,而走起路来。 应该是觉得跟我一起回宿舍的话,就会来不及吧。 我追著这样的堀北。 如果堀北打算独处又被人跟著,当然会没办法沉静下来。 「你为什么……要跟过来?」 堀北没有回头,压抑声音说道。 「不知道耶,这是为什么呢?」 「没有理由,就别跟过来。」 她采取拒绝的态度,但我没有做出回去的举止。 因为堀北在这一年对我做过好几次坏心眼的事情。 「我就告诉你理由吧。因为我想要稍微使个坏。」 「……你在说什么?我无法理解。」 「是吗?那我就告诉你吧?」 「你可以不用说出来。」 「不,这也不行呢。」 我打算让堀北强忍著的防线崩溃,于是慢慢开口: 「悲伤的时候不用忍耐,哭出来也没关系,不是吗?」 我这么说。 只说了这句话。 「……你没在听我说话吗?」 「我有在听。能和哥哥和解,你应该打从心底开心吧?」 「是啊,这样我就心满意足了。哪里……哪里还会有悲伤的要素呢?」 「你根本就无法满足吧?确实两年后就可以交谈,可是,人类也不是这么简单就能接受的生物。」 梦想著这天的少女,却又尝到了两年的延期。 并非没有高兴的心情,但也不会只有这样就结束。 「我……我满足了,满足了啊。」 「既然这样,你能转向我这边吗?」 堀北就这样背对著我。 她没答应我的请求,并且摇头。 「我拒绝,为什么我就非得看你呢?」 「不知道耶,这是为什么呢?」 堀北疾步而行,打算逃跑,我只从她的背后再多说了一句话: 「哭出来也没关系。」 与哥哥睽违两年再次相见,以及遭到拒绝。 在无人岛上,孤独地与高烧奋战。 因为班级投票而扛下遭人怨恨的职责。 不论何时,堀北都没有哭泣。 「我、我……」 她打算继续跨步的双脚,停了下来。 她努力再努力,才终于成功与哥哥的心意相通。 明天起,应该就一定会回到可以笑著聊天的关系了。 可是,哥哥却已经穿越大门,踏上新的旅程。 下次能见面,最短就是两年后。 「别……别这样……」 她的声音慢慢地颤抖起来。 这段漫长的岁月,堀北都必须在这里、在这所学校里战斗。 「因为,这是没办法的啊……!」 虽然堀北打算反驳,但她强忍著的东西却夺眶而出。 她现在确实想起了刚分离的哥哥。 「因为──!」 「我明明终于……终于发现到自己的错误……!」 她跪倒在地上。 双手摀脸,接起控制不住而流出的泪水。 「却又跟哥哥分开了……!」 可以的话,她应该很想跟他一起跑到正门的另一头。 但妹妹只字不提,出色地目送了哥哥的背影。 「嗯,真教人寂寞呢。」 「好寂寞……我好寂寞……!」 嚎啕大哭的少女,就像个小孩子一样。 堀北流著眼泪,但还是试图忍住不哭。 如果不是这所学校,堀北应该不论何处都能追上哥哥。 想见面的时候就见面,想说话的时候就说话。 「你可以现在在这里把眼泪流乾,然后,让你哥哥看见更加成长过一轮的你就好。现在这个瞬间,你已经开始改变了。」 不需要著急。有两年的时间。如果有两年的话,堀北一定可以有更大的成长。 她哥也一定很期待这点。 「对吧……学。」 已经传达不到的这句话,就这样被吸入迎接春天的蓝天。 2 堀北在情感满溢而出之后,没多久就收起了眼泪。 但她似乎还没有恢复精神,就这么坐在地上。 我站在她隔壁,静静等待这个时刻。 应该可说幸好这一带没有任何人在。 她没被其他学生看见。 「真是太好了呢。」 「什么叫做太好了?被你看见可是非常屈辱……」 我自认有稍微安慰她,但好像没这么简单。 「嗯,也是啦。」 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会想要独处。没有我在的话,自己哭的样子也不会被人看见。 「可是,被你看见也没办法,我决定要正面思考。」 「正面?」 「……幸好是被你看见──我决定要这样想了。」 没错,堀北打从心底放心地吐了口气。 换作是其他学生,这确实不是一张会想让人多看见的表情,只有这点很确定。 「好啦,那我就把今天的这个状况分享给启诚他们吧。」 我拿出手机,把相机镜头对著她。 「你想被我杀掉吗?」 她用红通通的眼睛怒瞪著我,我立刻收起手机。 「开玩笑的。」 「面对你的无聊玩笑,我还真想教教你何谓时间、地点、场合呢。」 如果她可以这样强势地说话,大概就没事了。 「……总觉得整体的形式就跟一年前有点类似呢。」 「或许吧。」 虽然地点有点不同,但我还是想起我们曾经在半夜像这样聊过。 与哥哥再次相见的堀北,当时还处于失意之中。 现在情况明明完全颠倒,但还是会觉得似曾相似。真不可思议。 「我为什么会在你面前如此失态呢?而且座位还就在隔壁而已。」 经她这么一说,我从入学当初就一直跟堀北有种奇妙的缘分呢。 从堀北看来,她似乎很不喜欢这样。 「能不能偶尔也让我看看你的失态啊?」 堀北叹息,表示不公平。 「失态啊,最近不是给你看过了吗?我在跟坂柳的西洋棋对决上输掉了。」 「那不叫失态,就只是败北而已。」 凭那件事,她似乎无法接受。 「那么,你就期待升上二年级之后吧。」 「好像也只能这样了呢,我会把这件事确实地纳入我今后的期待。」 针对今天被看见哭脸,她似乎无论如何都想要复仇。 话说回来,堀北剪头发的事情还是很冲击,带来了强烈的影响。 「看见你的头发,应该很多人都会吓一跳。」 虽然同学中当然会有人想要一点一点改变形象,但这还是很少见。 「吓到他们也没关系,那种事情无所谓。」 「周围的目光与我无关。」她表明不会把此事放在心上。 须藤等人大概会最先追问这件事吧。 虽然春假还有好几天,谣言说不定会在这段期间传开…… 不对,如果已经有人目击,情报可能已经很混乱了。 「虽然这种时候提起有点奇怪,不过你记得上次说要对决的事吗?」 「当然啊。」 「我赢的时候要请你实现的一个愿望──我想到愿望的内容了。」 「哦……我以为你一定会拖得更久呢。为了给我精神上的动摇。」 「不,我没有在想那种奸诈的事情。就是单纯想到而已。」 虽然堀北有点怀疑,但还是催我说出愿望。 「如果我赢了,到时候就请你加入学生会。」 「……那件事你之前也说过呢。」 我以前问过堀北对学生会有没有兴趣。 堀北当时打给她哥,结果哥哥却叫她按照自己的想法判断。所以,这件事就被堀北拒绝了。 「对,你能接受这个条件吗?」 「虽然我对学生会完全没兴趣……好吧,反正只要赢了就好。」 堀北答应,觉得只要赢了就没问题。 「但不保证我就能进入学生会喔。」 「这部分不用担心。南云基本上是那种来者不拒的人。」 他跟淘汰许多人的学大有不同。 重要的是,如果是学的妹妹──堀北,那南云应该也不会冷淡拒绝。 「我可以姑且问问你想要我进入学生会的理由吗?」 「这是秘密。你输掉的话,我再告诉你。」 「真让人不高兴。这点事情,告诉我也没关系吧?」 「你又在想输掉时的事情啦?」 「……不是。因为我会获胜,才打算先问出理由。毕竟也能理解成──如果你输掉,你会就这样不说明理由。」 输赢决定之后,我确实连说出理由的意义都没有。 「你哥一直都很挂心南云雅的事情。就是这样。」 「总之,意思就是要我监视学生会长吗?」 「就是那样。」 「哥哥拜托了你那种事啊。」 她有点不满地看著我。 「因为没有跟你建立起友好的关系,这是不得已的。」 如果他们消除隔阂,可能从一开始就会把这件事告诉堀北了。 「不用谦虚了,哥哥在这间学校里比任何人都在意你,不然才不会在出发的日子邀请你。真是的……怎么会是你这种人啊?」 堀北这样抱怨,同时慢慢起身。 「不说了,我要先把你的事情拋诸脑后。」 「不然我会撑不住。」她傻眼地挥挥手。 「堀北,最后我有一件事情想先跟你确认。」 「什么事?你还打算说出什么奇怪的话吗?」 「这跟栉田有关。我会简单说明我正在想什么,以及现况。」 对于这让人搞不懂的开口方式,堀北一脸怀疑地皱眉。 「现况?」 为了抑制栉田失控,我和栉田缔结了契约。 所谓的契约,就是我为了保护自身安全,每个月要交出一半的个人点数所得。藉由这么做,就可以被排除在栉田的攻击目标之外。 「你……是笨蛋吗?居然结下那种乱来的契约。」 「这是为了搏得栉田的信任才做出的事。」 「但这样也太蠢了吧?每个月给一半,实在是太过头了。」 「如果没有这么多,就无法动摇栉田的情感呢。话虽如此,她被你公开说教了一顿,对我的信任之类的都烟消云散了吧。」 与其说是对我不满,倒不如说,应该是处在充满强烈疑虑的阶段。 「真是的……我又开始怀疑你到底优不优秀了。」 我懂她傻眼的心情,但我还没说完正题。 「所以,你告诉我这件事情的理由是?」 「之所以结下这份胡闹的契约,是因为我判断这之后不成什么妨碍。」 「你说不断提供多达一半的点数也不成妨碍?」 「因为只要签约者栉田退学,风险就会变成零。」 堀北听见这个发言,就停下手边动作。 用还有点红的双眼往我看了过来。 「你刚才若无其事地说出很不得了的话。这是什么玩笑?」 「我原本打算让栉田退学。不对,现在也觉得她应该退学。」 「这……不是在开玩笑吧?」 「嗯。我的想法是预设要在夏天的阶段舍弃栉田。」 实际上也不是没有可以排除她的时机。 「可是──既然你告诉我,就是状况有变化,对吧?」 「对,我想把判断交给你。」 不由我做判断,而是把如何处置栉田交给堀北。 所以,我现在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她。 「这不是很清楚吗?我不打算让栉田同学退学。不对,我不打算贸然地减少任何一名同学呢。」 果不其然,这种想法似乎日渐坚定了。 「但我也不打算像平田同学那样抱著天真的想法。总是有学生要站在牺牲线上,而那当然会是在今后贡献度上替换过后的人物。」 意思就是说,如果像班级投票那样非得有人退学,她就会做出决定。 「如果在贡献度上栉田到了最底层呢?」 「到时她当然会成为退学的第一人选。」 这些话里似乎没有谎言和虚伪。 「不过,目前她在班上到最底层的可能性很低。」 「我知道。因为我们看到的栉田贡献度算是很高呢。」 她读书跟运动都算优秀,加上站在对班上来说不可或缺的位置。虽然山内退学的事情有点不顺利,但也不至于到致命程度。 「如果是你,我觉得可以把这件事交给你才说出来。不过,你越是有所成长,并成为同学的中心,栉田就越会是个烫手山芋。」 她是知道栉田过去的人──这无论如何都是无法抹灭的事实。 「所以你打算先替我排除她呢。」 「嗯,就是这样。她也没有天真到凭简单的说服就会成为伙伴吧?」 「我也不是不认同这点。我深深感受到半吊子的说服与讨论对她没有意义。」 她就算很清楚这点,也打算接纳栉田吗? 以前我只会把这当作单纯的天真,但现在有点不一样。 「既然这样,我就没有任何话好说了。」 「你……该不会在班级投票上以拉下栉田为目标吧?」 「那样太乱来了吧?虽然她帮了山内,但同学对她的信任还是很深厚。」 「是吗,也是。毕竟也没看见你有那种动作……但既然你告诉了我,我可以当作今后栉田同学的事情,你能完全交给我吧?」 「嗯,我答应你什么都不会做。」 今后要做什么选择,都让堀北决定就好。 「你会告诉我,是因为判断我能跨越这个障碍吗?」 「很可惜,我并没有那么乐观。我现在也依然贯彻著排除栉田的方向。」 「也是呢,既然这样,那为什么?」 被这么问及理由,才让我思考起这件事。 「你没想过吗?」 「我想想……我现在的确正在做很没效率的事。」 考虑到将来,默不吭声地让栉田退学,绝对才是正确的判断。 然而,我没这么做。 我正打算托付给堀北。 其中的理由── 其中的理由吗? 「我开始想看你会怎么面对这个阻碍……应该。」 我对自己挤出的答案没有自信,但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答案。 「大概吧。」 「我会先当作是这样。你说出来的话,先听一半好像也会比较好。」 应该已经完全恢复了的堀北迈步而出。 「我要回去了。你呢?」 「我要在这边再待一下。」 堀北留下简单的道别,就回去宿舍了。 说不定她半夜想起又会哭出来,但这样应该就暂时没问题了。 我想起和一之濑上次的对话。 坂柳的存在,以及龙园、堀北的成长。 真期待啊,四个班级的战斗。 再过一年,他们能够蜕变到什么程度呢? 可以让他们有各种成长的要素非常丰富。 学送我的那些话,我一直惦记在心上。 ──成为会留在学生们记忆中的人。 「真是被送了一份不得了的饯别礼呢……」 为了成为留在人们记忆中的学生,我所能够做的事。 大概就在于栽培学生,并让他们成长。 让成长的学生们竞争,并以更高的境界为目标。 我想像自己变成那种立场……没错,可以形容成是兴奋吗?我觉得好像很好玩。 我无意识地在脑中计算班级的战力分析。 以及一年后看得见的结果。 每个班级都还需要成长。 强度实在是太弱了。我也有考虑到这些,仍产生兴奋的情绪。 但另一方面,我也感觉到这股情绪急速冷静下来。 「我追求的──应该是……安稳的日常。」 我现在才感受到,我对自己的内心抱著先入为主的看法。 我的内心──这个存在,在这一年确实有所成长,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不对,现在也正在成长才对。 我确实有在增长心灵。 我试图这样说给自己听。 可是却没有效果。 简直就像是深信这种行为对自己行不通。 应该就只是一直以来封印在内侧的镀层剥落而已吧? 我不由得感受到这种近似不安的漆黑情绪。 我── 我在明年的这个时候,还能继续留在这所学校吗── 这种难以言喻的黑暗──笼罩著我。 第11.5卷 松下的疑心 在春假已经来到最后阶段的四月三日,我──松下千秋坚定了某个决心。 「我还是很在意呢。」 我从学年末考试前后直到今天,都一直闷在心里的某种思绪── 就是绫小路清隆这个同学的存在。 我最近非常在意他。 要是把这种事告诉某个人,说不定会被嘲笑说是恋爱或是爱情。 但并非如此。我也可以在此宣示,这绝非什么恋爱情感。 因为我对绫小路同学开始产生了强烈的戒心。 对其他学生说出这种事,他们应该也会不解地歪头。 但我正在以自己的方式找到答案。 要让人理解我这种心情,首先,就必须让他们了解我这个人。 我的出身算是富裕。有幸拥有温柔的父母,让我在生活上没有任何不便,将我养育到这么大。我想要的东西,他们全都会买给我,相对的课业或补习班,我也一直都是以名列前茅的成绩一路学习著。 父母感谢孩子的优秀,孩子也感谢父母的优秀。 我们建立了这种非常良好的关系。 甚至,虽然自己这样说会有点奇怪,但我觉得自己也属于长相亮眼的人。 如果知道这些事实的话,很多人都会对这样的我羡慕不已。 长大成人,反覆经历恋爱,最终跟一名有经济能力的男人结婚。 我的人生大概不会是最好,但还是有著被铺好的一条幸运人生轨道。 然后,这样的我,也对将来抱著广阔的展望。 我有几个候补路线,认为当国际线的空服员,或是去大规模的一流企业就业也不错。 但既然都进了这所学校,我也变得会想怀抱更远大一点的梦想。 进入国外的一流大学,将来在大使馆工作,然后从那里迈向联合国……我也看见了这种路线。 这是一帆风顺的我,只要照著走就好的轨道。 我的人生不曾受挫。 不过,我第一个失算,就在于入学这所学校后。 那就是只有在A班毕业才能实现前往希望的升学或就业处。 换句话说,就是无法在B班以下的班级找到价值。 我当然有一定的自信靠自己的力量赢得自己想走的前途。 但是……在B班以下毕业这点,应该还是会变成累赘。 恐怕会被贴上「无法在A班毕业的学生」的棘手标签。 变成那样时的优点与缺点的影响性,对于期盼安定的我来说是负面要素。 还有,被分发到D班而非A班的这件事。 这代表我会扛著非常吃不消的不利条件。 可是入学当初的我还不怎么焦急。那些大意使我运数已尽。 我们一个月就瞬间花光班级点数,掉到压倒性的最后一名。 「冷静想想……当时是有胜算的呢……」 没错。虽然我们是在D班出发,但起跑点都是并列的。 要是最初的一个月就有确实理解状况,就结果上来说,也能升到前面的班级。 我们处在这种最糟糕的起点,可是过完一年之后,班级点数也算是上升了。 甚至一度升上了C班。将来也可以瞄准前段班…… 「不对,好像没办法吗?」 就算有早期发现,我们跟别班的基础能力差距也比想像中还要大,应该迟早都会被甩开。只是今年偶然顺利,但每个学生的实力还是远远不及别班。只要不推翻这种事实上的关系,我要去A班的可能性就会趋近于零。 我不太想把这种事说出口,但我自诩是个在整学年里很优秀的学生。若是前百分之十的范围内,几乎一定拿得下来。 即使如此,我没有在D班崭露头角并且位在阶级的中段,都是因为我放水的关系。我当然会在重要场合不要扯后腿,但我不喜欢过于显眼。再说,跟我关系要好的那群人,实在都是些程度低落的女生。 D班有一半的学生,占据了学年的后段百分之十到二十。 如果在这种状况下半途而废并且发挥出实力,我就会招惹许多嫉妒,然后被极度依赖、卷入麻烦事。我想要避免这样。 再说,就算使出真本事,状况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改变。 不论好坏,我都仅止于优秀,并不是天才。 最重要的是,我也不是那种会率先推动事物的人。 不过…… 虽然并非想依靠别人,但我还是很想在A班毕业。 要实现的话,我就会希望以轻松的方式,导向让未来安定的方向。 尽管为此就必须请全班努力…… 这一年一路看来,我已经算是半放弃,认为没办法了。 确实存在一定的人才。 有堀北同学加上平田同学、栉田同学,而且也有幸村同学跟王同学那种聪明的学生。 但是零件还不够。实际的情况就是很多人都在扯后腿。 跟那些人相抵的话仍是负数。 要是再有两三个跟刚才列举的人才并驾齐驱的人物……我抱著这种焦急的想法。 没错── 直到注意到绫小路同学为止,我都为这种想法所苦。 虽然这是单方面的推测,但我认为绫小路同学跟我应该是同类。 不知为何就是想尝试过只有自己的生活才进入这所学校的那种人。 比我更没有出人头地的欲望,对A班、D班的执著也很薄弱的类型。 即使如此,还是拥有扎实的实力。 假如这个预测正确。 那跟我加起来的话,就会有两张手牌加入D班。 这么一来,视活跃度而定,我们不是就能以前段班为目标了吗? 我最近不时会闪现这种想法。 我为什么会认为他是那种人呢? 该说是根据吗?令我在意的地方,就在于至今的发展。 轻井泽同学不时追著绫小路同学的视线,以及那些微的距离感。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误会,但因为她和平田同学分手,这在我的心里才转为了确定。 她被绫小路同学吸引了。 认为跟优质男人交往是阶级地位的轻井泽同学,选择了绫小路同学。 为什么?因为他长得帅吗?不对,我不认为只是这样。 既然这样,继续保留人气也很高的平田同学,对她来说应该还比较方便。 那么──应该就是因为绫小路同学拥有让她不惜舍弃那些人气的「实力」。 我这么做结论。 这么一来,各种事都会吓人地重叠在一起。开始在班上展现领袖活跃表现的堀北同学与他的相处方式,以及平田同学与他的相处方式。每个人毫无疑问都对绫小路同学表示敬意。他和一之濑同学的距离也很近。 他会在体育祭与堀北前学生会长展开激战,现在想想,也是件奇怪的事。 更进一步补充的话,就是坂柳同学动员整个A班给他保护点数。 就算他是为了让山内退学而被偶然选上的学生,从他当上指挥塔战斗的事情去看,要以纯粹的巧合来作结也太过乐天。 这样不管是任何人,都会明白绫小路同学是多么不可思议的存在。 可是,大部分学生都没有发现。 这也理所当然。因为他在公开场合几乎没有活跃过。虽然脚程快是很突出的能力,但可以只因为这样就爬到上段阶级,顶多就只有国小生。高中生……不对,越接近大人,沟通能力也会越受到要求。 多数称霸前段阶级的学生们在拥有突出能力的同时,也会掌握沟通能力。光是缺少一项,给人的印象就会有悬殊的差异。 停在这个学生脚程快,但是没有存在感──这就是大部分人对绫小路同学的印象。 假如程度如此,又拥有沟通能力,那绫小路同学的地位就会相当高。虽然也要视性格而定,但他可能会跟平田并称双璧。 但不知该说这是纸上谈兵,还是强人所难。这就像是在希望须藤同学既聪明社交性又强,或是希望幸村同学也很会运动──这种不可能次元的话题。 现在我们班最优先需要的就是「学力」,其次是「身体能力」。 绫小路同学满足这两项的可能性很高。 而且,这两项说不定还超越了平田同学。我还真是挖到了宝。 这当中当然包含了我的一些期望。 如果他可以是这样的存在,就会成为班级向上的巨大力量。 实际上,如果他拥有跟我差不多的实力,我也没什么不满。 虽然绫小路同学是这种情况,但我会变得这么注意他,也是因为学年末考试的影响。 绫小路同学在快速心算上,适切地回答了实在不可能解开的题目。 这就是我得到为数不多的决定性一击。 他那些未知的实力── 我很想要了解。 然后,假如那些都是真的──我就没有不利用的选择。 他在学力与体能上,几乎可以确定跟我相当接近。从他这一年都在台面下活动来看,应该不是靠一般手段就可以拢络的对象。 但我对于预测他人行为很有自信,而且也对心理战很有自信。这点是我比较厉害。 让他觉得我只是出于好奇而接触,并引导出他的本性、让他合作。 这将会变成明年开始的反击狼烟。 「……开玩笑的啦。」 升上A班确实很有魅力。 但现在策动我的动力不只是这样,而是无趣感。 不只是走在踏实的人生轨道上,同时也在追求刺激。 我想追求那种其他同学所没有的神秘之处。 这就是我想要接触绫小路同学的最大理由。 换完衣服的我,今天也跟朋友约好要出门去榉树购物中心。 在这当中,我每天都会看向形形色色的人群,寻找绫小路同学。 不过,就算说是学校用地里,偶遇的机率也没那么高。 我在春假前半段没见到半次,浪费了一段时光。 我很想抓到些线索。 好奇心与心愿,每天都自作主张地促使我移动视线。 1 「松下同学,这边这边──」 「早安~」 过了上午十一点。 我和筱原同学、佐藤同学,这些一如往常的成员们会合。 春假里的我们每天都毫无意义地聚在一起大聊无关紧要的话题。我不讨厌这样,但还是有点无趣。 我这一年都在扮演乖宝宝,但现在变得会寻求刺激了。 于是,我决定稍微深入同学们的话题。 「筱原同学,你跟池同学有进展吗?」 我打算藉由应该可以获得的些微刺激,来熬过这种无聊。 「欸,咦!为什么为什么,怎么可能会有啊!」 筱原同学急忙否认,可是从那个态度看来,她藏不住心里的动摇。 佐藤同学的那种「你真的要聊那件事?」的惊讶,以及带有兴奋的眼神,让人觉得很有意思。 这几个月池同学和筱原同学急速接近,早就众所皆知了。 虽然当事人想要隐瞒,但这里可是间狭小的学校。 不管怎么做,只要男女约会就会很显眼。 「我觉得应该是时候可以告诉我们了呢。」 「就、就说我……可是,他可是那个池耶──他不就是个典型的没用男吗?」 筱原同学这样否认,她的表达方式很恰当。只看条件的话,说他低等确实也是。 个子很矮,读书也不行,聊天也不厉害。就我看来,他这个对象有吐嘈不完的地方,可是恋爱不能只靠这些就测量出来。 有时候也有可能被那种没用的男人吸引。这就像是无法预料的交通事故。 再说,如果以筱原同学的水准,也可以看作很登对。绝对不算不匹配。 「有什么关系呢?谁会喜欢上谁都不知道呢。」 不管怎么说,恋爱话题都让佐藤同学双眼发亮,对筱原同学面露微笑。 「就说不是了嘛!」 「你可以不用否认啦,就我来说,我会想要听听真心话呢。对吧?」 面对不打算承认的筱原同学,我进一步地怂恿佐藤同学。 「嗯嗯,我也很好奇!跟我说跟我说!」 这种时候,可以因为一点指示就顺著行动的佐藤同学,就让我很轻松了。该说她是无法深入思考的类型吗?无可奈何的是,在不好的层面上,这部分也确实地反映在她的学力上。 虽然我给了这种辛辣的评语,但就一个人来说,我并不讨厌她。 筱原同学和佐藤同学都是我能卸下心防的朋友,是私下不可或缺的女生伙伴。 如果有伤脑筋的事,我也会想要陪她们商量、帮助她们。 接下来只要她们可以掌握实力,就无可挑剔了呢。 筱原同学完全不认为我会这么想,说出了自己和池同学的关系。 「最近啊,我们也都在无意义地吵架。真的没什么进展啦。」 筱原同学叹气摇头。 但这不是在否认绝对没有进展。 「毕竟你们的个性感觉都没办法坦率呢──情势可能会因为一点小事就有变化。」 虽然很登对,但给人一种会在奇怪的地方互相排斥的印象。 如果有契机的话,感觉就会一口气缩短距离。 「比起我的事情啊,松下同学怎么样呢?有喜欢的对象了吗?」 「我?」 筱原同学会像这样回话也在我的预想之内。 倒不如说,是我诱导让事情这样发展。 「你之前说过吧?说要交往的话,就要是高年级生。」 佐藤同学也想起般地赞同筱原同学的发言。不管是谁的恋爱话题,只要能炒热气氛,应该都会受到欢迎。所谓的女生就是这样。 「是啊。不过──如果满足特定条件,应该也不局限于此吧──」 我操控两人的意识,慢慢把话题引导至我希望的方向。其实也不至于讲得这么自以为是,这件事不管是谁都会在不经意的日常中执行,只是有无意识到这件事的差别。 「哦──改变想法啦?」 佐藤同学也理所当然地咬上这个话题。 「男人在条件上当然不能妥协呢。外表跟内涵都要是一流的才好。还有……家世也很必要呢。我会希望对方的父母也很有教养和素养。」 就算孩子的成长再怎么奇迹般的好,如果父母不合格的话,对象就会从及格线被排除在外。 「条件好、家世也好……这该不会是指高圆寺同学之类的?」 筱原同学有点半信半疑地问。 「咦咦~如果只看外在条件,那当然是不错,但他不是很那个吗?」 听见高圆寺同学的名字,佐藤同学就有点反感。高圆寺同学在班上的评价超乎想像的低。理由很简单明瞭,因为他是只会一直给班上添麻烦的奇怪存在。不过,应该也可以说是表里差异最大的人。 只从外部看的话,像是外表、家世都无可挑剔,对女性也有很绅士的一面。 所以女生们跨学年地对他另眼相看也可以理解。 关于学力方面,我认为他只是平常不使出全力,而且藏著深不可测的实力。 他正好是个稀有种,满足我所列出对男性要求的大部分条件。 如果只论实力,我认为班上的第一名应该是高圆寺同学。 可是有些事情,就算什么都不做也能了解。 他不是正派人士想让他行动,就会行动起来的人物。 是超乎想像的怪人。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怎么做都没用,光做都是白费力气。 在这种意义上,他比须藤同学和池同学都还要……不对……他可以说是班上的一个累赘。 「高圆寺同学应该不行啦,是说,那已经不算是个人类了吧?」 两人对我这样的评价爆笑出来。 「他认真起来的话,一定会比平田同学更受欢迎,但他绝对不会认真吧?」 这就是我的评价。 然后,筱原同学和佐藤同学她们也强烈地同意这点。 他真是个令人感激的人物,告诉了我──人就算是一百分也会因为一个缺点而变成零分。 我们从池同学跟筱原同学的恋爱话题,聊到我理想中的图像,接著前往下个阶段。 「话说回来,佐藤同学,你跟绫小路同学怎么样啦?」 「咦……?为、为什么这么问?」 面对我不经意的一句话,佐藤同学僵住了身体。 筱原同学也想起似的看著佐藤同学。那是在寒假时,佐藤同学告诉我们的事情。她向我们坦白过,自己很在意绫小路同学,而且很烦恼要不要告白。就像今天池同学跟筱原同学这样,当时我只是打算远远声援,同时看著她的模样乐在其中。 「我、我并没有什么……」 佐藤同学否定到一半就语塞了。 但等到察觉时,佐藤同学关于绫小路同学的话题就戛然而止。 这代表了什么,我跟筱原同学当然都了解,可是都没有触碰事实。 不管是告白被甩,还是改变心意。总之,只要佐藤同学不说,我们都会顾虑她的心情,不去触及话题。 但对现在的我来说,这是详细了解绫小路同学上不可避免的道路。 「……你、你们能保密吗?」 她这么开口。 我跟筱原同学确定可以听见非常有意思的话题后,就各自拍拍佐藤同学的肩膀。 「当然啊。」 2 就这样,我们为了听佐藤同学的烦恼而移动到了咖啡厅。 接著会开始听她提出的烦恼,并反覆表示赞同的行为。 这是一段女生会为了女生而安排的时间。 女生跟优先寻求解决的男生不一样,会先从肯定对方开始。 不完全是件坏事。 「其实我啊……跟、跟绫小路同学告白了……」 随著开场提出的这句话,我跟筱原同学都差点喷出红茶。 「咦?咦!真、真的假的?什么时候!」 以为自己跟异性的关系发展最快的筱原同学,不禁往前探出身体。 我也觉得他们之间多少有些进展,但想不到已经发展到那种地步。 可是,反过来看的话,也看得见结果。 假如交往了,她就会向我们报告了。 就算只是因为害羞而隐瞒,我也一定会发现。 不是这样的话,就代表著…… 「我被甩了。」 从她告白到现在,应该算是经过了一段时间。没看见她的话里有动摇或焦躁。 是哭过好几次,然后打算往前走的状态。 从这点去想的话──她说不定是在寒假期间告白的。 万一是受我们刺激而操之过急,那我们可能算是做出了一件很抱歉的事。 「不会吧──!绫小路同学是笨蛋吗!」 这是女生的告白,又是来自长相无可挑剔的佐藤同学。 对于他拒绝告白,筱原同学好像觉得很惊讶与愤怒。 「为什么?咦?你怎么会被他甩掉?」 「……他说纯粹是心情的问题。他说因为不喜欢,没办法交往。」 「这算什么啊?」筱原同学扶著额头,透露心里的不服。 「只是因为有喜欢的对象了吧?像是堀北同学之类的。」 我跟佐藤同学这样确认,然后她就左右摇头。说到绫小路同学,的确就会隐约浮出堀北同学的身影。他现在在我们班上是个存在感逐渐增强的人。班上也稍微传过绫小路同学可能在跟堀北同学交往的八卦。 可是,最后都没有这种发展,所以不知何时好像都不会去聊到了。 「他说对象是堀北同学或栉田同学也都一样。」 果不其然,那两人没有在一起。 「不不不,咦──!」 堀北同学就姑且不论,筱原同学对于栉田同学也一样而情绪激动到不行。 「这已经算是对恋爱没兴趣的木头了吧?有点傻眼,好恶心。」 我也明白她会想这么结论的心情。 虽然关键的佐藤同学好像不这么想。 「就算是可爱女生也没打算搭理……这意思不就是他已经有真命天女了吗?」 我这么开口,并且看著佐藤同学,然后她就撇开视线,同时点点头。 因为自己会比任何人都更仔细观察心仪的对象。佐藤同学应该是最感受得到绫小路同学对谁有好感的人。 「我觉得绫小路同学……应该喜欢轻井泽同学。」 佐藤同学的视线稍微瞥向别处,同时这么开口。 「不会吧?等一下,真的吗?咦、咦?咦咦?真的确定是轻井泽同学?」 我跟筱原同学再次互相对视。 别人一旦知道这种组合,都会觉得太过意外。 但我只是假装惊讶,心里却深深地赞同。 因为我自己的预测,和喜欢过绫小路同学的佐藤同学的意见完全一致。 「嗯,还有……我觉得轻井泽同学……大概也很喜欢绫小路同学。」 「跟平田同学分手,该不会是跟这件事有关?」 佐藤同学对我的疑问似乎半信半疑,但还是点头同意。 意思就是说,主要是她个人这么认为。 「从平田同学换成绫小路同学?哎呀──抱歉,我没办法理解。」 这不是打算选择池同学的筱原同学有资格说的话呢。 「才不会呢,我……我也觉得绫小路同学比较好。」 「原来你还喜欢他……?」 「我有试著忘掉他,但不管怎么样,目光还是会聚焦在他身上……」 所以,她就在每天看著绫小路同学的期间不小心发现了真相。 虽然对佐藤同学很抱歉,不过这非常有参考价值。 「话说回来……总觉得最近很常听见绫小路同学的名字呢──」 筱原同学想到这个不经意的疑问。 「像是指挥塔的那件事吗?啊,还有坂柳同学给了她保护点数的事情?」 佐藤同学有相同的感受,也说出绫小路同学变成中心的事件。 「真是不可思议,为什么会是绫小路同学呢?虽然就堀北同学所说,那就是个偶然。」 那件事,我也觉得不可思议。可是,跟这两人认真讨论也没用。 「现在想想,那真的超级高招耶,如果先给他保护点数,那么像是学年末考试之类的,他就必须当牺牲品了吧?想到坂柳同学从最初就想到那步,这些就说得通了。」 我丢进她们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接受的材料,决定结束话题。 「啊,原来是这样……!」 如果不是绫小路同学,而是池同学的话,坂柳同学就可以赢得更轻松了。 当然,在选择意外对象的意义上,就要是绫小路同学。 总之,对现在的我来说,这件事就先搁著了。 轻井泽同学喜欢绫小路同学,反之或许也是如此。 光是知道这点,今天就可以说是大丰收。 我应该也可以把这当作切入点接触他。 「我以为轻井泽同学跟我一样重视条件呢。」 「所以,这也就是说绫小路同学也……那个,很厉害。」 「他就只是跑得快吧?」 「可是啊,不知道该不该说是聪明,你们不觉得他好像什么都懂吗?」 佐藤同学问我们这个问题。 「不觉得不觉得。」 筱原同学立刻否定,不过我站在佐藤同学那边。 「比起奇怪的男生,他确实说不定有给人可靠的印象。」 筱原同学完全不赞同,所以我决定先附和佐藤同学。 「对吧!」 明明就被甩了,但绫小路同学被称赞,她还是开心地双眼发亮。 也就是说,她还留有恋爱的心情吗? 「他只是因为很沉默寡言,才看起来是这样吧?」 「池同学就完全相反,老是在说话呢。」 「对对对,就算叫他安静,他还是会继续说下去。」 筱原同学似乎有异议,不过也觉得尚可接受。 「然后啊,我──」 佐藤同学打算继续说下去的时候,我在视线前方发现了绫小路同学。 其他人聊得兴高采烈,都没有发现。 「啊,对不起,我可以去打通电话吗?」 我这样确认后,她们便爽快地同意让我走。 「说不定会有点久,有什么事的话就联络我。」 我留下这些话,就假装要去打电话,然后离开座位。 我追了上去,不久之后就看见了绫小路的背影。 毕竟有句话叫做打铁趁热。 直到离开筱原同学与佐藤同学的视线范围为止,都不可以著急。我一边假装打电话,一边追在绫小路同学后头。我对于要不被他发现我尾随感到一丝不安。 不知保持多远的距离才算安全,或是并非如此。 万一跟著他的事不小心露馅,我就会被他防备,所以我想要假装是偶然。 错过这个春假,下次大概只能在升上二年级时才见到他。 在这之前,如果可以接触的话,我会希望先解决这件事。 而且,幸好绫小路同学的周围也没伴。 搭话的时机就是现在。我这样想……却马上躲了起来。因为看到有人接近绫小路同学。 「我记得那个人……是……新的理事长吧?」 不知为何,绫小路同学正被他搭话。这组合真有意思。 说不定能意外获得新资讯。 假如「实力」部分可以得到对方的保证,那情报就到手了。 「他跟理事长聊满久的……」 时间将近十分钟。 就单纯被攀谈来说,这也太久了吧。 难道说,绫小路同学跟那位理事长以前就认识吗? 理事长亲昵地攀谈,但对照之下,绫小路同学则一如往常的面无表情。 「……我不懂。」 就算他们以前就认识,看起来也像是初次见面被询问各种事而已。 从他们的动作,也完全看不出任何背景。 如果再稍微拉近距离,好像就能听见对话内容,可是那样很危险。 虽然也有假装路人这招,可是这样我就会失去藏身处。 我应该停留在这里,再继续观察一下…… 过了不久,漫长的对话突然宣告结束。 理事长跟远处药局入口附近等候的大人们会合了。 绫小路同学会怎么做呢……他开始移动了。 他就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往某处走去。 我以为可以从他跟理事长的接触意外得到情报,但是好像落空了…… 原本打算找绫小路同学说话,但我已经开始准备撤回这件事。 可能还是该安排得万全一点再行动。 我再稍微跟一下。如果什么事也没有,就回去筱原同学她们那里吧。 我追著消失在转角的绫小路同学,同时这么想。 3 那天,我独自来到榉树购物中心购物。 因为在春假结束,新学期开始以前,像是衣服之类的,我有些东西想要先换新。 虽然这天只有这种安排,状况却开始有所改变。 最初的异状是从我的身后开始。 下一个异状则是立刻从前方而至。 「可以借点时间吗?」 当我正在思考要从何逛起时,状况始于被四个大人搭话。 其中三人一身施工业者的装扮,手持板夹。 可是,有一人却是两手空空。他是穿著整齐西装的月城。 他让我停下脚步,就回头往那三人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么施工就麻烦你们按照程序进行。」 月城做出这种指示,让大人们先走一步。 「绫小路同学,你好像还满享受春假的呢,简直算得上是个学生。」 我还以为他语气温柔是要说些什么,还真具有相当的讽刺含意。 「您找我有什么事呢,月城代理理事长?」 「哎呀,看来我似乎不受你欢迎呢。」 月城明知这点,却还是刻意稍微提高音量,是周围经过的人勉强不会停下脚步的程度。这代表他是故意这么做。 「因为被理事长攀谈会异常引人注目。我认为在这间学校里,没实力的学生就该待在阴影下。」 我希望尽早引出对方的要紧事。 而且后面跟著我的松下也让我很挂心。 「我再问一次,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虽然隔了一段距离,应该不至于听得见对话内容,但她还是可能产生各种多余的猜测。 「我会在想说的时机说出找你是为了什么。这似乎会令你痛苦,不过也只能请你忍耐。你有异议吗?」 月城根本不可能顾虑我。 倒不如说,这对他来说还很刚好,而在人来人往处拖拖拉拉地开始说话。 「我知道了,那就请您慢慢说。」 「就这么办。那么,就先从天气开始聊吗?」 月城拍手并这么提议,但马上就眯起眼睛。 如果是打算观察、享受我的反应,那他就太肤浅了。 根本不可能靠这种事,就让我情绪产生起伏。 「开玩笑的啦,我待会儿也有安排,进入正题吧。」 月城也理所当然地知道这点。 就算知道,也依然做出挑衅我的举止。 不过他好像有话想说。 学校与学生──这个立场无论如何都无法逆转。 既然我是学生,他就会彻底展示出我无法抵抗的权力关系。 「怎么样呢?把这个春假当作最后的休假,回到父亲的身边。」 他才不在乎什么地点,关于内容也相当深入。 不过,就算其他学生听见这些话,也不能怎么样。 就算对我很不利,对这男人也绝对不会有伤害。 话虽如此── 「你想要无视并且离开吧?不过,你最好别这么做。我也有理事长的立场,如果学生对我冷淡,我也会表现出相应的态度喔。」 月城识破我的想法般地笑著。 「很不巧,我完全不打算从这间学校自主退学。」 「你就这么讨厌回到White Room吗?」 「我很喜欢这所学校,有想要作为学生毕业的想法。除此之外,就没有任何理由了。」 「这里的确是间好学校。使用政府的丰厚资金,连这种购物中心都建设出来了。知道的人,应该都会叹息这样很浪费税金吧。每年都挥金如土,用掉好几亿的资金,但大部分的国民都是笨蛋,只听见概略,说这是为了培育孩子们的资金,就会迷迷糊糊地接受。」 月城叹著气,环顾榉树购物中心内部。 「正因如此,我有无数件必须做的事。我如今也是这所学校的理事长,就是因为替这间学校著想,才会像现在这样工作。」 这就是他跟那些施工关系人士之间的互动内容吗? 他在表面上必须扮演优秀的理事长,要做的事情大概确实很多。 「对了──追著你的那个女生,是同班的松下千秋同学吗?」 他没有改变往我看著的视线,这么低语。 「虽然只是一瞬间,不过我看见她躲在围墙后面。你好像很受欢迎呢。」 月城的视线应该几乎只有望向我这里,亏他观察得到。他跟大人们对话,同时也一直有在注意四周吗? 「您连一个班级的学生名字都确实记住了呢。」 「至少你的同班同学先记下来也没有损失。」 我就先说这是为了造成精神动摇所做出的攻击吧。 「她在快速心算上知道你的答案,大概就是这样吧。你不觉得渐渐变得很拘束吗?想当个普通学生度过,却变得很困难。」 感觉他打算对我灌输学校很讨厌的印象。 「我会忍耐喔,如果是这点小事。」 「老实说,我觉得你的事情怎样都好。倒不如说,我还对于必须分出宝贵时间抱持强烈的不满。」 「既然这样,现在马上罢手不就好了吗?这不是一件该被强迫的事。」 「因为你的父亲不允许呢。要是忤逆那个人的话,我就会无法在我居住的世界存活下去。我也是个还想要往上爬的人。」 月城没有要离开的样子,而是漫长地继续说。 「你可以不用对我做出这么疑惑的应对。藉口要多少都能说,对吧?」 「嗯,也是呢。」 「我看过你在White Room的成绩,非常认同你确实是个不凡的孩子。在年仅十六多岁的年龄上,可说是兼备了异常的能力。如果是一般的成人,心灵、技术、体能──不论是哪一项都远远不及你。」 月城靠了过来,同时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 「结果,你还是在这间学校顺利度过了一年。你要不要就此妥协?那样才叫做大人。」 他要我将这一年作为回忆,并回到White Room。 「因为我还是个小孩呢,我没有打算妥协。」 「哦,难道你觉得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我打算抵抗到最后一刻。」 「有这样的一句话──井底之蛙,不知道海有多大。你似乎有对自己评价太高的倾向呢,所以才能像这样摆出不符身分的架子。」 月城轻轻张开双手。 「虽然我不知道这间学校里如何,但你绝对不是第一名。后来开发出的White Room学生里也已经诞生了好几名与你同等,或是更胜于你的学生。你应该要有自觉,自己是量产型的其中之一。」 「假如这是事实,不就没必要管我了吗?」 「你要不是那个人的儿子,应该就会是如此。你父亲大概强烈期盼著把你带到更高的境界。不管看起来再怎么理性,他也是个父亲。他对你可以成为范本、当上引领众多人的人物深信不疑。」 月城毫不隐瞒地透露自己对那男人的不满。 这也像是在对我展现自己立场的强度、高度。 「关于White Room的存在,您是怎么想的呢?」 「怎么想?」 「您认为是必要,还是不必要呢?我是指您如何看待其存在。」 并非处在要卑躬屈膝的立场,那就请他务必多多赐教。 「我完全没必要回答你吧?」 「如果听见回答,我现在的想法也可能会改变。」 「虽然凡事都要端看个人理解,不过好吧,假如这样你的想法或许就会改变,这也算是很廉价。」 月城八成知道我在说谎,但还是答应了。 「要谈那个设施,就必须从它的历史开始回顾。White Room是距今大约二十年前建成,你知道吧?」 「当然,因为我是『第四期学生』。」 「没错。如你所知,White Room从第一年度的第一期生开始,每年都会建立新的小组。小组各自会在个别的指导者底下受教育。然后,验证哪一组最可以有效率地培育小孩。虽然因为去年的中断,只能培育到第十九期学生……但也已经有好几百个孩子们正在接受White Room的教育课程。」 我从来没见过年龄不同的孩子们。 虽然在同个设施,也不知道任何人的长相和名字。 「对于White Room的状况您还真了解呢。」 「大致上呢。」 透过对话,马上就可以理解月城是多么接近父亲的人物。 他也一定是为了让我理解这点才说出来的。 根据看法不同,他只会是个小人物,但如果改变视角,看起来也会像是大人物。 视状况而定,他都可以改变自己。 正因如此,爸爸才会委托给他间谍般的活动。 「不论是哪个孩子都展现了一定水准的成长。可是,都不太能超越那个水准。就结果上来说,虽然设施营运了将近二十年,却没有诞生出任何一个小孩达到目标值。没错,除了你以外。哎呀,虽然这也是直到两年前为止的事。」 到底有多少资金被投资到White Room呢? 只有几亿应该不够吧。 结果居然就只有我一个人,我再次感到这是件多么空虚的事。 「你们栽培出优秀人才了吧?那些孩子们现在在做什么呢?」 这是我一无所知的部分。 离开的同期们在做什么,我完全想像不到。 月城显得有点惊讶,但马上就接受了。 「你无从得知在设施脱队的孩子们的未来呢。孩子们出色地成长,得以贡献社会──要是有这种事,倒还算是有救。目前为止在设施里培育的大部分孩子,很多案例上都有问题,根本就派不上用场。应该是受不了那种环境,然后心灵崩坏了。」 月城显得傻眼地继续说: 「从出生的瞬间就进行彻底的管理教育──如果这件事实现,日本就会达成世上独一无二的重大进展。不过,事情没那么单纯。很不可思议的是,每个人的成长都有巨大的差异。无论如何,栽培上都不会同样成功。即使如此,还是有扎实地渐渐展现出成果。拿紧追在你后头的第五期学生、第六期学生来说,存留下来的孩子们之中也有人让巨大的才能开花结果呢。接下来只要整顿制度,几十年后的未来,White Room说不定就会升华成为不可或缺的设施。你父亲的计画实在太过庞大和愚蠢──而且恐怖。」 月城唠叨地述说,接著这么总结。 「总之,这就是我对White Room的感想。既愚蠢,又恐怖的东西。」 「感谢您的长篇大论,真是受教了。」 「你被称作恶魔的第四期学生,在同期因为太严苛的教育而接连脱队的状况中,只有你一人留到最后,就连最终的课程都轻松通过。我也认为你是宝贵的样本。你最好趁那些辉煌纪录没有受损的时候回去。」 月城拿出手机递给我。 「请你现在立刻联络父亲,说出一句你要退学。这就是可以守住你的尊严,以及回应父爱的简单方式。」 「月城代理理事长,您说的话确实不含有任何说谎的要素。听起来甚至完美到像在阐述真相。」 关于White Room是如此,对我也是如此。 「你说得没错喔。」月城微笑。 「我想像中的您,就像是戴著不会让人看透情感的铁面具的人。偏偏刚才那些事,您似乎脱下了那张面具。」 换句话说,他是刻意操作形象,为对话内容带来真实性。 因此,这岂止不具可信度,甚至让人感觉在骗人。 到了这男人的境界,他根本不必在话里交织真相与谎言。 把黑的说成白的,把白的说成黑的,他应该都活用自如。 总之,他也能把百分之百捏造的故事讲得跟真的一样。 「我好像没办法让你信任我呢。」 「很遗憾。」 「哎呀呀……」 「月城代理理事长,您才是最好在这边退出吧?假如不能把我逼到退学,就会失去我父亲的信赖。我觉得就算会受到一点责备,先在这个阶段离开才比较明智。不然会很丢脸喔。」 「谢谢你的担心,不过,这不需要。我不会失败。」 我不知道他有多认真在说,但月城露出了毛骨悚然的微笑。 「再说,我是大人。我不会害怕一次的失败。就算你成功把我击退,但这也不能混为一谈,反正我只要去做下一份工作就好。耻辱根本就没什么大不了。」 「您害怕我父亲而协助他,却能接受失败。哪边才是真心话呢?」 「不知道耶,到底哪边才是呢?」 月城大概几十年都一直在第一线战斗。 受到好评的铁面具,说不定超乎了我的想像。 那男人都把他送进来了,我知道他不会是个半吊子。 「既然你不接受,那也没办法呢。我们就互相较劲吧。」 「是啊。」 月城好像终于在此满足,于是跟我拉开距离。 「我差不多要走了,继续让他们等会很失礼呢。」 他是在说先行离开的关系人士吧。 「不过,如果你不自主退学,今后的校园生活就会变得很辛苦。」 「我希望安稳度日,但这也没办法呢。我有觉悟了。」 月城一直面露微笑,但离开时又进一步提议: 「要不要把这变成是单方面对你有利的游戏呢?」 「游戏?」 「新学期之后,我会从White Room召集一个人当作新生。」 我还以为月城要说什么,这真是教人意外的发言。 「把这种事情告诉我,没关系吗?」 「没有任何问题。你应该也想到了这种可能性。我觉得那孩子会是宣告你落幕的角色,所以等你察觉那孩子的真面目,大概已经在办理退学手续了。」 月城似乎判断用不著他亲手动手。 我的戒心不会增强,也不会减弱。 我记住月城的话,但也完全不会相信他的话语。 「你好像不相信呢,难道我会送进四人或五人吗?要说的话,这所学校也没有天真到可以让我送进好几个人。这是很荒谬的呢。」 「不管你要说是一人还是一百人,我都不会相信任何内容喔。」 只要那男人想要塞人进来,不管是几个人他都会塞。 我很清楚他就是那种男人。 「可能确实是这样。」 「不过,要怎么达成游戏呢?」 「明年要入学的一年级生是一百六十人,如果你可以在四月之内找出其中待在White Room的学生是谁,那就算要我退出也没关系。怎么样呢?这很破格吧?」 如果这是真的,那的确是件破格的事。 如果棘手的月城会离开,对我来说负担也会减轻。 「实在教人无法相信呢。」 「听一半也好吧?因为你不会有任何风险。」 姑且不论精神上受到的损伤,这的确是没有风险的事情。 接受也不会有所损失。 「我知道了。就算只有形式上,我也会先接受的──接受这场游戏。不过,您大概对于那个White Room学生的能力相当有自信。我也有唯一一件事情很有自信。」 「哦?那是什么呢?」 「井底之蛙,不知道海有多大,却知道天有多么辽阔。」 「意思也就是说……正因你在White Room的狭窄世界里不停探究,所以比任何人都了解那个世界的深奥吗?」 带给我无可动摇的自信,无庸置疑就是在White Room里的教育。 不管有多少孩子们被施予相同的教育,也不会抵达那种高度。 不论早一年的第三期学生,或年纪小的第五期生,我所持的意见都一样。 我对一直投以评估眼光的月城继续说下去: 「这世上,当然存在比我更优秀的人。那是因为世界上活著多达七十亿的人类。不过,在White Room里就不一样了。」 那个世界不存在比我更优秀的人。 唯有这点,我可以很有把握地回答。 「那个眼神──就跟你父亲一模一样。带著深邃黑暗的可怕眼神。只有这眼神的深度,就算是其他再优秀的White Room学生,也是他们学不来的东西。」 月城领悟到继续对话也没用,于是转身离开。 4 与月城道别后,我就暂时在榉树购物中心里徘徊。 暂时忘掉月城那边应该没关系。 问题是一直消除气息躲著的松下。 我也可以就这样不跟她接触,不过,要是她四处宣扬我跟理事长的事情也很麻烦。 我好好确认过松下来有追来,然后决定埋伏。 我必须先确定她为什么要跟著我。 虽然我认为大概不可能,但作为可能性,也可以想像她是月城那边的人。 尽管我不知道她是从一开始,还是中途才变成月城那边的人。 就算只有这点,我也要先弄个明白。 要说有问题的话,就是我该在哪里向她搭话。 今天的榉树购物中心因为接近春假的结尾,也因为是上午,所以非常热闹。 如果贸然搭话,也可能会显得招摇。 我就算好时机,在早期阶段做个了结吧。 令人安慰的是松下是班上的同学。 就算被目击到聊得有点久,也只会被认为是不经意的日常对话。 我稍微快步拐过转角,然后埋伏松下。 假如她没追上来,我就利用惠来做出必要手段吧。 过了十多秒,松下弯过转角,追了过来。 「哇!」 松下好像没料到我会正面等她,因而发出惊呼。 如果她不是在追我,就不会过度惊讶了。 「有什么事吗?」 我冷静地反问后,松下就为了平复加快的心跳,而手按著胸口。 「你是指什么?……我是很想这么回答,但是感觉露馅了呢。」 她似乎判断我的态度,以及她展现的失态,靠笨拙的藉口是行不通的。 不过她为什么要跟著我呢? 重要的应该是这个部分。 如果只是普通的搭话,就不必躲起来尾随我。 「嗯。我稍微跟踪了你呢。」 松下确认四下无人后,就承认自己是在尾随我。 松下跟我之间没有任何深入的交集。 但仔细观察松下的举动,就可以观察到她很防备我。看得出来她不想被我识破心理状态,而打算刺探我这边的状况。 「你认为我为什么要跟踪你呢?」 这并非单纯的询问,显然在对我发动心理战。 她一定是企图从我这里引出什么情报吧。 「不知道耶,我一点头绪都没有。比起这个,你是几时开始跟踪我的啊?」 我不会告诉她自已是在什么时间点发现。 我回答疑问,也同时试著拋出问题。 「应该是不久前吧?对了──」 「不久前?」 为了不让她追加问题,我打断松下的话,并进一步反问。 如果让她有机可乘,她大概就会回以:「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的?」 「那是谁啊……对,就是你在跟新任理事长说话的途中吧。」 松下掺入谎言,但还是承认她看见我跟理事长的对话。 但松下马上就微微垮下嘴角。她似乎发现这是自己判断上的失误。 我在这里停顿。如果她对于我跟理事长的关系抱持疑问,必然会丢来询问。 「你居然在跟理事长说话,发生什么事了吗?」 「听说榉树购物中心要改建,他碰巧看到我,所以就来徵询了意见。像是有什么设施会感到开心,大概被问了好几个这样的问题。」 「哦,这样啊……」 松下骗我是中途看见。她或许打算把从更早开始就跟踪我所得到的情报当作优势,但却造成了反效果。既然她看见了和理事长一起行动的作业员们,就会把我刚才说的话理解成可信度很高的内容。 「所以,这又怎么了吗?」 「是没什么关系啦。欸,我有件事情很在意。」 松下这么说完,就说出之所以跟过来的主题。 「这是有关学年末考试时的事……你不是当了指挥塔吗?」 原来是这样。我因为这句话而完全理解松下为何前来接触。 「快速心算时,你告诉我的答案和高圆寺同学说的答案一致。」 要把这当作单纯的偶然来收尾应该很困难。 「因为我国中时做过快速心算,才会比较擅长。」 「我也有在做,但那可不是比较擅长的程度,我觉得那是全国性的等级。」 我这么说完后,她就立刻这样补充。 感觉她很不高兴自己在尾随上被我封住了先机。 「那纯粹是我擅长的项目,老实说,我也参加过全国大赛。」 「……真的吗?」 「嗯,因为碰巧出现了擅长的项目,我想你大概也产生了误解。」 「可是啊,既然这样就该更早说出来吧?」 「的确呢。可是,你也知道我的个性吧?我在班上不是那种可以威风凛凛做出主张的立场,而且我也是偶然拥有保护点数的临时指挥塔。重要的是,对手可是A班的坂柳。就算说擅长快速心算,我也很不安,不知道会管用到什么地步。」 有多么没自信=发言有多无力。同学对我有这种印象。 「这……唉,或许是吧。」 就算感受到一定的可信度,松下也觉得不能就这么认同,而使出下一个对策。 「我啊……可是看到了喔,你跟平田同学在长椅上聊天的情景。」 她是指我跟班级投票时孤立的平田交谈时的事吧。 我的背后也没长眼睛,不知道自己被人看见。 不过就算这样,也不需要慌张。 那个时间点,就算有人从远处看见也不足为奇。 「因为靠近会被发现,所以是待在远处,但我还是大概知道他在哭。」 那个场面以及快速心算──她凑齐了好几个材料吗? 松下的目的开始显现出来。 从她的言行举止来看,判断她与月城毫无关联应该比较好。 「隔天平田同学就回归,应该不单纯是个巧合吧?」 我以为她是普通的学生,没想到还满敏锐的。 令人好奇的是,她对我说出这些事。 不像她没办法先把话藏在心里的样子。 虽然看起来也像只是好奇心主导…… 从她表现出的一部分举动来看,这无疑是在虚张声势。也就代表她另有目的。松下以自己的方式组织逻辑面对今天,就算从这点来看,这也不是她突发奇想。她已决定事先接触并提出此事。时间会在今天,恐怕是因为她发现我在榉树购物中心里单独行动。 「全国比赛程度的快速心算实力,加上体育祭上展现的脚程,而且又让平田同学恢复。综合起来所看得出来的就是……绫小路同学,你有在放水对吧?其实你应该更会读书和运动吧?」 不惜特地接触关系淡薄的我,也想要引出来的事情。 她对我的实力有所疑问,所以来确认真相。 我目前这一年都把松下当作同学对待,这与我想像中的截然不同。 我马上就得到一个结论,决定指出核心。 「你想升上A班,所以希望我帮忙吗?」 「……你承认了吗?」 面对我很乾脆地招供,松下似乎感觉到一定的恐惧以及成效。 「我说不定确实有在放水呢。」 「为什么?在这所学校成绩优秀再好不过吧?」 松下自以为拿下优势,开始问题攻势。 「因为我不喜欢引人注目……如果半吊子地会念书,也可能会转为教人的那方吧?我不擅长那种事情。运动也是差不多的感觉。」 「原来是这样呢。」 松下同样有些隐藏的实力。这恐怕会跟她自己重叠,有些地方她应该可以强烈认同。她相信我的说词。 「我希望你今后对班级做出贡献。既然你拥有相应的实力,我就希望你发挥出来──为了我们班今后要继续赢下去。假如你的实力货真价实,而且又具备领袖的资质,要我推荐你也没问题。」 主要就是跟堀北一样。有实力的话,就要乖乖地发挥。 「我正好也打算这么做。」 「咦?」 松下大概没料到我会老实提出协助,发出呆愣的声音。 「不过,我希望你别过度期待。我已经使出了七八成的实力。老实说就算使出全力,读书跟运动也没办法达到平田那种水准喔。」 至于今后我会如何在学校过生活,就暂时搁在一旁。 在这边,我应该先让松下在一定的程度上接受。 藉由告诉她自己有在隐藏实力,带给她已经没有更多秘密的印象。 然后,完全不提及自己察觉到松下也在隐藏实力。 对方当然会深感自己在心理战上占优势,然后暂时算出我的实力。 「等等,刚才你说已经使出了七八成……是真的吗?」 松下应该几乎没有会认为我超越平田的材料。不过,她还是为了确认这是不是真相而乘胜追击。 「对。」 就算我再次对提问点头,松下也不打算接受。 「那轻井泽同学的事呢?」 「什么意思?」 「……不知该说是她和平田同学分手的这件事与你的关联性,还是怎么说才好。」 「这是从哪里得来的情报?」 「是我个人这么感觉而已……但我认为一定有关联。」 看来她完成了相当的事前调查,所以才没有轻易接受。 松下不时浮现出明显的自信。 「为什么轻井泽同学会对你另眼相看呢……她可是不惜跟平田同学分手喔,告诉我这件事的理由吧。」 「这件事的理由啊……」 意思就是说,如果比起平田,我更低等的话,她就会无法接受惠的动机。 「她没有对你另眼相看──你会这么回答吗?」 「……可能有吧。」 我这么说完,就接受似的轻轻点头。 「果然,其实你更──」 「不是……该怎么说呢?我觉得你可能误会大了。」 「误会?我是有确凿证据才问你的呢。」 「我想我跟轻井泽……确实有不寻常的关系。」 「我想要了解,了解你真正的实力。」 「没有,那是──」 「事到如今,你还不打算说出来吗?」 「不是这样。该怎么说,因为这很难以启齿。」 我一而再,再而三地语塞,同时将视线逃往不相关的方向。 面对打算进一步追究的松下,我无奈地说出后续: 「虽然很难解释,不对,其实也不困难……那个,我认为大概只是我对轻井泽有好感,而我又把这件事告诉轻井泽的关系。与其说是另眼相看,不如说只是莫名在意我吧。」 「咦……?」 「……咦?」 我们互看对方。 「轻井泽同学不是看见你的实力,才把你看得很特别吗?」 「应该没关联。」 「可是──就算被怀有好感,我也不觉得她会把你看得那么特别。」 我靠近松下,往她的双肩伸出手。 她好像没想过自己会被抓住,不禁惊讶地睁大双眼。 我好好地看著她的眼睛并这么说: 「我喜欢你,松下。我希望你跟我在一起。」 「啥────!」 松下大概有一瞬间陷入了恐慌。我立刻放开她的肩膀。 「如果像这样被表白,好坏另当别论,难道你之后就不会在意吗?」 「所、所以你是开玩笑的。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呢……」 直接让她亲身体验,她之后就会自行从这个实际体验中填补。 如果被异性认真告白,只要不是极度讨厌的对象,当然都会在一定程度上变得很在意。 「我觉得她会跟平田分手只是偶然,毕竟我传达心意也是在那之后。」 因为我根本就没有告白,松下也无从确定顺序的真相。 「……这样啊,原来如此。抱歉啊,还跟踪了你。」 「我有一个请求,我和轻井泽的事──」 「我知道。再怎么说,我都不会去宣传啦。」 我不能断言这个答案她本人会百分之百觉得畅快。 不过,这样就会暂时结束。我认为自己提供了那些材料。 关于我跟惠之间的事,她大概也不会贸然说出。 因为这件事而破坏我的心情,使我变得不合作,对松下来说才会是缺点。 第11.5卷 青春开始转动 上次松下的那件事,还有之前堀北和一之濑的那些事。 构筑了与坂柳理事长,以及茶柱、真嶋老师之间的合作关系。 与月城之间的算计谋略──光是春假,我的周围就进展了许多事。 首先,最该警戒的就是月城。这跟其他事件不同,只是无视的话,状况就会不断恶化。也可能等到发现时我就已接到退学通知。因此,我不得不和教师们合作。那家伙说了──说要从White Room把学生送来。虽然并非绝对,但十分有可能。月城根本无法一天到晚进出学生们的教室和走廊。他不可能总是藉由考试这种间接的手段对我进行攻击。不过,如果是学生就另当别论。教室跟走廊都可以自由来往,可以创造出随时都能接触我的环境。光是这样,也可以得到让我退学的机会。甚至用来侦查情报也能做出很不错的成效。 如果这化为现实,就称得上是我周围最大的变化。 接下来是堀北跟松下这两人。这就是所谓班级内部问题。她们对我的实力抱有疑问,想要知道我的潜能。我也跟堀北约定要一决胜负,目前应该暂时不需要使出任何对策。 一之濑那边也会是很久之后的事。等我看过接下来这一年的战斗,之后也只要淡然执行该做的事就好。不过,这完全都是我周遭的事。 我个人的变化,就只有一点点而已。 没错──直到今天为止都是如此。 春假只剩下星期二、星期三这两天,然后就要结束了。 在学生们就要面对新的战斗,而享受著最后休息的这天。 我为了追求巨大变化,决心发起某项行动。 要让事情有进展,就要在这个时间点。 时间是下午六点过后。 现在是太阳开始下山,即将切换到晚上的时段。 话说回来,要是可以的话,有件事我很想问问看许多人的意见。 例如说,如果有喜欢的异性,该怎么通往告白之路。 若是绝世美男、美女,也是可以突然告白,不拐弯抹角。 说「喜欢你」,对方就会回答「我也是」──真是可喜可贺。 但大部分的人都没有那种幸运的处境。 对长相自卑、对个性自卑,或是对身体自卑。 错综复杂的三角关系,也是阻碍通往告白之路的存在。 总之,恋爱的入口「告白」,确实不是件简单的事。 就是因为这样,我们才会认真地在脑中尽情妄想。 应该都会拚命绞尽脑汁思考告白的成功机率。 是百分之十,或百分之二十,或者是二分之一的机率成功呢? 有时也可能会得到百分之八十至九十,这种将近百分之百的把握。 但还是会不安。 害怕告白失败时,跟对方至今为止的关系会有很大的改变。 虽然应该有不少乐观的人不在意这种事,但对于还是高中生的年轻人来说,学校就是一切。通常都会对于在学校里的世界建立的关系崩坏感到强烈的恐惧。 于是,就会进一步思考。 思考为了尽量提升百分之一的机率,该怎么做才好。 然后,就会开始付出各种努力。 首先会从做得到的范围开始,像是尝试把发型改变成对方的偏好,或是试著打扮得很时髦。 也会读书和锻炼身体。 或是,说不定还会采取一起吃饭或送礼的战略。 用各种手段让机率变动。 有时候百分之一可能会升到百分之九十九,有时也可能失败,然后从百分之九十九降到百分之一。 我们会拚命理解对方,想要看穿对方的情感。 那就是直到告白之前的程序。 然后──我也一样要经过那种程序。 我跟其他男女生同样地思考、苦恼。 不过,这种事不限于恋爱。 如果要说得广泛一点,一切的事物都存在看不见的机率,每天都会因为事件而变动。 就像是高中为了升大学而念书,也是在让合格的机率产生变动。 对于状况的理解,会因为我们有多意识到这点而大有不同。 不限应考或告白,就算那些事成功,事情也不会这么结束。 倒不如说,也有很多事从那里才开始。 如果在升学后的地方受挫,应该也会通往辍学或退学。而且恋爱也可能会因为花心或暴力而解除关系。 我设想到了很远的未来──一个月后、半年后、一年后。 有时也会发生跟预定不同的状况,但我算是不太喜欢突发性的行动。 何况,关于自己要采取行动的事,又更是如此。 好啦,稍微回到话题上。 我直到这天为止所做的,全都是为了让「某个机率」变动。 这当然是为了提高成功机率。 成败恐怕会在今天出炉。 如果我的判断正确,现在就是时候要收到联络了。 我握著的手机响了起来。 萤幕显示的是冰冷的十一位数号码。 那是没登录在手机上,来自轻井泽惠的号码。 「是我。要你联络,真是不好意思。」 我让电话响了几声后,就这么接起电话。 我大约在三十分钟前打给惠,但她当时没有接电话。这是她的回电。 『是没关系啦。你要干嘛?』 「你的声音听起来很不满耶。」 『没有啊。与其说是不满,倒不如说我有事情想要确认呢。』 「你是指之前把你叫出来,后来却没有任何联络的事吗?」 我在跟日和见面的那天把惠叫出来,结果却没告诉她任何要谈的内容。 我只说如果想起来再联络她。 然后直到春假眼看就要结束前,都刻意没有联络她。 『你好像知道呢。干嘛?你在耍我吗?』 「关于这件事,要不要直接见面谈?」 我这么打断了她的话。 『咦?』 「我说想起来就告诉你的那件事,我想到了。你接下来可以过来吗?」 『真是的……你也太顾自己方便……是可以。这个时间被别人看见也不关我的事喔。』 这个时间进出宿舍的学生也很多。 惠被他人看见造访我的房间,机率也算高吧。 「这点可以不用介意。」 我告诉她这点没关系,劝她来访。 『我知道了。啊,还有我七点开始有安排,所以不能空出那么多时间。』 「我会长话短说,十分钟或二十分钟左右,大概会这么久。」 『那就没问题,待会儿见喽。』 惠这么说完,就挂断电话。 好了──那就开始吧。 准备万全了。我环顾房间里。室内弄得比平常还整洁。 我看了一眼镜子。 一脸正经地面对凝视自己的那个我,然后马上移开视线。 1 惠面露不悦,端坐在我的房间里。 这身模样确实是接下来有外出的安排,打扮得很漂亮。 「所以,你要干嘛?」 对于我不开口说话,她投以感觉很不悦的眼光。 我把她叫过来,也不能什么都不说。 「你是指什么?」 「不对,什么指什么?你想起自己想要说的话了吧?」 「这么说来,是没错呢。」 「…………」 「…………」 对于难以启齿的我,惠的眼神变得更加厌烦。 「所以是怎样?」 「哎呀,别这么著急。」 「我刚才也说过了,我七点要跟朋友在榉树购物中心吃饭。你知道吗?」 「时间还很充裕,没问题。」 「真不知该不该说是感觉很差。就你来讲,还真拖拖拉拉的耶。」 对于我跟平时不同的模样,惠开始抱持不信任感。 「……对了,我必须先对你表示不满呢。」 因为我一直不开口说话,所以惠就发起了牢骚。 「想先对我表示不满?」 老实说,我不知道她想说什么,所以还是老实地反问。 「佐藤同学对于我跟你的关系做了各种怀疑。」 佐藤──虽然她最近都没来缠我,不过她是曾经对我表示好感的同学。 「我以为拒绝告白后被她讨厌了呢。她是怎么说的啊?」 「她问我跟平田同学分手,是不是为了要跟你交往。我被她委婉地确认了这些。」 也就是说,虽然佐藤避免直接表达,但还是问了能这么理解的发言吗? 「我当然否认了,但她相信到什么程度就很难说了。」 「是吗?我这边也有类似的状况呢。」 「啥?什么啊,类似的状况?」 「松下对于你跟我的关系有各种怀疑。例如是不是在交往。」 我向她报告上次跟松下的互动,惠的脸色就渐渐发白。 「啥?啥?不会吧?这是真的吗?你不是在开玩笑?」 「当然不是在开玩笑。」我点头之后,就说明了原委。 例如松下跟我一样是一直隐藏实力的类型,观察力优异且怀疑我跟惠的关系,以及对我的实力抱持疑虑。 「等、等一下,我脑袋来不及整理。」 惠的头好像很痛,于是扶了额头。 「我觉得事情正在往非常糟糕的方向发展……这件事,你有什么想法吗?」 她知道现在的状况,于是寻求我的感想。不对,是寻求对策的方案。 这跟今天把她叫出来也有关联,这里我就老实回答她吧。 「放著不管不就好了吗?」 「不对不对,不行啦!说起来我跟你的关系……不是根本就没什么吗!」 「意思就是说,你讨厌明明没什么,却被人觉得有什么吗?就算松下泄漏了谣言,让人随便说也没关系吧?」 「啥?让人随便说……这种事怎么可能放著不管?你马上去跟松下同学说啦,说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现在贸然地跟松下说藉口,也只会有反效果就是了呢。」 「这点事情,如果是你的话,一开始早就知道了吧?干嘛要说出半吊子的谎言?」 「不管我说什么,状况都不会改变。佐藤正在怀疑我跟你的关系吧?如果是跟佐藤很要好的松下,那她应该迟早都会从佐藤的口中听见我跟你的关系不寻常。不对,或许极有可能是听完才行动的。」 应该想成是听完周围的意见后才来接触我。 「……说不定是这样啦……」 接下来她势必也会接触惠。 就算在这里强烈否认,下次她的疑虑就只会转为确信。 然后,要是被她知道我说谎,她也可能会四处宣传。 既然这样,在早期阶段就先让她站在我这边,对今后也会比较好。 不过,惠在意的似乎不是这种事。 「可是……我跟平田同学分手,那个,是为了跟你在一起──这种事与其说是在班上,倒不如说万一在学校里传开,我可是会很伤脑筋耶。」 「为什么会伤脑筋?」 「所以啦──我的意思是这种事要是传开,对我的未来不是就会有影响吗?」 她逼近过来,对我表达不满,更是滔滔不绝地说: 「听好了,不论是男是女,只要身边有异性存在的迹象,就连别人靠近的机会都会减少。」 「你懂吗?」她把食指竖在我的眼前。 「总之,你要开始新的恋情的时候,我就会很碍事吗?」 「……就是这样。」 如果从旁人立场去看,就可以理解她想说什么。知道须藤喜欢堀北的人,就会很难接近堀北──就是这回事。 「你真的懂吗?对了,我可以问你一点事吗?」 惠以为我无法理解,接连开口: 「你……跟那个叫做椎名的女生关系很好?」 「椎名?喔,你说日和吗?」 「日……」 是个我会直呼名字的人。 当然,我会以名字称呼的对象包含惠在内,还有波琉加和爱里等人。 这件事,她本人也知道。 不过,她好像没想到连别班都有。 「她确实跟我很要好。我们一样喜欢阅读,兴趣也很合。怎么了吗?」 我告诉她这点,惠的脸色就开始变了。 「哦……兴趣相同。阅读……哦……是喔。跟我完全不一样。」 跟惠的类型当然完全不一样。这种事她本人应该也很清楚。 「所以呢?」 「……呃,所以啊……啊,讨厌!我都忘记自己想说什么了啦!」 惠气得双手抱胸,往不相关的方向看去。 过了没多久,稳住呼吸之后,她就开始说出好像想起来的那件事。 「如果你跟我的谣言传开,椎名同学也……那个,会很难亲近你吧?」 「原来是这样啊,可能确实如此。」 我承认这个事实以后,惠就站了起来。 「你想跟谁要好,都随你的便。」 惠这样说完,就背对著我。 「抱歉,事情……可以下次再说吗?我想要早一点去榉树购物中心。别班的男生们也可能会来玩,就算是为了抹除谣言,我也不能不鼓足干劲,所以我没有空理你这种人。」 「鼓足干劲?」 「我跟平田同学分手了,所以要找新的男朋友。不好吗?」 「没有不好。」 「……对吧?所以我要走了。」 我有点使坏过头了吗? 我也一样站了起来。她大概以为我要送她到玄关吧。 「不用了。」 面对加强语气拒绝的惠,我叫了她的名字。 「惠。」 「真是的,干嘛啦?」 「你不喜欢的话,也可以单纯地无视掉。」 「啥?」 她回应我般发出傻眼的声音。她很警戒,心想我还打算再说什么。 「你要跟我在一起吗?」 「咦?」 她皱著眉头,搞不太懂地回头看我。 「要做什么?倒不如说,是为了什么事?」 她似乎把话解释成我要她跟著一起去什么地方,所以才说出这种话。 「不是的。我是在问──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哎呀,我就说了──我搞不太懂……你的……意思……」 不必继续说下去了。我看著惠的眼神,惠的眼睛接下我的目光。 若关系淡薄就姑且不论,但如果是我们两个,只要对视就能传达情感。 「欸,咦,啥,咦!这、这是什么玩笑啊,太恶劣了……!」 「如果这是在开玩笑的话。」 「可、可是!你不是才刚暗示了椎名同学的事情吗!」 「那是在开玩笑。」 「可是──上次──」 「那只是──我想想,大概是想测试一下你会不会嫉妒吧。」 我把惠叫来咖啡厅,让她看见我跟日和聊得很热络。 当然,我几乎没必要做这种事。 不过,这是展现我对恋爱很笨拙的方法之一。 「如、如果这是在骗人,我跟你的关系真的就会结束……如果你要撤回,说这是假的告白,那这就是最后的机会……关于这件事,你真的明白吗?」 意思就是说,疑神疑鬼的惠处在连YES跟NO都无法回答的状况。 「我当然不是在开玩笑。告诉我答案吧。」 「唔……就、就就就就、就算你这么说!」 「我刚才也说过了,你不喜欢的话,要无视或拒绝都随你高兴。」 「又没人说要无视!是、是说,为什么啊!」 「为什么是指?」 「那个,就是,像是因为你……我……之类的。说起来为什么会是今天……之类的……」 因为前者没清楚说出来,我只有回答后面的问题。 「为什么是今天呢。虽然没办法好好说明为什么会是今天,但我可以好好说明为什么会是现在。因为我想要阻止你变成别人的女朋友。」 「意思是──你…………喜欢…………我?」 惠的提问带著前所未有的强烈情感。 我就会在这个瞬间,或是在这之前感到悸动,接著可以强而有力地回答她……我原本这么以为。 「对,我喜欢轻井泽惠。」 应该算是人生重大事件之一的告白。 拋出真正心意的瞬间。 对于惠的疑问,我有成功发自内心地回答吗? 跟他人告白的行为,一切动机原本就是因为单纯的喜欢。 是因为想把心上人纳为己有的欲求所做出的求爱行动。 「你的答覆呢?」 我已经把球传给了惠,剩下的就只要等待回应。 惠拚命整理混乱的脑袋,然后不知何时就拚命地把逃避的视线看回我这边。 「──我、我就跟你交往……吧。」 「我可以把这当作是你喜欢我吗?」 「你要叫我说出这种话啊!」 我了解她不知所措的心情,但这作为确认事项,也是无法去除的部分。 有了这个答覆,我们的关系才会迎接确实的变化。 「对,我要让你说出来。」 我催促这件事,虽然惠很惊讶,但没有露骨地拒绝。 「唔……」 没有旁人在听,也没有在契约上盖章。 这是只有我们两人才知道,只属于我们的对话。是只有我们要互相遵守的约定。 「没办法回答吗?」 她没办法回答的话,就必须由我提议该怎么做了。 「等、等一下。我、我正在急著培养情绪……!」 她把张开的双手往前推,阻止我催她,并且要我稍等。 我决定看著她的这种模样,静静等待那个时刻。 过了大约几十秒,她下定决心并凝视著我。 「……这个嘛,哎呀,那个,该怎么说……」 虽然下定了决心,但要编织话语,好像还是很辛苦。 看著她这种样子,也因为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可爱,等待的时间并不痛苦。 「关于你……所以,我……」 要挤出许多勇气很辛苦,但只有眼神,她绝对没有移开。 这说不定就是惠做好觉悟的证明。 这就是轻井泽惠强大的地方。 一旦决定,不论什么情况都打算贯彻的意志。 「应、应该……是喜欢吧……不知算不算应该……」 她的声音慢慢变小声,含糊不清地继续告白。 「我也……喜欢上……你了……虽然很不甘心……但、但是我承认!我承认啦!」 惠不知为何生气地说出这是两情相悦。 我伸出双手,温柔地抓住惠的左右手臂。 「欸、欸欸!你、你该不会要亲人吧!」 比起被我要求诉说喜欢时,惠做出更大的反应。 就算要在这边接吻,惠应该也不会不愿意,但我不会踏到那一步。 「这我不会做。目前还不会。」 「还……还不会……」 换句话说,今后这种行为也会纳入考量。 她想像了这件事,便冻结般地僵住。 我把这样的惠温柔地抱入怀里。 这也是两人的关系大大跨出一步的证明。 「只是这样的话,应该可以吧?」 「──呃,如果只是这样的话……」 就算不看她的脸,我也知道。 惠现在一定很不知所措、紧张,然后应该也很喜悦。 脸上大概是无法说是笑容还是什么的表情。 「欸,你是不是稍微长高了啊?」 「可能吧。」 入学前测量的时候是一百七十六公分。在这一年长高了也不奇怪。 其他学生们也是这样。 人是会成长的生物。 然后,也是一种喜欢学习的生物。 这是本能。 就像学骑脚踏车或学游泳那样。 就像学习拿筷子或用吸管那样。 我透过惠学习恋爱。 这是我目前的人生中没学过的事。 是White Room里学不到的事。 我受到了探究心的刺激。 对象是惠,还有另一个重要的意义。 因为这场恋爱对轻井泽惠的成长过程会很必要。 预测未来的一年,这时她跟我的关系就会很重要。 要是她还是要寄生在宿主身上而活,那她迟早都会失败。 为了阻止这点,就会少不了这个阶段。 我── 我现在露出了什么表情呢? 我有在笑吗? 或露出了害羞的表情? 还是一脸不知所措或者微笑?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自己现在露出什么表情。 ──不。 不对。 其实我知道。 知道自己现在露出什么表情。 我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打算做什么。 人会对学习感到喜悦。 这点在读书、运动、游戏上都一样。 如果切身感受到了进步,就会感到愉悦。 这在恋爱上也一样。 我不懂恋爱。 不懂恋爱、不懂爱。 不了解男女关系。 不懂会在最后等著我们的羞耻感、快乐等情绪。 不久的将来,我一定会逐一知道答案。 但是,应该还是什么都不会改变。 这只是在学习。 然后成长、向前迈进。 对我来说,惠也可以说是一本名为异性的教科书。 读完那本书的时候──她的「职责」就会结束。 还是说── 今后等著我的,不会是那样的未来? 她会变成不会离开我、无可取代的人吗? 我不知道。 我如此期盼,但自己某部分也知道不可能。 我就祈祷吧。 祈祷现在这个瞬间──抱著重要对象的我正在微笑。 祈祷自己会是一个发誓珍惜女友的年轻学生。 我温柔地抱著惠,这么静静祈愿。 第11.5卷 后记 稳定地睽违四个月不见了,我是大家的衣衣。 令和元年,各位过得如何呢?我──过得很好喔。 好啦,关于我的近况,我在某个周末去做了一次海上皮划艇,之后就都在工作。 到了秋天出游季,就会想要来个开车兜风去某处,再顺道住一晚的温泉旅行呢~可是我现在都还是在默默地工作。现在想想,这一两年就连像样的神社巡礼都没有呢。 虽然只是件小事,但最近我觉得自己真的老了。 以前自认在电脑等机械类上很厉害,现在这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彻底驾驭版本渐渐升级的手机机能。内容太复杂,我都搞不懂什么是什么。程式的使用上,除了最低限度功能以外的都无法善用。我客观地看著这样的自己,就会把不擅长机械的大人们的身影与自己重叠。而且就算是开车,也是有一堆搞不太清楚的按钮和机能…… 我会觉得──啊……这样啊,原来我也像这样跟不上了呢。 自己可悲的话题,就先聊到这边……好的,这下子一年级篇就结束了。感觉很漫长,但一到了现在,总觉得也就一瞬间,还真是不可思议。 男主角绫小路,以及他周围的朋友们。虽然这集登场的,只是众人之中的一部分,不过,我还是很希望能让各位看见他们的各种变化和成长。 然后下集开始,终于就是二年级篇了。当然会有跟目前为止一样,在同年级之间的班级对决,但我也打算以低年级生、高年级生,还有校方──以这四方的战斗为中心推进故事。虽然资讯量增加,将会有些地方让人感到辛苦,但还请各位继续陪伴我。 插画方面也顺利进行,目前的状态是主视觉、下集封面都已经正在制作。我想主视觉不久后就可以先行公开,希望大家敬请期待。 那么,下回也……不对,下回开始也再次请各位多多指教。 第11.5卷 插图 第11.5卷 特典 对未来的预测 图源:人生老仙 翻译:Blackonion 结业式结束后,我们听取了班级的说明并解散了,然后我立刻离开教室。 虽然说是立刻离开,但因为我的脚行动不便,不能像其他人一样移动。 然后在靠近目的地之处,等候晚些到来的人物。 「你在这里干什么,坂柳」 在感恩会露了脸的我的班主任——真嶋老师感到不可思议地靠近我。 「我在等您呢,真嶋老师」 「……你在等我?」 「是的。接下来您要去接待室,和绫小路君和茶柱老师会面对吧?」 「你在说什么」 真嶋老师表面上不会承认。 然而我已经把握了事态。在绫小路君打听父亲的手机号码的瞬间,我已经预想到事态会如此发展了。 「您应该是收到坂柳理事长的通知,让您和绫小路谈话。然后茶柱老师也会参加吧?」 「你怎么知道」 「不过是因为,我比真嶋老师和茶柱老师更加理解状况罢了」 「即使如此,里边没有你的名字」 「事发突然,我也要参加。能让我一同加入吧?」 「不巧,我无法下达许可。如果我带你去,会出问题的」 「即使各自进入,我迟早会合流的。我认为不如一起去更省事呢」 即使真嶋老师不允许我同行,我也会独自造访接待室。 也就是说,结果不会变。 「……行吧。你无疑是对事态有所了解的」 「谢谢您」 我转过身,往接待室迈出脚步。真嶋老师也马上跟上我。 「接下来究竟要谈些什么」 「会谈些很有趣的事情的」 我能预想到接下来月城理事长代理会打出的一些手牌。 光是想到这些,我就感觉无聊的日常变得色彩斑斓起来。 以真嶋老师为头,我进入了绫小路君所在的接待室。 我很期待接下来和他谈话的时间,和这之后的未来。 第11.5卷 特典 通过读书我—— 图源:人生老仙 翻译:全废の熙 那事发生在春假初始之时。我穿上便服,来到了榉树购物中心。 「你好,绫小路君。」 我面前的人是其他班的学生,绫小路清隆同学。虽然我感觉有点别扭,但我们还是移步到了咖啡厅。 「你来得真早啊。」 「毕竟我叫你出来的,不能让你等着。」 绫小路同学一如往常地沉着冷静,十分聪慧有大人样。 最近这位绫小路同学,成了我比较在意的一个人。 与其说是对异性感兴趣,不如说是对这个人本身感兴趣…… 所以才会不顾及今天是休息日,就这样叫他出来了吧。 说到底我没多少‘跟朋友一起在休息日玩耍’这种经历。 当然主要的原因是至今为止没有耍得好的朋友。 所以我才不想让朋友等我。 更重要的是,我不想让绫小路同学感到困惑或者失望。 即便我将他视作普通的朋友,但我却有些将其视为异性。 这像是随处可见的一般女孩子会经历的事情,让我感到有点高兴。 这份兴奋不已、无以确定的感情究竟是什么呢。 探寻这份感情,也是我在与绫小路同学见面时会期待的事。 「今天突然约你出来,不好意思。」 明明收到了绫小路同学想与我在四月初见面的请求,但我却等不及反而先联系了。但他没对此表示厌恶,也接受了我突然变更的时间。 「反正我春假期间没事做,你别在意。那么你叫我出来是……」 「昨天,图书馆终于进了一批新书。」 我无法抑制自己想快点告诉他的心情,便将包拿在绫小路同学面前晃了一眼。 「我想尽早跟绫小路同学你共享这个情报。」 虽然马上就要抵达咖啡厅了,但因为春假刚开始,那里有点拥挤。 「人比我想的要多呢。」 看样子能占据窗边的柜台座,所以我们一起占据了这座位。 「好像很少能有这样在休息日与你见面的机会,感觉有点新鲜呢。」 「好像是这样的呢。」 这仿佛像是读高中的年轻男女正在约会一样。虽说实际上就是那样的,但这事想起来就有让我点害羞,还是别想了吧。 「那么事不宜迟……我拿了好几本书过来,你能看看吗?」 我仿佛为了覆盖这份害羞的心情似的,取出期待已久的书本。 然而,在此之前我想起了自己有话要说。 关于我所属的班级。 那个班级与绫小路同学这个朋友对我来说,是同等重要的。 即便会被他讨厌,这话也必须说出来。 「对了,在聊书本之前,我能说件事吗?」 以这句话为话头,我看向了绫小路同学的眼睛。这眼瞳一如往常,仿佛能看透所有事一般。 今后……一定有一天会在某场考试中与绫小路同学作对。 他大概会成为我们班级最大的敌人吧。 我注视着那双眼睛,对自己这一想法有明确的自信。 第11.5卷 特典 心理战 图源:人生老仙 翻译:jkabkel 我小跑着跟在绫小路同学的身后。一边想着该在什么时候抽身。 在一个拐角处,绫小路同学的身影从我眼前消失了。而当我追过去时,刚拐过转角,便发现绫小路同学正在这里等着我。 「哇!?」 我完全没有想到这种情况,一下子没忍住叫了出来。 为什么。想都不用想,当然是因为绫小路同学已经察觉到了我在跟踪他。 「有什么事?」 「什么意思?……虽然想这么说,不过看来是暴露了啊。」 既然已经踏入到陷阱里了,再想蒙混过关只会使我更加不利。就坦率的跟他承认吧。 「嗯。只有一会儿哦,我刚刚在绫小路同学身后稍微跟了一会儿。」 就算我的跟踪技术再差,一般来说会有人察觉到这种事吗?难道不凑巧看到我了? 在我眼前的绫小路同学,这个人可能真的不简单。要加强下警惕了。 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就试试豪赌一把吧。比心理战,我是不可能输的。 「你觉得我是为了什么才跟着你的呢?」 先通过对话来试探试探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察觉到我的吧。 「不知道啊。完全摸不到头脑啊。比起这个,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踪我的?」 明明是我想要试探他,竟然把这问题丢给了我。 「就差不多刚刚吧。你……」 「刚刚,是什么时候?」 啊啊真是的,不要一个接一个问题的问我啊。不行,现在先要冷静,冷静。 可不能我自己先被破坏了节奏,万一不小心讲错了话可不好。就跟他说,是因为看到他跟理事长在聊天,感觉很稀奇,所以才跟过来的就可以了吧。而且要是跟他说是从他路过咖啡厅的时候就跟过来的,他肯定会问我为什么这么做吧。 「那个谁……啊对,就是你跟新的那个理事长聊天的时候。」 就是现在,趁着绫小路同学没有说话的间隙,就让我夺回谈话的主动权吧。 「刚刚跟理事长,是有什么事情吗?」 「好像是要对榉树购物中心进行改造,而我凑巧看到了,他便来询问了下我的意见。问了我好几个问题,比如我觉得有什么设施比较好啊之类的。」 「是吗,这么回事啊……」 确实,一开始有好几个工作人员摸样的人在。看来好像真的只是巧合啊。 再怎么样,绫小路同学的实力与理事长之间,好像也不会有什么联系吧。 「所以,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吗?」 「啊,跟这个没什么关系的。我只是有点稍微在意的事情。」 对我来说重要的并不是这件事情。 真正重要的是,绫小路同学到底有没有发挥出全力这一点。 「其实是关于学年末考试的事情……绫小路同学你不是成为了司令塔嘛。」 既然现在已经不小心接触上了绫小路同学,那我就把手上拥有的情报,一条一条打出来吧。 「速心算的时候,你告诉我的答案与高元寺同学的答案是一样的。」 那道题可不是靠运气能解出来的题目。 「我中学时代,有学习过速心算,所以还是有点擅长的。」 「我也有学过,但是能做出那道题可不是有点擅长就行的。我觉得至少也有全国级的水平了吧。」 「我真的只是很擅长这个项目而已。实话说,也确实参加过全国大赛。」 绫小路同学爽快地承认了自己确实很擅长速心算这件事。 「……真的?」 「真的。这次也只是碰巧出现了这个我擅长的项目,所以估计松下你也误会我了。」 确实我也觉得是有这种就擅长速心算一个项目的人在。 不过,要不是真的非常聪明的话,应该是解不出那么难的题的。 而且关键点的是,竟然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大家。 「不过啊,既然是这样,难道不应该早点把这点告诉大家吗?」 「你说的没错。但是,你也知道我的性格吧?我在班级中的立场是没有办法坦荡荡地说出自己主张的。而且也只是因为巧合得到了保护点数,才成为了临时司令塔的。更何况,对手是A班的坂柳。尽管我有点擅长速心算,但不知道面对他们来说是个什么水平,没有什么自信也很不安。」 ……尽管我一直在试图逼迫他,但总觉得一直没有抓到要害。他非常自然又爽快地回答了我问题。完全看不出有在说谎的样子。 对自己没有信心的人,无法说出自己真正的想法的情况确实是很常见。 回顾下至今为止绫小路同学的形象,感觉确实如他刚才所说的那样。 「这……可能也确实如此。」 啊,不行不行。怎么这次没办法自如的控制话题的导向啊。 是因为绫小路同学没有撒谎的缘故吗?不,不对,他身上还有其他不对劲的地方。 只要把平田同学和轻井泽同学这两张牌打出来,应该就会出现转机的吧。 尽管我的步调被打乱了,不过从现在开始我要一口气将局势扭转回来。 第11.5卷 特典 即将开始的第二章 图源:人生老仙 翻译:Blackonion 在即将迎来第二学期的寒假的某一天。 现在已经有部分樱花开始盛开,景观植物发出由冬切换入春的信号。 「喂——」 正当我抬头赏樱时,听到了某处传来的女生的声音。 「这边这边,在这边哦绫小路君。」 正想着这声音耳熟,忽然被叫到了名字,我于是知道了对方是谁。 那是在樱花树下弯下腰,朝着我挥手的一之濑。 「你去了学校吗。」 身着制服的一之濑刚在樱花树下坐下。 「对,稍微去学生会那里露了下脸。好像二年级会开始忙起来呢。」 「然后在回去时赏花吗?」 「是呀。感觉发现了超赞的景点呢。」 笔直地往上仰望的一之濑,看着和天空交织在一起的樱花树,喜悦地眯细了眼睛。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小的樱花树呢。还有这样的品种吗。」 这棵樱花树的品种是御室有名,特征是树高2m至4m。 去年为止没在学校里看到过,是从哪移植过来的吧。 「绫小路君也坐吧?」 一之濑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催促我坐下。总觉得这种毫无防备地呼唤男生的行动很有一之濑的风格,可能也是她受欢迎的原因。 这里虽然没有禁止进入,但有请勿轻易触碰樱花的说明。 我没能拒绝,在一之濑身旁坐下。 「一起看吧?」 然后我和她一起在樱花树正下方笔直地仰望。 「哦——」 在超近距离下观赏樱花,樱花虽小,其魄力超乎我的想象。 时而凉风吹拂,花瓣飞舞,景色梦幻且美丽。 「偶尔像这样赏花也不错呢——」 「是啊。」 我们俩仰望着樱花,随意地聊天。 这段时间内,我们暂且忘去了即将到来的战斗。 第11.5卷 绫小路清隆SS ○第一次的电话 翻译:jkabkel 图源:Eirik 春假,也终于只剩下了最后一天了。 而这最后一天,等我回过神来,也已经夕阳西下。之后除了睡前准备要做以外,已经没有什么事情了。 不知道其他同学在这最后的夜晚,又是怀抱着怎样的心情度过的呢? 会像双休日结束后迎来星期一那般忧郁吗?还是说充满了对新学年的希冀呢? 要说我自己的话,总体上还是期待着明天去上学的。 当然,对我来说依旧还是有着很多的麻烦事。 跟堀北一决胜负这件事是想都不用多想的,其他还有很多的心头之患,比如新生当中很有可能会有月城安排的白屋学生偷偷混在里面。 然而即使如此,在这所学校里我只想像一个普通学生一般,过着普通的学生生活度过每一天。 在假期的时候充分地享受生活,的确也是不错的,不过我觉得作为一名学生,很普通地努力学习,很平常地参与一些体育活动这样平平凡凡的日常才是最能让我感到充实的。 并且最重要的,相比一年之前,有一件事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晚上10点刚过,我的手机响了起来。 我甚至不需要特意确认一下电话号码就知道是谁打来的了。 轻井泽惠。 我的同班同学,同时对我来说现在也已经成为了超越朋友这层关系的存在。 简单来说,她现在位于『女友』这个范畴之中。这通电话便就是她打来的。 确立了恋爱关系之后的这几天,实际上我跟惠之间不仅一面都没能见上,甚至连联系都完全中断了。 我估计惠自己心里,还没有彻底整理好我们之间更进一步的关系所带来的变化吧。 这种时候,我也不打算随意地联系她,只是静候着春假的结束。结果春假的最后一天,也就是今天,白天的时候她发来消息说想要在半夜0点跟我通电话。 接着, 就成了现在这样。 「……呀吼~」 接起电话后,先是一阵沉默,紧接着便听到了惠好像有点生硬的招呼声。 「啊啊。」 「呜哇,怎么这么冷淡。」 「是吗?嗯~,有可能。」 要是被人问起这回复符不符合男朋友的形象,一定是不符合的吧。 「我一直等着你的电话呢。」 这样子才比较有男友味吧。 于是我便试着说了出来。 「诶诶诶诶诶?」 电话的另一端,惠大声地叫了起来,随后便传来了有什么东西摔倒的声音。 「怎么了?没事吧?」 「没、没事。只、只是从床上滚下去了而已啦。疼疼疼……」 这真的能算是没事吗? 好像总算是把状态恢复过来了,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后说道。 「真的等了?我的电话。」 「恋人之间期待对方打来的电话不是很正常吗?」 「话、话是这么说啦。就是,那个,清隆你不像是会说这种话的人啊。」 「彼此彼此吧。」 无论是我,还是惠,这都是我们第一次面对我们各自崭新的一面。 这种时候,人们往往会做出一些,说出一些超出预期的行动与话语。 要想控制这样的自己是非常困难的。 所以,我便刻意地让自己不做多余的思考。 现在的我,会自然而然地说出些什么呢?又会做些什么呢? 我甚至享受着这样的感觉一般,全身心地沉浸在恋爱的世界当中。 「呃,嗯。差不多吧。我,也总觉得有种还在做梦的感觉……我们两个人真的有在交往对吧?」「当然咯。」 「……就、就是噢。我当然是觉得自己是清醒的啦……就是,还是担心等我跟你再次确认的时候,一切会不会变得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了呢。所以到现在才给清隆你打这个电话。」 这估计就是惠一直没有主动联系我的理由吧。 「不过啊,为什么清隆就不能主动来找我呢?」 「就是稍微有点希望惠你主动来找我。」 我的回答显然有点狡猾,惠也同样感觉到了这一点,稍微有点不满的样子。 不过,没一会儿,我们便开始聊起了稀松平常的日常生活。 「啊、说起来今天我跟我朋友们一起出去吃饭了……」 尽管只是这样没有什么深意的话题,但对我和惠来说仍旧是极其新鲜的体验。 我们两人在此之前的关系既不是朋友同时也不是恋人,只是棋手与棋子罢了。 互相都没有将对方的姓名与号码存到手机当中,基本上我们之间的联络都是由我单方面发起的。 在一般人看来,我们之间的关系可以说是扭曲的吧。 但就算是这样,这也是我与惠之间唯一确实的纽带。 然而到了现在,这份纽带逐渐消融,而在我们面前则诞生出了新的天地。 「有在认真听着嘛?」 惠感觉到了我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于是便如此询问道。 不过在听到我说‘有在听有在听’之后,惠便满意般得继续说了起来。 惠所说的都是些很平常的话题。 跟我也没有什么实际关系。 不过尽管如此,竟然不可思议地让我觉得有点意思。 「我说啊,清隆,怎么说呢,就是你也说点什么话题来吧。」 惠可能是觉得总是她自己一个人在说,稍微有点不高兴了吧,便提出了这个要求。 可就算这么要求我,本身我也不是很了解这样的话题,或者说我也对自己不擅长聊这些有着自知之明。 不过,就是因为这样,我现在说不定更应该努力挑战一下才对吧。 「好吧……」 之后,我们到底聊了多少话题呢? 我自己都很意外竟然有那么多事情可以说,也很惊讶自己竟然聊了这么多。 明明只是些其他人听起来不那么有趣的事情。 惠却始终都觉得有很有意思地听着。 时而笑出声来,时而又做出一些吐槽。 并且常常因此使得话题朝着预想不到的方向不断延伸出去。 稍微感觉到有点困意之后,我确认了一下时间,已经快要1点了。 差不多已经通了1个小时的电话了。 至今打过的电话中,毋庸置疑这次是最长的一次了。 「差不多该睡了吧?」 考虑到明天还要上学,是时候要结束这次通话了。 「是噢。」 惠应该也很清楚这点吧,所以也比较爽快地接受了我的提议。 「明天见。晚安,清隆。」 「晚安,惠。」 就这样互相道出对方的名字,为这通电话画上句号。 「拜拜。」 最后,惠说出了这句道别的话语,可是,紧接着她却并没有把电话挂断。 「怎么了?」 「就是感觉有点不舍得挂掉……」 还想着是什么原因呢,就听到了惠这么说道。 「所以啊,清隆能不能你来挂啊?」 「好吧。」 既然惠不好挂断的话,那就由我来挂吧。 于是我便毫不犹豫地按下了红色的挂断图标。 「好了,接着准备睡觉吧。」 刚这么想完…… 便发现几秒前刚挂断了电话的惠再一次打了过来。 是有什么事情忘记告诉我了吗? 「怎么……?」 「为什么你能这么干脆地把电话挂掉啊!?」 从听筒里传出了震耳欲聋的悲鸣。 我不由自主地将手机从耳边拿开,尽管如此,却还是能够清晰地听见惠的声音。 「就不能,多犹豫那么一下下嘛?」 「……这。我就只是很普通地挂了电话而已吧。」 明天还要早起,所以该睡觉了。在这一点上我们应该是达成一致的啊。 尽管如此,惠明显不满意我就这么挂了电话的行为。 「可、可是我们不是聊的很开心嘛!」 「是啊。我是第一次跟人聊天聊得这么开心。」 「所以啊,就、就没有跟我依依不舍的感觉嘛?」 要是问我在时间允许的情况下,还会多聊一会儿吗?那我的回答肯定是YES。 「怎么会没有呢?」 「算了吧,我可没有感觉到!」 惠完全没有接受我的说法,咄咄逼人地继续说了下去。 看来暂时还是把手机放远点比较好吧。 我的预感果然中了,之前的气氛明明不错的,现在却……惠一个劲地抱怨着我这里不好那里不好。 这,就是所谓的女人心吧。 如果我的推测没错的话,那要解析女人的心理看来可能确实要花上不少的时间啊。 「呼、呼……啊啊,总算心里舒服多了。」 看来在发泄完之后,总算恢复了一些理智。 「然后呢,到底怎么说?」 「什么?」 「已经,1点05分了噢?」 「啊……」 时间是不会等人的,从之前要挂电话的时候开始,依旧一分一秒的前进着。 「要不还是惠你来挂吧?」 「嗯……嗯。」 明明就不放心这边挂电话的时机,可惠最后还是拒绝了我提案。 「你来挂。这次可要上点心噢。」 「……上点心?」 完全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给我出了这么个难题。 「没错哟。好好想想要怎么挂电话才能安抚我的心情。算是你可爱女朋友的请求吧?」 为了取回对话的主导权,惠有点刁难我一般地说道。 「可爱女朋友的,请求……」 「干嘛!有什么想说的嘛?」 「没有,什么都没有。」 说完我便从床上起来,来到了电脑的面前。 搜一下的话,说不定能找到一些有用的建议。 「我先说好啊,你可不许上网找噢?我可是竖着耳朵在听的,你的小动作我可是一清二楚的。」 惠仿佛完全看穿了我的行动一般,直接斩断了我的后路。 不亏是我看中的女人,真是不得不佩服啊。 事已至此,那我也就只能认真起来凭借自己的能力闯过这次难关了。 也算是对渴望恋爱关系的我的一次试炼吧。 「我想想啊。」 沉默了片刻后,我开始说明起了我为何爽快地将电话挂断的原因。当然是不会触怒到惠的理由。 「确实刚才我电话挂得很干脆。不过,这完全不是因为我不重视惠才这么做的。」 在一通电话的尾声,到底应该说些什么话语才是正确的呢? 我将自己思考得到的答案试着慢慢说出了口。 「刚才,要把电话挂掉的时候,确实我也是非常依依不舍的。不过,只要到了明天,我们就可以见面了。惠也一定是这么想的吧?」 「……嗯。我也很想跟清隆见面……」 自从告白那天起,至今已经过了许多时间了。 所以,想要见到对方的渴望也必然会随着时间不断地高涨。 「也是为此,我们必须要让时间滚动起来。我是这么想的。尽管悠闲地打着电话谈天说地直至天明确实不错,可是这样的话,不管过了多久一天都不会结束。」 「嗯……」 「我好想快点见到惠啊。大概就是这样的情感,驱使我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吧。」 「……噢噢、嗯、这样啊……」 「这下理解我了吗?」 「算、是吧。姑且就算你合格了吧。」 不知道是不是消气了,最后惠平静又温柔地肯定了我的说辞。 「惠不忍心挂掉的话,那还是由我来挂吧。可以吗?」 「好的。明天,我们可能在学校都说不上一句话,不过,我还是很期待明天的。」 「是啊。」 就这样,我很自然地中断了这次的通话。 惠也没有再一次打电话过来了。 尽管我与惠之间的关系已经发生了变化,不过惠暂时还不想把这件事情公之于众。 既然如此,那直到公开我们的关系之前,表面上在学校里我们是没办法随意地接触对方的。 不过,仅仅只是暗地里目光相交这种程度还是可以实现的。 就这样,这个春假也就告上了一个圆满的结局。 明天开始,又将是学校生活的一个全新起点了。 希望每一天都能平稳地度过。 在我的内心,我依旧怀抱着这样的情感。 没有比能够一帆风顺地走下去更好的事情了。 努力学习吧,奋力拼搏吧,享受恋爱吧,不知何时激流就会来临。 不过这也是——学校生活的有趣之处。 第11.5卷 〇一之濑帆波的寒假最终日 翻译:Blackonion 图源:Eirik 寒假最后一天,我和同班同学小千寻和小麻子三人来到榉树购物中心。因 为进入假期后我大部分时间在独自思考,所以对此有些新鲜。 「小帆波身体没有不舒服呀?没问题吗?」 小麻子这样问我。因为我和其他人共处的情况比较多,所以没有在她们面前露脸,让她们感到担心了吧。 「嗯没问题。抱歉呢,你们邀请了这么多次我都拒绝了。我当时在思考上了二年级应该采取什么对策应对好。」 「是这样吗,那就好……小帆波,别一个人考虑过头了,来和我们聊聊吧?」 听到这话的小千寻也接着这么说。可能也有年级末考试的原因,她们无疑比平常更敏感。 「嗯。我也依赖着大家。有什么要聊的时候肯定会找你们。」 这是我的真心。但不想给大家过多的不安也是真心。 因为我的错,一年级B班在年级末考试上大败了。我们站在了分叉口上。 但正因如此我不得不更加谨慎遣词用句。用随便的话让两人担心的时间点就算失败了。 「真的我现在是精神满满啦,寒假我有好好地充电了。」 这个寒假给了我很大的活力。和理所当然地和朋友们玩耍的假期有些不同,这是我过得至今为止最充实的寒假。回想起和绫小路君那天的对话,我的胸口现在也还会发热。在他的房间吐露自己的懦弱时,感觉到沉沉地压着我的什么东西好像忽然远去了。我再次产生了还能战斗,还能和坂柳同学、龙园君、堀北同学他们战斗的想法。当然,我也不清楚能否争得过其他班级,但我至少避开了在战斗前丧失了战意的最糟糕的事态。这毫无疑问是绫小路君的功劳。如果没有他,我也许到现在也还没再次站起来呢。 他是我重要的朋友……是我重要的……不知为何,我想不出这之后的词句。该怎么形容好呢,我头脑中的某处对此拒绝思考。毕竟,我和绫小路君的班级并不相同,这点不能忘记。我们是绝不能握手言和的关系,这是不容置疑的。这和一年前那种有很大班级点数差距时的互相帮助不一样了,现在这个差距被缩小了很多。 和堀北同学面对面说的一样,我们已经是相互竞争的班级了。 也就是说要战斗就不能掺杂私人的情感。 如果我和绫小路君在同一个班级的话…… 那样的话,这些烦恼就烟消云散,我就能毫不犹豫地战斗了。 「不行不行,不能这样想……!」 为了甩开心中无法抑制的感情,我用力摇了摇头。 「怎、怎么了呀?小帆波。」 小麻子对突然摇头的我感到吃惊,她露出担心的表情这样说。 「抱歉抱歉,没什么事。」 在关系好的朋友们面前,我总会变得太放松了。 我用力打起精神。难得是寒假的最后一天,在和我相会会儿感到开心的朋友们面前,现在先不考虑其他事吧。 必须要最优先处理二年级开始时的事情。 其他东西,要等状况走向正轨,我变得更从容了再考虑。 虽然还处于B班,但我们已经没有了任何靠前的班级的从容。 接下来我们将不得不抱着在同一起跑线起跑的觉悟。 ————明天起,我们二年级B版开始了新的战斗。 第11.5卷 画集SS 惠视角特典 ○重要之人 翻译:jkabkel 图源:Eirik 我换完了衣服后,稍微有点不情愿地拿起了手机。 「真是,要干什么啊。」 就在我忙着做各种各样准备的期间,我收到了一个未接电话。来电的11位号码并没有被储存在联络人当中。 不过我扫了一眼就知道了是清隆打来的电话。 看到这通未接来电后,我的脑海里便又一次浮现出了前天他跟椎名同学约会时的场面来。 当然了,那家伙跟谁在哪里做些什么都完全是他的自由。 毕竟我们两个,可没有什么男女之间特别的关系。 可是…… 「啊!真讨厌!我到底为什么要被他这么耍得团团转,搞得心情变得这么烦躁噢!」 尽管如此,我决定还是不做过多的思考了,努力平复了自己的情绪之后给他回了个电话。因为今天跟石仓同学和园田同学约好了要一起出去吃饭。美好时光可正等着我呢。 「是我。还让你特意回我个电话,抱歉啊。」 我努力克制住自己快要暴走的声音,装出一副很平静的样子来。 「还算可以吧。然后什么事?」 「听着好像有点不高兴啊?」 「没什么。顶多只是有件事情想跟你确认一下而已。」 「是之前把你特意叫出来之后,我却没有联系你这件事吗?」 既然你都已经把所有事情都看穿了,那还不快点来安抚安抚我啊!当然了,这只是我在心里嘀咕的而已。 「好像很清楚的样子嘛?干嘛,故意找我不痛快吗?」 「这件事情嘛,要不我们面对面谈一谈吧?」 「欸?」 「我之前不是说过,等我想起来那件事的时候再叫你嘛?现在我想到了。现在能过来一趟吗?」 什么呀这是……明明从那天开始一次都没有跟我联系过,现在却又突然提出来,而且竟然还要我到他房间找他。 「真是的,也太以自我为中心了吧你。……哎,算了。不过这个时间,被人看到了我可不管哦?」 要是我独自前往一个男生房间,并且那个男生还是清隆的这一幕被人看见了,一定会引起一些骚动吧。 「不用太在意这一点。」 我还以为在这方面清隆反而会很在意呢,结果好像不是这样的。 不过嘛,既然清隆说他不在意的话,那我也倒是无所谓啦。 「我知道了。啊、还有一件事,我7点钟有事情,所以抽不出太多时间来哦?」 「很快能搞定的。估计也就10分钟20分钟的样子吧。」 「这样的话倒是没什么问题。之后见了。」 挂断了电话之后,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坏事的样子,姑且算是能够安心点了。 「哎,为什么我的内心,要随着清隆的举动而一惊一乍的噢?」 我自己也不要太清楚,我完全就是被那家伙玩弄在了他的掌心之上,可是也没有办法啊。 毕竟是他,像盾牌一样,守护着我。 没错,所以我只是不得已才听从他的罢了。 「……要不是这样,岂不是太不公平了嘛!」 1 接着我便将所有准备工作做完之后,就前往了清隆的房间。 这件事结束之后就是开心的聚餐了。所以我是抱着三下五除二想要干脆地解决掉麻烦事的心情去的。 然而,等我真的到了他房间,迎接我的却是沉默。 清隆只字不提找我过来的真正理由,就只是一个劲地盯着我看。 「到底什么事?」 该不会都到了这里,再跟我来一遍说他忘记了吧? 实在等得没有耐心了,我便主动开口提了出来。 「什么?」 听到他这个装傻一样的回答,我心里稍微冒出了点火花。 「不是啊。你刚才不是说你想起了要跟我说什么事情嘛?」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这么回事哦。」 「……」 这下总算该给我好好说了吧,我天真地这么想着,结果…… 「……」 沉默再一次降临在了我们之间。这让人捉摸不透的气氛让我差点就要皱起了眉头。 「所以你到底要干嘛啊?」 「嘛,不要这么急嘛。」 「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嘛?7点跟朋友约好了要到榉树购物中心一起吃饭的。明白了吗?」 「时间还很充裕,没事的。」 「总给我种不好的预感,你平常不是这个样子的。」 在我印象里,往常的清隆总是只说必要的话,而且从不含糊。 所以我一直很坦率的觉得这家伙很厉害。 怎么说呢,就感觉他身上有着那种超脱了年龄的冷酷感,让我觉得很帅。 反正就感觉他这样的地方很有魅力,很有吸引力。 等等等,我现在不是在生气嘛!那我怎么还捧他啊,算什么呀。 「……对了。既然这样那我也就趁此机会要跟你抱怨几句了。」 面对着这样反常的清隆,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只好决定由自己来打开话匣子了。 「关于什么的?」 「佐藤同学她可正各种怀疑着我们俩之间的关系欸。」 尽管一切的主动权都在清隆身上,但他言行的影响也势必会波及到我。 所以有时候我也必须要主动提醒一下才行,否则等他自己注意到可能事情已经不可收拾了。 「我是想着我拒绝了她之后,她一定会讨厌我吧。现在她怎么个怀疑法?」 真的这样子话解释起来还方便一点呢,可惜事与愿违。而清隆这家伙,涉及到恋爱方面的事情,那就连一般的中学生都不如,不从1开始到10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地说明的话估计他是理解不了的吧。 这一点,也给现在的我增添了莫大的压力。 「佐藤同学怀疑我是不是为了要跟你交往,才跟平田同学分手的呢?她之前已经拐弯抹角地这样子来找我确认过了。」 毕竟是自己心爱的男生,佐藤同学自然也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所以她也可能发现了——我实际上是以明显有别于看向其他男生时的目光注视着清隆的。 「我肯定是予以否定了的咯。不过她会怎么想我就不是很清楚了。」 要是被佐藤同学知道了我现在正这样跟清隆见面,她一定不会原谅我的吧。 换位思考一下,要是我站在她的立场上,我也是不会原谅她的吧。 「这样啊。类似的事情我也碰到了。」 「哈?什么类似的事情?」 除了佐藤同学以外,目前应该没有其他涉及到了这方面会对我造成影响的事件才对啊? 「是松下。她也怀疑上了我们之间的关系。问我是不是有跟你在交往之类的。」 什么?松下?松下同学?我们班的那个松下同学吗?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名字,我一下子有点懵了。 「哈?哈?不是吧?真的?没有骗我吧?」 清隆略微点了点头后,把事情的经过讲了出来。 照清隆的意思,松下同学经过了之前的特别考试,已经开始怀疑起了他的真实实力。 「稍、稍微慢一点。信息量实在太大了。」 光佐藤同学就已经够我受了,现在再来个松下同学?真是头痛的要命。 「感觉情况正朝着不妙的方向发展啊,你有什么对策吗?」 要是这家伙给我赔个几个不是,那倒也就算了。 结果他却回了我句…… 「放着不管也没什么关系吧?」 一脸平静地选择了这个最最最糟糕的选项。 「怎么可能、绝对不行!而且说到底我们两个……根本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吧!」 要是真的放任这个局面不管,我可是那个最受影响的人啊! 「你就这么讨厌被别人误以为我们两之间有些什么关系吗?就算万一,松下将我们的事情传了出去,那也无所谓,就让她说不就好了吗?」 「哈?就这么放任她随便说?那怎么可以呢!你快点找松下同学解释清楚啊。跟她说我跟你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 不管事实怎么样,明确跟对方表明自己的立场也是非常重要的。 这种有可能打破我原本在班级中平稳生活的事情,是我绝对要极力避免的。 清隆该不会认为只要在物理上保护我就足够了吧? 要真这么想的,那可就大错特错了。精神上的平稳也是一样重要的事情。 「现在再随便找松下解释,应该只会起到反作用吧。」 「这种程度的事情,你从一开始就应该想到了吧?为什么要撒这种蹩脚的谎啊?」 「不管我怎么说,情况也是不会有什么变化的。佐藤已经在怀疑我们俩之间的关系了吧?那跟佐藤关系不错的松下,迟早有一天会从佐藤嘴里听到我们关系不一般这个事情的。甚至,说不定很有可能松下是在知情的基础上才这么行动的。」 「……是、是有这个可能性啦……」 站在我的角度来说的话,我跟清隆的关系一事要是被人当做流言传开了,对我是百害而无一利的。 啊、错了,准确地来讲其实还是有那么点小小地好处的,不过那真的只是一点点而已。 可惜,果然还是完全比不上啊,要是我们真的在交往的话。 「可是……要是我跟平田同学分手的理由其实是为了你的这个流言,真的在班级里甚至在学校里传开来的话,真的会给我带来很大困扰的。」 「为什么?」 哎,还是没有理解我的意思啊。 「哎呀,就是说。要是这样的事情传出去了,会对我之后造成影响的啊,明白了嘛?」 这个恋爱无缘之男的脑袋里到底装着什么啊。 就是因为这个样子,才注意不到佐藤同学的异常,还有我的感情的啊。 「给我听好了!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要是身边有了异性的身影,那来自其他人的接触就会减少。」 我将食指指到清隆面前这么说道。 「意思就是我会碍到你开始新的恋情是吗?」 「……就是这么回事。」 当然我现在并不是想要找个男朋友咯,不过,确实就是这么回事嘛。 总算是让他稍微理解了点,迈出了成功的一步。 甚至有点让我怀疑起了,会不会他是故意装出这副不懂的样子的啊。 不过都怪这个话题,让我又想起了那一天的事情来。 想起了那个在咖啡店,愉快地跟椎名同学谈天说地的清隆。 「你真的听明白了吗?还有啊,我问你。」 既然到了这一步,那我必须要确认一下了。 谁让他特意把人家叫出来,最后却像是故意的一般把那一幕显摆给我看。 这要是还不让我追问个一两句,那还怎么待得住啊。 「你啊……跟那个叫椎名的女生关系很好吗?」 「椎名?啊啊,你是说日和啊。」 「日……」 清隆竟然脱口而出对方的名字,而不是她的姓氏。 这……这当然不关我事情咯,除了我以外清隆是不是还喊别的女孩子的名字,那都是他的自由。 而且我也知道在一些关系不错的小群体里,不管男女都会喊对方的名字来称呼的。 不过,椎名同学不应该完全不在这个范畴里嘛。虽然我也不是很清楚啦。 「确实算得上关系不错吧。我们都喜欢看书,而且也比较趣味相投。这怎么了吗?」 趣、趣味、相投?看、看书?感觉跟我完全不一样啊。 「是嘛,有一样的兴趣爱好啊。噢~喜欢看书,噢~,噢~。跟我完全不一样嘛。」 我不小心就把心里想的事情一股脑全部说了出来。 「怎么了?」 清隆若无其事地朝我摆出一张为什么要问这个的脸来。 「……不是,就是那个啦……啊好烦!要说什么我都想不起来了!」 我虽然嘴上这么说,其实只是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这么多而已。 总之再难也要把话接下去才行啊,我拼命地编凑着新的话语。 「你看,就是,如果我跟你的谣言散开来的话,那岂不是椎名同学也会不方便跟你亲近嘛?」 其实我说出这话的时候,是很希望他能够予以否定的。 「原来如此啊。确实说不定哦。」 然而清隆别说是否定了,反而坦率地赞成了我的看法。 「反正你要跟谁好,都是你的自由,又关不着我什么事情的咯。」 在听完刚才清隆肯定的话语后,我逃也似的背过了身准备离开这里。 感觉,已经坚持不下去了。我已经快要抑制不住我那快要爆发的内心了。 「抱歉。剩下的……可以留到下次再说吗?我想快点过去了。今天有可能也会有别的班级的男生一起过来,那样的话我要抓住机会证明自己的清白了,不加把劲不行了啊。所以我没有闲工夫陪你在这里耗了。」 要是继续待在这里,继续说下去的话,我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还会说出些什么来了。 我心里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心情到底是什么啊,真是搞不懂。 「加把劲?」 「我都已经跟平田同学分手了,那当然是找新的男朋友咯。不行?」 虽然实际上只是跟女性朋友们普通的聚餐罢了,我还是虚张声势地这么告诉了清隆。 「没有。」 「……是吧?所以我要走了。」 在我起身后,清隆也随着我站了起来。 「不用送了。」 就算他现在要特意来送送我,也只会让我心情更糟罢了。 「惠。」 我听见了他喊我名字的声音。 为什么,每当这种时候,我的内心就会止不住的动摇起来呢? 「真是的,干嘛?」 为什么就我一个人要这样,被清隆的言行、清隆的态度搞得如此心烦意乱呀。 「要是你真的不愿意的话,你可以当做没听见,可以吧?」 我——只是我单方面地,把清隆…… 「啊——。」 「交往不?」 「欸?」 我皱起了双眉,满脸疑惑地朝着清隆回过头去。 「什么?呃、呃,要陪你干嘛?」 我明明说了我没有时间了吧?这家伙难道没有听见吗?这么想着的时候……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跟你,我们两个人不交往看看吗?」 清隆和我,交往? 「不是啊,到底什么意思啊?我不是很……理……解……」 交往? 嗯??? 欸,不是吧。喂喂喂,给我等一下…… 清隆正紧紧地注视着我,他的眼神,他的神色…… 「什、欸、蛤、欸!?你、你开什么玩笑呢,你性格也太坏了吧!?」 「要真的是这样的话……」 没错。要真是开玩笑的话,这就是怎么都无法原谅的事情了。 毕竟谁让他一会儿又是让我提心,一会儿又是让我掉胆的,然后到了现在又跟我说出这种话来。 「可、可是!你刚刚不才暗示过你跟椎名同学的事情嘛!」 「那才是开玩笑的。」 「可是……之前不也……」 之前不也跟椎名同学很亲近的样子嘛! 尽管是这不成声的话语,清隆还是理解了。 「那只是,怎么说呢。就是有点想看看,惠你是不是会因此而吃醋,吧。」 那,实际上跟椎名同学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咯? 也就是说,清隆、清隆就只是想知道一下我看到那一幕后会有什么反应咯? 所以、所以也就是、就是清隆、他…… 「要、要是你敢拿这事情骗我,那我们可就真的、真的彻底玩完了哦?所以我给你最后的一次机会,你可要想清楚了哦,要坦白就趁现在了……你听明白了没有啊你?」 要真被这么耍了,那真的是奇耻大辱啊。 足以令我们之间的关系一下子崩溃殆尽吧。 我现在正处于无法得出自己答案的状态之中。 甚至,我说不定反而更希望他能告诉我那都是骗我的不是真的。 因为。要不是这样的话。那我,那我,也就必须要认真地回答才行了啊…… 「怎么可能是开玩笑呢?让我听听你的答复吧?」 不是开玩笑? 所以……是认真的? 那也就是说,清隆他,喜欢上我了吗? 瞬间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不过下一个瞬间就又被某种情感填满了。 「……就、就就就算、你这么跟我说……」 眼看着那种情感就要喷薄而出,我慌里慌张地想要将它堵住。 「刚才我就说过了,要是真的不愿意,你当做没听见也好直接拒绝我也好,都是可以的。」「谁说我要这么做了啊?不、不过,为什么呀?」 「为什么?什么意思?」 「那个、就是,你那个……就是那个什么啦。而且而且,说到底为什么是今天呢,嗯?」 实在是太突然了。最近一直被晾在一边的感觉导致心里都累积了很多怨气,现在却迎来了翻天覆地一般戏剧性的变化。 「为什么是今天呢。感觉我也说不出个什么理由来,不过我选择现在的理由倒是可以解释给你听。因为我不想你成为别人的女朋友。」 明明我只是随便扯了个谎而已,竟然以这种意外的形式触动到了清隆的内心吗? 「也就说,你,喜欢……我……是吗?」 我道出了,最后确认心意的话语。这是我一定要做的事情。 他到底会怎么回答呢?我迫不及待地想要亲耳听到他的答复。 「没错,我喜欢你,轻井泽惠。」 我喜欢你,轻井泽惠。 我喜欢你,轻井泽惠。 我喜欢你,轻井泽惠。 噫、咦诶诶诶诶!! 在我的脑海中,清隆的话语伴随着钟声一遍、一遍地重复着。 「你呢?」 你、你呢?我、我吗?这时候我到底要说什么才好呀? 我也喜欢你,这也太羞耻了吧,不说就不行嘛!? 欸、嗯?我要说了这句话,我和清隆之间的关系就会发生巨大的变化?! 这莫大的冲击,甚至让我有种想要抱头长叹的冲动,感觉自己的头上也正因过热而冒出着烟。 我错了。我,嗯、我应该承认的,其实自己早就已经喜欢上清隆他这个人了。可是即使如此,我还是先入为主地认为我们的关系是不会发生变化的,甚至是不可能发生变化的。可是现在发现我错了。 「……那、那就只好给你个面子、咯。」 我就这样也算是承认了一般,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只不过,故意装出了一副有点不以为意的样子,为了能够控制住自己的泪水不喜极而下;同时也不想这么坦率给他看到自己一副因为他而喜笑颜开的样子,所以也带着一丝的倔强。 「那我可以认为你也是喜欢上我了,是吧?」 然而清隆却对我提出了这样的疑问来,似乎我的答复并没有完全得满足到他。 「要、要我说得那么明白嘛!?」 「嗯,想听你说。」 怎、怎么这样。我、我根本就还没做好要跟人告白的心里准备呢! 要是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我就可以花上点心思提前做做功课,练习练习了呀! 幸好今天本来就准备是要去跟朋友们一起聚餐的,这对我来说可以算是最后的救赎了。 站在此处的自己,是打扮得漂漂亮亮、光鲜靓丽的轻井泽惠,这给予了我那唯一的一丝慰藉。 但是无论如何,现在我只有回答这一选项可以选。 作为一个人,作为一个接受了他人告白的对象,这都是我必须要认真给出答复的重要之事。 「……这个、嘛。嗯、就是、感觉……喜欢……吧……怎么说呢……」 明明心里想得那么丰满,结果实际说出口的却是这样,支支吾吾、小声得可能只有自己听得见。 实在看不惯自己这样懦弱的表现,我急急忙忙地继续补充道。 「我确实也……喜欢上了……你……好不甘心啊……但我、承认还不行嘛!我就是喜欢你!」 我,正视着清隆的眼睛道出了自己的心声。紧接着,清隆他温柔的牵起了我的双手。 「喂!你要干嘛!?该不会要接吻吧!?」 「没有,不会这么干的。暂时的话。」 现在不吻吗? 咳咳。确实还、还太早了吧?本来就还没有冷静下来呢,要是再接个吻……是吧? 清隆静静地将我抱在了他的怀里。我能直接感受到他那有力的双手与强健的体魄。 「这样子,还是可以接受的吧?」 「嘛,就这个样子的话……」 双手环抱着我的清隆,总觉得好像比起以前更高了一些。 「诶,你是不是长高点了呀?」 「有可能吧。」 尽管有些难以置信,但我们两个人将从今天开始,作为一对恋人,共同向着未来迈进。 这条幸福大道究竟会延伸到何方呢?会带着我走遍天涯海角的每寸土地吗? 第十二卷 二年级篇 1 暗中行动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图源:真妹控 录入:kid 时间要回溯到大约两个月前,二月的某日。 东京都某栋设施的会议室里,一名相貌四十几岁的男人──月城,念出了萤幕上显示的资料,说明了状况。静静聆听的人是个十几岁的年轻孩子。没多久就要升上高中的十五岁小孩。 不过这个人的真面目并非单纯的小孩。 这个人是在称作White Room的极机密设施里,被栽培和施行特殊教育的人。 「以上就是绫小路清隆,以及二年级一百五十六名学生的详细资料。全都记住了吧?」 月城在室内播出的萤幕上,将学校花费一年搜集的学生资料全部清楚显示出来。别说是名字和出生年月日、出身的学校,就连父母、兄弟姊妹,自幼的成绩到交友关系都包含在内。这是极机密的会议,参杂了通常连班导都不能看见的各种详细资料。 「我想你很清楚,重要的是在四月之内让绫小路同学退学,把他带回White Room,毕竟不能让计画继续延迟下去了呢。但是,你要巧妙地完成任务,绝对不能让事情公开。假如我们的动作传到政府耳里,恐怕就会伤害那位大人……伤害到老师的名声呢。」 听见月城的说明,White Room的学生慢慢举起了手。 「总之,就是不要贸然做出显眼的事?」 「没错。正因如此,这件事只有以学生身分潜入的人才办得到。我也会尽量支援,但今后坂柳那边应该也会提高戒心,所以我也会无法随意行动。」 对方似乎掌握了所有状况,但表情带有一定程度的不满。 月城没有漏看这点。 「你一脸无法接受呢。」 月城凝视一眼映在身后萤幕上那张绫小路的照片,接著再次与对方对视。 「你不喜欢他……不喜欢绫小路同学被奉为最高杰作?不只是我被派进去,就连终于再度运作的White Room里的学生都要中断实验被逼出去。不得不说真的是很奢侈、优渥的对应。对于在相同设施培养的人来说,或许再也没有这么屈辱的事情。」 月城强调这点,继续仔细说明。 月城的想法是藉由点燃反抗心,尝试让对方发挥超越实力的表现。 绫小路清隆是最高杰作。 每次这样说明,就会有某些东西注入潜藏于心中的情感。 这是展现出完美周旋的月城,唯一猜错的情感部分。 White Room里培育的人都会被灌输到厌烦的一件事── 就是「成为超越绫小路清隆的存在」。 没在那所设施里受过教育的旁人,不可能会了解的「憎恨」之情。 有时候,那会膨胀到无法压抑,不小心引发失控。 「舞台准备好了,接下来就请你充分发挥力量。我拜读过你的资料,简直无可挑剔,如果你拥有这种能力,要让他退学也轻而易举吧?」 月城做完说明以及扭曲的挑衅,就关掉了萤幕的电源。 室内暂时被黑暗笼罩,不久后天花板的灯被打开,一片明亮。 「好啦,没有疑问的话,就在这边结束吧。因为时间非常宝贵。」 听见这句话,那个人便若无其事转身,打算离开房间。 月城对这副从容的态度有点挂心。 他直觉到自己的说明中使用了错误的词汇。 可是,既然话都说出口了,就无法撤回。 「有一件事──我忘了确认。」 月城叫住打算离开房间的人,对著背影说: 「你没有事情瞒著我吧?」 月城非常清楚,就算是同一边的人,组织也并非坚如磐石。 假如一开始的想法就不一致,原本顺利的事也会变得不顺利。 这是为此所做的确认。 对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头,就静静离开。 那个人离开房间后,月城再次让室内暗下来,把影像播在萤幕上。 这是「绫小路清隆」在White Room里记录下的所有资料。 「我不喜欢轻易使用这种字眼……但他还真是个怪物。」 学力多高不用说,他的体能之高,就连大人都相形见绌。 他累积了与战斗专家正面互殴,也可能两三下就会胜利的经验、实绩。 「White Room学生间的战斗……正面较劲的话,结果会怎么样呢?」 月城当然确实准备了取胜的筹备。 但这也并非绝对。 「狩猎,或是被猎杀。虽然这是孩子们的游戏,不过好像会很有意思。」 身为大人的月城并不慌张。他只要不疾不徐、淡然地完成被交付的任务就好。 第十二卷 二年级篇 1 所谓的实力 在我们对二十一世纪怀抱亲近感过了许久的某年。 日本在世界面临各种问题的情况下,也同样迎接了转折期。 少子高龄化、环境问题、国力低落──逐渐衰退的日本社会。 为了从根本整顿这些问题,政府大力致力于人才培育。 然后,有一间作为政策之一而诞生的高中。 从全国召集各种学生,为了培育通用于国际的年轻人所设的学校。 「高度育成高中」。 这间学校最大的特徵,就是不过问学生到国中为止的成绩。 以学校独特的选定标准而被选上的学生,不论男女都拥有各式各样的特徵。 虽然很会读书,却不擅长沟通的人;虽然很会运动,却不擅长念书的人。 或者,就连毫无可取之处的学生,都会被混在一起接受教育。 在一般的高中,这大概是无法想像的制度。 让这种拥有各式各样性格的学生们团体生活,以班级为单位竞争。 目的就是要让学生能在竞争社会里战斗,以及为了在团体中存活而打好必要的基础。 然后,被打上不合格者烙印的学生,就会毫不留情地走向被退学的命运。 光会念书、光会运动,也无法在这所学校生存。 一个学年分为四个班级,从A班到D班。 入学时每班都会分配大约四十名学生,共计一百六十名。 在此更进一步详细介绍这所学校跟其他高中大有不同的地方。 首先,虽然是很基本的部分,但学生直到毕业的三年期间都无法与外界联络,同时也被禁止离开学校用地,强制要在宿舍生活。话虽如此,学校以广大用地面积为傲,替学生准备的设施也很充实,生活上不会有所困扰。在称作榉树购物中心,学生以及学校相关人士专用的大型商业设施里,几乎备齐了从咖啡厅到家电量贩店、理发厅、卡拉OK这些必要的店家。假如有没贩售的商品,也可以透过网路购买。 并且,每天生活购物时所需的钱是以称为「个人点数」的形式支付,可以取代现金使用,浅显易懂地为一点一圆。 但是,个人点数不会无限涌出。 每个月会按照「班级点数」的数值乘以一百,再把结果当作个人点数支付给学生。 换句话说,要存下生活所需的个人点数,确保班级点数就会很重要。 要增加班级点数有好几种方法,但具有代表性的就是通过学校给的一种叫做「特别考试」的课题。 基本上是四个班级互相竞争,前几名会得到班级点数,后面几名会渐渐失去班级点数。如果拥有一千点的话,算成现金,每个月该班学生就会得到十万圆的零用钱。反之,一直输的话,班级点数就会毫不留情地变成零,每个月支付的个人点数也会化为零。 班级点数与个人点数一体两面的关系,也是一种让学生藉由存下班级点数,使想法不同的学生们团结在一起的机制吧。拥有充裕的班级点数,也具有保障充实的校园生活的意义。 不过,高度育成高中的魅力不只有这样。 学校最大的「卖点」,就在于以隶属A班的状态迎接毕业。最后胜出的学生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愿,实现前往希望的就学、就业处。说极端点,不论是以绿取难易度最高为傲的大学,还是一流的大型企业,都会保证无条件录取。话虽如此,但也不能看得太乐观。因为合格后若没有伴随自身实力,最终显然会遭到淘汰。 即使如此,这应该也无庸置疑是极具魅力的恩惠。 这样应该有传达出高度育成高中的概略了。 我──绫小路清隆,就是在这间备受注目的学校上学的学生。 接著,就要迎接高二了。 在四月一日的时间点,我在籍的「D班」,班级点数是两百七十五点。是每个月有将近三万圆的个人点数汇进来的状态。顺带一提,目前的第一名──坂柳率领的A班班级点数,是非常压倒性高的一千一百一十九点。其次是一之濑率领的B班的五百四十二点。紧追在后的是龙园率领的C班的五百四十点。 虽然与别班相比是很大的差距,但这也可说是有拉近了吧。 接下来一年能缩短多少差距,将会是胜负的分水岭。 第十二卷 二年级篇 1 新的阶段 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的春假结束了,开学典礼终于到来。这天,我们离开了这一年熟悉的教室,以二年级生的身分移动到新教室。乍看之下桌椅应该一样,但有种不一样的感觉。最先等著我们来上学的,是黑板上「显示」的讯息。 『请在跟一年级时一样的位子上等待。』 一直到去年,被称作黑板的东西都是使用粉笔,是教师会写上东西的物品。 可是,眼前的黑板是黑板,却又不是黑板。 简单来说,巨大的萤幕取代了黑板。 从那散发出新品般的光泽来看,应该是今年起才引进的东西。 在我之后抵达教室的学生一看见黑板,好像也很吃惊。总之,我按照指示,前往去年定位的窗边最后一个座位,在那里坐下。 等时间到了,就会在体育馆里举行开学典礼。 接下来的流程,就是听班导进行大约两小时的本年度行程和必要事项等说明,然后在上午解散。 也因为春假刚结束,学生们似乎都有点松懈。一段时间没见面的朋友们,都在大聊连假中做了些什么的话题。 「嗨。」 我正在用手机随意搜寻网路上的资讯时,被人搭了话。 对方是我的同学──三宅明人。是我感情不错的小团体中的其中一员。 「你春假中没怎么来小组这边露面,所以我有点担心。」 明人这么说。我在春假中的确几乎没有跟那群人交流。 应该说也因为身边的事情很忙,不小心疏忽了。 「当然是没有非得集合的规定啦,但波琉加那家伙也很担心,最重要的是爱里好像很在意呢。」 明人考虑到组内女生的心情,这么建议了我。 「抱歉啊,我接下来有打算要经常露脸。」 「那就好。再说,你不在的话,我也会寂寞呢。」 被朋友这么说,总觉得心里痒痒的,但感觉并不会不好。 明人似乎不打算久留,他简单举手致意,就回了自己的座位。 我深切感受到自己真的拥有很棒的朋友。 因为他还像那样特地亲切地给了建议。 后来我也没打算滑手机,于是决定侧耳倾听班上的声音。 大家的话题从春假聊到了新生。 因为明天的入学典礼会有一年级生进来。 去年我们D班沉浸在入学后的优渥待遇,被乘虚而入,可是也难怪事情会变成那样。 我们一入学被赋予的班级点数是一千点──等于是现金十万圆。学生们深信每个月都会汇入钜额,对此高兴得忘乎所以,很多人都一个接著一个地搜购想要的东西。甚至迟到缺席都理所当然,也经常发生上课中的私下交谈或打瞌睡。 另一方面,认真的学生则只专注在自己身上,根本没有劝戒周遭。 没劝戒的理由应该有好几个,但校方放任问题儿童不管也可说是很大的因素。大家会认为连老师都没有提醒,所以学生也没必要去做。 不过,这也能说是校方的第一场「特别考试」。 测试我们能否发现高中与国小、国中这些义务教育不同。 身为高中生,能否自主性地做到理所当然的事情。 然后,D班在那场特别考试上漂亮地拿下了最差的评价。 隔月的五月一日,班级点数归零,汇入的点数也可喜可贺地急速降为零。 接下来的一年,D班的试炼连连,也因为一度掉到谷底,一盘散沙的同学们慢慢有所成长,学到了团结力。有段时间也成功升上C班,但学年末的考试上还是很可惜地退回了D班。不过,班级点数在这整年回复了两百七十五点。虽然跟A班的差距还是很大,不过变成二年级的这一年间能增加多少点数,在把前段班当作目标时会逐渐变得重要。 「早安~」 传来了充满朝气的女生声音。紧接著这道声音,已经到教室的女生们也接连回应,然后慢慢聚集过去。她是统率这个班上女生阵容的人──轻井泽惠。女生人数渐渐增加,等到察觉时,她们又从头聊起了跟刚才一模一样的话题。 我开始跟身为女生领袖的惠交往,也是前几天的事情。 目前知道这件事的,除了当事人惠之外,就没有其他人了。 在我听著闲聊回忆此事时,这回教室则传遍了类似惨叫的惊呼。我以为发生什么事而抬起头,结果马上就知道惊讶来源的真面目。 看见了某个默默来上学的女学生,该说这也是极为理所当然的反应吗? 集注目于一身的女学生没回应这些惊讶反应,而是前往自己的座位──换句话说,就是我隔壁的座位。 又长又漂亮的黑发消失无踪,长度变得不及肩膀。 她跟自己的哥哥堀北学和解,与过去的自己诀别,所以才会把头发剪掉。 我就是因为知道这件事实才能够不惊讶,但如果是第一次目击这个瞬间,我应该也会跟周围反应相同。 「铃、铃音……?你……那个……头发……你的头发是怎么了啊!」 这样慌张喊著的人是须藤健。他是喜欢同班同学堀北的男学生。 他结束跟朋友之间的谈笑,飞奔而至。 另一人──对堀北的变化感到困惑的少女也靠了过来。 「堀北同学,你真是果断地改变了形象啊……吓我一跳。」 栉田桔梗──她是我们的同学,和堀北出身于同一所国中。 「剪掉头发就这么奇怪吗?」 (插图007) 堀北不只是对须藤,她对许多关注的学生们都有些锐利地瞥了一眼。 「没、没有,与其说是奇怪,不如说只是惊讶……感觉头发让你的形象有巨大转变耶……那个,该说是一点也不会不适合吗?短发也很不错啦。对、对吧,栉田?」 虽然冲击很强烈,但就须藤来看的话,头发的长度根本微不足道。 倒不如说,他顺利地接受了心仪对象的新形象,表示感觉不错。 但被徵求同意的栉田似乎藏不住困惑。 「是啊。嗯。我觉得很适合哟。不过……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她好像不想被详细询问感想,于是把话题方向转向刺探剪发的理由。 「发生了什么事是怎样,发生了什么事?」 须藤在堀北回答以前插嘴问。 「例如说……失恋之类的。」 「失失失、失恋!」 「硬要说的话,就是表明决心吧。」 堀北就像是要抹除失恋这个字眼地立刻回答。 「说、说得也是啊,不可能会是失恋吧?」 虽然须藤这么说,却流了一身的冷汗。 「今年升上二年级,要打一场让D班往上爬的战斗。为此,我想要先做好自己能做到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啊,那么……我就反过来试著把头发留长吧?」 栉田这样可爱地说,但她还是隐约传达出真心话。 因为她对于自己的头发长度变得跟讨厌的对象一样很不满。虽然大概没人会认真看待她要留长,但她说不定真的会执行。我不禁想像了她隐藏在话中的狂暴情绪。 「如果满意了,能回去自己的座位吗?」 「这就只是头发的长短,我不希望你们什么事都要注意我。」堀北说出想法。 给周围强烈冲击的堀北,似乎有点不满自己受到瞩目。 她好像很不高兴,不过幸好马上就响起钟声,闲聊因此强制结束。 1 开学典礼结束后也已经经过数日。夹著六日,接著到了星期一。 安稳的校园生活。反覆的日常。 在新学期开始有巨大改变的,就是黑板数位化,还有教科书全部换成了平板电脑。我把视线落在上星期新发下的平板。 就像现在电子书的普及非常显著那样,课堂上使用的课本也换成了平板。 学生都各配了一台平板,教室后方也新配置了可以高速充电的设备。为了不会在课堂上没电,平常也都备有行动电源。另外,平板电脑原则上禁止带回去,不过还是允许透过网路带回其中必要的资料。 麻烦的大量课本,全都以数据收纳在这台十二吋型的平板电脑。不仅图形和照片都可以随意操作与活用,课程也开始对应国际化,像是在英文课里也可以顺利地跟外国人交流互动。 考虑到这是政府监督的学校,引进甚至还算晚的。 但这份进步是否必然正确,目前仍不明朗。 视孩子们未来有无通用于社会,评价也将会大为不同。 关键的二年级学习范围,比起一年级的时候,难度当然提升了。虽然不知道其他学校的程度如何,但感觉这间学校至少会比中间水准还要高。须藤跟池他们可以靠自己的力量跟到哪里呢?为了不要有任何学生退学,比目前为止还要更大的支持将会不可或缺。 总之,大幅改变的就只有那些与课业相关的数位化,除此之外硬要举例的话,应该就是换座位时可以使用个人点数确保喜欢的位子。我从窗边往反方向移动到靠走廊的最后一个座位。靠走廊的座位因为常有人员进出,通常似乎很不受欢迎,但那不是那么值得在意的事。 另外,在校园生活中与新生擦身而过的情况也逐渐增加,但我没有参加社团,交友状况当然没有特别的变化,目前还没有跟任何人交谈过。我一年前初次跟高年级生面对面说话,也是在可以利用考古题的那场特别考试时,所以这应该不奇怪。 总之,新学期开始之后的几天都很安稳。 「大家都到齐了吧?」 班导茶柱几乎在打钟的同时现身教室。 开始举行早上的班会。茶柱站在讲台上,表情非常认真。 并且,从之后的第一二堂课都没有课程来看,可以预想会有什么事。 短暂的安稳日常似乎要宣告结束了。 「老师,请问是关于特别考试吗?」 池在班导说话前问道。 他不像是在胡闹,应该只是不禁表现出自己充满干劲的心情。 茶柱就是知道这点,所以才没有特别把这件事当作问题的样子。 以前每当特别考试来临,大部分学生应该都只会感到不安。 可是,现在要往上爬的话,这就会是无可避免的道路。 大家都渐渐有了应战的态度。 「你们应该很在意这个部分吧,但在我说下去之前,我有事要请你们做。在你们度过今后的校园生活上,这会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 茶柱取出自己的手机后,就这样拿在手上给我们看,同时继续说: 「请各位拿出手机放在桌上。如果有人忘了带,我会要求立刻回去拿来……但再怎么说应该都不会有学生忘记吧。」 现在手机已经是生活必需品,可说是最会带在身上的东西。 不久,茶柱确认完放在桌上的三十九支手机,就说起话来。 「那么,请各位先连到学校的首页,安装新的应用程式。应该正好从这时开始就可以下载了。程式的正式名称是over all ability,安装后只会显示为『OAA』。」 黑板的画面切换,开始播出兼作实际示范的影像,以及文字说明。 这可说是因为数位化才能得到的便利部分。 我按照茶柱以及黑板上进行的说明在手机安装程式,接著一个感觉是学校插图的图示,就与OAA的名称同时被制作出来。 「请各位完成到这边的作业就放下手机。有任何人不懂的话,就举起手。」 这项作业实在很简单。进行得很顺利,没有学生对于习惯的事情陷入苦战。 「不只是你们D班,现在全学年都在同时进行安装的作业。这个程式是今后会带给高度育成高中的学生各种恩惠的出色软体。百闻不如一见,请你们开启程式吧。」 我点击图示,让程式启动。接著手机镜头便自动开启。 「拿相机扫描学生证,就会自动完成初始设定。」 我按照指示拿相机去拍学生证,脸部照片与学号之类的被读取出来,接著进行登入。 「这样每位学生都会各自建立一个帐号。今后不需要登入,由于是绑定手机的形式,所以请你们在手机的使用上要更加留意。」 登入结束后,就出现了几个可以点击的项目。 「这个程式放了全学年的个人资料。例如说,如果按下二年D班的项目,你们的名字就会按照五十音顺序显示出来。试试看吧。」 合计三十九名学生的脸部照片与姓名,的确都按照拼音顺序显示。 「要看任何人的都没关系,不过最好还是先点击自己的名字吧。」 我按照老师说的那样,点了自己的名字。 还以为会出现出生年月日之类的内容,但似乎不是这样。 上面显示出没看过的项目与数值。 二─D 绫小路 清隆(Ayanokouji Kiyotaka) 第一年度成绩 学力C (51) 身体能力C+ (60) 灵活思考力D+ (37) 社会贡献性C+ (60) 综合能力C (51) 「老、老师,我的成绩就像游戏那样被数值化了耶!」 「没错。这是校方以你们直到一年级结束时的成绩为依据所制作的个别成绩。不只是自己的班级,当然还会有别班,甚至可以浏览全年级学生的成绩。学校判断这在今后施行的教育上会很重要,于是这件事就被采用了。」 总之,这个叫做OAA的程式的作用,就是可以让人在数值上掌握每个学生的成绩。另外,似乎也可以对所有学生传送群组讯息。 画面右上角有「?」的符号,及「说明」的文字搭配在一旁,按下那里的话,还会显示项目的细节。 学力……主要从整年举行的笔试分数算出。 身体能力……从体育课的评价、社团活动的活跃、特别考试等评价算出。 灵活思考力……从朋友多寡、人际地位为首的沟通能力,以及能否应用机智之类的部分,算出适应社会的能力。 社会贡献性……从上课态度、迟到缺席为首,以及有无问题行为、隶属学生会而对学校有所贡献等各种要素计算而出。 综合能力……由上述四个数值得出的学生能力。但唯有社会贡献性对综合能力造成的影响会减半。 ※综合能力的具体求法: (学力+身体能力+灵活思考力+社会贡献性×0·5)÷350×100以此算出(四舍五入) 原来如此。我的灵活思考力会比其他项目低,也算是可接受的评价基准。 因为就算是说客套话,我的朋友数量和沟通能力也不高呢。 如果是以平常表现的结果来评价,其他项目也算是很妥当的数字。 除了第一年度的成绩,还有第二年度成绩、第三年度成绩的项目,不过现在都是空白的。 「现在只有显示第一年度的成绩,但从升上二年级的今天开始,就会以现在进行式得到新的评价。更新就跟班级点数一样,将在月初进行。须藤,你目前的学力判定是E,但如果在下次的笔试上考到满分,应该就会在第二年度的成绩页面上被给予A+的评价。」 也就是说,第二年度跟第一年度不同,会在第二年度中评价,而整年的成绩都会留下纪录。假如须藤四月可以在笔试上拿下满分,取得学力A+,可是只要在下一场笔试上考零分,那他就会得到中间大约C的评价──就是这种情形。像这样过完一年,并在最后得出加总平均的机制。这个程式值得特别提出的一点,应该就是不限于自己的班级,全都可以透过OAA做确认。目前为止,关于没交流过的学生的事,如果不直接搜集情报就不会知道。但是只要看了这个,不管是名字、长相,以及成绩如何,就连对象是学长姊、学弟妹都会一目了然。顺带一提,一年级生们的数据似乎是参考国三时的资讯,以及入学考试而制作出来的。学力、身体能力、社会贡献性就姑且不论,灵活思考力可能就不是那么可靠。 这是确认成绩的便利工具……不对,应该不只如此。 这显然会完成某种重要的职责。 「那些不满意自己成绩的学生里,应该也会有人对于留下纪录感到不满。不过,这也只能请你们看开了,想成度过这样的一年的人,终究是自己。」 因为在重要的学力与身体能力上越接近判定E,身为学生,就越会像是留下污点。 「但第一年度的成绩只不过是过去的东西,不会对升上二年级的你们在今后的审查中造成任何影响。意思是,就算是成绩不理想的人,趁这个机会修正印象相当重要。成绩的可视化,也预期有促使这类成长的效果。」 如果今后个人成绩都会一直留在任何人都能浏览的程式里,为了尽量让成绩看起来不错,大部分人都会想要努力吧。就像茶柱说的那样,这在促进提升成绩上似乎会有一定的效果…… 「老师,为什么只有社会贡献性,跟其他三项的评价方式有点不同呢?」 社会贡献性对综合能力的影响低了一半。 这是平田洋介对此感到疑问所提出的问题。 「学力、身体能力,还有灵活思考力──这三个项目,校方认为其定位极为重要。另一方面,社会贡献性会有点不一样。社会贡献性的基准,基本上就是『道德』、『礼貌』。对老师的用字遣词与态度、有无迟到缺席、能否遵守各种规定,以及说话的影响力、正确性等等──会从各方面审核对学生的看法。正因为某种意义上具有常识性,是理所当然必须具备的能力,所以对综合能力造成的影响才会被设得比较低。」 社会贡献性跟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建立的其他三个项目不同,视当天的思考方式和修正方式,拥有可以大幅改善的空间。应该就是这种差别了。 「这个程式是平等的。完全无关乎班级的上下,所有人都会同等地受到评价。目前在综合能力上获得高评价的学生,作为一个人,也能说是留下了值得称赞的结果吧。」 虽是按照五十音顺序排列,但也备有排序功能。 没必要逐一检视现在二年D班综合能力最高的学生是谁。 我尝试排序功能,而综合能力最高的就是洋介。 二─D 平田 洋介(Hirata Yousuke) 第一年度成绩 学力B+ (76) 身体能力B+ (79) 灵活思考力B (75) 社会贡献性A- (85) 综合能力B+ (78) 重新以数字来看,一眼就会知道洋介有多么优秀。不管看哪个部分,都是高水准、无可挑剔的成绩。如果洋介没在一年级的尾声暴露出内心的脆弱,说不定还会再高一点。 我反过来试著以综合能力低的顺序重新排列,池就来到了第一名。他的综合能力是三十七。 接著,并列综合能力三十七的标记上也有佐仓爱里的名字。 被周遭认为很有可能会是最后一名的须藤,则位在好几名学生之上。 二─D 须藤 健(Sutou Ken) 第一年度成绩 学力E+ (20) 身体能力A+ (96) 灵活思考力D+ (40) 社会贡献性E+ (19) 综合能力C (47) 他的学力跟社会贡献性,与这一年的不良行为交互作用,导致评价相当低。不过,充分的高度身体能力受到好评,弥补了这点,所以避免了最后一名。我试著调查,发现在二年级生的身体能力项目上,他是唯一一个得到A+评价的人。 须藤的学力比入学时更有长进,也可看见精神层面的成长,他可能会大幅提升第二年度记录下来的成绩。 「另外,虽然这与D班没有直接的关联,但作为二年级生里的例外措施,只有二年A班坂柳有栖这个人的身体能力评价,学校会评价成跟整个年级最后一名学生一样的数值。」 二年A班的坂柳有栖拥有身体上的不利条件。 平时走路也必须拄著拐杖。 也就是说,她就算想要运动也没办法。 话虽如此,也没办法排除体能部分再算出综合成绩。在这种意义上,配合最后一名的成绩似乎是很妥当的判断。 总之,能力的可视化,在反映出南云提倡的个人实力上,或许可说是必要的。 「因为有这个程式而改变了对于成绩的认知,还有不论是哪个学年,都一眼就能知道对方的名字、长相,将会作为交流的重要工具活跃吧。可是……我认为不只如此。虽然是我个人的猜测──但我认为现在开始的一年,综合能力未满一定水准的学生会被施行『某些惩罚』。」 「惩罚……该不会是……退学……?」 「也有那种可能吧。不过,就像我说的那样,这是我的猜测,未必会是正确的。但最好想成综合能力的判定越接近E,那种风险就会越高。」 目前最后一名的池跟爱里,在综合能力上都得到了接近E的判定。 如果就这样度过跟去年相同的一年,就会处在危险领域。 「你们之中,应该会有人对于自我评价与学校评价之间的差异感到不满。不过,这就是现况下『校方对你们的评价』。如果不服气的话,就在这一年展现实力让学校接受吧。学校也不是万能的。」 「可、可是,我们该怎么表现呢,老师?」 确认自己是最后一名的池连忙把手举起。 「若是没有参加社团的学生,在审核身体能力的精准度上也会出现一段差距。如果有自信的话,试著参加社团应该也是一种办法。」 意思就是说,在更多场面上向校方彰显能力的学生,基本上都会获得优待。话虽如此,这也会视个案的情况而定。如果贸然地过度自我推销,也可能会变成问题。 「简直是个人赛呢。」 茶柱没有漏听堀北这句低语。 程式的导入,就像是在拒绝直到目前都作为一个班级战斗的过程。 有这种感想的应该不只堀北。 「虽然不对,不过也算是正确答案。从今年起导入的系统,是现任学生会长南云雅所提议,并获得校方允许才实现的东西。」 创造以个人实力受评价的制度──南云之前说的梦想实现了呢。他去年的动作很少,应该是因为在导入这个程式之前需要相应的时间与劳力。 「但就跟目前为止一样,作为一个班级所被要求的事仍旧是基本概念。请不要忘记这点,认真面对每一天。」 结束程式的安装与说明后,第一堂课就结束了。休息时间一到,学生们就开始各自盯著手机画面。自己的评价不用说,也会想要观察同学或别班学生的成绩。 「是说,被当成比高圆寺还欠缺一般常识,我可是很不高兴耶!」 盯著程式看的须藤这么喊,然后怒瞪高圆寺。 我侧耳倾听(虽然是那种会擅自传来的音量),同时在程式上试著确认。 二─D 高圆寺 六助(Kouenji Rokusuke) 第一年度成绩 学力B (71) 身体能力B+ (78) 灵活思考力D- (24) 社会贡献性D- (25) 综合能力C (53) 平时课堂或考试上还算有发挥一定实力的高圆寺,在学力跟身体能力上都得到了很高的评价。 「什么嘛,又没差。反正你在身体能力上完全赢过他──」 没有特别优秀之处的池,羡慕地发牢骚。 「这是因为高圆寺没有认真吧?虽然我很不想承认。」 就像须藤说的那样,高圆寺的身体能力异常高。应该拥有等于或高于须藤的潜能,可是他不仅没有隶属社团,体育课也会取决于心情,所以成果非常不一致。只要没兴趣,就会若无其事地跷课,还会突然间就放弃。说起来,根本不打算动身体也不稀奇。对照之下,须藤不论什么课题总是认真面对,而且还拿下顶尖成绩。就算身体能力相似,审查上会出现大幅差距也是理所当然。 须藤在争论的,就是社会贡献性的部分。 总之,就是有关礼貌和道德。 被当作众矢之的的高圆寺,也是不逊于须藤的问题儿童。 虽说是微小的差距,但他好像还是很不高兴自己落于人后。 我也不是不懂须藤想诉苦的心情…… 高圆寺在社会贡献性上会比须藤高分,应该是因为给校方和班级直接带来负面影响的机会不多。须藤在停学与暴力骚动上受过惩罚,就算分数在他之下也不足为奇。 高圆寺本人听见了这些话,也完全没有理会。 对于大家都在意且热衷的OAA,他完全不打算做出超出必要的接触。 经过一年以上的校园生活,最没有改变的或许就是高圆寺呢。 总之,我们学生在这一年的成绩变得可以看见了。 校方的这项行动,对我来说有好有坏。 例如说,因为有综合能力的项目,就会制作出暂定的实力排名。 假如现在不巧举行了特别考试,会在退学人选名单上的是谁,根本就不需要回答。当然都会集中在综合分数低的学生。 跟池一样名列最后一名的爱里,应该也很焦虑不安吧。 2 导入OAA的话题还没退烧,第二堂课就开始了。 从此刻开始,话题恐怕会正式移到「那件事情」。 学生们心里的这种猜测很轻易地命中了。 「我接下来要说明特别考试的概要。」 茶柱像是普通地要开始上课般这么开口。 「你们升上二年级后第一场举行的特别考试,内容将会是采纳前所未有的新尝试。就像导入手机程式那样。」 不知是月城的影响,还是南云的影响,学校的制度似乎不断地大幅改变。 「有关最重要的内容,就是你们二年级生和一年级的新生要搭档笔试。」 「跟一年级生……搭档……?」 目前几乎没有跨年级举行过什么。 虽然也存在合宿之类的例外,但在班级对抗赛的机制上,那也是理所当然。 也就是说,那道墙因为导入OAA而被拆除了吗? 「这次的特别考试,相当要求笔试与沟通能力。」 读书与沟通能力。 乍看之下是互不相关的项目。 「事到如今我也不用说明笔试的重要性了,但截至目前,学校顶多只有在体育祭和合宿上让你们跟其他年级深入交流,所以判断学生的沟通能力正停滞不前。」 「可、可是,我们是要跟同年级竞争吧?该说好像有股异样感吗?」 池对于会和一年级大大牵扯上,表现出一丝不满。 「虽然我不是无法理解,但你要尝试客观地思考。你第一年成为社会人士接触到的人,不可能同样都只有应届毕业生。其中会有当上社会人士第二年的人,而且你还要跟二三十年的老鸟在相同的世界战斗。年纪差距大的对象也可能会成为竞争对手。」 「这……哎呀,虽然好像可以想像。」 「在世界正转移到实力主义的情况下,多数日本企业还一直被束缚在年功序列、终身雇用。跟学弟妹做些什么会很奇怪、跟学长姊做些什么会很奇怪──听见这场特别考试时会这样想的人,现在都要先更正一下认知。简单来说,跳级也是其中之一。像是在美国或英国、德国,这都是理所当然在执行的制度。小朋友跟高中生、大学生混在一起读书也不稀奇。你们可以想像并接受这间教室有小学生跟你们一样在学习的状况吗?」 同学们像是受到茶柱催促般发挥想像力,然后一定还是无法理解吧。应该会觉得不可能、很奇怪。 日本的确几乎没有利用跳级制度的案例。虽说有特定条件,但实际上甚至很多人不知道可以跳级。实际情况就是──对于会把学习步调维持得跟别人一样的日本来说,这是不合现状的制度,实际上不一定能接受跳级制度。在White Room的学习速度完全不用跟别人一样,所以这点我很能理解。 不过茶柱说的确实并非一切。 不是凡事都要向各国看齐。适合日本风土人情的教育也很重要。茶柱自己恐怕也很清楚,但她也只能照上头的指示做说明。 「今后应该也会出现与一年级或三年级竞争的状况,不过,只有这次完全是要缔结合作关系,请记住这点。」 这就是这次特别考试会需要笔试与沟通能力两者的理由吗?想像不到会以什么规则进行的学生感到困惑。 「为了让你们理解,回忆去年的特别考试会是最快的捷径。想成是从同学中找到搭档的Paper Shuffle改良型,就会很好理解。」 Paper Shuffle。 同学们两人组成一组挑战考试。 也就是,不是同班同学,而是以二年级与一年级搭档的形式吗? 虽然感觉只有这点差异,但这跟上一次还是大有不同。 「要跟一年级什么班级的哪个人组队,都是你们个人的自由。考试期间是包含今天在内,大约两个星期后的月底。选定搭档的时间,还有认真念书的时间,都有确实准备给各位。」 若是这场特别考试,让我们在这个阶段就安装OAA这个程式也可以理解。 一年级生当然不会详细了解高年级生的长相和名字。 二年级生也当然不会详细了解低年级生的长相和名字。 以前举行过同学之间的Paper Shuffle,正因为是在伙伴间举行的考试,所以才可以做各种调整,并和任意的伙伴搭档。 换句话说,某人辅助不会读书的学生存活下来,也是很容易的事,可是这次的考试不一样,是以彼此都要找到优秀队友为前提行动。而且组队的对象不是同年级,而是关系浅薄的低年级生。一年级有一年级的状况,二年级也有二年级的状况。 重要的是,从零开始建立信任关系,会耗费相应的时间。 想到如果要没有手机程式构筑这种关系,两个星期实在不够。 但在OAA里的名字和长相都会对上,可以知道对方身分,是有可能在一定程度上抄近路。 而且可以大致了解目前的学力,所以也很容易在组队时当作参考。 「考试当天会一起进行五个科目。一科一百分,满分合计五百分。关于最重要的规则……这次有准备两种──班级单位的比赛,以及个人单位的比赛。」 茶柱把手指伸向黑板,显示特别考试的结果。 按年级别的班级比赛: 以全班分数及所有搭档的分数算出的平均分数来竞争。 按照平均分数高至低,依序给予报酬班级点数五十点、三十点、十点、零点。 个人比赛: 以自己与搭档的合计分数计分。 前五名的配对,各获个人点数十万点当作特别报酬。 前百分之三十的配对,将各获个人点数一万点。 总分低于五百分,二年级生将退学,一年级生不论维持多少班级点数,未来三个月都不会汇入个人点数。 另外,判断蓄意答错题目,而且操纵、降低分数的学生,不论哪个年级都会退学。强行要求第三者考低分,该学生也同样会退学。 「你们应该隐约知道了吧?这次的考试,学生的学力评价越高,就会销得越好。」 虽然没有OAA的话,就无法连细节都看见,但因为这个程式的登场,学生的实力因而完全暴露在外。只要学力的判定越低,就会越难找到搭档。 对学力感到不安的学生,应该明显看得见会有滞销的倾向。 聪明的学生,当然就会跟聪明的队友搭档,以前几名的报酬为目标。对学力不安的学生,也会为了存活而寻求聪明的搭档。最后多出来的后段学力的学生若互相组队,也有可能会无法超过五百分。这么一来,等著二年级生的就会是退学这个严苛的现实。 二年级生理解学校的机制,班上也萌生了不少友谊。 哪怕是无视前段报酬,都会采取行动帮助同学吧。 但从一年级生来看,他们当然都还没完成班级的统筹。这么一来,就不会把算不上什么朋友的学生整整三个月没有个人点数汇入看得那么重要,不会认为是大事。这正好跟一年前这个班上许多人都打算对须藤见死不救时一样……不对,这还超出了当时的状况。 「搭档经由双方的同意成立,在OAA里登录就会完成。虽然从今天这个瞬间起就可以组队,可是一旦承诺搭档,之后不管有什么理由都不能解除配对。」 这么一说的话,只要对方的学力没有特别高,就会很难立刻答应。 随便决定,之后可能会后悔。 萤幕更新,接著显示关于搭档的资讯。 决定搭档上的方法与规则: 每天只能利用OAA向希望搭档的学生寄出一次申请(若没被接受,申请会在二十四小时后重置)。 如果对方接受申请,就会确定搭档,今后无法解除。 ※退学或重病等不可抗力的问题除外。 确定搭档的两人,隔天早上八点在OAA上显示的资讯会同步更新,变得无法接受新的申请。 ※不会清楚写上搭档对象是谁。 从这个规则来看,我们既无法随意寄出大量的申请邮件,而且就算寄给特定人物,要知道该名人物在同一天和其他学生搭档,也要等到隔天的八点,所以也有浪费申请的可能性。 虽然我不知道有没有学生会接受根本不太认识的学生所寄出的申请。 这条规则恐怕是为了让人不知道谁跟谁搭档的措施。如果才刚搭档便反映出来,就可以很容易地分析各班的战力。 「老师!绝对不会有学弟妹想跟我组队啦!像我这种笨蛋,难道就只能靠沟通能力设法做点什么了吗!」 池这样的悲叹理所当然。 直到大家想组队的对象耗尽为止,学力低的学生被需要的机率都很低。 虽然前提是如果采取正面进攻。 「放心吧,你再怎么销不出去,学校都有考虑到不变成无法组队的事态。如果一直到特别考试时队伍都没有配对完,就会在当天早上八点随机选出。」 对于可以当作是救援措施的这番话,池放心地抚胸。 「话虽如此,学校也不能把找不到搭档的学生,与其他学生平等地看待。所以,因为时间耗尽而诞生的搭档,学校采用从总分扣掉分数的百分之五当作两人的惩罚。」 安心也只有一瞬间,班上对百分之五的惩罚发出惨叫。 虽然不会变成不能参加特别考试的情况,但还是要背上相当吃不消的不利条件呢。 「老师,我们二年级有三个人退学,一年级生最后不就会多出三个人了吗?」 茶柱淡然地回答洋介这琐碎的疑问。 「关于剩下的三个人,会以把该学生的分数乘以二的方式进行填补。不过一样会被施行百分之五的惩罚,所以应该很少人会乐意变成一个人。」 意思是单纯会是一人分饰两角吗?如果有三名高学力的一年级生剩下来,似乎就不会产生问题。可是这次的特别考试,我也无法只替池和须藤操心。 因为对我来说,这很确定会是难度极高的特别考试。 难度变高的原因,就是「总分五百分以下就要退学」的部分。换句话说,我在通过特别考试时的重要搭档,绝对必须考一分以上。就算我五科都满分,但如果搭档零分的话,退学就会无可避免。 一般来说,这是过于激烈的规则,相当危险。一年级生没有退学的风险,所以要是对方放水、考到很低的分数,我们就会被迫接受不讲理的退学……可是,保护这条规定的,依然是校方制定的这句规则──「被判断蓄意答错题目,而且操纵、降低分数的学生,不论什么年级都会退学。强行要求第三者考低分,该学生也同样会退学」。这应该可以说是为了让这场特别考试作为正当内容而成立,极为重要且不可或缺的内容。 这是为了防止学生威胁放水、要求点数这种不正当行为所做出的措施。这么一来,他们就不能在考试上露骨地放水。有这项规则,一般学生都会因此得到坚固的保护。 但就算是通常足以保护学生的规则,要将其视作可靠还是不够。 那是因为──只有White Room的学生另当别论。 对方是以让我退学为前提进攻,所以这条规则算不上抑制力。 如果那个人成功和我搭档,就会毫不留情地考下零分吧。 总之,如果我挑到White Room的人当作队友,光是这样我就出局了。在特别考试开始的阶段,就有一百六十分之一以上的退学机率等著我。 「假如搭档因为行为不当而退学,与其配对的学生将不会受罚并视为及格」──原本也可以至少有这种措施,可是,就我目前听见的,根本就没有这种保障。 没有任何人追问这点,是因为大家都擅自深信不可能有学生会故意采取被退学的行动。不对,不只是这样。 万一出现那种学生时,校方恐怕还是会赶紧处理。 心想被不正当的学生牵连而退学,实在是太过严苛。不过,要是被卷入的人只有我,那个男人就会强制执行处分了吧。 他会说是我的失误,跟不认真应考的学生搭档。 为了可以临机应变地处理,他在规则上准备了一些漏洞。 我的脑海闪过了月城的身影。这无疑是那个男人思考、制成的规则。 他不可能会放过这次特别考试的机会。如果我慢吞吞地慢别人一步,White Room以外的人就会接连被选作搭档,而我抽中White Room学生的可能性就会上升。 虽然我只要迅速行动,和认为不是White Room学生的人组队就好,可是我在OAA上的学力评价是C,并非可以任意挑选伙伴的立场。 话虽如此,就算我打算选择学力极低的学生,如果对象是学力C的我,对方一年级生也会无法完全抹除不安,应该不会给出搭档的许可。 这么一来,我可能就会去找学力C左右,感觉组队也没有影响的人,但也可以想像那个人会看穿这点,并待在这个评价附近埋伏我。 我在接受规则说明的阶段,就很确定这比之前任何一场考试的门槛都更高。 「老师,考试的难度会在什么程度呢?」 堀北举起手,询问茶柱对其他学生来说最重要的部分。 「坦白说,有很多非常困难的题目。就算在你们目前考过的考试里,想必也可以说是最难的关卡,可是……那是要以高分为目标的状况。考题是做成即使学力判定在E附近的学生,不预习也可以考到一百五十分以上。只要用功几天,可以稳稳拿到两百分吧。然后,虽然这只是个标准──」 茶柱这么说完,就在画面上显示按照学力别的分数预测表。 学力E 一百五十分~两百分 学力D 两百分~两百五十分 学力C 两百五十~三百分 学力B 三百五十分上下 学力A 四百分上下 「只要确实预习,就能考到这些分数了,但别忘记如果骄傲自满而疏于念书,当然也有可能变成这些预测以下的分数。」 茶柱补充,表示不要过度相信萤幕显示出的内容。 「还有,虽然看到学力A的学生在四百分左右就会明白,不过这次的考试别说是满分,各科大概都不会出现超过九十分的学生吧。」 这跟她说是最难关卡的部分好像有直接的关联。 总之,如果学力E附近的学生们变成搭档,就会演变成纯粹的退学危机。 「以上就是四月举行的特别考试概要。请各位绷紧神经挑战考试。」 后来,老师口头说明了考试的范围。 茶柱说,如果确实预习一年级学过的范围,就几乎没问题。 3 进入休息时间,众多学生必然地开始聚集在洋介的周围。 看见这场景,堀北也马上离席,前去跟人群会合。 我也姑且听一听内容吧。 「怎怎怎、怎么办才好啊,平田!我的学力判定是E,这是大危机吧!」 池抱著头,向洋介乞求帮助。 洋介一边要这样的池冷静下来,一边环视全班。 「先冷静下来,再来固定方针吧。」 「对,你完全不用惊慌。」 「可、可是啊!」 「这的确不是轻松的考试。为了确实考到五百零一分以上,学力E的学生必须跟学力B以上的一年级搭档。可是反过来说,只要能跟B以上的学生组队,就可说是让人相当放心的考试。」 堀北似乎为了让他冷静,说明突破考试需要的没那么复杂。 「再说,我们这一年都一路合作、熬过了一样的考试。如果像至今为止那样合作,并且努力预习,要超越两百五十分或三百分也并非办不到。」 「嗯,堀北同学说得没错喔,只要我们互相合作,大家一定都能平安无事地结束考试。」 洋介配合堀北频频附和,周围的动摇一点一点地平静下来。 「重要的是不要轻率地决定搭档。可以毫不迟疑做决定的,只有学力B以上的一年级生说愿意搭档的情况。」 确实,抢先一步决定搭档,直到最后考试结束都无法变更。 必须弄清楚对方是否为和自己绝对考得到五百零一分以上的人。 「另外,我希望学力B+以上的人不要著急,并且把状况弄清楚。为了救到所有人,先把一定人数会念书的学生留下来,说不定会变得很重要。总之,不论是会读书,还是不会读书的人,要行动时一定要找我或平田同学商量。」 堀北只传达最低限度的资讯,请求大家不要贸然骚动、惊慌。启诚和小美这种资优生们都毫不犹豫地点头,表现合作的态度。虽然应该不是不能统整并接下整个班级的谈判,但要圆满决定搭档就会很困难。因为要在有对手的状况下互相竞争,所以也必须跟时间赛跑。 「总之,我打算跟加入足球社的人交涉看看,好像也有好几个擅长读书的学生,我或许可以请他们当搭档。」 听著这番话的洋介也这么对堀北说。人海战术也是重要的战略。 「那么可以拜托你吗?要是有你的协助,会让人很放心。」 而且,如果要透过社团活动的话,这又是堀北做不到的部分了。洋介温柔地微笑点头。 「还有,考虑到万一,我认为应该向学力在C-以下的学生进行访问调查。」 「这个判断很正确,我们就合力以寻找搭档的方向动作吧。」 光是可以像这样在最初的阶段就对全班说明方针,就会有很大的不同。可以找人弥补自己不擅长的部分,又可以获得不会被舍弃的安心感。 「堀北同学,还有一件事──」 「学力C以上的学生里,也有不擅长对话的人。我也打算辅助在有别于学力的部分上,对于寻找搭档会陷入苦战的人。」 两人拥有不用详细讨论也能理解的聪明头脑。 以最底限的对话,完美地配合步调。 「谢谢你,你能这么做的话,还真是帮了大忙。」 堀北和洋介流畅地进行话题,以双方都同意的形式整理状况。 虽然两人曾经正面冲突,但现在的合作却顺利得教人难以置信。 堀北变得圆滑,洋介柔软的思考方式更是发挥了作用。 「对了,须藤同学,篮球社那边怎么样?应该也有一年级生加入了吧?」 堀北向热衷在社团活动的须藤询问意见。 不过,须藤有点尴尬地别开眼神。 「对、对啊,可是……」 「可是?」 「虽然社团活动才开始几天,该说满斯巴达的吗……因为我是用那种风格做事。」 「意思是你待人很有威迫感吗?」 「哎呀,或许就是那种感觉吧,因为篮球世界是很现实的。」 主要就是他可能已经处在被人讨厌的立场了。 虽然这当然是因为他很认真在面对篮球。 对练习很严格的学长,好恶可能会有很大的差别。 「没关系,你先专注在读书,别去想特别考试。」 「好、好的。」 让他贸然行动会有反效果,因此堀北便好好叮咛了他。 4 之后的午休。我吃完午餐就被堀北叫了出去,因此前往走廊。 「这些话不是能在教室里说的。如果是这边的话,有别人过来都会知道。」 「所以呢?是关于这次特别考试吧?」 「对,茶柱老师说这次的特别考试是难度相当高的考试。对于学力低的学生们会是试炼,可是对于我跟你的比赛来说,是很理想的发展。」 她似乎打算先聊完我们的事,这么开口。 我跟堀北在春假约好了一件事──就是在笔试上比一个科目,以分数的高低决胜负。我赢的话,堀北就要加入学生会。堀北赢的话,我就要毫不吝惜地为了班上使用我这一年来一直隐瞒的实力──就是这种内容。老师很清楚地告诉我们,就算是拥有学力评价A的学生,要在一个科目上考到九十分以上都很困难。如果是这种难度,就不会随便变成两边都满分平手的发展。 「没有异议吧?」 她确认对于透过接下来的笔试分出结果,我有没有异议。 「当然。」 贸然延后也没有好处,我便理所当然地答应她。 「那就太好了呢。那么,可以立刻进入下一个话题了。」 堀北再次确认约定,好像暂且满足了,于是拿出手机。 然后启动今早刚安装的OAA。 「我把一年级中学力B以上的学生当作资优生,试著调查了人数。A班有十七人,B班十三人,C班十三人,D班十一人。」 合计五十四人。可以说算是有一定的比例。 「我们班被分类成学力E的只有四个人,就算包含学力D的学生在内,全部也就是十二人。对一年级生来说是具备充足战力的状态。」 「问题是那些资优生,我们D班可以拉拢多少人变成伙伴。」 就算有五十四个人,也一定会发展为争夺战。露出破绽的话,也可能全部被抢光。 「对。可以确保越多这五十四个名额的班级,当然就会占优势,反过来说,抽到很多D+以下学生的班级只会变得很不利。」 这次引进的程式兼备了极为便利的机能。 可以把这项机能好好运用自如的班级,应该就会最接近胜利。 「坂柳同学、龙园同学,还有一之濑同学都一样。各班应该从今天起就会开始行动。」 即使在领袖之中,A班的坂柳应该会直接进攻。 他们班对学力不放心的学生最少,她只要活用这个优势,彻底执行把聪明的一年级生拉为伙伴的作业就好了。从学弟妹来看,他们只要看到OAA就会立刻了解A班的安定力。如果合作的话,就算是前段的报酬也能一口气往手边拉近。 另一方面,我们就没办法这样。 「最重要的,首先就是优先帮助学力E或D的同学,让他们跟前段的组队。」 堀北同意,轻轻点头。 「虽然现在还很难说是一百分,但我有试著制作优先搭档的清单。我认为应该先解决的还是须藤同学。」 「等一下。须藤的学力判定确实是E,不过实际状况怎么样呢?」 须藤一开始入学的成绩太差,结果获得了E的评价。 可是在一年级的后半段,他开始一点一点地表现出学力的提升。 总之,现在稍微再高一点也不足为奇。 「我想想……的确远比之前更有成长。春假里,须藤同学也为了补回至今落后的进度而整天都在念书。」 「你一直陪著他开读书会之类的吗?」 「怎么可能?我也不是闲到每天都会去陪他。他学到了一定的自我学习能力。我只会几天确认一次他交过来的成果,然后再还给他。」 「哦……」 我还以为他是为了堀北而努力,这是件值得我坦率佩服的事呢。 「老实说,我认为须藤同学是在稍微前面一些的位阶……就算跟其他学生相比,感觉也来到了D至D+。」 当然,这只算是一厢情愿的预测。 不过,就我这个认识一年前的须藤的人来看,这是相当大的成长。 「须藤的确……该怎么说呢?我觉得他以前听见特别考试内容时会更慌张,应该也会很动摇。他变得满沉稳的。」 只不过他还是因为社会贡献性输给高圆寺而吵闹了一番。 「他在你的鉴定里学力是D以上,但他的优先程度却高于池呢。」 「那是因为他的个性与外表会有很大的影响。再说,他今天早上说自己在社团活动上态度高压,这部分也让我很挂心。」 看来她并不是偏袒须藤,似乎是基于确实的分析。 「假如你是什么都不知情的一年级生──须藤同学和池同学,谁会比较容易搭档?如果表面上成绩完全相同的话。」 「当然还是池吧。」 须藤身高体格都很魁梧,一头红发、语气严厉,无论如何都会有种可怕的形象。 如果要跟程度一样的人组队,我还是会想跟容易互动的池合作。 「比起胡乱奢求对象的学力,要找到搭档这件事本身说不定才困难。」 就是因为这样,堀北才会把他指名成想先解决的学生吗? 「我懂了。可以的话,我会希望他跟学力B-以上的一年级生搭档。」 「嗯。这样我想他就能确实地熬过了。我想要赶快行动,你可以帮忙吗?」 「帮忙?我不觉得有我能做的事耶。」 「就算是在旁边说出想到的事情也没关系。放在身边的最好还是我自己信得过的对象。」 「换句话说,意思就是你信任我?」 「在能任意使唤的同学中,我很信任你。」 这种表达真让人搞不懂信任度是高是低呢…… 「还是说,你为了赢过跟我的比赛,不多读一分钟的书就会很不安?」 这种挑衅,倒不如说还会有反效果。 我觉得很不安,你就让我在房间里读书吧──她就像是在帮我准备这种藉口。 「我非常不安──」 在我心怀感激地打算利用这个藉口时,手机有了动静。 二年B班的领袖一之濑帆波,在程式里准备的全体聊天室写进了东西。其内容是── 『我们获准今天下午四点到五点,于体育馆内举行一年级与二年级的交流会。请时间充裕的学生务必前来集合。』 对烦恼该如何接触一年级生的学生而言,这发言就像是一场及时雨。 「不愧是一之濑同学呢。不只是他们自己,居然还考虑到全体学生再采取行动。」 虽然不清楚会有多少人参加,但应该可以视为会有一定的人数聚集。 也很可以想像当场会有搭档成立。 但别说是喜悦,从堀北的表情中还看得出一丝焦急般的情绪。 说不定她原本也正在想像类似的战略。 「怎么啦?特别考试才刚开始吧?」 「是、是啊,首先,我们一开始要做的事已经决定好了。」 也就是要在放学后参加这场交流会吧。 然后不知不觉间,就变成我得帮忙她了。 算了,只是跟去的话,也没有那么麻烦…… 堀北就像是在传达她知道我的想法,而投以试验般的眼神。 「知道了。我陪你。」 「哎呀,你真的愿意帮忙啊?还以为最近被你回避……态度变得相当配合呢。」 这家伙有被我回避的自觉,还光明正大地把我叫出来,这也很厉害就是。 「我只是想在附近观摩你会用什么方式战斗。」 「原来是这样。使用帮忙这个字眼,还太言之过早了呢。」 堀北比较能接受这种说法,自己一副很满足的样子,不过这是场面话,这次是我为了生存也必须行动的考试。跟堀北一起行动,很多事也比较方便执行。 「既然这样,我就当作有一半是在自言自语吧。虽然把须藤同学跟池同学确实地拉到及格线会是大前提,但这次的特别考试,互相争夺优秀学生是很基本的。当然,龙园同学和坂柳同学的动向……换句话说,我们也必须注意『战略』。」 虽然她是在说很理所当然的事,但以前的堀北不会顾到这边。 应该只会专注在让须藤他们存活下来,对敌人的战略表现疏忽的一面。 不过,她这次从一开始就有强烈的戒心。 「现阶段当然不会详细知道那两人会使出什么手段。不过,我认为握有其中一个关键的会是『个人点数』。」 也就是现金。堀北认为就这间学校来说,个人点数的力量会发挥用处。一年级生与二年级生目前毫无交情,换句话说,要快速谈妥的话,利用个人点数就是最好的捷径。 「虽然不知道A班和C班拥有多少资金力量,但如果会变成争夺学生的形式,他们就一定会执行收买的战略。」 「是啊。对一年级生来说,容易理解的也是点数呢。」 收下点数,就相对地要在念书上回应──这种经过任何人都想像得到。不过,随意以成捆的钞票互殴,个人点数转眼就会枯竭。尤其D班也因为这一年都很低迷,与别班相比的话,点数的量……总之资金力量上是大不如人,这不用调查也很显而易见。 「通常我们也应该投入资金,确保一定人数的学生。」 基本上,可以对抗金钱的就是金钱。我们会需要打一场看谁存得比较多的金钱游戏。 不过,她对刚才一之濑传送到全体聊天室的讯息感到焦躁,就代表…… 「首先,我们就在交流会上侦查。有机会的话也可能会当场行动,不过我不打算急著进行。这样可以吗?」 堀北心中似乎还没完全固定方针,没有说得太深入。 「对了,绫小路同学,你可以凭自己的力量找到搭档吗?」 「拜托你的话,你就会愿意帮我找吗?」 「就算客观地判断,你的学力也是C。基本上跟任何人搭档都没关系。这是你可以顺便解决的案件吧?」 「那么,我伤脑筋时再拜托你吧。」 决定要跟堀北或洋介搭档的一年级生,就可以从White Room学生之中剔除。换句话说,我也不是不能利用在他们搭档前一刻拜托并巧妙换人的技巧。不过,假如对方有收到一切资讯,没辙的我会做出这种选择,也会列入对方的考虑范围。因为我只能深入确认真伪并猜测,所以很难说可以百分之百回避。最重要的是,对一年级生来说,他们判断因为对象是堀北或洋介才要搭档,所以强行替换绝对不是件让人开心的事,他们应该不会轻易地同意。 「你最好不要从容地慢慢来。不是没有令人担心的因素。因为时间耗尽所造成的百分之五惩罚,代价绝对不算轻。」 「是啊。」 对我来说,我也不打算慢吞吞地面对,White Room的人让我很挂心。 因为对方应该毫无疑问就混在一年级当中。 第十二卷 二年级篇 1 狡诈学生齐聚的一年级 体育馆里,一年级生和二年级生加起来总共聚集了好几十人。其中多半不是二年级,而是一年级。果然是因为许多学生都把这场交流会当作一次很重要的机会。一年级的参加者,我现在看了也不认识,所以就先掌握了有参加的二年级生。 我没看见A班领袖坂柳的身影。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说是代为出席,不过我有看见桥本正义的身影。坂柳的脚不好,无论如何行动范围都会很小,而且她走得很慢。他是弥补这部分,完成此重大任务的人。乍看之下,A班只有派出桥本,而且没有打算跟特定人物搭话的举止。 大概是在侦查交流会上谁跟谁接触吧。 也因为B班是主办人,因此以一之濑为首,班上大概有一半的男女生都露脸了。其中也有在旁支援一之濑的神崎。不过,其他学生不会给人一种偏重在特别有实力的学生,或是可能对学力不安的学生的印象。似乎单纯是以善于社交的成员为中心做挑选。另一方面,C班学生乍看之下没有人参加,简直从一开始就不把什么交流会放在眼里。即使以这个场面来说,也隐约看得出二年级生全体的想法。不过,今天对堀北而言,重要的不是二年级。 而是几乎不认识的一年级生们。 入学没多久的一年级生,应该还搞不清楚状况。 这种情况下,突然要他们跟二年级生搭档,应该也有很多学生的脑筋转不过来。他们以同班同学、比较要好的人为单位聚在一起。 一之濑见状,就完全不提及特别考试,打算从自我介绍和若无其事的闲聊开始扩大交流。当然,不是每个人都能立刻敞开心扉。 理解这点的一之濑没有焦急,而是慢慢靠过去温柔地微笑。然后,就渐渐融化了他们冰封般紧闭的心。即使只是在旁观望这场交流会短短几分钟,之后的情景便彷佛浮现在眼前。 「她没有把特别考试放在优先,而是先建立彼此的信任关系。很像是一之濑同学的作风呢。这是任何人好像都办得到,但其实做不到的耀眼方式。」 堀北把自己对这场交流会的第一印象用言语如此表达。 虽然作为战略会被有效运用到哪里是个未知数,但这依然非常重要。 一之濑在做的事,不管对一年级还是二年级来说都只有加分。 对于打算这样活跃表现的一之濑,堀北以「耀眼」来形容。 从那张侧脸,可以隐隐看出她大概开始思考的战略。 「你也在想著类似的战略吗?」 「……是啊,以个人点数为主轴的战略,对我们D班的负担很沉重。所以,我本来觉得和一年级生建立信任关系很重要。可是,我们实在赢不过一之濑同学。倒不如说,这种战略可是她的专利呢。」 要对方同意作为搭档,就会需要些「什么」。而符合那些「什么」的有各式各样的东西,像是点数或信赖、友情或恩情。 「大部分一年级生都已经知道二年B班一之濑帆波同学的长相和名字。不安的学生一定会聚集到她身边,而她也应该会回应那些期待。」 「是啊。」 他们根本不认识我们二年D班,不可能特地过来我们这边。 「但就算不模仿她那种耀眼的方式,还是有其他做法。」 看来堀北在这场交流会上找到某些像是提示的东西。 关键应该就在于她一直开著OAA,同时看著一年级生的部分。 堀北似乎还没有要回去,而是持续观察一年级生们。 在旁看著的不只有我。巨大的人影移动了。 「不过,他们个个感觉都是意志薄弱的家伙耶。」 须藤在堀北隔壁看著一年级生,透露这种感想。 今天须藤原本安排要直接去社团活动,但一之濑要开交流会的请求被批准,忽然决定要使用体育馆到五点,于是他就向堀北申请了同行。 似乎被堀北拒绝表示不需要,但须藤还是说:「反正都是要去体育馆,所以应该没差吧?」 「你不要乱瞪人,让人害怕也不会有任何好处。」 「我没有瞪人啦,我本来就长这样。是说啊,慢慢来没关系吗?这样聪明的学弟妹不是都会被一之濑带走吗?应该可以搭话吧?」 「最好快点去搭话。」须藤著急地向堀北说。就算二年B班以外的学生在交流会上说服一年级生,一之濑也不会生气吧。倒不如说,眼前还会浮现她高兴的模样。 「你要怎么做?」 我也很好奇堀北的行动,于是问了问这件事。 「你觉得我们在这个地方跟二年B班以社交性决胜负,能赢吗?」 一之濑比起自己的班级获胜,现状下更著重一年级的救助。 B班没有任何人离开,好像打算跟一年级生增进感情。 这份热情应该也有传达给一年级生们。 「完全不认为。」 洋介和栉田就姑且不论,我和堀北、须藤都非常欠缺那项能力。 她应该非常清楚这点才来到这个地方。 在讨论快要正式开始时,堀北采取了行动。 「──走吧。」 她不是要参加交流会,而是撤退。 意思就是说,堀北一开始就不打算在这场交流会上把一年级生拉为伙伴。 「这样好吗,铃音?」 「半数以上的学生都没参加这场交流会,我们要跟那一边的学生交涉。」 总之,她的目的是把没有倾听一之濑意见的一年级生当作目标。 不过,这同时也代表拉拢的难度。 他们是没有别人帮忙也能靠实力得到搭档,或没勇气参加交流会的学生。又或者已经想好战略的学生。不论如何,可想见会有很多不好对付的学生。 「我就姑且问问你的根据吧。」 「理由有两个。就我刚才的调查,来交流会的学生,对学力不安的学生比例出乎意料的高。我们急著需要的是学力至少B-以上的学生。也就是不来交流会仍有自信的即战力。」 有道理。这样的话,确实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接受离开交流会这件事了。 「我们最该优先做的不是让学力A的学生互相组队,而是为了绝对不要有人退学,说服那些拥有学力可以确实掩护后段同学的学弟妹。」 不过,就算二年B班救助了很多人,一年级生当然还是会有多出来。而且,一之濑的立场上比起学力高的学生,应该会把拯救学力低的学生放在优先。我们也可能意外获得一定的高学力学生。 应该把第二项理由看成隐含著这点。 「而且在交流会现身的人们,不论学力如何,都有点不平衡呢。」 「不平衡?」 「我是指一年D班的学生完全没参加。」 完全没参加?原来如此,这种不平衡可能真的很有意思。 「你也懂呢。」 「什么啊?一年D班没参加,这有什么含意吗?」 须藤偏了偏头,表示不懂意思。 「一个班级多达四十人。其中会有不会读书,也会有不擅长对话的人。可是,这里没有一年D班的人参加。意思就是说,这很明显反映出了班级的意思。」 这显然是某人控制了班级,引导大家不去参加交流会。 想到才入学没几天,可说是很异常。 「换句话说,一年D班已经有领袖,而那家伙拒绝交流会吗……」 「如果有能以班级为单位谈判的对象,我就不用以个人单位讨价还价了呢。」 总之,这是二年D班与一年D班掩护彼此学生的战略。 「你说得对,但这样不就没胜算了吗?」 为了不弄出退学者,这是很不错的主意,但我们应该就不可能在总分上赢过别班了。 「是啊,在这种意义上,我这次不打算打班级战。」 「虽然我的立场没办法说三道四,但这样没关系吗?」 「嗯,完全没问题。」 堀北很清楚地断言。尽管战斗方式不同,但战略方向似乎和一之濑一样。 都是在特别考试的宝贵机会上,放弃获得班级点数的想法。A班的桥本好像也勘查完一之濑的交流会,正要离开体育馆。 堀北似乎接著桥本前往体育馆门口。我们也跟了过去。 不过,我在就要离开前回头往一之濑的方向看了一眼。 一之濑完全没发现我的存在,而是面带笑容面对一年级生进行话题。 不论学力是E还是D,一之濑应该都会毫不迟疑地伸出援手。 放弃特别考试的胜利,为了不让自己的班级出现退学者的战斗。 这和堀北接下来打算做的事,即使做法不同,仍是一样的。 可是──本质的意义上,两者究竟是否相同呢? 「嗨。」 桥本似乎正在等我们,离开体育馆后,他就前来搭话。 「还真是老样子耶,一之濑。」 「她好像优先想要拯救同学和一年级生呢。」 「这样不太好呢。一之濑目前并不构成威胁。她知道拉拢笨蛋的坏处吗?这就像是放弃了比赛。」 桥本傻眼地说。桥本不可能发现堀北打算执行的战略也一样。因为他根本料不到堀北会有放弃比赛的想法。 「她知道的话,从一开始就不会安排这种场面了吧?」 「嗯,有道理,说得也是啊。」 「你们A班……坂柳同学不用看交流会也知道呢。你们没参加的理由,是因为已经料到何种学生才会现身在这个场合。」 「嗯,就是那样吧。」 即使如此,她还是先只派出桥本作为侦查人员。 「所以,你们打算怎么把资优生拉为伙伴?」 「这要取决于公主大人的想法呢,我只会服从指示。」 桥本这么说,简单交谈后似乎觉得心满满足,于是离开。 「桥本那家伙说的话,你可不要太相信,铃音。」 「用不著你说。是说,你很了解桥本同学吗?」 「不,完全不了解。」 他威风凛凛地摆架子这么回答。 「……是吗?A班有作为A班的这种巨大优势。学生应该会在一定程度上自然而然地聚集过去吧。」 只要入学这间学校,迟早都会发现A班是最高等的。 现在不知道这件事实,事情也会就马上传开吧。 「比起这个,我们还是抓紧脚步吧。这个时间的话,D班学生应该还留在学校。」 堀北前往一年级生的教室──为了刺探一年D班的状况。 现在周围的目光都聚焦在交流会,她似乎将此视为机会。 1 我们前往直到上个月每天都在使用的一年级楼层。 考虑到前往体育馆的学生们,似乎没有什么学生留下来。 虽然从A班到C班,我们都没有要上前搭话,而是看看状况,可是看见我们的低年级生都尴尬地撇开脸。突然在一年级的区域露脸,不可能轻易地受到欢迎。 不在意的学生是少数,大部分学生应该都很讨厌不自在的空间。 可想明天之后这点也会一样。为了尽早找到搭档,应该也有学生不论是早上中午都会找一年级生搭话,但这是可能有反效果的危险赌注。 不过,我们观察到的一年级教室里,还是有学生沉浸于谈笑。 是觉得不需要对这场特别考试感到慌张的学生吗?或是还没有把特别考试视为大事的学生呢? 「留下来的学生,果然很多人都从容不迫呢。」 「真好,明明我们这边急得要死。」 一年级生就算是五百分以下,也只会停掉三个月的个人点数。这当然无疑是巨大的损失,但由于应该有入学典礼后的第一笔汇款,所以他们的危机感可能很薄弱。 「呵呵,你真慢才到啊,铃音。」 勘查完一年C班后,堀北被这耳熟的声音搭话。 声音的前方,是无畏地盯著这边看的二年C班龙园翔的身影。 眼前是一年D班的教室,他好像是从那里出来的。 「龙园同学,你也来勘查一年级生吗?你没出现在交流会上呢。」 「聚在体育馆的都是些蠢蛋吧?根本就不用看。」 龙园跟堀北的战略一样,也来寻找没出席交流会的学生。 从他的语气来看,目的似乎当然是一年级前几名的学生。 虽然跟我们的时间差距只有二三十分钟左右…… 如果有这么多的时间,他可能已经成功挖角了好几个人。 隔天早上八点才可以确认各个学生的搭档是否已经决定下来。 「放心吧,我还没攻下任何人喔。」 在场的两人应该都不会轻信这句话。 直到程式实际更新,二年C班有无决定搭档出炉为止。 「你一脸不相信耶。」 「至少你在这里说的话,我打算先打个对折。」 「是吗?你也变得很提防我了啊。」 「哎呀,我可是从来都不曾不提防你。」 「呵呵呵,说得也是。」 须藤似乎很不高兴龙园一副觉得滑稽地和堀北说话,所以瞪了他。 普通人光是这种锐利的视线就会畏惧,但这种攻击对龙园不管用。 「就保镳来说,你还真是挑了个脑筋不好的家伙啊。」 「你说什么?」 堀北用手轻轻制止快要发火的须藤。 「哎呀,保镳还需要脑袋吗?再说,你也没资格说别人吧?」 堀北就这样用手制止须藤,眼神没从龙园身上移开地做出回应。 「打算吓唬一年级生吗?你那种态度会有反效果呢。」 要是看见大摇大摆、威风凛凛走著路的龙园,学弟妹们的确都会畏惧吧。 「我觉得简单威胁一下,他们就会欣然帮助我呢。」 堀北以牙还牙地回嘴,但龙园反而肯定了这点。 「……你是在开玩笑吧?这种做法还会受到认同?」 「没什么好认不认同的。稍微威胁别人又有什么问题吗?学校有说强求低分会出局,但在说明规则时,并没有叫学生不要威胁他人组成搭档呢。」 「意思就是这根本不用明写在规则上。要是造成问题,辛苦的人可会是你。」 「既然这样,你就先造成问题让我看看啊。不过,我不会做出露出马脚的蠢事啦。」 一如往常的强势发言。 就算他很可能威胁他人,但还是断言自己在行事上不会露馅。 不论这话是真是假,堀北应该都再次理解到龙园总是行著霸道。 「是吗,那就随你高兴。不过如果有证据出现,我就会毫不留情地跟校方提出问题。」 这应该是为了成为抑制力而给的忠告,但大概不会影响到龙园。 「所以?你拉拢到什么人了吗?」 堀北觉得不必回答,于是闭著嘴。 「你做完交流会的侦查,然后掌握到什么了吧?所以才会急忙过来确认剩下的学生吗?」 「说不定就跟你一样呢。」 「呵呵,或许吧。」 面对堀北,龙园彷佛是要把状况变得有趣而继续说: 「既然这样,我就把一件好事告诉拥有相同想法的你。今年的一年级才刚入学,却还满沉著的。总之,意思就是说校方有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对新生说明了学校的机制。」 如果这是真的,就是很意想不到的情报。之前我们在四月的阶段都浑然不知地任意玩耍。虽然此外的A班和B班当然很沉著,但这应该是因为原本的素质差异很大。 龙园这里讲的不只是特殊的班级,而是「整个学年」。 这是因为从一开始就必须跟二年级搭档所做的措施吗? 还是说,学校有其他想法呢? 「无法想成只是今年的一年级生们很可靠,而我们特别迟钝吗?」 「现阶段也已经有部分学生正要统筹班级的迹象。这也太快了吧?」 就算从特别考试公布的当天开始行动,也不可能马上就整合。 龙园说,若非在更早的阶段,也就是入学后就活跃动作的话,就不会变成这样。 「……把这种事告诉我,你到底打算做什么卑鄙手段?」 「没什么啦,这次的特别考试也不能采取置对手于死地的手段。不过,为了在总分上获胜,我大概必须先做各种安排呢。」 这次的特别考试,要让别班的学生退学并不容易。搭档是谁的匿名性较强。只要没有到处宣扬和搜集情报,就很难在程式上看清别人跟谁组队。就算学力低的学生可以配到对手的班级,并且可以指定人选,也几乎不可能让对方放水。要是考到不符自己学力的低分就会被当作刻意,就算是一年级生也会被退学。到头来,左右胜负的就只有一年级生,与自己班上学生的实力。可以藉由作战做的,就是把高学力的一年级生尽量拉到自己的班级。C班普遍被认为综合能力很低,要拿下第一名不是容易的事。 他们跟A班在资金力量上竞争也没胜算,班级的基础学力也不同。再怎么投入资金拉拢一年级生,等著他们的也是严苛的成果。既然这样,就应该乾脆地放弃综合第一名,并且瞄准前百分之三十会给的报酬。 堀北当然不会提到这点。因为如果A班C班不在综合能力上竞争,对我们来说也很伤脑筋。与其让A班轻松得第一,我们反而会想期待他们进行大规模的挖角战,尽量消耗。 「你就尽量努力跟上吧。」 「这句话,我也能对你说呢。你完全是多管闲事。」 「呵呵,那还真是不好意思啊。」 后来,龙园立刻离开了一年级的楼层。 如果他是要完成该做的事,这时间实在是太短了。 「说不定一年级对我们的抗拒感比想像中更加强烈。」 要是理解这是所必须拚死战斗的学校,变成这样也是很自然的发展。 「既然这样,不是就应该尽快交涉吗?」 「是啊……当然该这么做。可是……」 堀北的视线,指向走廊的前方。 那里可以看见一年D班的教室。 「我们快点过去吧。」 「应该不会这么简单。」 堀北似乎也在讨论中察觉了。 在龙园从一年D班里现身,直到离开为止的期间。 这段期间,我们没看见任何人从教室出来。 就算靠近,也没听见半点声响。 我们不久后抵达一年D班,并且打开了门,然后就确定了。 「这、这是怎样啊!」 著急的须藤四处张望教室里。 「可能会比想像中辛苦呢──要跟一年D班谈判。」 教室里人去楼空,没看见任何人。 四十名学生也没在交流会上露脸,就像是忽然消失了踪影。 「这或许是比想像中还要棘手的班级呢。」 可是,我们也无法一直悠哉地对此忧虑。 因为在别班开始正式行动前,我们也必须采取手段。 胜负将从明天开始。而堀北的战斗,则会从接触一年D班开始。 我回去之后,也在OAA上先把所有一年级生的长相和名字都记下来好了。 堀北有堀北的战斗,我有我的战斗。 然后在特别考试开始的这天,总共有二十二组搭档决定了下来。 2 隔天午休尾声,情势突然迎接重大的进展。 事情发生在吃完饭,各个学生在教室里慢慢等待下午课程时。 「喂、喂,有几个一年级生过来这里了耶!」 这么喊著的是同学里的宫本。 特别考试有一年级跟二年级的合作才会成立。 我认为这不值得惊讶,不过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因为要到高年级生的楼层,需要相当大的勇气呢。」 对于我一脸不可思议,教室里的洋介这么告诉我。 「就像我们如果要去三年级生的楼层,就会有一定的顾虑一样呢。」 「的确……」 如果有很多亲近的学长姊就另当别论,但一年级生们不是这样。 应该有不少学生会有深入敌营的心情。 在这种情况下有好几人过来,或许就已经是值得惊讶的事件。 洋介说要看看状况,所以我也跟著他过去了。 堀北跟须藤也立刻追来。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名魁梧的男人。 显眼的理由有好几个。他的身高应该跟须藤差不多。 但更胜于此,是他威风凛凛走在二年级生楼层正中央,模样让人印象非常深刻。 还出现二年级生路过,反而闪到一旁的这种相反的现象。他的稍后方跟著一名女学生。 堀北察觉这行动不是单纯寻求搭档,便阻挡似的站到男学生面前。须藤也跟了过去。 与两名一年级生会面时,不知为何一年级生最初对上眼神的对象,是在远处看著的我。 然后不久后就撇开视线,移往堀北的方向。 我从记忆里拉出昨天在OAA上记下的资讯。 看来堀北在意想不到的时机跟那个班级接触了。 「这家伙的名字是?」 「请稍等……出来了。」 少女操作了一下手机,不久就让他看了画面。 「二年D班,堀北铃音。学力A-吗?」 少女那方和男人不同,是用很礼貌的语气说话,因此组合让人觉得很突兀。 然后,他也看向了站在堀北一旁的须藤。 接著少女同样再次把手机画面拿给男人看。 「须藤健……哈。」 看见须藤的资讯,男人就瞧不起地冷笑一声。 「我是一年D班,名叫七濑。这位也同样是D班──」 「我叫宝泉。」 他们都自报了姓氏。如果要补充的话,大块头的男人叫宝泉和臣,女生则叫做七濑翼。 (插图008) 两人都如他们自报姓名那样,是货真价实的一年D班学生。 是昨天没成功见到面的目标──D班学生。虽然应该惊讶他们突然现身,但这对堀北而言既是幸运,同时也很倒楣。因为在也有别班的目光之下,她不能露骨地跟一年D班进行谈判。 「就新生来说,你们真是做出了相当果断的行为呢。我很欣赏这种胆量。」 「啊──?什么叫做欣赏胆量?真自以为是啊,喂。」 「才不是什么自以为是吧?少一副人小鬼大的态度,一年级的小鬼头。」 面对跟堀北顶嘴的宝泉,须藤插嘴似的介入。 他跟须藤几乎一样高,但因为体格壮了一轮,所以须藤看起来就瘦小了一些。 「学力E+,就跟外表一样像是个笨蛋呢。」 「你说什么!」 「哎呀,这样正好。反正我们这边大概也只有D班的人会多出来吧。刚刚好。」 「这是什么意思呢?」 「你们D班是吊车尾的集团。没有我们D班指名你们的话,你们根本无法组成像样的队伍吧?所以我就来帮一帮愚蠢又无能的你们。接下来,你们应该懂吧?」 宝泉像是在试探我们一样。 「总之,就是你们想和我们搭档吗?真是高高在上的请求呢。」 「啊?你们那边才是要求人搭档的立场吧?我可是特地过来的呢。」 宝泉表示这是似是而非,向堀北顶了嘴。 「喂,快低头请我赶快跟你们搭档啊。」 堀北控制越来越焦躁的须藤,不把体格差异当作一回事地加强语气: 「你好像误会了什么呢,我们两边的立场是对等的。」 「对等?你要开玩笑,就去跟那边的笨蛋说吧。」 「你也一样是D班,跟我们没什么不同。」 「你真的不懂耶。我们要是有那个意思,手段要多少有多少呢。你不喜欢麻烦事吧?既然这样,就给我认清自己是要拜托人的立场。」 宝泉这名学生看来已经发现一年级独有的特殊武器。 「你说你究竟能使出什么手段?」 堀北恐怕也很清楚才对,但她还是为了引他说出口而反问。 「你知道吧?知道我们也有强行降低分数的这招。」 堀北听见这句话时,就用力紧咬了一下嘴唇。 「啥?你们一年级生是在开玩笑吗?在考试上放水可是会退学!」 「别这样。这是你的坏习惯,须藤同学。别动不动就发火。」 「可是……」 我很了解想对这种极为胡闹的说法生气的心情。 不过宝泉所言不假。 「如果在考试上放水的话,确实是有退学的规则。不过啊,直到时间耗尽都找不到搭档而受的惩罚另当别论。会因此烦恼的只有你们二年级,对吧?」 因为时间耗尽而确定的随机搭档。 我们会因此被施行从总分扣除百分之五的措施。 有退学可能性的二年级,因为惩罚所受到的损害比较大。 「有、有这种事情?」 须藤一副难以置信,对堀北露出寻求确认的眼神。 对于这个询问,她只能回答YES。 「你一样会因此自掘坟墓吧?你打算刚入学就吃亏吗?」 要是受到惩罚,能考到五百零一分以上的可能性当然就会降低。 「比起你们二年级,我们才不会受什么重伤。对吧?」 宝泉向站在后面的七濑做确认。 「是的。听说是三个月不会汇入个人点数,但那最多也是二十四万。我认为不会成为致命性的问题。」 「堀北学姊啊,了解状况了吗?」 宝泉对待身为学姊的堀北,就像是自己比较了不起一样。 须藤看著这样子,实在开始无法忍受了。 他忍著不出手,以加强魄力的形式站在堀北面前。 「要打吗?」 宝泉面对须藤,没有一丝迷惘地这么说。 「不要太得意忘形。」 「别失去冷静,须藤同学。你应该很了解这间学校吧?」 一年级生就算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但走廊当然在学校的监视之下。 监视器一直都在运作,要是引起问题,影像就会被挖出来。 「我知道啦……」 须藤被反覆提醒,虽然有点焦燥,但还是退了下去。 动不动就激动确实是问题,不过光是能听进堀北的话,就算是帮了大忙。 当须藤的目光正要看向堀北时,眼前宝泉巨大的手就推了他的胸口。 「唔喔!」 这瞬间,顿时失去平衡的须藤就这样跌坐在地撑著地板。 「也就只是长得高嘛。我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喔。」 对于宝泉鲁莽至极的行为,观望这个场面的二年级生也藏不住动摇。 因为刚才的行为被当成暴力行为也不足为奇,而且极为大胆。 假如知道在这间学校施暴的困难与风险,这就是很难做出的事。 今年的一年级生,被认为比往年更加了解学校的状况。 如果昨天所说的正确,这行为就只能说是思虑欠周。 他其实比想像中还不理解学校的事吗? 不对,看起来也不是这种感觉。这么一来…… 「你这家伙──!」 须藤本来快要恢复冷静,他理解自己被做了什么,差点就要一口气爆发出累积的愤怒。 不过,远远旁观的某个男人,比他还快飞奔而至。 「你干什么!」 他是二年C班的石崎大地。虽然算是不良少年类型、容易跟人吵架,但也是重情义的男人。看见同年级的须藤被人无情对待的模样,他似乎忍无可忍了。 「居然一个接著一个像蟑螂一样涌出啊。」 面对觉得有意思而笑著的宝泉,自称七濑的女生轻轻制止了他。 「宝泉同学,你不是来这里讨论的吗?如果是为了施暴而来,那我就要回去了。」 「暴力?我只是抱著摸猫的想法碰他呢。真抱歉啊──须藤。」 他毫不在意地对二年级生舍弃了称谓。 「瞧不起人也该有个限度,喂!」 石崎打算揪起他的衣襟,而伸出手臂。 宝泉在看见伸过来的手臂的瞬间,嘴角微微上扬。 「不想死的话就住手,石崎。」 石崎伸出的手臂在快要抓住宝泉衣襟的前一刻被制止。 是同样身为观众旁观的龙园。 「为、为什么要阻止我!」 石崎对于龙园制止他的行动很不知所措。 跟龙园同班的伊吹也对这行为感到吃惊。 「你居然会阻止他。你在打什么主意?」 龙园基本上很欢迎这种纠纷,绝对不是讨厌这种事的类型。 不管有没有监视器,动手时都会毫不犹豫地进攻。 正因如此,这种阻止打架的举止实在很教人意外。 龙园让石崎退下,亲自接近宝泉。 「这次换你当我的对手吗?你好像比那边叫须藤的笨蛋还要弱耶,喂。」 看见体格绝对不算魁梧的龙园,宝泉这么评价。 「我很清楚你的事呢。因为说到宝泉,在地方也算是小有名气的人物。没想到长相竟然蠢成这样啊。」 龙园以同样的话,回敬反覆骂须藤笨蛋的宝泉。这实在很像是龙园的作风。虽然龙园平常是别班的敌人,但在这种纠纷上现身却让人觉得可靠。事实上,须藤也因为场面的气氛改变,而成功忍下那股怒气。 「他、他是你认识的人吗,龙园同学?」 「龙园?」 听见名字的宝泉渐渐变了脸,接著愉快地张大嘴笑了出来。 「喂喂喂,什么嘛,真是意想不到的缘分耶。关于你的传言,我可都听得厌烦了呢,龙园。」 「看来你有足以记住别人名字的智商啊。」 他们两个好像以前就认识对方。一年D班的宝泉,看来是跟龙园出身相近的人物。 话说回来,看见龙园与石崎和伊吹的关系,他也可说是完全复活了呢。虽然有段时间让出位子,不过似乎还是开始在二年C班指挥前线了。 「不过传闻中的龙园居然是这么瘦弱的体格……真意外耶。」 「你才是跟我想像的一样,简直连脑子都只有肌肉呢。」 「我在远征时有好几次打算宰了你,没见到你,应该是因为你怕我,所以躲了起来吧?你都让小兵工作,自己到处躲人吗?」 「呵呵,你是因为机缘才得救的呢,宝泉。你要是见到我,现在就无法有这么嚣张的态度了吧。是你运气好,到现在都还没尝过败北吧?」 「我还以为你一定是夹著尾巴逃走了。如果你说不是这样,我们也可以现在在这里分出高下喔。」 宝泉紧握巨大的拳头,显得很从容。 如果认识国中时期的龙园,那他对龙园的印象应该就跟我们二年级的没有那么大的差距。他不把龙园当作不想为敌的对象吗? 「免了吧,我不打算在没有回报的状态下跟猩猩互殴。」 尽管被找架打,龙园还是拒绝了这项提议。 虽然这种地方当然不可能打架…… 石崎他们大概以为龙园至少会表现换地方的话也可以接受的态度。 「那家伙有这么不妙吗?虽然体格比须藤还壮……」 「不知道耶。」 龙园似乎也不打算在这地方回答,他稍微笑了笑,就做出指示。 「回去了。」 「就这样让一年级生瞧不起,没关系吗?」 伊吹也很清楚,不论对方是谁都会扑上去才像龙园的作风。 她不禁拋出这种话。 「哈。胜负这种东西,随时都能够分出来啦。」 面对这样的伊吹,龙园也只是这么静静地回应。 明明这么结束就好,宝泉却迈步而出,和龙园拉近距离。 「这边的女人也是你的小兵吗?」 看著这段互动的宝泉这么询问龙园。 「嗯,差不多。」 「啥?谁是啊?不要自作主张把我当成你的小兵。」 「你连女人都会拿来当小兵利用啊,龙园?」 「你不也带著相当可爱的小兵吗?」 宝泉身边也以类似的形式跟著名叫七濑的学生。 「这家伙才不是小兵,不过,这种事怎样都好。来玩吧,龙园。」 「我不就说我不干吗?」 不管被挑衅几次,龙园都没上钩。 龙园象徵这点似的背对他,表示撤退的意思。 「这样啊,既然如此──」 宝泉好像觉得不咬上来的龙园很没意思,突然慢慢伸出手臂。手臂伸向伊吹,伊吹打算轻轻挥掉他的手。 可是── 那只伊吹打算挥开的手臂,在她就要挥开前猛然伸出,直接抓住了她的脖子。 「唔!」 伊吹的大脑传来危险信号,急著想要拉开那只手臂。 但宝泉无畏地笑著,他的手臂像钢铁一样完全不动。 龙园回过头,看见伊吹被勒住的模样。 伊吹想巧妙地运用手脚逃离,但宝泉纹风不动。 「哈!试著挣脱吧。或者,在那里看著的,你们全部一起上也没关系喔。」 与其说是不知恐惧,不如说是显露出了绝对的自信。 不过,我们的状况的确无法轻易出手。要是在这种地方引起骚动,学校当然会来探听。在这种必然会被制止的状况下,唯一不受拘束的龙园也很傻眼,但他还是有了动作。与其说是给宝泉一击,不如说是为了帮助伊吹才采取的动作。他钻进宝泉的怀里。可是,宝泉就这样抓住伊吹的脖子,在动作受到限制的状况轻松避开了龙园的踢击。 「这家伙!」 一度被制止的石崎也在此参战。 已经开始出现难以想像是学校走廊的骚动了。 「很好很好,来到这种学校真是值得了。」 接下来或许会开始发展成真格的斗殴。 这种情况中,从头到尾都在观望的七濑开口: 「宝泉同学,请你住手。」 宝泉面对龙园和石崎两个人,做出让人感受不到他有抓著伊吹这种不利条件的动作,可是同班同学七濑叫了他之后,他就停止了动作。 「你说了什么吗?」 与其说是把忠告听进去,倒不如说是对她插嘴感到焦躁。 「学长姊们从刚才就很在意监视器的状况。看这种状况,我判断在这里大闹也没有任何好处。」 「这种事情我知道啦,我是知道才这样玩的呢。」 他说从一开始就有发现我们的行动因为监视器而受到限制。 若是这样,宝泉出现后的一连串行动,果然还是很令人费解。 接下来他无视忠告,想要再次开始打架,于是七濑更是加重了发言: 「你要是知道的话,就更该住手。如果你打算继续做出无谓的行为,我也有我的想法。我也会考虑在此让『那件事』众所皆知。」 听见「那件事」这个抽象词汇,宝泉的动作再次停下。 他露出一脸无趣的表情松开手,伊吹则不停咳嗽,一屁股坐在地上。 「很好嘛,七濑。但如果你辜负我的期待,就算是女人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到时我会接受。」 就算被宝泉恐吓,七濑也没有动摇地勇敢说道。 以一副完全让人感觉不到这里是二年级楼层的沉著模样。 话说回来,这个叫宝泉的男人并非泛泛之辈。二年级生也有不少学生对打架很有自信。男人的话,龙园和须藤、阿尔伯特就是如此。可是,宝泉虽是一年级,但只看他展现出的一小部分就得以明白他相当有实力。就算是我去对峙,他应该也不是我可以轻易制伏的对手。既然一小部分就让人这么感觉,如果他使出全力,就无法完全预测事情会变得如何了。龙园想阻止石崎做出鲁莽的行为,大概也是因为判断纯粹的互殴很不利。真是来了一个不得了的一年级生呢。 「不干了。毕竟也达成了目的,回去了,七濑。」 「嗯,这样才明智。」 宝泉似乎在打架以外的部分感到心满意足,最后看了龙园一眼。 「如果你下跪磕头,要我跟你搭档也是可以的喔,龙园学长。」 「很不巧,我要搭档的对象只限人类,我没打算跟野生的猩猩搭档。」 「那还真遗憾。」 不过,这个偶发事件不会就此结束。 那是因为除了宝泉和七濑,还有一个一年级生一直在观察这个状况。 宝泉好像对此很生气,终究把矛头指向了那个一年级生。 「你就只是这样偷偷摸摸地在旁边看吗?」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你知道这句话吗?」 一年级男生爽朗地巧妙应付怒瞪自己的宝泉,并且这么回答。 「你要开心谈笑是没关系,但宝泉同学你在这边继续引起骚动不是上策。我认为你应该先撤退。不是吗?」 随著这句可以当作建言的话,这个地方终于有大人现身了。 「你在做什么,宝泉?」 一名穿著西装的男人像是将打架的学生们分开般地介入。 同时,旁观的二年级生们多半都逃进了自己的教室。 「宝泉,我知道你很欢欣鼓舞,但我应该已经严格地教过学校的规则,甚至到你们听到耳朵都会痛的程度。」 「这种事我知道啦。」 「知道了就快点解散。你不该在路中央打架。」 「这连打架都算不上。」 宝泉这样冷冷哼笑,双手插入口袋,接著转身离开。 宝泉意外乾脆地罢休,他对七濑做出撤退的指示。 「那么,回头见了,堀北。」 宝泉特地指名堀北……不对,是指名了二年D班。 「抱歉,惊扰到你们。」 最后,七濑低下头,成功设法平息了这个场面。 七濑抬起脸,离开时再度看向我的双眼。这是她出现在这层楼时,最初跟我四目相交时的眼神。这是想知道些什么的试探性眼神。 不过对上眼神后,她就立刻撇开视线,去追赶宝泉。 「对你们真是不好意思,我班上的学生添了麻烦。」 老师向在一旁静观事态的堀北谢罪。 「不会……」 「我就顺便简单地自我介绍吧。我是负责一年D班的司马克典。刚到这间学校任教,今后还请多多指教。」 司马老师这样简单自我介绍,就像是追随宝泉回去了。 表现沉著的男生也交替似的对二年级生低头致意。 「跟我同年级的宝泉同学好像给学长姊们添了麻烦,我再次代表一年级致歉。」 跟刚才截然不同,他似乎是个可以沟通的学生。 「我们一年级生还不是很了解特别考试。虽会添许多麻烦,还请各位多多指教。」 说完谢罪兼寒暄的这番话,自称八神的学生也示意自己要回去。 这时,八神忽然发现了什么。 那是几个正好从午休时间归来的D班女生。 松下、栉田、佐藤、小美这四人。 他看见身为其中一人的栉田,就露出惊讶的表情。 「好像满吵杂的呢,发生了什么事吗,堀北同学?」 栉田意识到八神的存在,但还是一脸不可思议地打算请教状况。 「不是你们需要在意的事。」 「这样啊。」 堀北表示没什么,栉田就打算和三人回到教室。 「那个……你该不会是栉田学姊?」 「咦?」 栉田听见这道声音而回过头。知道栉田的名字,就表示八神或许也是栉田认识的人。虽然我这么以为…… 「呃──?」 栉田看见对方仍一脸感到不可思议,没有互相认识的气氛。 「是我,你不知道吗?虽然不知道也理所当然。我是八神拓也。」 栉田听见名字后稍作思考,似乎立刻就理解了。 「八神……啊!咦,你就是那个八神同学啊!」 「对,就是那个八神。好久不见了呢!」 「原来八神同学也念这所学校啊,好巧喔~!」 「我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见到栉田学姊。」 「认识的人?」 佐藤觉得不可思议地询问,栉田点了点头。 「嗯。话虽如此,也几乎没有交集啦。八神拓也同学──给我的印象就是非常聪明。虽然因为我们的年级不同,只有打过招呼而已。」 「你也认识吗?」 我轻声向堀北确认,她立刻回答了我: 「不知道,不认识。」 「是你的话,似乎连同年级生的长相都没有好好记下来呢。」 「我不否认。毕竟我之前没有闲到会看向那些自己不感兴趣的人。」 看来她是真的不记得……不对,好像根本不认识。 连同年级生都很难说的状况下,更不可能记得什么学弟。 不过,就算栉田不记得,从男生的角度来看,只要见过一次栉田就不会忘记。 因为她的外表就是如此吸引人。 「居然可以像这样跟憧憬的栉田学姊再次同校,真是幸运耶。」 「没这种事……」 栉田很谦虚。不过,如果和八神同一所国中,就会出现一些令人在意的事。 「那个叫做八神的学弟知道之前那件事吗?」 之前那件事──指的当然就是栉田的过去。 栉田在国中时期有让自己班级瓦解的经验。 然后,她非常敌视知道这件事实,而且出身于同校的堀北。她觉得被别人知道自己是会破坏班级的人很危险,并希望把堀北排除。 既然出身同所国中,就算八神知道也不足为奇…… 「知道也不会不可思议。可是,也不保证他绝对知情。」 既然这样,对栉田而言八神就不是可以放心的存在。 就跟同年级会有同校出身的人一样,即使有低年级生入学也不奇怪。 「虽然很唐突,但如果对象是学姊,就无可挑剔了。能请你跟我搭档吗?」 尽管才刚刚再次相见,八神依然这么说,并且面露微笑地伸出手。 (插图009) 这是在彰显他对过去毫不知情,还是在彰显就算知道也无所谓呢? 「选我这种人没关系吗?八神同学的话,跟更会读书的人搭档会比较好哟。」 因为八神拓也的学力是A,成绩无可挑剔。栉田谦虚也可以理解。 堀北在隔壁操作手机,也正要在OAA上确认这点。 「因为我现在什么都不懂,既然这样,我想跟可以信任的人搭档。」 就算可以在程式上了解一定的学力,也无法连本性都了解。 既然这样,他的判断是──确定能留下可靠结果的朋友会比较好。 「呃,能让我考虑一下吗……?」 她在防备八神吗,还是有其他理由呢? 栉田决定先保留搭档的申请。 「当然。我暂时不会跟任何人搭档,我会等待栉田学姊的回应。」 如果是学力A,也不用急忙开始找搭档。 八神从容不迫地答应保留。 「可恶,真好耶。是我的话,就毫不犹豫地组队了……」 就学力E+的须藤来看,能选择保留选项的栉田很令人羡慕。 「那你就要更加努力呢。」 「好……我一定要考到更好的成绩。」 这种羡慕并非毫无骨气,而是带有向上心。 我暂时跟堀北他们保持一段距离。 因为看见波琉加正在稍远的位置招手。 明人、启诚、爱里,绫小路组的成员全部到齐了。 「好、好可怕哟。」 会合后的第一句话,就是爱里对宝泉的感想。 「感觉今年的一年级生,也有须藤同学和龙园同学那种不良少年入学耶。」 远观骚动的波琉加有点傻眼地这么说。 站在隔壁的明人动也不动地凝视宝泉离开后的走廊前方。 「小三,怎么啦?」 「不得了的家伙入学了呢。今后这间学校或许会非常不安稳。因为关于那家伙……宝泉的强大,须藤和龙园根本就不能比。」 「什么什么,难道你也认识他吗?」 「虽然没有直接见过。在我住的地方,龙园跟宝泉是相当出名的人物。」 看来明人以前住在距离龙园和宝泉念的国中很近的地方。 「我们学校也有首领……总之,就是对打架很有自信、很强的头目级人物,他某天突然消失,变成一场骚动。后来,我随即听说他是被一个小他两岁、刚升上国中一年级,名叫宝泉的家伙在单挑上打得七零八落,并且送医。」 「头、头目?原来现实中也有像是不良少年漫画的事情啊……总觉得有点让人退避三舍。」 「因为我住的地方,从以前就会有不良少年们聚集而来,是很出名的地区。」 「哦……」 听不惯的词汇罗列而出,波琉加显得有点不知所措。 「宝泉以这种感觉接连打垮了附近的国中。」 「龙园同学也很有名吧?那两个人好像是初次见面耶。」 「当时感觉是碰巧没见过呢。」 「对了,小三也曾经是不良少年吗?」 「我……那种事我不做了啦,我现在很认真在当学生。」 「也就是说,你曾经是不良少年。」 「……我粗暴乱来也就到国二为止。之后我只专注在弓道。」 「总之,也就是你曾经是不良少年,对吧?」 明人被波琉加追究奇怪的地方,而困扰地搔搔头。 「是的话不行吗?」 「没有啊~不如说,这不是个有点帅气的过去吗?」 「一点也不帅啦。」 也就是说,明人之所以熟悉打架,是因为自己曾经属于那边的人。确实从以前开始,就能窥见到他很有勇气,或一些小动作很敏捷等部分。 「既然这样,那你要不要以前不良少年身分打倒宝泉?」 「别开玩笑了。就算要打架,我也会挑对手。尤其是宝泉,就免了吧。」 明人战斗前就举白旗。这种言行是比起承认自己的弱小,更认同宝泉强大。 伊吹也还算有格斗的直觉,却束手无策呢。 压倒性的体格差距。而且如果对方连速度都具备的话,她根本就敌不过。 3 放学后,我跟昨天一样被堀北搭了话。 我们两个打算离开教室时,须藤强烈要求同行。虽然堀北跟上次一样打算拒绝,但还是败给了须藤在找到自己的搭档前都想帮忙的热情。他在不会对社团活动以及念书带来负面影响的条件下开始行动。不知该说这就堀北而言算是温柔,或该说是什么才好,她会同意还真教人意外。 不过,应该有正当理由。 距离特别考试还有十天左右。考虑到高难度的笔试,最好要尽量确保能专心念书的时间与环境。可是如果他一直在意堀北的动向,也会缺乏专注力。可以看出堀北想要尽早找到须藤的搭档,制造出能让他专心读书的时间。 虽然堀北有确实地理解须藤健这个人,可是也有唯一一件没有理解的重要事情,那就是须藤对堀北的心意。她没发现须藤只是想找理由跟在她身边这真正的想法。 当然,我不会特地告诉她。因为这也是须藤的重要动力。 堀北没有去一年级生的教室,而是决定前往榉树购物中心。 是今天白天一年级生过来二年级生的楼层,结果演变成纠纷的关系吗? 这是由于未必不会变成同样的发展,而有所顾虑。 或者是一年D班的宝泉是问题儿童这点,让堀北改变了想法吗? 马上就会知道了吧。 「话说回来,还真吵耶。应该是一年级吧,在那边吵闹的。」 一进到购物中心里,须藤就烦躁地把左手小拇指戳入耳里。 这是看见呈现在眼前的一年级生所做出的率直感想。 「确实有很多忘乎所以的学生。」 到处都是开心聊天,讨论要买什么、吃什么的人。 「我们明明这么认真在找搭档耶。」 为了决定搭档而要花上好几天──这不只对二年级生,对一年级生来说也一样没有好事。然而一年级和二年级的确有悬殊的差异。 就是对特别考试的认知差异。 就跟昨天放学后的一年级生们一样,很少学生抱持危机感。 出了学校后,这点又更加显著了。 「这也理所当然。我们一年级时也是一样的情况。」 「是啊……」 学生们拿著入学后就被汇入的钜款,连日大玩特玩。 即使是A班,状况也没有太大的不同。 先不论使用方式,但一样有尽情享受这间无微不至的学校。 最棘手的是,一年级和二年级受到的惩罚有差异。 会退学就另当别论,可是一年级生会失去的只有三个月的个人点数。 「还真悠闲耶,真是的。」 「你没资格说这种话,须藤同学。你忘了一年前的自己吗?」 「我、我没有忘记……我有好好反省了啦。」 因为他之前很快就差点被确定为第一个要退学的学生。 当时能使用的救济措施,现在当然已经不能利用了。 因为身为初学者的特权早就用光了。 「总之,先试著找一组人搭话吧。」 堀北看见坐在长椅上谈笑的三名一年级男生就这么说。 他们的名字是加贺、三神、白鸟。三个都是一年D班,学力B-以上,都是无可挑剔的学生。为求谨慎,堀北在攀谈之前先在程式上做了对照。 果然还是一样要把一年D班学生当作目标吗? 「能打扰一下吗?」 「……有什么事吗?」 看到我们,应该马上就会知道是被高年级生搭话。 他们开心的表情沉静下来,突然变得很警戒。 「我们正在寻找可以在这次特别考试上组队的搭档。你们还没找到吧?」 「咦,啊,是的,我们还没跟任何人组队。」 「可以的话,能以组队为前提聊一聊吗?」 「当然好。对吧?」 听见我们的提议,他们三个就像是事先商量好地点头同意。反应意外的很不错,有种他们稍微卸下戒心的感觉。 对于他们三人的善意态度,须藤露出觉得「真的假的」这种惊讶的表情。 「不过,非常不好意思,现在我们最优先找的是──」 「为了让学力低的人不要退学,你在寻找救助用的搭档吧?」 一年级们之间这方面的事似乎也已经传开了。 「对。如果你们知道的话,就好谈了呢。」 「呃……跟那边的……须藤学长搭档就可以了,对吧?」 对方也在手机上确认我们的个人资讯,所以对这件事没有犹豫。 「是啊,他也是其中之一。虽然除了他还有好几个人。」 「啊──原来是这样。须藤学长的学力是E+啊……这还真棘手呢。」 虽然说法很温和,但显然是在指出他学力有多低。 虽说是事实,须藤也很不服气,可是他还是勉强没在脸上表现出来,真是了不起。 「如果是白鸟的话,应该可以很从容吧?」 两人把话题拋给坐在最右侧、名为白鸟的一年级生。 「我的学力算是得到了A的判定。」 「好像是呢,如果你愿意组队,对我来说就无可挑剔了。」 「那么──这样如何?」 白鸟张开手比出「布」的手势,向堀北提议。 堀北有一瞬间不知道他在表示什么,而往我们的方向看来。 「讨厌啦,你应该希望跟我搭档吧?那这还用说吗?」 堀北听见这句话,也理解了意思。 「……你是指个人点数吗?」 「当然啊。我的话,要是跟聪明人搭档,也能以前几名为目标。因为要放弃前几名可以得到的报酬,并且和学力低的人搭档,当然就会变成这种发展吧?」 「什么啊,要拿点数喔。而且还要五万……太贵了吧。」 对于过著总是缺钱生活的须藤来说,对方提出的点数很超乎常规。 「学长,请你别开玩笑啦。我怎么可能五万就接受呢?」 「啊?」 「是五十万喔。如果你能给我五十万,我可以当场跟你搭档。」 「五、五十万!」 「班上有人退学会很辛苦吧?我们也学到了各种事。」 看来他们跟去年的我们,从入学的时间点就大有不同。 他们很早就开始理解这间学校的机制,进而了解自己的价值。 这样的话,都不知道哪边是学长姊,哪边是学弟妹了。 这似乎也是可以如此理解的状况呢。 「既然要你跟学力低的人搭档,那么产生谢礼般的东西也很自然呢。」 「喂、喂,铃音。我可没有什么五十万耶。」 「我知道,你安静一下。」 听见他粗心地泄漏财政状况,三名一年级都苦笑了出来。 「想要点数是很自然的呢,可是,我不太能认同只追求眼前欲望的想法呢。」 「怎么说呢?」 白鸟作为三人的代表反问堀北。 「意思就是说,如果先在这边卖我们人情,今后在类似状况下说不定会有帮助。」 堀北说服他们,在个人点数以外有借出,就会对之后有利。 「先不说学力A的堀北学姊,我不觉得那边的须藤学长和绫小路学长能帮上忙耶。」 「不一定呢。这间学校不是只有读书,也有需要身体能力的时候。」 尤其是须藤,他是二年级生里唯一身体能力审查是A+的。 虽然堀北的目的是想把这点当作武器…… 「我知道喔,但你们终究是D班吧?同样都要卖人情的话,我就会卖给A班或B班。」 冷静并客观判断的白鸟这么回答。 看见这个样子,堀北应该也明白了。 「……是吗?原来是这样啊。」 如果考虑到他们无罣碍地接受了我们谈谈的邀约,以及提出的点数额,这件事根本不需要深入思考。 「这、这什么意思啊?」 「在学长姊你们之前,就有其他二年级的班级过来打听消息了。」 「我们没打算便宜卖掉自己的学力,对吧?」 「对。请想成我们没拿到相应的点数,就无法搭档。」 面对这样的白鸟等人,堀北没有软下态度地继续说: 「这样的确就无法把自己低价卖出了呢。不过,你们真的有被人搭过话吗?」 「这是什么意思呢?」 白鸟一脸有点不服气。学力A的自尊似乎多少受到了伤害。 「你们跟我们一样都是D班,我无法想像前段班会轻易搭话呢。」 堀北在虚张声势。只要学力高的话,就算是D班也好,在这次的考试上都很好用。 这句话是为了确认他们被谁,以及多少人搭过话。 白鸟的自尊好像受到刺激,语气有点粗鲁地反驳堀北。 「这是真的。二年A班的桥本学长就有来约我。而且,二年C班也有来试探,说要用相当大笔的点数组队。对吧?」 「没错没错。」两人表示同意。 「不只是我们,那些聪明的人几乎都被搭过话了。」 就像堀北预测的一样,开始收买的就是二年A班和二年C班。 「是吗……这样的话,凭现在的我们无法回应期待呢。」 「啊,但是只要给我点数,我就不会拒绝喔。我大概一周的期间都打算先观望状况。这段期间你们愿意给我五十万点,就算是须藤学长,我也很乐意搭档。」 可以确实阻止退学的点数额,就是五十万个人点数。 数目当然高,但换个角度看,也会变成能以这个点数额买到安全。 不过她没办法在此立刻决定,而且大概也不打算这么做。 「对了……你们被桥本同学他们用多少点数拜托帮忙呢?」 她想知道具体的点数额而要求回答,但白鸟他们也没那么天真。 「这点已经约好不能说。不过,我只会说如果是五十万点,我就会协助学长姊你们。」 「了解了。有关这点,我会考虑看看。然后,我有个请求,你能听一听吗?能不能请你介绍几名同样是D班的学生呢?」 「介绍?」 「我们也有准备要在一定程度上合作。但逐一找人搭话,从头开始一样的说明会很花时间与劳力。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们把人聚集起来,进行具体的讨论。」 她隐隐透露合作关系,但不提要合作什么。 他们三个面面相觑,露出有点尴尬的表情。 「这……被交付这种职责,有点困难耶……对吧?」 「嗯,如果擅自做出这种事,应该会惹宝泉同学生气,对吧?」 三人的对话里出现了「宝泉」这个名字。 从对话和态度可以观察到,他们很害怕名叫宝泉的学生。 「不好意思,学姊,这种事可以请你指名其他人吗……」 握著一年D班关键的,果然就是那个男人。 堀北发现气氛明显变了,决定不深究。 「谢谢。有需要的话,我会再来找你。」 「好、好的,我会等你。」 我们离开长椅,开始移动到二楼的咖啡厅。我偷偷回头看状况,发现白鸟似乎拿著手机急忙打去某个地方。 「虽然得到了资讯,却很难说是有所进展呢。唯一确定的只有如果是五十万点这个天文数字,他就愿意立刻决定协助我们。」 「真是提出了胡闹的要求耶,居然趁机抬价。」 「这确实是很胡闹的价格。可是,没必要便宜卖出自己,的确也是事实。」 如果获得学力A的评价,又更是如此了。 作为赚钱方式,比起在考试上考前几名以十万点为目标,这更是正确多了。 「那么,到头来我只有付个人点数给别人的得救方式吗?」 「现在变得无法轻易说会有学生愿意无偿接受了呢。」 靠点数成立的气氛已经蔓延开来。已经不只是白鸟他们,最好想成全体一年级生都知道了个人点数的交易。这应该可以视为坂柳和龙园等人的战略之一。通常点数交易是会让人心虚的行为,偷偷交易才是常规。不过,透过大规模的收买行为,就会让人理解到无偿奉献才会吃亏。 话说回来,刚才白鸟他们的对话里有件令人在意的事。 即使在应该已经有人试探的情况下,白鸟还说会等一个星期。就算是为了抬高点数的期间,他们三个一开始在这方向就是一致的这点令人在意。应该还是会有学生想尽快找到搭档,先放下心。 是那三人碰巧很强势而已吗?还是说…… 「就这样莽撞地到处问,也会被回以相同的答覆吧?」 直到看上一年D班为止都很好,可是后续才是问题。 自作主张会惹宝泉生气──这句话也让人在意。 看那语气,掌管整个一年D班的无疑就是宝泉和臣。 「宝泉恐怕有指示同学,说要跟谁搭档都是自由的。但可以立刻下决定的点数仅限五十万点以上。除此之外,即使对象是A班也要保留选择。」 「可是,要是做出这种事,不是只有一年D班会滞销吗?」 「也就是说,他有把最后会滞销考虑进去。」 「啥?我搞不懂。」 「害怕因为没决定搭档而被处罚的是二年级生。他认为把那项惩罚当作武器,就可以在最后抢夺个人点数。」 如果一年D班以外的资优生都卖光,最后我们即使不愿意,也不得不存下钜款请求帮助。即使是一百万、两百万也一样。 「这是完全不考虑未来的鲁莽战略呢。」 「跟我重新说明一次该怎么战斗的具体方针吧。」 我们已经开始看得出D班的方针、战略。以此前提,堀北会怎么思考呢? 二年A班和C班展开了非常激烈的收买赛,她要采取在这边挤进去的形式吗?还是要执行像一之濑那样,不过问班级并大量接纳后段学生来构筑信任关系,并向资优生们呼吁协助的方针呢? 「这次我在知道这场特别考试的概要时,就决定要提出三个目标。」 「三个目标?」 须藤好像也对此很感兴趣,而探出了身体。 「最重要的是班上不要出现退学者,这件事根本就不用说呢。」 「嗯。」须藤点头同意。 「接著就是在班级别的比赛上,以总分第三名以上为目标。」 「第三名?意思是一开始就要放弃第一名、第二名吗?」 「没人说要放弃吧?我只说是第三名以上。」 她话里的意思确实也包含第一名和第二名,但好像并非如此。 这恐怕也攸关第三项目标。 「第三项就是不参与金钱游戏。我打算以这三个原则战斗。」 「咦……可、可是……」 「我知道你想说的。不以个人点数来竞赛,我们大概就不会赢。可是,就算运用我们二年D班拥有的点数战斗,风险与回报也不会平衡。即使总分第一名,可以拿到的班级点数也是五十点。以一年期间换算,班上可以得到的个人点数也只有两百万出头。」 每个人每月五千点,乘上三十九人,减去已经过了的四月汇款,再乘上剩下的十一个月,就是两百一十四万五千点的个人点数。 「假如要用五十万拉拢一个人,在拉拢超过五人的时间点就会产生赤字。这应该不是抓到大约四个学力A的一年级生,就可以获胜的天真战斗吧?」 今后的两年,换句话说,就算预想到毕业为止,也就是四百四十八万五千点的个人点数。能拉拢的人数,最多就是十一个人。而且,这是可以用五十万以下确实拉拢,并在年级别的综合排名上拿下第一名的前提下才会成立。如果看风险的话,等到以后举行的特别考试上再释出个人点数,效率可能才会比较好。 「个人点数跟班级点数并不相等。我也很清楚会有其他回报。可是,如果在这里投入所有点数,胜算依然很低的话,我认为就不应该勉强。我有错吗,绫小路同学?」 「没有,你的判断很正确。」 二年D班原有的学力总值,跟二年A班总值的差距很显著。想在总分上获胜,我们即使拉拢十一个人,也很难让人觉得情势会变得有利。堀北当然也会临机应变。如果有学生用五万、十万就会确实帮忙,也可以考虑交出个人点数。至少不要做出拿钞票跟人互殴的举动。 「我认为要达成三项目标,还是应该把跟一年D班谈判当作目标。」 「为、为什么啊?在宝泉的指示下,如果低于五十万的话,他们可是连组队都不愿意组。」 「仅限资优生呢。不过,一年D班也有很多学力C左右的学生,以及在此以下的学生。你觉得就这么放著不管会变得怎么样?」 「变得怎么样……」 「原本可以得救的学生,他们的立场也会因为惩罚而令人不安。」 我回答之后,堀北就点头同意,并继续说: 「他们不可能特地放弃每个月都能拿到的个人点数。总之,就是宝泉同学在某处势必得软下现在的态度。」 就算资优生得以全部用五十万卖出,其他人也无法。二年级有没有人退学是另一回事,但宝泉就会在一年级生的战斗上落于人后。 「如果他有把胜利纳入考量,就一定会有可乘之机。」 堀北似乎打算面对人人都想避开的一年D班。 「话虽如此,打算把三十九个人全部加到宝泉同学的班级也是很危险的行为。必须先尽力分散风险呢。」 谈不拢时,学力低的学生就会尝到苦头。 「如果是考试刚开始的现在,就算有人愿意以超乎常规的条件组队也不奇怪。」 「希望如此……依我看来,存不存在都非常可疑耶。」 「总之,要找到优秀的搭档,就只能去跟很多人搭话了。」 「喂~如果你在寻找优秀的搭档,就在这里哟~」 在我们上楼梯打算前往二楼咖啡厅时,听见身后传来这道声音。我回过头,发现一楼有个女学生满面笑容地看著我们。和我们对上眼神后,就慢慢爬上楼梯。 堀北最先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你在偷听吗?」 「讨厌啦,学姊。我只是偶然听见才来搭话的呢。呃──」 她完全没看我们,而是定睛在前来搭话的堀北身上。 「学姊,你的名字和学力是?」 「……我是二年D班的堀北。学力评价获得A-的判定。怎么了吗?」 「哦──你脑筋很好啊。」 「你的名字是?」 「我是一年A班的天泽一夏,跟堀北学姊一样,学力的判定是A呢。」 是个与辣妹般外表不相符的聪明学生。 堀北为求谨慎,而在手机程式上确认。 「如果你打算以前段为目标,我就跟你组队吧?」 天泽完全没打算问我们的背景,就说出这种话。 如果学力判定为A-和A的两个组成双人组,要拿下第一名也绝非不可能。关于堀北,也因为她过去曾经为了须藤特地降低分数,如果考虑这点,说她实质上是A的判定也不夸张。 虽是让人意想不到的形式,但就算堀北在须藤等人之前决定好搭档也无妨。 虽然说是偶然,但毕竟学力A的学生前来伸出了援手。 要是在这边提出希望她跟学力低的学生组队,就可能会被她退避三舍。 「这个提议很令人感激,不过我现在找的不是自己的搭档。不是我,而是他……你能不能跟须藤同学搭档呢?」 堀北用背负这种风险的形式介绍了须藤。 须藤有点不知所措,但还是简单地点头致意。 「呃──那位须藤学长的学力是?」 「E+。绝对算不上是很好的成绩呢。」 何止是绝对,在整个学年里还争夺著最后一名。 这点天泽也已经透过OAA了解到才对。 「原来如此──换句话说,就是堀北学姊为了阻止退学在帮忙寻找搭档。」 天泽掌握到状况,于是看著须藤。 「学力E+吗──搭档的话,别说是以前几名为目标,结果或许还会变成中间偏下呢。」 「是啊,对你来说几乎没有好处。」 本以为天泽会在这地方提出点数的话题,但看来没有那种迹象。 「哎呀,如果拜托我,我也不是不能帮忙啦。」 反应明显比刚才那三人还好。 他也看向我这边。 「那边的学长呢?一样在寻找搭档吗?」 「他是学力C,就优先度来说并不急。须藤同学不行的话,就算最坏的情况是要跟他组队,就我这边来说也很令人感激。」 「不,这──」 这是堀北的温柔,但我必须主动对这个主意喊停。 因为现在的我不能毫无想法就决定搭档。 「你有什么不满吗?」 「也不是这样啦──」 「啊──慢著慢著。我还没说要跟任何一边组队哟。」 看见我们擅自说下去,天泽阻止了我们。 「要请你跟这两人任一方组队的话,需要什么条件吗?」 「条件、条件啊──说得也是呢──我也有权利提出这点要求。」 堀北在此主动开口,打算引天泽开出条件。 避免以个人点数跟别班竞争的基本方针应该不会改变,但假如价码便宜,就有考虑的空间。接下来,就要祈祷她会跟刚才的白鸟他们不一样,不会是高额的点数…… 「我啊,喜欢强者哟。」 天泽说出感觉跟这场特别考试毫不相关的话,像个小恶魔般笑著。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堀北以为会从课业话题转为点数话题,不解地皱眉。 「我啊,很烦恼自己在这场考试上该怎么做呢。是要拚命读书,跟堀北学姊这种学力A附近的人搭档,并且以前几名为目标呢……还是要在某种程度上轻松通过考试。然后,如果要轻松过关,反正都要组队的话,就会想跟中意的对象组队不是吗?」 与其跟讨厌的对象或者组不组队都没差的人搭档,确实是这样。 「我喜欢强大的男人哟。」 她在此再度重复刚才说出的话。 堀北拚命想要理解,而动著脑筋。 「换句话说──你是在问须藤同学强不强吗?」 「答对了。不是指精神层面强大,而是要看肉体上强不强喔。不过,看见他的体格,就会充分传达出他有在运动的感觉啦。」 天泽指著跟学力判定A的学生大概无缘的须藤。 对肉体有自信的须藤有点害羞地点头,强调了自己的体格。 「你想跟我搭档吗?」 天泽伸手触碰须藤的脸颊。 「如、如果是学力A,对我来说当然是最棒的状态啦……但这样好吗?」 「如果你真的很强的话呢。」 她接著将纤细的手指滑过须藤的胸口,用妖媚的氛围魅惑须藤。 「我、我可是很强的喔。」 「我不讨厌自信满满的人呢。」 「你说的如果很强,是什么意思呢?」 负责看照须藤的堀北,对于天泽这句让人搞不太懂的话拋出疑问。 「就如字面上的意思,我喜欢互殴厉害的人呢,所以组队的对象最好是个强大的人。」 「既然这样,我想他能回应你的期待。我可以替须藤的腕力挂上保证。」 「只是嘴上说说,我没办法认同耶,我还是必须亲眼确认。」 「……亲眼确认?」 「我是指招募二年级里的强者互殴啊,然后我就会跟最强的人搭档哟。」 「你在开玩笑吗?不可能做这种事吧。」 「为什么?我打从一开始就很认真耶。」 「走吧,铃音。待在这里也是浪费时间。」 事到如今,须藤似乎不认为天泽是认真的,于是这么开口。 就像是在规劝有一瞬间差点被天泽的女人味迷惑的自己。 「这件事情,要我当作没听见也是可以。」 让她来说的话,这就只是奖励游戏。 通常确实不会乐于特地跟E+学力组队。 若是天泽的话,班级与实力都无可挑剔,所以买家应该多得是。 这也是某种称得上幸运的状况。如果接受这件事,须藤就能获得跟学力A的学生搭档的权利。就算无法组队,也不会有惩罚。 「你并不是半出于好玩才说出口,而是认真的,对吗?」 堀北听见她的发言,眼神非常认真。 「当然啊。」 「是吗?既然这样,我们也要认真听进去了呢。」 「喂、喂,铃音?」 「好啊好啊──因为我很想跟强者搭档。」 「是吗?那么,须藤同学,你就应该接受这个提议。」 「等、等一下,铃音。这间学校不可能允许打架吧?毕竟也发生过去年的事情,而且今天白天宝泉那家伙就只是闹了一下,不就相当不妙了吗?」 去年,须藤跟龙园他们班引起打架骚动,演变成很大的问题。 今天也因为宝泉过来而变成一场骚动。 「确实不该赞扬打架。可是,如果双方合意就不会有问题了。你不这么觉得吗,绫小路同学?」 我瞬间思考了堀北是抱著何种意图询问我。 要说没有问题,答案当然是NO。 不论输赢,就算双方认定不声明异议后才打架,学校都不可能认同相当于决斗罪的情况。 可是,堀北刻意以容许斗殴决斗的形式回答。 「这个嘛,学校相关人士听见打架之类的话题,根本就不可能接受,不过若是学生都接受之后才打架,就不会变成更大的问题。」 我故意答得像是没有问题。 「喂、喂,绫小路!」 「不管二年级还有什么人出马,任何人在打架的本事上都赢不过须藤同学。」 「是啊。」 须藤似乎无法理解,但我跟堀北还是互相丢球,让对话成立。 这边重要的不是肯定斗殴。 而是自信地彰显出就算不实际战斗,须藤也最强。 「老实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喔,须藤同学。毕竟一般来想,要让学力A的学生跟你组队极为困难。可是,天泽同学却说当你的搭档也没问题喔。而且,你要较劲的可是比任何人都擅长的打架力量。你应该毫不犹豫地接受。」 熟知这间学校规则的二年级生,不可能接受鲁莽的打架决斗。 而且对手若是须藤,结果就会极为明显。 换句话说,就算在此答应,实际上也不会发展成要打架,万一有人要挑战也可以予以回击。 「好啊好啊,总觉得兴奋起来了呢。」 对于刚入学的天泽来说,她当然不会知道这点。 她根本不可能知道这里跟普通的国高中不一样。 「不过,我可以先跟你约定一件事吗?如果除了须藤同学就没出现其他参赛者时,你就要跟须藤同学搭档。」 堀北在这边要求了重要的约定。 因为如果天泽不接受这点,就不会再有进展了。 「也是呢,这点我答应你。没出现挑战者,就当作不战而胜了。」 堀北得到承诺,因而心满意足地点头。 「可以吗,须藤同学?」 「──好,既然铃音都说没问题,我就完全OK。」 他将紧握的左右拳头,强而有力地双拳互碰。 对堀北来说,天泽的提议既是偶然的产物,同时也非常有价值。 「那么,我就要在程式的全体聊天室招募对手喽。写上对臂力有自信的人,今天之内直接传讯息给我,说要报名参加。」 「嘿!不管谁来,我一定都会反击回去。」 很恰好的是,须藤并不理解堀北的想法。 所以他毫不掩饰地雀跃兴奋,认为或许要战斗了。 「地点可以由我们这边决定吗?我想避免贸然地被学校盯上。」 「嗯嗯,我想学长姊你们也比较清楚,这部分就交给你们──」 天泽好像打完了文章,她在寄出之前做最后的确认。 「那么,决斗就此成立,可以吧?」 堀北点头回应后,天泽缓缓地看著我们三个。 接著让手机画面变暗,并将手机收入口袋。 「还是算了──」 我以为是她突然改变心意,但好像并非如此。 从那张表情来看,应该看成对方也在试探、测试我们。 不过,对于天泽改变心意,堀北和须藤都很慌张。 「为什么呢?」 「就算招募,感觉也不会有对手过来。看见须藤学长的体格,还有堀北学姊和绫小路学长的态度,就会知道他在二年级生中也属于顶尖强。」 天泽了解根本不需要特地让他打架做比较。 我和堀北演的戏,还有保持原样的须藤──好像效果太好了。 如果她是在招募后才发现,堀北就不会接受取消了吧。 因为也不能在这边被她识破我们在演戏,于是堀北显露出了不满。 「你是在耍我们吗?」 「讨厌啦,不是这样。只是就算做这种摆明的事,也很没意思吧。我只是想亲眼确认并且享受在其中。所以不要像这样生气嘛,学姊。」 「嗯──」天泽将食指按在唇上,陷入沉思。 「我会给他机会,所以你就原谅我嘛。」 堀北打算驾驭对方,却被天泽以独特的步调耍得团团转。 她跟这种人的契合度似乎不太好。 「除了强大的男人,我接著喜欢的就是会做菜的男人呢。」 「做菜?」 天泽的新提议,又是跟这场特别考试完全搭不上边的事。 「你叫须藤学长吧?你能亲手下厨招待我吗?最好吃的那种。」 「亲、亲手下厨!」 须藤直到刚才都自信满满,却因为意想不到的提议而吓得往后仰。 「好吃当然是大前提,我要请你煮我指定的料理。」 「不、不行,我打从出生以来从没下过厨──」 「是吗?那么,我就收回这个机会吧。」 堀北不让她这么做,因此插话道: 「我可以代替须藤同学吗?」 「这可不行。我说过了吧?说我喜欢会做菜的男人。再说如果搭档对象不是会煮饭的人,不就没有组队的意义了吗?」 也就是,不管堀北再擅长烹饪,在她是女人的时间点,就被排除在外了。 「须藤学长不行的话就放弃吧,你们要不要去找会做菜的同学啊?啊,就算你们慌张地找来,我也不会跟须藤学长搭档哟。」 天泽就像小恶魔般地笑著。 「要不要从现在开始试著让须藤学长变成烹饪高手?不过你们来得及吗?因为我可是很抢手呢,不快点的话,我可能就会决定搭档喽。」 这不单是警告。她没几天就会决定好搭档吧。 二年级生除了堀北之外还有一堆优秀的学生。 她根本不需要特地背上跟须藤组队的风险。 这可说是天泽这名少女展现的一时兴起、单纯的玩心。 要是她稍微改变心意,那就玩完了。 不过同学里学力低,又要是男生,而且擅长烹饪。 我目前也想不到有谁。 这么一来,天泽做出的指定,对D班来说可能就只有负面影响。 放弃她,转而进攻其他学生,才能有意义地运用时间。 我们没给出答案,天泽就这么补充: 「我知道了。那我就给你们特别的福利。我原本是想跟擅长烹饪的男人组队……但如果能让我的味蕾满足,我也能跟擅长打架的须藤学长组队哟。」 天泽在此提议了小小的让步。 天泽想要搭档的是打架厉害的男人,或是擅长烹饪的男人。 如果是这样,的确就会满足天泽的喜好。 「毕竟跟会煮饭的人组队,或打架厉害的人组队都差不多。」 她说就算是其他男生,只要能让自己满足,她也可以和须藤搭档。 堀北听见天泽的愿望会怎么回应呢…… 但问题是我们对于有没有那种学生毫无头绪。 现在开始训练的话,时间绝不充足。 「绫小路同学,我记得你之前跟我夸口过自己擅长烹饪吧?」 不知堀北在想什么,她正大光明地问我这种事。 那种事我没有自豪过,更是不曾说过。 要否定很简单,但我现在似乎有必要先配合她的说法。 须藤能和拥有学力A的学生组队的可能性并没有那么多。 「说烹饪是我唯一擅长的领域也不为过。」 「是啊。如果天泽同学允许的话,绫小路同学怎么样呢?」 「只要是男生,不管是谁都没问题哟。但是,你真的擅长吗?就算是随口胡诌也没关系啦,但审核会相当严格哟。」 「当然没问题呢。对吧?」 「嗯,算是吧。」 我一表示肯定,天泽就马上拍拍手。 「那么待会儿就赶紧让我见识你的实力吧。」 这发展也太快了。可是,这就像是天泽要封住对手的手段吧。 为了不冒失地缓期给予我们学习烹饪的时间。 她打算厘清我是否真是很会煮饭的人。 既然这是为了绑住天泽的谎言,堀北就不能在这边回答YES。 凭我现在的技能烹饪,本事也就只有那么一点。 不用严格审核,也毫无疑问会被刷掉。 「虽然我很想这么做,但能不能给一点时间呢?我跟绫小路同学为了找同学的搭档,正在像这样反覆接触一年级生。除了须藤同学以外,还有很多必须帮助的学生。如果被别班抢先一步,就会受到沉重的打击。现在这个瞬间,竞争对手们也正在寻找搭档、四处奔走。」 「你可以理解吧?」堀北这样说明状况。 「可以的话,我希望可以等到星期五的放学后呢。」 堀北这么说,拒绝了天泽希望今天就招待她料理的愿望。 甚至打算订在星期五的放学后,制造几天的缓期。 她建议若是周末,多少可以排出一些时间。 「原来如此呢,被我一个人占用太多时间的确不好。」 「既然这样──」天泽做出了新的提议。 「我今天就算到深夜都可以哟,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一年级在半夜进出二年级生的宿舍。而且是男生房间,会有道德上的问题呢。」 「有道理~但要我等到周末有点难耶──我也会损失跟其他学长姊搭上的机会……对吧?」 她果然不会爽快同意希望她等到周末的提议。 这次天泽回以严苛的回答。 「但这也是某种缘分,我就等你们一天。如果明天放学后还不能亲手下厨招待我,这次就让我当作不算数吧。」 这边恐怕就是天泽最多能提出的妥协界线。 是贪心的话,她随时都会退出的那种氛围。 只要堀北没有错看这个进退…… 「是啊,我无法否认这确实会对你强加负担。再说,你也不想随便给他时间练习做菜,对吧?」 「讨厌啦,我才没有想到那边呢──」 「……好吧,能麻烦你以这个条件进行吗?」 准备期间只有一天。可是,不这么做就留不住天泽。 虽然也能当作是不得已的下策,但堀北还是这么说出修正案。 「那就说定喽。」 天泽对于自己提的明天放学后没有不满,并且欣然答应。 「但不要像刚才打架那件事一样中途反悔,我们也不是在闹著玩。」 「OK,我答应你。要是我判断他烹饪的本领为真,到时就会跟须藤学长搭档。」 尽管是口头约定,但天泽还是坦率地点头回应。 「拜托你了,绫小路。就靠你的烹饪本领,设法得到我的搭档吧!」 虽然我在这场面上这样配合,但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变成这样。 「那么,明天放学四点半在榉树购物中心前碰面好吗,绫小路学长?」 「榉树购物中心?不是在宿舍吗?」 「毕竟要你做什么是秘密,当然就必须去采买食材了吧?」 原来如此。从采买之类的开始就算审查项目了吗? 「我可以一起去吗?」 这是为了巧妙、不露馅地提供建议吧,堀北这么提议。 不过,天泽不是这么轻易就行得通的对象。 「这可不行。毕竟你也可以透过使眼色来给建议,我会严格审查──」 总之,明天我必须一个人想点办法。 「绫小路学长,你可以吧?」 「嗯,没问题。」 我暂且先坦率地接受,但这真是大事不妙了呢。 「那么明天见,拜拜──」 天泽心满意足地下楼。 「堀北,我想你很清楚──」 「现在就先闭嘴,我会思考作战。」 就算说要思考作战,时间就只有一天。 我只有最低限度的料理技巧,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呢? 第十二卷 二年级篇 1 一夏的考试 今天特别考试已来到第三天。星期三到来。 OAA因为迎接早上八点,也做了第二次的更新,选项势必会越来越少。 「决定三十四组新搭档了吗?」 这样加上星期一,就有五十六组成立了。 最多一百五十七组,因此现在已经有三成以上的学生决定了搭档。 拉起昨天搭档数量的是二年B班。换句话说,很多是与一之濑有关联。 看来应该是交流会之后,一年级生就仔细思考,并下定决心要搭档吧。 可以确认到基本上学力低的一年级生,大多都跟一之濑他们组队了。 还有,就是部分一年级资优生的名字从清单上消失了。看见二年C班也有几个人的名字消失,可以推测是点数交易成功了。我们班以栉田为首,有五名学生决定了搭档。我确认一年B班的页面后,发现八神拓也也决定了搭档。说不定是跟栉田合作了。 但异常的是,一年D班没有半个人成立搭档。 在整个一年级、二年级来看,这都属特例。 我再不开始正式行动,可能就会渐渐无法动弹。 客观地看我的成绩,大概没有学生会愿意第一个来说「我们组队吧」。不论是有学力的学生或欠缺学力的学生,想和聪明学生搭档都是很自然的发展。一年级生们跟可以为班级著想而行动的二年级生不一样,应该没有什么余力观察周围。就连将同班同学视为竞争对手的认知都还比较强。 至少到成绩前段阵容被抢完为止,我都会被搁在后面。 正因如此,月城应该有指示不要错失这个弱点。 要求跟我组队的学生,或是同意跟我搭档的学生,当然都是个危险讯号。 话虽如此,一直不决定搭档地犹豫下去,跟月城的刺客组队的可能性就会渐渐提升。我需要得到该名学生绝对不是刺客的把握,但这恐怕不容易。 老实说,我完全想像不到对方会怎么演戏伪装自己。 我在OAA上掌握了所有人的长相、名字、成绩,但当然没有因此就能获得的提示。 假如一年级生的一百六十人全是我的敌人,这就会是无处可逃的死局。 我想著这种荒谬的事。虽然我觉得就算是月城也做不到那种程度…… 不对,不是这样。 重要的是想出即使大家都是敌人,我也能存活下来的方法。 总之,现在就是要从剩下的一百零四人中找出安全的学生。 在White Room栽培的孩子们没有性别上的偏重。基本上是打著男女均等的栽培方针,所以不可能从那个方向缩小范围。 既然这样,我该怎么剔除人选呢。其中一个应该可以举出「体型」。 White Room里端出的食物都是从细节就全部受到管理的内容。在那种环境下长大的小孩们,基本上不可能变成肥胖体型。总之,只要选择肥胖儿童,就可以回避White Room的学生……我脑中浮出这种简单的图示。 可是,这也不是必然。White Room的学生也可能是从好几个月前,就开始为了让我退学而事先准备。有那个意思的话,要变成丰满体型或纤瘦体型都不是不可能。若是一路以来忍过严格课程的人,应该可以轻松完成。 不过,就算剔除这点,我对选择体型脱离标准的学生还是会有疑虑。虽然因为无法在OAA上看见整体图像,所以无法一概而论,不过明显肥胖的学生只有大约两人。 不管哪个都无法彻底排除是月城派进来的学生的可能性。因为不只是White Room的学生,也可以假设月城有从一般学生里找来刺客。 也可能提出只要我退学就可以提供更好的升学处。 接下来就是能否从学力上缩小范围了。而这也很困难。 只要是White Room的学生,要在入学考试拿下满分也完全不费事。理所当然会拿到A、A+的学力。换句话说,就是可以自由控制。 毕竟对方大概也有听说要导入OAA的事。 即使拿下学力E的成绩并伺机而动,也完全不足为奇。 同样的,也不可能缩小范围到A班或D班这种隶属的班级上。 虽然我早就知道了,但不管从什么角度看,目前都没有素材可以缩小范围。 我接下来该做的── 就是亲眼看著学生,并且确认真伪。如果确定不是敌人就组为搭档,或者也可以请对方当协助者。 我用自己的方式设了一条规则。 今天,我接下来会去上学,吃完午餐,并且迎接放学。我要在这样的一天里,依序向自己看见的一年级生搭话,然后从那个学生开始去获得一年级生的协助。反正月城不可能派来观察后就能得知的对象,所以我也只能借助他无法介入的「偶然」要素战斗。 我的学力是C,绝对不算高,无法成为武器,不过应该不是完全没有学生愿意搭档。只要逢人就问,也会命中好几人吧。 1 离开宿舍前往学校的途中。 我很快就看见两个一边闲聊一边走路的一年级女生。 名字是「栗原春日」与「小西彻子」,都是一年A班的学生。 但遗憾的是,她们两人都是第一天就确定搭档的学力优秀学生。不可能叫她们当我的搭档。 不过,已经决定好搭档,不是那么大的问题。 倒不如说,就合作人物来说可说是最适合的。可是,该怎么说呢,很不好上前搭话…… 虽说是以特别考试的名义必须寻找搭档,但旁人会怎么看待向女生双人组攀谈的二年级男生呢?我不禁思考了这种事。 我没有勇气像洋介那样说「早安」。话虽如此,强势地叫她们「介绍可以组队的朋友给我吧」──这也不在讨论范围内。 无论如何,我都无法不进攻。在这里妥协不是上策。我做好了如此觉悟,不过又该如何选择时机呢?比起在她们开心聊天时过去打岔,好像应该斟酌对话稍微告一个段落的时候。 「早安,绫小路学长。」 我正在观察情况时,被人从身后这样叫住。 她是我今天看见的第三个一年级生──上次跟宝泉一起行动的七濑翼。 (插图010) 她对我露出无忧无虑的笑容。 「嗯,早安。」 我没想到会被人搭话,于是不自然地停顿了一下。 「你找前面两个人有什么事吗?我们过去搭话吧?」 同样是一年级生的七濑这么提议,但这样对话可能会变成混著三个女生。对我来说应该会是一段负担沉重的时间。 「不用,没关系。」 「是吗?」 七濑一脸觉得不可思议,以几乎跟我一样的速度走路。 当我在斟酌叫住她们的时机,就以意想不到的形式开始跟七濑对话。不管是谁都好,能省下我主动攀谈的工夫都非常令人感激…… 一年级生来找我说话的发展不能说是偶然。她可能是在等我到校,并算好时机。不限于七濑,抢先过来搭话的学生,全部都该先这么假设。她就跟昨天的天泽一样,不是我去攀谈,而是过来找我说话的学生。 「上次宝泉同学做出没礼貌的事,真是对不起。」 「不会,我没有直接受害。你就算道歉,我也很伤脑筋。」 「但是一定添了麻烦。我是为了阻止会做出那种行为的宝泉才跟去的,但该怎么说呢?我深切感受到自己的能力不足。」 跟粗暴的宝泉不一样,她这种非常善于社交又有礼的语气,让人非常有好感。学力B也很高,作为搭档对象无可挑剔。除了我之外有人来挖角也不足为奇,但是到了现在第三天,她都还没跟二年级生搭档。 不过,一般会认为这可能是一年D班的方针。 除了学力,她的身体能力、灵活思考力、社会贡献性都在C+以上,是整体平均的高分成绩。乍看完全看不出问题。正因如此,就会出现为何七濑翼是D班的疑问了。D班的形象,基本上有强烈倾向会被分配到有某些问题的学生。例如说,像是洋介和栉田表面上完美无缺,但实际上揭开结果后,就会看出并非如此。 总之,无法完全否定七濑可能有隐藏的问题。不过,现阶段没有保证本年度的一年D班就一定符合相同的倾向。 就我个人来说,性格或价值观有点问题也没关系。就算要请求她当搭档、当合作人也无妨,重要的只有七濑翼是不是月城那边的人。虽然她在初次见面时跟宝泉一起露出的眼神让我很在意……但现在那种眼神销声匿迹,她以很自然的目光看著我。 「这次特别考试的搭档,你决定好人选了吗?」 我为了认识七濑这个人,决定扩大话题。 「我吗?没有,还没决定。」 「那有人找过你吗?」 「嗯,二年A班和二年C班的学长姊算是来谈过。」 若是学力B,这也算是意料之中,看来她果然有被人搭过话。 「你为什么要保留答覆呢?」 我不知道她会不会坦率说出是因为学力或点数,但还是试著追究。 「不好意思,这点我不能回答。」 七濑道歉后,就低下头这么说。 「不回答不想被问的,才是正确答案。你不需要道歉。」 现阶段似乎不太可能问出这是七濑个人的问题,还是一年D班的问题。 既然这样,我就试著从稍微不一样的角度进攻吧。 「可以的话,我们D班要不要彼此合作、互相找出适合的搭档呢?」 我试著做出自己也包含在内的提议。毕竟堀北也认为一年D班就是关键,而宝泉也对二年D班抱著某种情感。这应该不是很糟的提议。 「班级之间合作……是吗?」 「对。大部分学生都为了自己的成绩,而打算跟学力高的学生组队。但这么一来,学力低的学生就势必不会被选中,然后多出来。如果一年级生跟我们二年级生都是学力低的学生互相搭档,我们就会暴露在退学危机之下。」 「是的,这点我明白。可以的话,我也想要避免。」 「是啊,为此就会需要适当的平衡。虽然一定拿不到前几名,但还是必须找到不会不及格的搭档。」 我们是D班。就品牌性来说,压倒性地不如别人。 正因如此,名次相同的一年D班,应该有可能接受提议。 「怎么样?」 「我也赞成。可以的话,我也想帮助绫小路学长。可是……」 「可是?」 「我不知道班上的人愿意帮到什么程度。再说,有些对读书有自信的学生已经是私下快要决定好搭档的状态。」 这次的考试可能成为主力的大多数学生,都开始决定稳定的搭档,并且把前段成绩当作目标。走在眼前的两个女生也正好符合了这点。 还没定下搭档的,应该都是因为有像是点数层面的其他问题。 重要的是,这次的考试重点是前三成会被给予报酬。拯救学力低的学生的行为,换言之也会连结到放弃那份报酬。 「不会需要所有人的协助。可以确实调整的话,就算不叫那么多人帮忙,应该也可以熬过特别考试。」 就算班上的部分学生被人抢走,也不会有很大的障碍。 「是啊。不过,也不是没有其他问题。」 七濑对于提议本身表示赞同,却露出阴沉的表情。 原因连想都不用想,似乎也传达了过来。 「我记得他叫做宝泉……对吧。那家伙在D班好像展现了很强烈的存在感。」 我进一步地获取一年D班的内部状况。 根据上次跟白鸟的接触,我丢出几乎普遍认为不会有错的资讯。 「对。男女生大部分都开始服从宝泉同学的指示了。」 原本只是猜测的部分逐渐转为确信。 宝泉果然已经打算掌握班级,并纳为己有。 不轻易让搭档决定下来,说不定也是宝泉使出的战略。 若是这样,宝泉就不只是个靠自已的腕力仗势欺人的学生,还兼具综观周围的洞察力、观察力以及冷静。 「你的立场有点特别吗?你面对宝泉没有卑躬屈膝的感觉耶。」 「因为我不会屈服于暴力。」 她回以从外表无法想像的强力发言。 这并非只是感觉很廉价的东西,而是可以证实某些事情。 我从她纯粹的眼神中观察到带有自信的情绪。 「学长……你是怎么看待暴力的呢?」 「怎么看待……意思是?」 「意思就是你是肯定派,还是否定派。」 怎么看待宝泉的做法──如果是这种疑问,那答案只有一个。 「如果要二选一回答,那就是肯定派的呢。」 我如此告知。 我以为她会立刻有某些动作,但是她回以沉默。我瞥向七濑确认她的表情,发现直到刚才的乖巧表情已经消失无踪。 她露出的眼神,就跟上次离开时看著我的眼神一样。 在等待七濑回覆的这种状况持续了几秒后…… 「硬要说的话,我也是肯定派。」 她给出了可以视作真话,也可以当作谎言,感受不到情绪波动的答案。 宝泉也很肯定她不屈服于暴力的坚定意志,所以才会把她放在身边? 不对……不见得只有这样。 当时宝泉对七濑说出「那件事」的这个字眼有很强烈的反应。 没有任何保证宝泉身为一个人比七濑更强。 虽然我很好奇这点,但这应该不是现在该在这边问的。 因为她看来不像会非必要地说出不该说的话。 我还不该做出会贸然加强她戒心的事。 现在我应该先撤退。大概还有机会跟堀北再次进攻。 「不论如何,如果决定班级方针的是宝泉,这次的事似乎就很困难了呢。」 我巧妙地跟七濑继续维持关系,同时开始考虑接触其他班级…… 「那个,如果你不嫌弃这种状况的话……要不要试著安排一次讨论呢?」 她似乎认为我提的合作关系是个好提案,于是这么答道。 「这个提议很令人感激,不过真的可以吗?」 「是的。可是,因为我不知道有多少人愿意帮忙,不能做出百分之百的约定。最坏的情况也可能变成只有我,没关系吗?」 七濑这个人如何就先搁著吧。 暂且以为了同班同学为藉口,尽量增加我和堀北跟一年D班扯上关系的机会很重要。 「当然,我想堀北一定也会很高兴。」 「堀北学姊是二年D班的领袖吗?」 「对,那家伙现在是统筹班级的人。」 我决定先告诉堀北,最好在七濑的协助下安排跟D班的讨论。直接在教室说的话,那些内容会有点引人注意,我该怎么做呢? 「啊……我或许没办法立刻回覆。这样也没关系吗?」 「我知道了,我这边也会尽快为了能够调整好而行动。」 「好的!」 我请七濑跟我交换联络方式,同意之后联络。 2 我确认堀北还没到校,决定在换鞋处等她一下。 如果行事不够彻底在教室里聊起这件事,就会得同时在意旁人的目光。 堀北不久后就现身了,她没想到我会等她,露出一脸感到不可思议的表情。 「早安,你是跟人相约碰面吗?」 「不知该不该说是相约,不过也差不多。我等的人到了。」 「是吗?」 她稍微回过头,发现没有什么特别像是认识的人在,于是重新面向我。 「我?」 「对。有点事急著想告诉你。」 「你还特地等我,这是很重要的事吗?」 我们两人迈步而出。 「重要……是啊,我认为可能很重要。我刚才偶然有机会跟一年D班的七濑翼搭上话,然后试著向她提出一点提议。」 「哎呀,是什么提议呢?」 「我试著跟她谈了谈──一年D班和二年D班要不要合作。」 「就你来讲,还真是做出一件很果断的事呢。」 堀北自己应该在烦恼该如何跟一年D班建立关系。 虽然我也做好了觉悟,她会生气我未经许可就提议合作关系…… 「你有看见一年D班搭档的状况吗?」 「嗯,没有任何人决定搭档。坂柳他们大概也将一年D班延后了吧。」 与其存下钜款再拉拢,倒不如集中拉拢用一定程度的点数就愿意合作的前段班资优生──这是很自然的发展。 「一定不只是这样。要奉陪宝泉同学特殊的方针,也需要相应的劳力。从前段班的角度看来,特地拨出时间也只会徒增麻烦。」 「可能吧。」 「你是知道面对宝泉同学有多费力气,才向七濑同学提议吗?还是说,你是抱著这种目的──为了不让宝泉同学发现,打算透过七濑同学达成秘密合作关系,才去找她搭话呢?」 「你觉得呢?」 我故意不深入回答,问了问堀北。假如她目前没有跟一年D班联手的构想,她也可以不用认真看待这件事。 「我用自己的方式试著重新分析了这次特别考试的状况,你能听一听吗?」 「我没有自信可以给出适当的建议喔。」 「我并不期待呢。」 她好像只是想把自己整理的想法说给我听。 这应该跟我今天提出和一年D班之间的事情有关联。 「首先,在看见全体一年级生时,虽然这是理所当然,不过人气都聚集在学力优秀的学生。」 「是啊,白鸟也说过二年A班和二年C班都有跟他提出要用点数缔结契约。」 「但白鸟同学他们全都保留了答覆。虽然大概是在点数方面上没有谈妥,但对我们提出五十万点,再怎么说都太贵了。」 报酬从前五组十万,前三成一万来看,就算是二十万都拿太多。 「不知道桥本同学他们提出的点数是多少呢。」 「不知道耶。不过应该可以看成跟五十万差异悬殊。」 只要不是实际上交涉的学生,就没办法知道答案。 「我估计A班和C班提的点数没有太大的差距。不对,硬要说的话,A班提出的点数或许比较少。」 这很可能是看见今天早上的OAA推理出来的。 二年A班和二年C班里决定搭档的学生人数是C班比较多。 「A班和C班的话,品牌价值上来说当然是A班更好。只要点数没有差别,选择A班的就会比较多。可以从这些去想像的,就是A班是以此为目标──从自己的班级价值与点数两者去推销并获得一年级生。另一方面,C班在品牌能力上败阵,相对地就会打算加码。」 我予以肯定,轻轻点头。 「有点不可思议的就是龙园同学的想法。为了获胜,把前几名的阵容拉为伙伴会是最低的条件,但这势必会变成与A班的争夺。如果要在金钱游戏上较劲,他再怎么想都不会有胜算,而且要以总分第一名为目标也实在太鲁莽了呢。」 他说过会威胁别人,但实际上这无疑是胜算很低的战斗。 「就算要稍微降低水准,他也应该瞄准没有重复的学生。」 学力B-或C+也会表现得相当活跃。在总分上瞄准第二名才比较安全。 「算了,想要理解他的想法才乱来呢……我继续说下去了。剩下的B班,打算不过问学力地拉拢伙伴当作救助弱者,建立与一年级生的信任关系。除了一年D班之外,大部分学力D以下的学生都被一之濑同学拯救了。」 她回头确认没有任何人偷听,就这样继续说: 「现在的目标会是各班的中间层,从学力B-到C+这一带的学生。」 这一带的学生应该不会收到钜款的邀约,学生人数也还有很多。 在A班和C班争夺前段阵容的期间邀请,会是个好办法。 「这样意思就是集中在一年D班的作战要撤回了吗?」 「不,会继续执行。不如该说越来越明显这是最重要的选项了吧。」 「意思是要放弃其他班级的中间层吗?」 这个判断也能说是过于果决。我们二年D班比其他任何班级都还落后,所以会希望趁早让许多搭档确定下来。 「并不是什么都不做,虽然做法会有点坏心,但我打算进行假的金钱游戏,并争取时间。中间层的学生跟资优生不一样,我认为不会有提供高额点数的好事上门。既然这样,现阶段就要对中间层灌输欲望,让他们有自己也能做些谈判的错觉。」 「目的就是要让坂柳他们不只那些前段层,就连获得中间层也要花费点数吗?」 「虽然我很怀疑会有多少效果,但多少可以引起他们的注意。而我打算在那段期间攻进一年D班。所以你提的这件事,我可是求之不得呢。因为我也正打算接触七濑同学。」 「不过宝泉不是希望玩金钱游戏吗?」 「确实如此呢,但他真的只是在追求点数吗?他闯来二年级生的领域时,对我这么说过呢──『没有我们D班指名你们的话,你们根本不能组成像样的队伍吧?所以我就来帮一帮愚蠢又无能的你们。』换句话说,他的目的是我们D班。如果他的目的只有点数,还会使用那种说法吗?」 「除了个人点数,应该还有谈判的空间。」堀北断言道。 「他最后对我说出『回头见』也暗示了这点。」 「确实是这样。宝泉正在关注二年D班,只有这点是确定的。」 这次堀北在总分上放弃前几名,却打著「无人退学者」、「不参加金钱游戏」、「以班级总分前三名以上为目标」的三个命题。虽然不简单,但正因如此,她才会选定一年D班。 「话虽如此,可以预料宝泉同学很不好对付。我有准备保险手段。」 她似乎也有使出我不知道的其他对策。 「现在,我正在跟一年B班的部分学生商量能否缔结合作关系。」 「说到一年B班……就是跟你和栉田出身于同所国中的八神吗?」 我想起今天早上OAA上栉田和八神已经决定搭档的事。 「昨天栉田同学和八神同学合作了。虽然我很遗憾地完全不记得学弟,但他也可能会成为关键。他好像非常信任栉田同学,我已经叫她私下谈判了。顺利的话,就可以增加协助的人。」 这是好消息,但也冒出令人很在意的地方。 「是你对栉田做出指示的吗?」 讨厌堀北的栉田能认真帮到什么程度也会有疑虑。 「我想自己现在已经很清楚这是件难事,所以是中间夹著平田同学进行这件事。」 「原来是这样。这样栉田也不能办事不彻底,并偷工减料了。」 假如栉田能统筹与八神的谈判,把好几个学生带过来,二年D班就可以解决部分的搭档问题,并专注在读书上。 3 「早安,堀北同学,可以打扰一下吗?」 第一堂课结束后的休息时间,洋介移动到了堀北的座位。 我在自己的位子上漠然地观察这个情况。 「昨天,我四处跟很多人搭话,但还是无法轻易地请他们帮忙呢。虽然姑且还是有人说可以搭档……」 似乎不会因为彼此都是足球社就顺利。再说就算是洋介,如果对象是入社没多久的一年级生,要彻底打成一片还是很困难。 「一年级生有要求点数,对吧?」 洋介肯定后,堀北就继续说: 「这是可以高价卖出自己的机会,不需要惊讶呢。」 就跟我们想像的一样,点数收买的问题已经蔓延整个一年级。 「听说他们被二年A班搭话表示希望组队后,二年C班就告诉他们会支付点数,所以希望他们组队。不只是那个人,几乎所有被A班邀请过的学生都收到了C班挖角的邀请。」 「聪明学生的竞争率很高,所以这也理所当然。」 这在堀北心里也是已经预测到的事。 不过洋介接著说出的就不一样了。 「听说学力获得C或D评价的学生里也有人被搭话。我也听说了打算存下钜额点数而受到邀请的情况喔。」 「也就是,不一定是从学力高的学生开始优先邀请,对吧?」 「就我看到的,就是这样呢。」 「是吗?如果你具体知道学生的名字,可以请你告诉我吗?」 「当然。」 洋介说出那些已确定受到A班邀请的一年级学生名。堀北调查完那些人,立刻明白了某件事。 就算被邀请的人学力低,他们也是拥有其他优秀特徵的学生。像是身体能力很高、灵活思考力、社会贡献度受到好评。 「原来如此……该说……真不愧是A班吗?」 「他们或许不受限于眼前的成绩,而是预想到未来了呢。」 跟一年级生合作的特别考试未必只有这次。这么一来,当然也会需要学力以外的技能。这是拯救对学力不安的学生,并要他们将来在擅长的领域派上用场的想法。应该就是这个方向无误。 话说回来,有趣的是龙园率领的C班连这点都跟随在后。 不只瞄准学力高的学生,还紧跟在坂柳的背后。 「要是我们也一样能这么做就好了呢……」 「很难吧。」 我们是D班,而坂柳是A班。 入学没多久的学生们,也已经知道哪边的品牌比较优秀。 考虑到将来,若要请人帮忙,倾向优秀班级也很自然。 「谢谢你,之后可以继续麻烦你吗?」 「嗯,如果又知道了什么,我会再跟你报告。」 洋介对堀北露出爽朗的表情,回去自己的座位。 过没不久,我就收到了堀北的讯息。 『就是这么回事。』 原来如此,她似乎有察觉我刚才在偷听。 『平田同学真的很可靠呢。』 『我想也是。』 虽然起过争执,但现在也都解决了。 愿意为了班级全力付出的人极为可靠。 沟通能力和脑袋聪明当然是洋介的武器,但他最大的强项是能被人信任的能力。 洋介累积了足以让人觉得如果是他就不会有错的实绩。 正因如此,堀北才能毫不吝惜地跟他讨论战略。 『我们D班光是这样就会背上不利的条件。这会是场辛苦的战斗。』 『但还是只能硬上了吧,加油。』 『我也会叫你扛起一项任务喔。』 『就是七濑那件事,对吧?』 『对,可以麻烦你赶紧回覆吗?说我们随时都可以去。』 就像是打铁要趁热一样,这件事也应该要迅速进行。 否则别班就会把优秀人才不停地带走。 『话虽如此,也要明天之后了。首先要解决那个问题。』 『我当然知道。』 4 我没得到七濑的答覆,就这样迎接了放学时间。 即使她回覆今天就能去,我跟堀北也没办法行动。 我有个当务之急、必须立刻解决的问题。 就是跟天泽之间突然有了要亲手下厨招待她的约定。虽然是可以拿到及格分数,就能请她跟须藤搭档的一桩好事,但门槛一定不低。 我在约定时间的十分钟之前抵达榉树购物中心的大门,发现天泽好像还没到。我没有特别操作手机,而是待在原地呆看著前来榉树购物中心的学生们。从一年级生到三年级生,大家都聊著待会儿要做些什么,接著被吸入购物中心里。今早的气温比往年暖和,但接近傍晚,天气也逐渐冷起来了。到了晚上,气温好像还会再降低一些。 不久,在约定时间快要到的时候,天泽现身了。 「真完美呢──绫小路学长。」 会合后,她就一副对什么很满意似的露出笑容数度点头。 「你是指什么?」 「因为你比女孩还早到约定地点哟,而且没有做出多余的事呢。」 与其说是出乎意料的敏锐,倒不如说她很了解我这些琐碎的动作。 多余的事,很可能就是指滑手机或讲电话。 接下来就是天泽给的试炼,换句话说就是必须下厨招待她,考虑到这点,方才就会是直到最后还能看各种食谱研究对策的场面。总之,若说这就是笔试当天敲钟前都在研读课本的状态,应该就很好懂了。这本身当然不违反天泽要求的规则。 不过,也能想成看来会像对烹饪没自信的人。 打电话也一样。也可能会被当作是在跟某人聊这类话题吧。就是因为这样,为了演出自己很从容,我故意什么也没做。我原本打算在无意识间对天泽灌输这点,看来最初的阶段就被她识破了。 「那么绫小路学长,我们走吧。」 天泽与我并肩且这么说,我们随后前往榉树购物中心。 「是要买食材吗?」 「对对,那些也要呢,必须购买要叫你做的东西。你有带钱吗──?」 「算是有带一些。」 虽然真的只有一些啦。 只是当著学妹的面,所以我不会多嘴。 「太好了,这样就不用顾虑了呢。呃──我记得同学说这里有卖各种必要的物品……购物篮在哪里呢──」 天泽没有直接前往超市,而是踏入日用品专卖店「Humming」。她让我拿著在门口附近找到的蓝色购物篮。 令人在意的,是她说的那句「那些也要」。 接下来要烹饪,除了买食材,还有其他需要的东西吗? 天泽靠近备齐厨房用品的专柜。 回想起来,一开始入学我也来过好几次,在这边买齐了必要的物品。 除了学生以外,教职员们以及在咖啡厅、学生餐厅工作的大人们,都会用到不少这类用品,因此厨房用品就被安排了特别大的专柜,我记得第一次来的时候,还不能立刻找到哪里放了些什么。 有阵子没过来,这段期间似乎也推出了各种新商品。 天泽靠近这里,就代表著她打算购买什么特殊的专门器具吗?削皮器、磨泥器、研磨钵──烹饪器具可是多得数不清,其中当然也有我没有的东西。不过奇妙的是,她完全没有跟我做这类确认。通常至少都会讨论拥有什么、缺少什么吧。考虑到时间上的损失,就算是一边走路也可以充分地确认…… 我强忍想要确认的想法,就这样完全交由天泽主导。 我决定在跟烹饪器具无关的地方试著拋话题。 「天泽你自己不会下厨吗?」 「我?大概完全不会,我不是会亲手下厨的那种人,比起煮饭给别人吃,我更算是会让人煮饭给我吃的人。」 她这样说明著自己的事,同时也到了目的地,于是停下脚步。 来到这里的过程非常顺畅,她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面向了货架。 这几十秒,她似乎在烦恼著什么,双手抱胸并陷入沉思。 接著好像做好了决定,她大力点头,低语说「好」。 「首先就是砧板吧?还有菜刀,对吧?接著就是调理碗加上搅拌器,还有还有,我们也会需要锅子跟汤勺吧~」 她一边说,一边把东西接连放入篮子。 最后放入的是勺子。看来这也有「汤杓」这种说法。 「等一下。虽然其中也有我没有的道具,但基本上我的房间里都有了。」 我的预感应验,所以急忙这么告诉她…… 「好啦好啦,我只是要请你买齐我专用的道具。」 只是要请我买齐……?就算只拿一个砧板来说,就比我房间里自己用的还要高档。似乎使用桧木,轻轻松松就破了四千点。其他道具也全是高级品。她接下来好像还有其他目的,开始移动后,就走去旁边的两个货架。她在这边甚至没有刚才的迟疑,一抵达就毫不犹豫地拿起水果刀。 「你说自己擅长烹饪的话,那果然还是不能少了削皮刀呢──」 她语气轻松地说著这种话,同时又把东西丢进篮子。虽然我是连水果刀叫做削皮刀都不知道的超级门外汉……顺带一提,那把削皮刀是要价将近三千点的高价商品。在她拿的商品旁,明明就有卖好几种更便宜的类型,她却完全不看一眼。价格不同,就只是因为有没有附刀套,以及是否为日本制的差异。又是个奢侈不已的选择。 如果是有在料理的人,把这种小菜刀运用自如似乎也很一般。 「我想姑且问问,付钱的人是……」 「当然是绫小路学长啊,讨厌啦。」 这个我知道,可是总额一下子就破了一万五千点。这样的话,或许把现在用的便宜货当成用完就要丢,或许就会比较好了。想到今后自己煮饭时能使用高级器具,勉强算是可以…… 「啊,我刚才也说过这是我专用的,所以你平常不要使用并损耗哟。」 「你是魔鬼吗?」 她好像猜到了我的小气想法,以讨厌的形式先下手为强。 「不想的话,也可以放弃哟。」 她抓住购物篮的边缘,说出这种带有挑衅意味的话。 她把我这边被掌握弱点无法拒绝当作理由,尽情利用我。 想到这是为了让学力A的学生跟须藤搭档,如果靠这些点数就能解决,就算相当便宜。我只能这样看开了。 「不,我知道了。我会接受所有的条件,你就不用客气,买下喜欢的东西吧。」 「你觉得我是坏女人吗?」 「没有,没这种事。」 天泽直盯著我,似懂非懂似的贼笑。 「这样就好喽,学长。」 又是锅子,又是汤杓的,各种东西加在一起全都买齐了。 每个都是用「天泽专用」的可怕名义。 5 后来为了买齐作为主题的食材,也去逛了超市。 结果上来说,我花掉的个人点数大约是两万点。我当然是第一次如此大采购,双手提著的塑胶袋重到会勒住手指。 天泽想到哪一步、从食材中察觉要制作什么──我都完全无法缩小范围。因为购物方式毫无遗漏,从蔬菜到肉、水果都有。 但也有一些菜色可以想像。其中代表的范例食材,就是鱼露和辣椒。 不过,如果打算使用所有食材倒是还好,但她也可能会故意恶整,穿插假的食材。看见今天天泽的行为和言行,我不禁这么怀疑。要在这个阶段缩小范围,实质上应该可以当作是不可能。 「好──这样就万无一失了。去你的房间吧?」 简直像是女朋友接下来要到男朋友房间玩的感觉,但我根本不可能产生忘乎所以的心情。假如没办法做出让天泽接受的料理,这次的事就会毫不留情地被她取消吧。而且,这还是个要做出美味料理的抽象课题。 如果这场考试她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让我合格,我就只会白白浪费点数和时间。可是,现在我也只能乖乖接受这种发展。 没想到堀北剎那间的判断会演变成这么沉重又麻烦的事。 我以为只是材料费,所以就没有讨论这件事,不过之后我还是想跟堀北和须藤商量费用的事。 我把此事暂时搁在脑中一隅。 我为了尽量乖乖接受这个情况,决定试著向天泽提出原本想问的问题。 「说起来,你想叫不认识的男人做饭给自己吃,还真奇怪耶。通常都会有强烈的抗拒感吧?」 虽然是我自作主张的想法,但这一般会让人有强烈的抗拒感。 食物不是拿来看,而是要送入嘴里、吞到胃里的东西。 像是谁会如何制作之类的。味道是当然,不过卫生层面也会让人在意。 慢慢了解对方后,才会产生信任关系并逐渐减少抗拒感──这样才比较自然。 「是吗?可是啊,在餐饮店吃的东西不是也差不多吗?因为是不认识的人在厨房发挥煮菜的本事,所以我们也不会知道背地里是怎样吧?」 把学校的学生餐厅拿来举例的话,我们确实不会知道具体上如何制作。 不过,两件事只是表面上一样,实则大有不同。 「就算是捏个饭团,都会有彻底的卫生管理。应该完全不一样吧?」 「是吗?我倒是觉得叫人在旁边做菜,这种环境可以看见各种状况才比较好呢。对方是谁、露出什么表情、用什么动作做菜,我全都看得见。这样才会知道对方有没有顾虑卫生。反过来说,视店家而定,不是也有完全看不见厨房的地方吗?也会有超级骯脏、虫子出没的不卫生店家吧?」 天泽打出她一贯的主张,表示如果可以亲眼确认,即使制作者是不认识的男人也没关系。 「再说,我觉得自己也隐约理解了这所学校的机制。万一点数变成零的话,我就必须过上简朴生活了吧?可是,如果学长你能帮我做菜,我就可以免除那种体验了呢。」 原来如此,也就是如果这次的料理好吃,她不打算让事情一次就结束。 目的是先确保紧急时刻的用餐地点。 这对我来说也是提升厨艺的好机会,但她愿意支付材料费吗? 「看得出来了吗?我的想法。」 「隐约吧。」 天泽露出洁白的牙齿笑著。 但如果说拜托二年级,而且对象又是男生,这是不是最佳选择也会有所疑虑。我觉得拜托感情更好的同学或同性,以后各方面都比较轻松。 不过,就我们的立场来说,是多亏如此才得到好处,所以我也没有不满。 「但我对味道很挑剔,所以不好吃的话,这次就不算数喽。」 「我知道,知道不是煮出菜就会抵达终点。」 虽然这件事门槛不低,但我也只能尽己所能。 这里重要的就是堀北花一个晚上教我的烹饪指南。 在昨天答应了天泽的提议,之后的短暂期间内做的那些训练,我究竟能活用到什么程度呢? 可是,她应该也不是能轻易糊弄的对象。 从材料也能观察到她充满干劲地要测试我的本领。 过没多久,就抵达宿舍前面了。 天泽把手掌抵在眉毛上方遮阳,同时仰望宿舍。 「总觉得二年级的宿舍让人有点紧张呢。」 天泽说出这种话,不过实在不像在紧张。 倒不如说,似乎是以普通要去玩的感觉乐在其中。 「啊,不过原来构造之类的完全一样啊。」 天泽接著仔细观察外观以及张望大厅,然后做出了这番感想。 「这是当然的吧。」 我爽快地肯定,但其实自己从来没去过其他年级的宿舍。 我跟一些别班学生擦身而过时,受到了一些关注。 因为这是把一年级的女孩子带回来的状态(手上还拿著食材之类的),所以也理所当然吗? 天泽向擦身而过的学长姊轻轻挥手,可是这样很醒目,真希望她别这样。 在造成奇怪的谣言以前,我赶紧和天泽进了自己的房间。 「打扰了──啊,打扫得真确实,而且又很乾净──」 「只是因为要招待学妹进来,所以昨晚先匆匆打扫过。」 为了不被发现昨天半夜在学习烹饪相关知识而先打扫过。 那么──接下来的顺序将会极为重要。 我把装著食材跟厨房用品的袋子还有书包,先一并放在厨房前的地上,先进行用快煮壶煮热水的工作。我跟她一起前往客厅,然后催她坐下。 我也可以让她坐在看不见厨房的位置,不过我刻意不这么做。 先让她坐在可以从侧面看见我的模样的位置很重要。 「我去泡咖啡。想看电视的话,要看也没关系。」 「谢谢你,学长。」 然后我用花了几分钟煮好的热水冲咖啡,叫她等我。 天泽拿起我先放在桌上的遥控器,随便转了一台。 虽然不是必然会发生,但假如她能制造些声音,这对我来说也是一个有利的因素。 诱导她先看电视、先把遥控器放在附近,真是个正确答案呢。 我接著前往厨房,在动作上强调自己要快点开工。如果她贸然过来,想在旁边监视,那我就必须阻止了,但她似乎再怎么样都没做出这种事。 「啊,用手机查是犯规的哟。」 她看著我这边,这么警告。 「真严格,我觉得现在煮菜时多半都会一边查资料。」 「你没自信吗?」 「不是这样。」 「那就好呢。我觉得所谓的会做菜,就是已经把食谱记在脑海里的人。」 她昨天的阶段没跟我说明,不过我还是乖乖听话。 这点要求已经都在我的计算之内了。 「那么,我先把手机放在床上。」 我把充电线插上手机,把手机摆在床上。 天泽见状,就心满意足地点头,拿起咖啡杯。 「我想要在时间太晚之前赶快开始。我要做的料理是什么?」 「那我就公布喽──我要学长做的料理──就是冬荫功!」 「冬荫功……是吗?」 一般认为泰式料理不可或缺的鱼露和辣椒,好像就是为了这个。 「你做得出来吗──?麻烦你喽,学长~!」 天泽出的料理题目是「冬荫功」。 我当然从来没做过。 不只听起来很陌生,连吃都没吃过。 White Room里端出的食物,也没出现过这种料理。 我在电视上看过这在女性间很受欢迎,但也就只有这点程度的知识。 假如现在开始只凭实力制作,应该没办法好好完成。 不仅不知具体食材,连步骤都摸不著头绪。 那么,我昨晚临时抱佛脚,究竟又做了什么呢? 我没有做出记下古今中外料理食谱的这种鲁莽行为。 我也没有精通经典料理。 在天泽也可能同意我看食谱的情况下拨时间背食谱,一点意义也没有。 决定要下厨招待她之后,堀北就射了两支箭。 第一支箭,就是菜刀等工具的基本用法,以及基本技术。 切片、切丝、切形状、切碎。 我拨出最多时间练习明显会让人发现自己本事的部分。 即使如此,当然还是无法演出专家的本领。 完全是作为普通人夸口说擅长烹饪也不会害羞的水准。 一般人不可能半天就精通,但我对于学习技术的速度很有自信。 至少可以到达每个星期会煮好几次饭的能力领域。 这是没有腾出任何一秒给食谱、做法才有的成果。 但这么一来,我当然不可能会知道她出的料理题目的做法。 所以,现在就轮到她准备的第二支箭出场了。那就是利用手机即时确认食谱的方法。但是我被天泽禁止看手机,我的手机又在床上当人质。 就算把平板那种东西准备好藏著,我也没有空档可以看。 事实上,天泽会不时看过来监视我。这也全都在计算之中。我从对天泽来说是死角的右侧口袋,拿出了某个不到两公分的东西。 我把乍看之下像是耳塞的东西,塞入天泽看不见的右侧耳朵。 然后做出作为暗号的行为──稍微清喉咙。 于是── 『我有确实听见对话内容。没想到她居然是叫你做冬荫功。』 塞在右耳的小型蓝芽耳机传来了堀北的声音。 这是堀北处于能在自己房间自由操作电脑的状态,并透过她让我及时听见烹饪方式的战略。摆在我脚边的书包,里头放著须藤的手机。然后,这个蓝芽耳机的声音是从须藤的那支手机拨放出的。我在去购物之前,就先跟堀北设定在通话状态了。 我在榉树购物中心里购物的期间,堀北已回到宿舍中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这个蓝芽耳机,也是在昨天就先买好的东西。 万一坐著的天泽站起来,做出要来我这边的举止,我也只要在假装抓头的同时把蓝芽耳机收回口袋里。对方在监视我,代表我同样处在可以监视对方的状态。 这样我煮菜就可以不用烦恼食谱了。假如堀北的步骤说明太快,或是想要再听一次说明时,为此我们也有先决定好几个暗号。 但即使如此,这里开始跟堀北的合作就会至关重要。 就算知道要使用的食材或器具,我也没有关于视觉上的资讯。 我必须顺利煮出这道名为冬荫功,彷佛蒙上了一层雾的料理。 这会考验她如何只靠对话具体地给出指示,以及我能否重现那些指示。 『对了,我有事要你先跟天泽同学确认。』 我把透过耳机听见的堀北的疑问转达给她。 「天泽,冬荫功不需要搅拌器,也不需要使用削皮刀。如果除了冬荫功,还有其他东西要叫我做,我希望现在就先问清楚。」 之后提出追加菜色的话会很麻烦,所以我按照指示先询问。 「我原本想之后再麻烦你啦。我还想叫你削苹果。」 就跟我们这边的推测一样,天泽似乎打算待会儿追加点餐。 「多出的食材,就请学长等等津津有味地享用吧。还有,不会用到的道具,我之后来玩的时候会再请你使用──」 原本让人怀疑会不会用到的削皮刀似乎有用途,但有部分要暂时收起来。 『先确认是对的呢。昨天我有教你水果刀的用法,你做得到吧?』 不知道短时间内学到的技术能通用到哪里,不过大概没问题。 『烹调时间要以十五分钟到三十分钟为目标,可以吧?』 好啦──我能顺利煮到什么程度呢? 6 稍微超出了预计时间,但冬荫功大致上还是有按照指示成功煮出来。 招待天泽这份亲手完成的菜肴的时刻到来了。 想不到要煮菜招待才认识没多久的人,而且对方又是个女生。 我把冬荫功摆在桌上,随后又去把苹果拿了过来。 应该有必要在天泽面前展现自己能使用削皮刀的样子。 「我平常用菜刀削皮,所以可能反而会用不习惯──」 我姑且做出这种开场白,挑战削苹果皮。 「哇──好厉害好厉害,确实完成了呢。刀工合格。」 虽然没有到匹敌专业的程度,但起码没有像是第一次碰刀的那种糟糕表现。 接著进一步摆盘切好的苹果。 「对了,说到冬荫功,就会有种要加香菜的印象。你不喜欢香菜吗?」 今天买的食材里不含香菜。 「喜欢啊。可是,我觉得要是买了香菜,要做冬荫功就会露馅。」 她似乎是有所提防才故意拿掉香菜。果然有为了不让我做出什么小伎俩而使出对策。可以理解是为了不让我有机可乘,但这实在很超过。 「我可以先开始收拾吗?」 我把切苹果使用的削皮刀跟砧板拿回厨房,顺便这么问。 「不行不行,你要好好坐在这里等待评审的判定哟。」 她这样说,要求我坐在她眼前。 我也不能反抗,在听从指示放弃整理后,就从厨房再次走向客厅。 「那么我就开动喽──」 她把热腾腾的冬荫功慢慢送入嘴里。 即使被人看见进食的模样,也完全不觉得抗拒。 说来我也跟天泽一样,是不会抗拒这部分的人。 后来,慢慢吃完的天泽心满意足地双手合十。 「谢谢招待。」 她吃得很乾净,不是食量小的人。 好啦……虽然试过味道,可是我连是不是正确的味道都不晓得。 虽然比例之类的完全没有弄错,所以我觉得没问题。 即使如此,要是天泽不接受的话,这场战斗就会就此结束。 以我方败北的形式告终。 「学长的冬荫功──」 天泽让我等了一下,接著做出判断。 「嗯,算是及格边缘吧。没有特别好吃,不过是能让人觉得再吃也没问题的味道哟。」 这是合格还是不合格?──她没有立刻提到我在意的部分。 「总之,这个我就去整理喽。」 天泽这样说完,就拿著原本装著冬荫功的容器跟汤匙之类的前往厨房。 不知为何不只是整理餐具,她还开始正式的打扫。 「我会整理。」 「没关系没关系,是我硬要你煮饭,这点事就让我做吧。学长你就坐著慢慢休息。我平常完全不煮饭,但相对地会以打扫替妈妈做点贡献,所以我擅长这些事呢。」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对了,关于结果──所以是怎么样呢?」 著手整理的天泽短暂沉默。 室内只有响著电视传来的傍晚新闻声。 「我想想──是时候公布了呢,真犹豫啊。」 天泽表现出这么思考的举止,同时好像不喜欢自己右侧缎带的位置,于是把自己手机萤幕的反射当作镜子利用,拆下来开始重绑。 不久,天泽就在缎带重绑完的同时给出总评。 「我刚才也稍微说过,你的分数合格。手艺不错,味道也不错呢。」 「这样才只有及格吗,真严格啊。」 「因为我对料理很挑剔呢──」 天泽这么说,往我这边看一眼,然后笑了出来。 「今后我是否会来这里吃饭,就要看学长的努力。」 意思就是说,这不是她会频繁过来叫我煮饭给她吃的水准。 就像她评价这是及格分数一样,这下子会很严苛吧? 「那么,须藤那件事就是不合格了吗?」 我有点顾忌主动深究,但还是决定提问。 「虽然不能说是合格,但毕竟你是真的会做菜。让你买了各种昂贵物品,要你让我免费吃饭──我相对地必须回礼呢。看在这次学长很努力的份上,我会跟须藤学长搭档。」 虽然好像不到很满意,但天泽还是以最低限度暂且同意了。 在开始觉得或许有点难以成功时听见的好消息,让我暂且放下心。 「再一下就收好了,等一下哟。」 我也不能盯著她努力整理的模样,所以就决定乖乖地一边看电视播出的新闻,一边等她。 天泽似乎很满意地完成了整理,过不久就回来了。接著立刻让我看手机画面,同时开始操作,并且对须藤申请搭档。这样如果今天之内须藤应对的话,契约就会确实成立。 「现在须藤正在参加社团活动,我之后再请他同意。这样可以吗?」 这当然是真的,不过实际上拿著手机的是我,所以无法立刻操作。 「完全没问题。那么,时间太晚也不好,我回去喽。再见啦,绫小路学长。」 进行得很顺利,天泽为了回去而走向玄关。 「天泽,谢谢你愿意跟须藤组队。堀北还有须藤都因为你而得救了。」 「可以喔可以喔──你可以尽量感谢我哟──」 天泽穿著鞋,以轻浮的感觉回话。 「有件事我想不抱希望地姑且问问……」 我打算说出内容时,穿好鞋子的天泽回过头。 「你想拜托我当A班的仲介、桥梁般的角色吗?」 A班以及获得学力A的人,可不是虚有其表。 基本上脑筋转得快,对于自己的发言内容也没有犹豫。 「就是这样呢。我们D班也有不少学生像须藤那样在寻找搭档上很伤脑筋。要是可以请你介绍任何一位愿意合作的学生,都会帮上大忙。」 「抱歉──应该没办法。」 她轻轻双手合十,向我道歉。我的要求没两下就被天泽拒绝了。 「啊,这不是绫小路学长和堀北学姊的错哟,毕竟我也开始觉得你们能够信任。可是,因为我本身跟同学不是很要好。昨天见到学长姊你们的时候,我也是一个人,对吧?」 「这么说来是没错呢。」 在当时许多学生都跟朋友前往榉树购物中心的情况下,天泽是独自一人。 「该说是我心思不细腻吗?我会不留情面地脱口说出想说的话,这种个性很难交到朋友,所以帮不上忙。抱歉啊。」 「不会,你光是愿意和须藤搭档,我就心满意足了。有什么伤脑筋的事,就来拜托我吧。说不定会有某些帮得上忙的地方。」 「嗯,谢谢。那么,再见喽~拜拜──」 虽然没成功跟A班产生联系,但我就暂时当作足够了吧。 「总算是告个段落了呢。」 我把须藤的手机上就这样接著的通话挂断,然后拿自己的手机拨给堀北。 『辛苦了,好像算是顺利进行了呢。』 堀北一接起电话,就慰劳了我。 「感觉是因为天泽体贴的判断才得救。」 『即使如此,须藤同学的问题还是因此解决了。这是重大的成果呢。』 虽然使用犯规手段,对天泽很抱歉,但对我这边来说真是帮了大忙。 接著只要须藤来我房间拿手机,并在还他手机的时间点接受申请。 时间上来说,他也差不多要过来了。 『你为什么要尝试拜托天泽同学担任一年A班的桥梁?先不论她的个性或朋友数量,如果对象是我们二年D班,不是可以想像谈判会很困难吗?』 堀北在这次特别考试的攻略上没说要攻下一年A班。 理由完全在于建立合作关系的难度。 「那是形式上呢。我们二年D班寻找搭档很辛苦是事实,没说出这部分才不自然。」 完全无计可施,就会抱著什么都姑且一试的想法提出。 没有这种想法,就会被当成因为我们正在推行其他战略。 『总之……就是你不想被她发现──我们一开始就放弃攻略整个一年A班,只有瞄准一年B班和一年D班吗?』 事实上堀北就是把那两班放在心上,完全不考虑利用天泽攻略A班。她认为这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最初就决定只要她能跟须藤组队就好。 「我们完全不了解那家伙──天泽是怎样的人。就是因为这样,今天的事也可能走漏给一年级的其他班级或是整个二年级。我是考虑到这点。虽然说不定是杞人忧天啦。」 听著这番话的堀北,陷入短暂的沉默。 「怎么了?」 『你的思考方式……该怎么说?考虑得非常详细,很聪明。』 「这没什么吧?」 『不,这很不得了喔。经人一说就会很理所当然的事,但是否能一开始就想到那一步则另当别论。总觉得有点明白哥哥注意你的理由了。不过,你至今为止应该不会把这么具体的想法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堀北很在意能视为改变心意的行动,而提出疑问。 「我没有其他用意。接著就是其余学生的问题了。七濑有来联络的话,我会告诉你。」 『是吗,也是呢。我会等你的。』 我结束跟堀北的通话,姑且确认厨房的状况。 收拾过的厨房。不只该洗的都洗好了,水槽也都有仔细刷过,这是不输给一年前刚到这个房间时的状态。用过的砧板、盘子、菜刀、削皮刀、锅子和汤杓之类的物品都收纳得很整洁。真是无可挑剔。 虽然说是堀北主导的提议,但这也是我第一次接触一年级生。如果天泽是White Room的人,就算做出什么也不奇怪,但我没看见那种迹象。 虽然对我这边来说,我也非常提防她…… 以言行为首,她具备高中生理所当然要有的知识,没有问题。 刚离开White Room就要展现天泽那种态度,应该很困难。 「最重要的是天泽要跟须藤搭档,所以她是White Room学生的可能性似乎就会消失。」 包括其他已经决定搭档的一年级生在内,如果以现有的资讯判断,就会是这样。不对,不管对什么人,得出这种答案都太操之过急。 通常会认为跟我搭挡,才是最快让我退学的门票。就算这么说,战略也不一定就会是那一个。她也有可能故意放掉大饵,观察其他机会。 身为高中生的知识无法一朝一夕就掌握,但只要有时间的话就另当别论。 再说天泽的言行举止中,也不是没有令人在意的地方。 这或许不需要留意,但我最好还是先摧毁一切不安要素。 这件事不限于天泽。感觉今后会接触的宝泉和七濑也一样。在人数众多的二年级生当中,那两人最先跟我对上视线。 近距离接触过的学生,不管有没有说过话,所有人我都应该怀疑。 毕竟现在开始我也要踏入寻找搭档人选的危险领域。 然后,我在这晚收到了七濑的联络讯息。 她说「明天放学后可以见面」。 7 同一天。当绫小路在为天泽下厨时,榉树购物中心的咖啡厅里── 二年A班的坂柳、神室,以及鬼头聚在那里讨论。 「又来了。我们搭过话的学生好像又收到了C班的邀约。而且还提议回绝A班的邀约,就可以无条件拿到一万点。」 手机上收到桥本联络的神室向坂柳报告。 「光是决定不跟我们搭档就要提出一万,这岂不是很蠢吗?」 神室进一步收到了桥本的追加资讯。 桥本说他们还提出这种条件──和二年C班联手就会有订金十万。确认考试上有顺利拿下五百零一分,就会进一步提供十万,总计二十万点的个人点数。 「呵呵,看来龙园同学要彻底地挑战我呢。」 「你打算怎么做?我们也要提供点数应战吗?」 「如果是财力上的比赛,我们不会输。不过,你不觉得利用相同的战略获胜会少了点意思吗?」 「少了点意思……不管十万还是二十万,有必要的话,就该让他们得到吧?一年级生显然也认为可以获得点数的好处很大吧?」 考试是一年级占优势的这点已经传开,正在形成资优生得到点数,就会「大发慈悲跟人组队」的关系图。 面对这么忠告的神室,坂柳只是微笑,没有表示赞同。 「输给龙园也无所谓吗?」 「我们跟龙园同学的班级,原本在综合学力上就有很大的差距。他要借助一年级生的力量超越我们,就必须拉拢相当多的人数。就算执行这件事,他的胜利也并非必然。」 「或许是这样。可是,我们也不是绝对就能赢吧?」 「是啊。假如龙园同学尽力聚集相当于学力A的学生,这样他才总算会有机会和我们不相上下,不是吗?我们什么都不做,胜率也会确定有五成。」 不过反过来看,两次里就可能会输掉一次。 神室不是自己想赢才气焰高涨。 因为她无法想像坐在眼前的坂柳会这样什么也不做。 「假如我们说要提出相同点数,你觉得会变得怎么样?」 「变得怎么样?龙园当然会加码吧?」 「是啊。应该会二十万、三十万地涨价上去。」 「但这样可以确实地把聪明学生变成我们的人。」 「为了这样所失去的代价会是庞大的点数额。我们不用特地背上失去几百万点的风险。你不这么认为吗?」 「意思是就算我们提出的点数比较少,争夺学生上也可以获胜吗?我不认为一年级生懂A班的品牌力量呢。」 神室不肯罢休,但坂柳完全没有要比财力的迹象。 「我很清楚龙园同学想要在班级总分上拿下第一。他去年和葛城同学合作,并偏重现金主义,现在和当时相比,他似乎完全切换了方针。」 「他之前打算自己存下两千万点并且获胜吧?」 「他心里大概产生了很大的变化。他发现班级点数的重要性。不对,应该说是为了让班级胜利而改变了航向。」 目前坂柳和龙园在这场特别考试上没有面对面说过话。 可是,看起来简直是两人在对话、互丢战略。 「这样……就可以了吧?不提供个人点数。」 「哎呀,真澄同学,我没说过半句不提供点数哟。」 「咦?但你刚才有说用点数比赛会少了点意思,还是什么的。」 「请告诉一年级生,说我们打算准备跟龙园同学一样的点数。」 对于坂柳的费解指令,神室紧紧抿起嘴。 「不过──就算一年级生因此同意,也不要结下搭档的契约。」 「啊?那是怎样,我真的搞不懂耶。」 「呵呵呵,龙园同学,倒不如说你的战略对我而言很刚好呢。」 「我不懂这到底是怎样……」 『有什么关系?既然公主大人说不需要,我们也只要见识她的本领就好。』 透过电话听著两人对话的桥本,觉得很有意思地说。 「……是可以。」 坂柳的这种谈妥点数也刻意不让搭档决定下来的指示。 她在神室无法理解的情况中,再次向桥本传达这种意图。 坂柳疼惜神室似的凝视她,稍微反省自己太坏心眼了。 她就像是在给提示,开始说明。 「龙园同学的大规模收买战略,本身不是件坏事。藉著故意到处放话,成功强制让我参加金钱游戏。不过,他就像在跟我们竞争,一直彻底瞄准相同学生的战略,明显是个失策。综合能力不如人的C班,应该要先瞄准眼前的高学力的学生。」 不过,龙园没这么做,而是打算对这些人出手──将来A班可能会需要的拥有除了学力以外的能力的学生。 「意思是那家伙存了相当多的个人点数?」 「不知道耶。就算他拥有最低限度的点数,实际能动用的点数可能也没那么多哟。」 「不对,这样很奇怪吧?不是因为有点数才能提议收买吗?」 「如果只是提议,身无分文也办得到。因为只要假装手头有钱就好了。」 神室无法马上理解龙园做这种事会有什么好处。 「没有龙园同学在的话,我们光是靠A班的品牌,就可以拉拢很多有才能的一年级生。不过,他却藉由提出收买,把金钱游戏也强加在我们身上。那他接下来要做的是什么呢?──就是抬高价格,尽量让我们A班用掉钜额的点数。」 「是吗……原来是这样啊。」 就算结果上会被A班抢走有能力的学生,但花费不是十万而会是二十万、不是二十万而会是三十万──能让A班向一年级支付这些个人点数,就二年级生的战斗来说才有利。 「可是,目前我们不是很不利吗?那家伙的拉拢接连成功了。」 「现在不是著急的阶段。只是几个人被龙园同学收买而已。我必须多少给他一点面子。不过他看错了好几个地方──就是认为我们拥有的A班品牌力只是一时之物,是让我们丧失信誉就会毁掉的东西。还有误以为只要给钱的话,不管要多少都能准备帮手。」 「虽然搞不太懂,不过只要照刚才的指示做就可以了,对吧?」 「对,目前这样就很足够了。」 「总觉得很不服气呢,有种被迫奉陪龙园战略的感觉。如果就这样拖到下个阶段,我们这边也不知道会变得怎么样。」 「请放心。不会变成那样的哟。这场比赛我们一定会获胜。」 坂柳又给了神室无法理解的答案,她理解跟不上而叹了气。 「现阶段就让大脑全速运转也没意义,所以别被龙园同学耍得团团转。这场特别考试只是前哨战。是彼此牵制、互相试探对方想法的状态。」 「我已经放弃理解了。」 「不过……可以的话,真希望他不要以自我毁灭收场呢。如果轻易地定出结果,会很没意思。」 坂柳凝视窗外,祈祷前来的敌人是值得一战的对手。 8 坂柳与神室对话的同一天,接著的两小时之后。 龙园在一间卡拉OK包厢里跟石崎、伊吹待在一起。 「用二十万钓到的一年B班学生似乎来提出了保留,龙园同学。」 在电话上听见指示的石崎向龙园报告。 「为什么啊?意思是二十万无法接受吗?」 「不是,好像是坂柳也说要提出同额的点数……」 「意思就是对方也不想输给我们呢,这场比赛继续打下去能赢吗?这样很不利耶。」 「我认为A班也拥有相当多的个人点数。我想应该相当不利……」 就算听见这样的报告,龙园也只是滑著手机,没有著急的模样。 「龙、龙园同学?」 「冷静。他们的目的,我全都知道。」 他的目光投向空的玻璃杯,于是石崎急忙倒入新的水。 「你去跟他说,我们出订金十万,考试后出二十万。」 「真、真的吗?」 合计三十万。这样就会动用更大笔的点数。 「反正就算这样,多数一年级生也不会做出决定。他们会期待坂柳加码呢。」 「这样等著我们的,不就是自我毁灭的结局吗?」 资金短缺的话,就会无计可施。 「跟坂柳竞争果然有困难吧……在这边切换成瞄准第二名会比较好……」 「我也这么认为呢。假如变成相同点数的比赛,我们就会在品牌上输掉吧。」 听见石崎和伊吹的这番分析,龙园笑了出来。 「哈,坂柳那家伙大概已经是一脸因为胜利而得意的表情。」 「这只是因为你的做法被识破吧?就算在个人点数上打出漂亮的一仗,我们还是有品牌上的差距。」 「什么A班品牌,就只是仅限于现在的装饰。那些对品牌越骄傲的人,在溃败时失去的信任就会越是无可计量。」 「就算是这样,那点数该怎么办呢?如果涨到三十万、四十万,可是会很不得了。不可能叫大家支付。」 「不需要付钱,这次我不打算跟无止尽要求点数的家伙合作。」 「……咦?」 「这次我打算做的不是那种事。这个阶段是在调查今年的一年级有怎样的人。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送出钜款就会合作的话,就表示是随时都能拉为伙伴的人。真的要请对方帮忙时,只要出钱就会解决。重要的是凭直觉理解其他事情的那些人。」 「对不起,我完全搞不懂耶……」 「坂柳那家伙大概认为我是瞄准总分第一名,但我一开始就不打算捡起连零用钱都算不上的班级点数。要置A班于死地,只能等待班级点数会更加大幅增减的时机。」 「那么,你做这些只是为了确认对方是不是会因为钜款而转向的人吗?」 「可以用点数让人上钩的这点,从一开始就很显而易见。不过,已经有学生和我们班搭档了。你们认为那些人为什么要跟C班联手?」 「咦……话说回来,这是为什么呢?」 一开始提出的点数额是订金五万,考试结束之后五万。 尽管提出的点数一定不算太高,但已经有好几个人和C班合作了。 「你在结下搭档契约前,一定会跟他们一对一见面……那算威胁之类的吗?」 「嗯,稍微威胁一下也算正确答案啦。」 虽然被三十万、四十万这种钜款引诱,但最后还是在龙园的面试中屈服。 结果双方合意下要支付的点数,是远比表面上还要低的数目。 「我是在审核那些一年级,能否理解我比坂柳更优秀。」 挑选不会只被点数或品牌束缚,并可以在本能上看透获胜班级的人。 这才是龙园翔在这场特别考试上真正追求的东西。 他这一年看准的目标,就是在遥远的将来拉下坂柳他们A班。 第十二卷 二年级篇 1 D班与D班 周末将至的星期四。放学后,我带著堀北移动前往图书馆。 因为今天要在那里跟七濑带来的一年D班学生进行讨论。 移动途中,我跟堀北聊了特别考试的话题。 「你有没有看过今天的更新?」 「决定搭档的有十七组。这样就是合计七十三组了呢。」 有几组本身不值得那么在意,但有一个地方跟过去两次更新不相同。 就是一年D班的学生,有两人决定了搭档。 这是在目前三天都没有动作的D班身上可以看见的活动徵兆。 「我有点著急呢,因为以为宝泉同学会再观察一下情况。我在午休时跟好几名一年D班的学生简单聊过,却被随便敷衍了,说是对于决定搭档的学生一无所知呢。」 「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被下了封口令,这实在很难说呢。」 没拿到大笔点数就不要组队,而且也不要泄漏出去──就算他对聪明的学生说出这些话也不足为奇。 「是啊。总之,决定待会儿要跟七濑同学见面是好消息。如果是那女孩,关于这件事说不定也可以问问。」 堀北只接触过一次,从来没有和七濑好好说过话。 但站在宝泉身旁的七濑,作为一个看起来可以沟通的学生,还是很有存在感。 我自己跟七濑说话时,也强烈感受到她坦率的形象。 总觉得她会让人联想到一之濑,是个性格直率的人。 我们抵达图书馆,踏入室内。 「哎呀,真是稀客呢。」 最先迎接我们的不是七濑,而是二年C班的椎名日和。 身为书虫的她,似乎一放学就立刻来到了这里。 「今天可能会有点吵,我们要跟一年级生商量特别考试的事。」 「这样啊。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想最里面的边缘位子会是最好的。不太会造成使用者的困扰,而且如果是稍微谈谈的话,我想应该没问题。就算有人打算靠近,也可以马上察觉。」 我们决定坦率接受日和亲切告诉我们的建议。 「C班那边顺利吗?」 「我想想,目前,我们算是有各种动作吧。」 正因为是互相竞争的班级,她的难处就是无法轻易把内部情况告诉我。我们只有简单聊几句,就和日和道别,先抵达的我们决定先行就坐。我有点在意日和那边,但还是跟堀北前往深处的位子。 「七濑同学就姑且不论,但跟一年D班扯上关系时,宝泉同学会如何出招才是问题呢。」 「是啊。根据他会不会出现,状况好像也会有很大的变化。」 由于我们没有给任何限制,她未必不会把宝泉带来。 这么一来,就会毫无事前准备,并正式进行重大谈判。 「正式讨论开始前,能让我问一下吗?你有在念书吗?」 「算是有在慢慢念呢。怎么了吗?」 「我能缩小科目范围,这个状况是我占优势,我很在意你能不能确实腾出时间念书。」 「干嘛?你要对敌人雪中送炭?」 「怎么可能?我没有温柔到放弃对自己有利的条件。毕竟这是必须胜利的比赛。」 即使如此,她还是很在意我有没有好好念书。 换句话说,就是在担心我会不会说出「应对特别考试很忙,没有时间念书」的藉口。 「你那边才是,为了统筹二年D班,在时间各方面上都被削减了吧。」 「我都有在念书,没有任何问题。」 她对于每天累积的部分好像很有自信。 「放心吧,我不打算输。」 「是这样就好……」 我在这种奇怪的地方实在是很没信用,所以不像是有在认真应考。 我也想问一件与此有关的事。对堀北而言,像是统筹班级的作业,加上自己要念书,还有负责教人念书之类的,她必须做的事很多。当我打算问她能否直到当天都保持这个步调,七濑就独自出现在图书馆。她很快地发现我们,在远处低头致意后,便往这边靠过来。宝泉不会在第一次的讨论上现身。 「久等了,学长、学姊。」 「我们也刚来。」 堀北让七濑坐在对面的位子后,讨论就从简短的寒暄拉开了序幕。 「我要再次自我介绍……我是堀北铃音。谢谢你为了今天的讨论安排时间。」 「本人……不对──我叫七濑翼。我没有做出任何值得被学长姊们答谢的事。倒不如说,我才必须道谢。」 我们同为D班,从双方都很客气的气氛开启讨论。 堀北再次听见这段规矩的对答,心想如果对象是七濑就没问题,于是立刻切入正题。 「事不宜迟,可以让我提问吗?」 「当然。」 「首先作为大前提,你要告诉我一年D班的方针。你们班今天才初次有两名学生确定了搭档,但剩下三十八人的去向依然没有定下来。你也是其中之一呢,七濑同学。」 虽然不知道是宝泉还是其他的D班学生,但很明显是某种意志在发挥作用。 「是啊。我就觉得会被你问到这点,你今天也向梶原同学丢出了一样的问题,对吧?」 梶原也是隶属一年D班的学生。七濑似乎已经掌握到堀北在午休时接触过一年D班学生。这样的话,第一天跟白鸟他们接触过的事,最好也先当作已经被她掌握到了。 「真是惊讶呢。你们好像有确实办到报告、联络、讨论。」 「多数学生都已经在按照宝泉同学的指示行动。」 七濑没有含糊其辞,承认是宝泉在主导。 「是因为他的态度强硬吗?不对,我无法想像只是这样。他究竟使出了什么手段?」 七濑稍作思考,接著这么开口: 「非常不好意思,我无法回答具体的方式。那是宝泉同学为了统整班级而想到的方法。虽然不知道是对是错,但把这点泄漏给外人,就会是背叛的行为。」 「是啊。你是对的呢。」 「谢谢你。」对于堀北这句话,七濑这么说完轻轻低头。就算对象是学姊,也不是必须无所不言。就像七濑昨天对我做的那样,她作为一年D班的伙伴拥有很确实的想法与意志。 「既然这样,我要谈正题了。就像昨天决定搭档的两人那样,我能认为我们也可以和一年D班组队吗?」 「我想你也从白鸟同学那边听说了,窗口本身一直是开著的。因为如果提出一定以上的个人点数,就算毫不犹豫地作为搭档定下契约也没关系。」 我们跟白鸟他们的事情,果然也泄漏到宝泉那边了吗? 从这里推测,一年D班决定搭档的两人有被支付了高额的点数。 「但我今天要拜托你的,跟付出点数请你们结下契约是不一样。」 「我知道。我从绫小路学长那边简单听说过了,就是把不放心学力的学生,以互补的形式建立合作关系,对吧?」 「对。你理解后还愿意来讨论,意思就是我们也有谈判的余地吧?」 「有──我是这么希望的。」 七濑的表情在此蒙上一层阴霾,然后这么继续说: 「宝泉同学想法的基础,带有彻底的个人主义,而他正在强行执行这点。这样下去,学力低的学生就会找不到搭档,而被剩下来。如果只是三个月得不到个人点数,还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我怕他们会被评为找不到搭档的学生。不对,这可能也不是什么问题……我真正不愿意的是今后也会以个人主义优先,导致班级没办法统整起来。」 堀北听见七濑的话,在脑中预测一年D班今后会发生的事。 「是啊。如果没人帮助班级的状况持续下去,当然就会加速个人主义的战斗。假如任何人都不愿意帮忙,就只能靠自己的力量想办法。如果这种状况定型,之后就算有人寻求帮助,也不会出现帮手。即使面对班上要团结一致战斗的考试,大概也不会变成能战斗的状态吧。」 正因如此,七濑为了避免这样,才会以自己的判断参加跟堀北的谈判。 「你不害怕宝泉同学吗?」 「是的。」 她毫不迟疑地立刻回答。然后,目前都没怎么看向我的七濑,往我这里看过来。跟她目前曾经对我露出两次的那种眼神是一样的。我问到类似的问题时,她也说过「不会屈服于暴力」呢。虽然不是没有令人在意之处,但为了把一年D班拉为伙伴,七濑或许就是唯一的人才了。 如果这是偶然的邂逅,我还真想坦率地感谢她。 「那么,我要问稍微深入的问题。现在一年D班大概有多少学生在寻找搭档上感到辛苦呢?不论学力如何,请你在知道且可以回答的范围内告诉我。」 在OAA程式上,虽然可以知道谁是还没决定搭档的学生,但当然不会知道对方是否有可能找到搭档。 只有这点,是必须直接向该班的相关人士询问并掌握的部分。 「我认为目前有将近十五名学生很难靠自己的力量找到伙伴。」 「十五个人……比我想得还要多呢。」 不过二年D班也有很多学生还没让搭档决定下来。 如果好好思考组合,也有可以携手合作的余地。 「七濑同学,如果允许的话,就我的立场来说,我想跟你们缔结一份大型契约。」 「大型契约……是吗?」 「我希望可以跟你决定十五组的搭档,一起解决这件事。不管学力是E还是A,都完全不需要条件。这里当然也不会有点数的关系。这会是帮助该帮助的人的对等合作关系。」 总之,意思就是互相扶持。 透过彼此借贷,就不会产生多余的点数或情感。 这份契约光是成立,应该就会大幅降低出现退学者的机率。 但堀北跟七濑都很清楚不是那么单纯的事。 「虽然这件事是在这份契约可以缔结的大前提之下,但我不保证可以救到你班上学力E附近的人们。我这边找不到搭档而伤脑筋的大部分学生都集中在D或C。」 假如最高学力是C+,让他们跟学力E的学生搭档,不论如何都会留下很大的风险。我方可说是几乎没办法得到好处。 「为了不变成这样,无论如何都需要请你努力呢。」 「说得也是呢。这样的话,我认为契约果然还是无法轻易执行。」 七濑不否认,而是承认。 「宝泉同学绝对不会同意无偿的帮忙。尤其是现在。」 二年A班从入学时就维持很高的班级点数,存下了宽裕的资金。虽然C班为了救龙园而吐出了高额点数,但因为他们和A班的契约,目前处在不断有稳定资金供应的状态。同学们应该也有一定的存款。考虑到这样的两班以高额点数争夺学生的现状,尽量硬是以高额卖出会再好不过。 宝泉的想法、方针,本身可说是正确的。 但就算要定出高价,一年D班也确实比别班还要贵。 这跟决定搭档的学生之少,也会成比例。 「即使这样对班上有益也一样吗?这对他来说应该没有任何坏处。」 因为出现无法组队的学生,得不到原本应该进帐的个人点数才不划算。就算不用做这种说明,她也应该很清楚。 「我非常清楚堀北学姊想说的话,对于内容也有很多地方可以理解。」 看来七濑本身是善意理解了堀北的提议。 可是── 「我还是觉得……宝泉同学不会接受。」 短暂的停顿。总觉得可以察觉她在想些什么。 「我知道一件事情了。宝泉并没有强夺点数吧。」 「怎么说?」 「我原本以为宝泉只同意以高额点数搭档,是因为他自己要夺取那些点数。可是,若是如此,他应该也会考虑更积极地分配后段的学生。因为说极端点,他可以说因为要帮忙找搭档,所以必须把点数交给他。」 「确实如此……三个月份的个人点数也不容小觑呢。与其考不及格而收不到点数,倒不如让宝泉同学拿走一半并且得救还比较好。」 从目前的动作,以及七濑的对话来看,完全感受不到那种动静。 「绫小路学长的推理没错。宝泉同学没有从同学身上拿取回报。」 他只是支配班级,施行规则而已。 然后,违反此事的学生恐怕就会被宝泉和服从他的学生彻底排斥。 所以才不会做出,也办不到未经许可就决定搭档的举止。 一年D班的学生没在交流会上露脸,也是因为从一开始就知道没有意义。 「即使是少数几名也好,就不能凭你的力量控制住高学力的学生吗?」 堀北的提案没有什么回报,完全是同学间的互助。 跟二年级生不一样,一年级生之间对班级和朋友的执著当然很薄弱。 虽然入学一两个星期就叫他们要执著,也是强人所难。 「我试著问了几个人,没人愿意考虑。」 「报酬果然是个大前提呢。」 「如果是几个人的话,也可以用点数缔结契约吧?」 如果我们的立场也像A班或C班那样瞄准综合分数,为了劝诱许多学生,就会需要庞大的资金。但如果只为了防止退学而把范围缩小到少数人,就相对能控制花费。 「是啊……真的不行的话,就不得不这么做。可是用个人点数结下的关系,只能靠个人点数连结。我希望维持也会著眼于未来的关系。」 堀北对我说完,就立刻重新面向七濑的脸。 「请问这是什么意思呢?」 「现在一年级生跟二年级生的战场不一样。因为一年级生没有退学的风险,所以立场上是你们那边占优势。但这种关系绝不会一直持续下去。背负退学危险的战斗,应该不久之后就会到来。在这边只结下牵涉点数的契约,当一年D班的人必须支付点数的场面到来时,假如你们没有足以支付的存款该怎么办?」 虽然应该还是有学生可以得救,但出现无法获救的学生也不奇怪。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希望结下对等的契约,不要在点数上产生上下关系,并且希望累积信赖──累积正因为年级不同才办得到的特殊信任关系。」 藉由这么做,在一年D班里有学生伤脑筋时,就能以对等的立场帮忙商量──堀北这样说服道。总之,就是跟一之濑一样重视信任的战术。 跟一之濑很不一样的,就是我们不是和所有班级,而是只和一年D班合作。 不是向所有人呼吁,而是把范围针对在一年D班的合作关系。 特别考试已经进入第四天了,没有什么浪费时间的余力。 七濑应该充分感受到堀北的这种气魄。 但她沉重的表情还是没有变得明亮。 「我充分了解了你想说的话。可是,我认为目前可能还无法让他们理解。大多数的一年级生们都已经在拚命地存个人点数。这种状况中,他们应该会把没得到报酬就组成搭档当作是单纯的损失。」 唯独这点,他们就只能花时间慢慢理解学校的系统。 「意思就是说,现状要跟一年D班合作会有两道高墙。必须说服宝泉同学,以及说服想要点数的资优生。虽然后者可能对任何班级都能这么说……」 如果只看表面,一年D班确实会多出宝泉这道必须跨越的墙壁,组队的好处似乎又相对很少。不过实际上并不是这样。 堀北究竟有没有察觉这个事实呢? 「让我跟宝泉同学讨论。」 堀北判断要进行更多讨论,少掉宝泉就没办法,于是这么开口。 「也是……如果要发展对等的合作关系,这就是无可避免的呢。」 「只要你愿意的话,我现在就能跟他见面。」 「我知道了。我打给他看看。」 拿出手机的七濑,就这样走向图书馆入口。 「宝泉的支配力量,好像比我所想的更遍及班上呢。」 「是啊。」 「我这个打算跟一年D班合作的方针……应该没有错吧?」 「建立著眼于未来的关系是不错的战略。倒不如说,这也可以说是个大前提。坂柳和龙园都打算依靠品牌或点数,和所有一年级班级的有能力者结下信任关系。一之濑没有点数,但正在透过拯救弱者建立确实的信任关系。然后,虽然你跟一之濑很相似,但你打算锁定在一个班级建立合作关系,对吧?尽管各自的手段和形式本身不一样,不过其实都一样。你已经逐渐成为能和那三人互相角逐的领袖。」 堀北听见我的话,就轻轻点头。接下来就是能否顺利谈判。我们在等待七濑回来时,看见了她在入口点头致意,招手呼唤我们的模样。 「发生什么事了呢?」 「过去看看吧?」 我们离开图书馆,到七濑身边会合。 「不好意思,学姊。那个……我正在跟宝泉同学通电话。」 七濑把静音的手机递给堀北。 接下手机的堀北打开扩音器,面对和宝泉的通话。 「久等了。」 『嗨,我从七濑那里简单听说了。』 「可以的话,我希望直接见面,并由我这边做说明。」 『没必要。根本用不著见面呢。』 宝泉笑著这么说。 「这……意思是你连谈判都不让我们进行吗?」 『就是这样。虽然连讲电话都很不需要,不过七濑就是讲不听。』 「但是宝泉同学,我认为我们可以考虑。」 『吵死了,你说你又有什么权限?啊?杀了你喔。』 「我不打算被你杀掉,但还是要请你跟堀北学姊见一次面。」 『既然连点数都不能好好准备,就不要再联络我。』 七濑打算继续说下去,但宝泉马上就挂断了电话。 七濑立刻重拨,但再怎么响,宝泉都没有接电话。 「……对不起!」 七濑用力低头,向堀北和我谢罪。 七濑没有任何错。 「抬起头吧。因为我的方针跟宝泉的完全不同,不可能轻易就顺利进行。我非常感谢你愿意像这样帮忙。」 「没这种事……」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要安排跟宝泉同学讨论的机会,也得想出某些办法吧,但我想在这个星期以内做个了结。」 如果要更久的话,堀北也终于必须看向一年D班以外的班级了吧。话虽如此,接下来就是祈祷不要变成这样了。在已经被占领的三个班级抢夺剩余的学生,会是相当折腾的作业。 「我非常高兴学姊还没放弃,可是……」 七濑吞下差点脱口而出的话──无法跟宝泉缔结对等的合作关系。应该是因为她觉得要是这么说出口,这件事就会结束了。 「至少有跟宝泉同学传达了我想怎么做。现在这样就够了。」 在时间减少的状况下都会焦急,但堀北还是对学妹这样强而有力的总结。 堀北提议一起回去,但七濑好像还要顺道去哪里。 接著留下一句「希望明天再到图书馆里见面」就离开了。 她说不定是要去见宝泉。 「回去吧,毕竟之后的安排也满了。」 堀北要先回房间一趟,之后就要跟以须藤为首的几个人在宿舍里举行读书会。 「啊,还有关于你的搭档,差不多能说清楚了吗?就算只回答你要自己行动,还是能完全交给我都好。这对今后说不定会造成影响。」 假如开始跟宝泉的谈判,也会需要具体的人数做调整。 「我有个或许可以组队的人选。」 「意思就是你不是看学力,而是特定人物吧?对象是谁呢?」 「这是秘密。」 「秘密……这需要隐瞒吗?」 「因为我自己对那个人还只有表面上的认识。」 「这是那么严重的问题吗?大家都只能靠摸索去合作呢。」 「是啊,我以为大概今天就会弄清楚了……不过,就算再慢,也会在这个星期做出判断。」 「希望如此……就算你到最后一刻才来哭诉,也不关我的事喔。」 「我会铭记在心。比起这个,因为我刚才没机会问,你身体状况都没问题吗?」 「……你是在替我担心吗?」 「你现在大概还没有体力上的疑虑吧,但距离特别考试还有一段很长的时间。」 如果到最后阶段变得使不上力,就可能会带给考试当天影响。 连日的读书会,加上昨天到半夜都腾出时间研究天泽的料理对策。 显然正在慢慢累积疲劳。 「确实有可能在最后的阶段感到疲惫。可是,我现在没空闲时间休息。特别考试结束为止,我都不打算倒下。」 与其说是逞强,倒不如说她开始萌生率领班级战斗的自觉,这个部分的影响似乎还比较大。 洋介和栉田就不用说了,启诚和小美这些学力优秀的学生从一开始就向堀北提议帮忙。这个状况下,堀北考虑到将来,就决定要以「和一年D班合作」为前提的计画走下去。 因为领袖若无法做出决定或是慌张混乱,只会有负面影响呢。 在与时间赛跑的情况下,该如何在初期就做出了结,对二年D班而言会是很重要的问题。 1 这是在有点凉意的这天晚上发生的事。我站在厨房,利用被迫大量买下,并且搁置的食材们煮了饭。当然,这次有一边参考食谱和影片。 我自己也想吃吃看请天泽吃的冬荫功,所以就挑战了烹饪。 冬荫功这个名字,是煮、搅拌、虾子这三个意思合而为一。 「味道很独特,但还不错呢。」 辣味与酸味在口中扩散开来、香味通过鼻子的这种感觉,是一道著迷的人就会很著迷的料理。 收拾完毕后,为了赶走弥漫在房里的味道,我打开通风扇换气。因为被通风扇的声音盖过,我原先没有注意到,但后来还是发现床上的手机正在震动。原本打算之后再回电,但是电话一直响个不停,我就接了起来。 『接得好慢。』 这是特别考试开始以来,睽违了好几天,来自惠的联络。 她劈头就是抱怨。 『指示我在这个时间打来的是你吧──?振作点啦。』 「抱歉。所以,今天早上拜托你的那件事,你调查到了吗?」 『我确实调查过才联络你的。你的谢意真的很不够耶。』 「我很感谢你。所以呢?」 『一点也没有感谢的感觉……唉,算了。听店员说今年四月之后卖出的只有一把。相较其他类似商品,一点也不畅销,似乎一年能卖出一两把就算很不错了。不过啊,听说新生里原本有人打算买。』 卖掉那把的买家是谁再清楚不过。打算买的那个新生才教人挂心。 「原本打算买,意思就是没有买呢。」 只要没做出刚入学就花个精光的胡闹行为,实际上就不可能没办法买。 毕竟如果是今年的新生,我无法想像他们会做出这么愚蠢的行为。 『这部分我也试著问过了。结果好像是刚结完帐就马上被其他孩子叫住,说是要退货,然后就不买了。而原本打算要买的那个学生就是──』 我听惠说明那名学生的特徵,同时整理状况。 这跟我一开始想到的状况有点……不对,相当不同。 我没有假定过「那个人物」会扯上关系。 「你知道催他退货的是谁吗?」 『嗯──对方说不知道。虽然确定是个女孩子。』 就算知道出示学生证的买家名字,好像也不会连阻止的人物是谁都知道。 『我的情报有派上用场?』 「嗯,远比我想的还要有用。」 『嘿嘿,因为我很有能力呢,你可是要好好感谢我哟。不过你为什么让我调查这种事啊?老实说,我完全搞不懂。』 「我也是。」 『咦?』 我希望这会变成弄清这些费解行动的某些线索,所以让她暗中调查,结果却是远远超乎想像的发展。 跟我的想像连结不起来,所以老实说甚至让我觉得两者毫不相关。 「话说回来,你在特别考试上的搭档似乎决定好了呢。」 『啊,嗯。好像是一年B班的岛崎同学。感觉是多亏栉田同学才会得救。』 我的事办完了,就稍微改变了话题。 「我觉得你的搭档还不错,但你本身的课业方面有在进行吗?」 『哎呀,这个嘛,该怎么说呢……我觉得到最后一刻再开始,应该也没关系。』 果然是这样啊。因为我到目前都还没听说她有去读书会。 「这次的考试不是只靠自己就会完成的东西。你的评价是D+。如果不考虑结果会稍微偏低,就可能会尝到苦头喔。」 『我觉得自己很清楚啦,但就是提不太起劲……就算参加读书会,清隆你也不在。』 「怎么,我在的话,你就能努力读书吗?」 『……这当然啊。至少在男友面前,我会表现出努力的自己。』 虽然是真是假很难讲,但既然她说是这样,那事情就好办了。 「既然这样,那明天的……我想想,你六点左右要来我房间吗?」 考虑到放学后要跟七濑见面,大概就会是那个时间开始有空。 『我可以过去玩吗!』 「不是玩,是读书。」 『咦?』 咦个头。 「我来教你读书。这样你就能稍微提起干劲了吧?」 首先,先把惠的实力具体地测试一次。 在这个前提之下,如果她的程度需要参加追加读书会,我就必须用力催促她了呢。 『我这个女朋友退学的话,你会很伤脑筋,所以你才在担心我吗?』 她突然像是占了优势一样,很开心地问我这种事。我也可以稍微坏心眼地回答,但在这边先回答自己会担心,惠似乎也比较提得起干劲。 「当然啊。才刚交往你就退学,这可不好笑。」 『这、这样啊──说得也是!既然这样,该说是这也没办法吗?其实我有塞了很多安排,但就特别露个脸吧。』 她实在很不坦率,不过如果这样就可以往前走,就算是很划算。 『我要带什么过去才好呢?』 「需要的东西,我房间就有了。如果你能不迟到,其他的都不需要。」 『OK。』 「那我要挂电话了。」 『欸,等一下等一下!我们只有聊到特别考试和读书的话题耶!』 以惠的立场来说,她好像想要闲聊无关那些事的话题。 「说得也是。」 『真是的,你啊──』 接下来暂时没冒出考试跟读书的话题,但我还是不停地被她指责。 2 第五天──星期五,终于定下了八十一组搭档。稍微超过一半的学生,都确定搭档了。二年D班里决定搭档的学生也开始增加。 跟我亲近的那些人也是一样。昨天惠也是其中之一,而绫小路组的爱里和波琉加,这两人也都让搭档确定下来了。成为她们助力的人物就是栉田。重要的是她和国中时期的学弟八神合作,请他介绍了一部分的一年B班学生。可是,也不会因此就万事解决。八神在班上逐渐抬头,但他本身似乎没打算当领袖,只是以个人帮忙的形式。他无法准备能完全弥补二年D班的烦恼学生数量。 八神在帮忙上只有提出一项条件,就是和栉田成为搭档。 这点就如同OAA上告知的那样,是昨天发生的事。 虽然要打出栉田这张高学力的牌,但这是物超所值的程度,所以堀北完全没有表示不满。我们这边包含堀北自己在内,还留有洋介,加上启诚、小美、松下之类的有能力的牌。 不论如何,就算决定好搭档,也不代表那名学生就能放下心。 念书确实是一条无可避免的路。 倒不如说,比赛也可说是决定搭档之后才开始。 不用多说也能合作的班级,也会存在类似团结感的东西。 正因为是同甘共苦一年的伙伴,才可能有这些动作。 在这种情况下── 一名学生站起身,打算回家。 堀北像是在等待这个时机,叫住了那个人。 「你好像还没找到搭档呢,高圆寺同学。」 「这又怎么了吗?」 她干涉了班上唯一没加入这份团结感的人物。 「身为同班同学,我想姑且问一问状况。」 就算是单独行动的学生,也会把大致的情况告诉周围,所以我们都会知道对方在做什么。 可是高圆寺什么都不说,所以最没办法看见状况。 「你很聪明,根本不认为自己可能退学,对吧?」 「当然啊。」 「是啊。就算你跟池同学那种成绩的学生组队,你的话也能稳稳地考到将近四百分。我想大概是安全的呢。」 她原本应该也希望能将高圆寺作为一张宝贵的牌。 应该是为此才接触他,但究竟…… 「呵呵呵,也就表示我在这次的特别考试上什么都不打算做。重要的是搭档的学生要在考试上考到一百五十分以上。只要能达到这个最低限度的必要条件,我要拿到超过合格基准的分数,就是很Easy的事呢。」 就像茶柱说的那样,这是最少能考到一百五十分的考试。只要不是像我这种跟White Room的刺客搭档的情况,很难想像搭档会故意考零分。 不过,这样就会有无论如何都要依赖搭档的部分。 没错,再怎么找,大概都不可能找到可以百分之百断言绝对考得到一分以上的人。一年级生和二年级生,都只能以双方当然都会考到一百五十分以上为前提行动。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保证。为了尽可能变成百分之百的措施,就是这条「考到脱离学力的成绩,该学生将会退学」的规则。就是因为有这点,高圆寺才有把握从容以对。 意思就是说,他没必要前去讨论,并踏入建立关系的步骤。 「总之,你不管跟谁组队都没问题吧?既然这样,能让我决定跟你搭档的对象吗?你应该觉得跟谁组队都很安全吧,可是,不要受到百分之五的惩罚当然再好不过。」 这是一件只要交给堀北即可的简单事情,这提议基本上只有优点。 「你说得确实没错,可是我要拒绝呢。」 「……为什么?可以告诉我理由吗?」 「因为我就是我。」 总之,他就是不愿意让堀北随便利用。 高圆寺永远都会是高圆寺。 假如我被迫站在必须利用高圆寺才能胜利的局面,一定就会这么想──在发展成这种局面之前,就该先以其他战略做出对策。 「你满意了吗?」 既然被这么回应,堀北也不能强迫他。 因为就算她白费力气硬是要强迫他,他也并非因此就会行动的对象。 「嗯,目前是这样呢。但你不能永远这样下去。假如班上不得不团结的时刻来临,我也会叫你帮忙。」 不是关于这次的特别考试,而是看准未来。 堀北似乎想先做好那些铺陈。 「我懂你会想依赖Perfect的我的心情,但是我大概无法陪你商量呢。」 高圆寺简直是充耳不闻,今天也离开了,不知去向。 「高圆寺那个人没办法吧。」 尽管几乎是无意间脱口而出,我还是不禁这样吐嘈。 「就是因为他认真行动,我们班就有可能变强,才教人著急呢。」 无法使用的秘密武器,会是最棘手的东西。 就是因为寄予期待,落空时就会感到绝望。 「是我的话,我从一开始就不会把他算进来了。」 高圆寺会属于「高圆寺」这个特殊的范围──考虑到将来,先这么想应该才比较轻松。 「我不会放弃的。」 「……这样啊。」 算了,尽管怕白忙一场,不过有干劲也是件好事。 3 一踏入周末的图书馆,我就知道里面笼罩著和上次不一样的氛围。因为许多一年级生和二年级生都聚在这里。大部分学生都摊开了平板和笔记本,在举行类似读书会的活动。 多数学生似乎都开始行动了,没有因决定了搭档感到自大。 我隐约回想起一年前我们也曾经在图书馆里开过读书会。 「有点麻烦呢。人潮像这样增多的话,我们的存在或许也会很招摇。」 「既然这样,稍微装个样子或许比较好呢。」 幸好昨天在图书馆深处使用的座位是空的。 在这就算坐满也不奇怪的状况下,我望向了某个位置。 没过多久日和便察觉到视线,温柔微笑地对我们挥手。 「我就是觉得你们会过来,所以才请他们特别空出了座位。」 「这样好吗?」 「如果座位都满了就另当别论,这也是因为没有那种担忧。」 宽广的图书馆,空间多得是。话虽如此,这份顾虑真教人感激。 「你们慢慢聊。」 日和不打算把我们叫住太久,她说完就马上离开了这个地方。 「她真亲切呢,这是因为她有听见我们上次的对话吗?」 「不知道耶,我是觉得距离上来说很难。」 这是特地为我们空下的座位,我们占了跟昨天一样的地点。 然后从书包拿出所有的读书道具,彰显接下来是要读书的状况。 可是等来等去,七濑都没有要过来的样子。 「真慢呢,七濑同学。」 约定时间是放学后的四点半开始,可是时间已经超过五点了。 试著传了几次讯息,但都没有已读的迹象。或许是时候由我们其中一人去看状况比较好,但不知道她人在哪里也很棘手。 「我去看一下一年级的教室吧……」 在我打算这么做的时候,七濑著急地现身了。 她从门口找到我们,就气喘吁吁地靠了过来。 「不、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没关系,但我以为你发生什么事,可是很担心呢。」 「我在想不知能否设法把宝泉同学带过来,于是去跟他交涉。」 「这样啊……结果好像不行呢。」 门口那边没有人要进来的迹象。 「可是他没有阻止你过来今天的讨论吗?」 「这点倒是没有。我想他完全不认为有什么会是少了自己却能决定下来。」 不管七濑要如何自作主张,最终决定权都在宝泉手上。 如果他有这种自信,确实没必要逐一忠告或阻止。 「看来果然只能由我们强行跟他见面了。」 「这……」 「我已经知道这不会轻易谈妥,但只要不面对面讨论,我觉得双方会一直没有交集。」 她似乎不是什么都没在思考就前来今天的对谈。 「确实是这样呢……可是……」 七濑的语气好像在犹豫什么,但还是下定决心开始讨论: 「堀北学姊无论如何都想跟一年D班建立对等的合作关系。这份想法并无虚假吧?」 「嗯,当然。」 「既然这样……能听一听我的提议吗?」 七濑是以自已的方式抱著某些想法现身于此处。 「向宝泉同学提议想要缔结对等的合作关系,很明显会被拒绝。我认为堀北学姊就算直接见面谈恐怕也是一样。既然这样,要不要跟我在台面下谈判呢?」 「跟你谈判?但少了宝泉同学的话,其他人就不会服从吧?」 「是的。不过,这是因为我没有自称领袖的关系。」 七濑在此向我们提出了意想不到的提议。 「我判断凭宝泉同学的做法无法战斗到最后。在危险的想法渗透以前,虽然这是不得已的下策,但我认为只要我能当上一年D班的领袖,那就没问题了。作为开端,我希望跟堀北学姊的二年D班缔结关系。」 堀北就不用说,我也完全没料到她会做出这种提议。 踢下宝泉,由七濑翼当一年D班领袖。 如果这件事实现,堀北瞄准的对等合作关系,就会一口气带有现实感。 「我们没有足以判断七濑同学、宝泉同学,你们谁才适合当领袖的要素。不过,我能说的一件事就是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了。」 特别考试已经接近后半段。她要争夺领袖之座,时间会很不够。 「多数同学都不赞同宝泉同学的做法。实际上,我在昨天和今天做出相同的发言后,就成功拜托到七名学生帮忙。」 「我可以当作这不只有学力低的学生吗?」 「是的。我也从大约三名学力B-以上的学生那边得到了谈判的空间。」 「……原来如此。」 堀北稍作思考。三个人不能说是很完全,但如果要从这里再额外增加一些人数的话,就要结下以七濑为主的合作关系,结果或许也不会变得很糟。 「被宝泉同学发现,不是会很棘手吗?」 「不用想也知道会变成大问题。所以,直到搭档的期限──特别考试前一天为止,现在开始的事情全都要先隐瞒。最后一刻申请的话,就不会被发现了。」 「但是,这样要把擅长读书的学生拉为伙伴,不是会很困难吗?」 拥有学力的学生想要个人点数,这点无法改变。 「这就由我们补足。不擅长读书的学生,就请堀北学姊你们帮忙,让他们可以不受三个月的惩罚。换句话说,这样就会有点数多出来了对吧。在这段期间,假设我们收集到二十万点,也绰绰有余。虽然每个人能给的点数不到五十万,但依然是可以接受的范围。」 总之,就是他们会自己负责。 原本是我们要出点数拉拢资优生,不过这个战略却是由一年D班的后段学生们自己筹钱拉拢伙伴。 「这样也就不会给你们添麻烦了。当然,宝泉同学知道这个事实后,大概会很生气吧,但是为了不让那些愿意帮忙的人受害,我会扛下一切的责任。这样如何?」 「这……就算说是为了当上领袖,这个提议对你的负担不会过于庞大吗?」 「没关系。堀北学姊都愿意伸出援手,我不希望失去你的信任与这次机会。」 意思就是如果可以救同学,这个代价就算很小。 「就算我不被认同是领袖,也可以在这次的特别考试上救到堀北学姊你们。」 如果只考虑眼前的利益,七濑的提议不会不好。 听见这些话,堀北会怎么回应呢? 「这样我就很清楚了呢──我希望和一年D班拥有合作的关系。」 「那么,以刚才的提议就可以了,对吧?」 「不对,我不能参与你的提议。」 「但是除此之外的办法……」 「一年D班的症结,在于只要可以把宝泉同学拉为伙伴就会万事解决。你不是想当上领袖,只是不喜欢宝泉同学的做法吧?既然这样,如果宝泉同学可以无偿合作,就会有很多学生服从了吧?」 「这……对,是的。我认为没有错。」 「再说,要是宝泉同学跟你对立的话,一年D班别说是团结,也可能会严重分裂成两部分,我不能让你做出这种事。所以,我可以帮你让他改变想法吗?」 看来堀北透过和七濑的对话也看出了一些事。 只要攻下宝泉,后续的问题就会全部解决。 「这是危险的赌注。如果失败的话,说不定今后一年D班和二年D班就不可能合作。」 「我做好觉悟了……不,不对呢,我认为我们十分有可能合作。不只是我,宝泉同学一定也在想著一样的事。」 「尽管电话上被他冷淡对待?」 「我会先把那当作是一种好意的表现──目前的话。」 七濑似乎理解了堀北想说的话,表示同意。 「今天抽时间和堀北学姊、绫小路学长见面,真是正确的答案。因为我的预测并没有错。」 「这是什么意思呢?我可是拒绝了你的提议。」 「不,我没有被拒绝。我和堀北学姊的想法从一开始就一致。」 「这……意思就是说你也认为要说服他?」 「是的。」 七濑说要自己当上领袖的提议,看来是个假的赌注。 如果堀北参与为了眼前的利益,而不把一年D班的将来当作一回事的选项,那她就不会跟堀北合作。 「就像刚才堀北学姊说的那样,没时间了。如果不多少强硬一点安排谈判的场合,就会无法往前走。能不能把你们见面的规画完全交给我呢?我在后天的星期日之前,一定会把宝泉同学带到你面前。」 这次的提议似乎不是假的,七濑低头拜托了堀北。 到了星期日的话,剩余的时间当然相对会减少。 堀北对我投以含有确认意图的视线。 赌一赌也好吧──我带著这种想法点头,堀北的犹豫就消失了。 「我相信你。那就让我期待后天星期日可以见到宝泉同学吧。」 「好……一定会。但我希望在尽量避免引人耳目的地点。因为视情况而定,他也有可能做出没分寸的行为。」 「我想想。这样的话,说不定卡拉OK会比较好呢。如果宝泉同学希望的话,时段在晚上也没关系。」 如果是星期日的半夜,确实就会大幅降低被人看见的风险。 「知道了,我会转达。」 堀北的手机在话题的方向开始统合时响了起来。 后来,看见收到的讯息后,堀北叹了口气。 「怎么了?」 「读书会的时间到了。我不在,好像人手不足。」 回过神来,已经超过五点半了。 「毕竟好像也谈妥了,后续可以交给你吗?」 「知道了。」 堀北向七濑简单致意,迅速告个段落,就去了同学的读书会。 堀北必须支援整个班级,不得不东奔西走。 「她很忙碌呢,堀北学姊。」 「因为所谓的统筹班级,就是这么回事呢。」 「要是一年之后,我也能变成那种出色的二年级生就好了……」 「虽然堀北没有问得很详细,但你打算怎么告诉宝泉,并且把他叫出来呢?」 「这……我是可以回答,但请告诉我关于你的事情。」 「关于我的事?」 外面的太阳开始西沉,现在是世界开始亮起橘色光芒的时间。 「堀北学姊是班上的领袖。可是,你应该不是吧?」 原来是这样,七濑的确不会知道我作为在场的学生是否相称。 如果我说自己只是被强行抓来陪堀北,她反而会闭上嘴吧。 「学长──你是个怎样的人呢?」 我没有回答,七濑就把手臂摆在桌上,转过身将自己的侧脸面向我。 这看起来也像是为了不被其他人察觉出表情和嘴部动作的防御策略。 「你能回答我吗?」 「你想问的问题,似乎不是我和堀北是什么关系呢。」 这是更不一样的内容。她是在询问我是个怎样的人。 「对。我认为你应该是既邪恶又有点骯脏的人。」 她对我讲了一句相当果断、强烈的话。与发言内容相反,七濑以直率不已,毫无迷惘的眼神望向我。我不知道她是以什么为根据这样认为。目前的接触中,她能从我这里感受到的资讯根本很微不足道。先不论合不合得来的问题,我可不记得曾经被人说过邪恶。七濑翼或许就是我在找的「那边的人」。 我会这样想是有理由的。 就算让我退学是最重要的命题,对方也不会事务性地执行。一定会在附近接触,观察绫小路清隆这号人物才对──我是这么想的。这不会是单纯的退学,对方会想证明自己的确更胜于我──不对,是若非如此,就会无法让那个男人接受。 假如我是必须让绫小路清隆这个人退学的那方,就会这样想。不过,就同为White Room学生说的话来讲,总觉得话题的方向也很异常。 「这样相处下来,我觉得你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人。」 「换句话说,你是作为一个不普通的人在观察我吗?」 「……没有,并不是这样。」 七濑否定,但这究竟是不是真心话呢。 我和七濑总共见了四次面,但我一直觉得她的视线很奇妙。我隐约觉得就快要抵达七濑到底是哪边的人,可是手感马上就会溜走。 「不好意思,请你忘了吧。现在重要的是班级之间能否合作。」 我们都站了起来,接著离开图书馆。 在解散的氛围中,我想起有件事要先问七濑。 「话说回来,你之前说就算三个月没被汇入点数,点数也是二十四万点吧?这是为什么?」 七濑听到提问的表情没缠绕直到刚才为止的那股氛围,而是变得一如往常。 「为什么……这话的意思是?把入学后给的班级点数八百点就这样维持三个月,很单纯地就会变成二十四万──我只是这样计算了而已……」 七濑一脸觉得不可思议。 今年的一年级生跟去年我们的起跑线似乎不一样。 「我们去年一开始被给予的班级点数是一千点。」 「咦?那么就是说有多达两百点的差距吗?」 「就是这样。不知道一年A班和B班会是如何。」 「我认为一样是八百点。司马老师是这么说明的。」 但为什么没有任何通知呢?要是知道学校给了比去年还要少的班级点数,他们应该多少会觉得不公平。就算是个人点数八万,也是一大笔钱。会是学校没顾虑到这点吗?不对,如果是这样,学校应该一开始就会通知。因为比起恣意隐瞒之后让学生心怀不满,倒不如乾脆地表明。 跟去年不同的这点,即使就我所知,也还有其他地方。 「你知道生活态度会对班级点数造成影响吗?」 一年D班的班导司马老师说过类似的话。 他说「我应该已经严格地教过学校的规则,甚至到你们听到耳朵都会痛的程度」。 「是的。听说迟到和缺席、课堂中私下交谈,都会对班级点数造成影响。」 似乎有可能是减少班级点数,相对地藉由一开始就宣布那些规则,对五月之后的班级点数做了考量。在OAA上也会了解到社会贡献性的部分很重要,即使隐瞒,学生们应该也会注意到吧。 我正要因此接受,但七濑稍微陷入了沉思。 然后一瞬间露出想到什么的表情,但那表情马上就消失了。 些微的表情──这是最近几次频繁碰面才看得出来的。 但既然七濑没说出这点,我就先不追问了。 我们并肩离开图书馆,抵达出入口。 「那么学长,我先告辞了。」 「七濑,你刚才告诉我班级点数的事,虽然这不算是回礼,不过你有听过保护点数的存在吗?」 我在分开时叫住七濑,说出这些。 「保护点数吗?没有,我是第一次听说。」 「那是指拥有这个保护点数的学生,就算受到足以退学的惩罚,也可以利用保护点数保护自己的系统。即使在二年级生里,也只有非常有限的学生持有,所以难怪你会不知道。」 「这样啊……不过,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种事呢?」 「因为我得到了资讯,觉得姑且给一个回礼会比较好。」 我只说了这些,就跟七濑道别。 我决定测试七濑的本领,看她能否活用这些。 4 虽花了些时间,但多亏七濑献身般地协助,我们决定要强行进行一场加入宝泉的讨论。状况完全无法预测,不过可说是确实有所进展。 下午六点前不久,我房间的门铃响起。 惠好像是刚好回到宿舍,她一身制服,没有穿上便服。 「总觉得这个时间有很多人进出,我可是做了各种顾虑呢。像是爬楼梯之类的。」 应该没有那么多女生会独自进出男生房间,又长时间待在里面。 只要不是正在交往的男女,这种事通常不会发生。 「那就赶快开始吧。」 「咦──应该要有多一点什么吧?」 惠这么说,不打算拿出读书道具,并且提出想要闲聊的要求。 可是时间有限。尤其时间越晚,读书的时间就会渐渐变少。 「如果你的学力没问题,要怎么闲聊,我都会陪你。」 「唔……」 「首先,我需要鉴定你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 「鉴定?要怎么做?」 「就是这个。」 我拿出五张考卷。这是启诚为了确认擅长、不擅长的科目,而制作给小组用的考题。这是考虑到作题时间,严选了题目数量的非常便利的东西。在堀北和洋介他们的读书会上也有被采用。 「大部分的同学都靠这份确认完了。」 「哦……」 「时间限制是一张十分钟,赶快开始吧。」 「好喔──」 惠答得很不甘愿,但还是著手写起考卷。 接著经过五十分钟,惠精疲力竭地倒在桌上。 「累死了……!」 「亏你这样还能专注在平常的考试耶。」 「因为今天已经读了一整天的书嘛。没办法轻松进入状况啦。」 我听著这些牢骚,同时很快就打完了分数。 「原来如此。我充分了解了你的实力。」 「怎、怎么样?」 她好像不知道自己的能力,用参杂期待与不安的眼神看著我。 「你从明天开始,确定要参加洋介的读书会。」 「咦咦咦──!」 「这不值得惊慌。倒不如说,如果你就这样不读书,跟退学只会有一线之隔喔。」 「可、可是啊,我的搭档岛崎同学是B-哟,这样不是没问题吗?」 「这次特别考试需要的分数是五百零一分。你书念得不够,会是两百分前后,岛崎则是三百五十分前后。我实在不认为合计五百五十分算是安全范围。再说,如果岛崎像你一样讨厌读书,成绩也很可能偏低,变成三百分左右。」 这样的话,应该也很有可能达不到及格界线五百分。 「总觉得突然变得很可怕……」 「所以尽早打造可以确实得到两百五十分的环境很重要。」 考题被制作成如果有效率地读书,D+的学生也考得到一定的分数。 「那个啊,我有点疑问。」 「疑问?」 「虽然清隆打算教我读书,但你的学力算是C吧?该说是很普通吗?意思就是说实际上……你可以考得更高分,对吧?」 「就是这样。」 「打架的强度也是一样,你为什么要隐藏成这样呢?」 「我只是不想引人注意,所以没有勉强自己考到高分。」 「那么那么,你觉得如果你使出真本事,大概可以考几分?」 「不知道耶。」 「你别糊弄我啦,就告诉我嘛~」 她用力按了我的肩膀,露出笑容问我。 「如果你从明天开始好好出席读书会,那我也可以回答。」 「会会会,我也因为今天而深切感受到危机了。」 「先不说可以考到几分,但我已经决定好要考几分了。」 「这、这什么意思?好像是很厉害的说法。」 全部是五科。有和堀北的一科对决在等著我,所以我不打算放任何的水。 不过,如果所有科目都同样全力应考,周围至今为止对我的评价就会完全改变。 「四百分。」 「……真的假的?我记得四百分是……」 「相当于学力A呢。」 那是即使在班上,大概也只有像是堀北、启诚几名资优生才能到达的领域。 正确来讲,说是接近四百分会比较正确,但我应该没必要修正。 「所、所以是想考就考得到吗?」 「虽是理所当然,但入学以来从来没有我解不开的题目。」 尽管不知道这次的考试内容包含难度多高的题目,不过与White Room里接受的课业相比,说是程度中下应该比较好。 「哇──」惠以超出理解范围的感觉听著我说。我将她拖回现实。 「我就是因为看得见一切,才会叫你抱著危机感并且专注。」 「那……我先在这里稍微读一下再回去吧……」 时间才刚七点,读一个小时左右好像也不错。 明天把惠的状况告诉洋介时,应该也会派上用场。 「我知道了,那就快点开始吧。」 「这边这边。」 「嗯?」 当我打算直接面对面开始进行,惠就用手掌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地板。 「在旁边教我嘛。」 5 接著过了一个小时多。 我一边给惠建议,一边在自己的房间读书。 (插图011) 基本上她的底子很聪明,有种是至今都没有认真读书的这点在拖累她的感觉。不过,我刻意没有指出这件事。 假如只是自幼就不面对读书并逃避,我也可以提醒一下,但惠的情况是因为国中时期的霸凌,而变得无法接受正当的学校教育。 没有确实学习国中时期的「基础」,所以才会觉得高中课程辛苦。 考虑到这件事的话,倒不如说她算是念得很好了。 温暖地指导并引导,应该才是对的判断。 要是变得不觉得读书痛苦,说不定就会像须藤那样展现巨大的成长。 「咦……」 「怎么了?」 惠突然盯著地板。 才盯著地板几秒,就伸手用指尖捏起什么。 应该是碎屑或灰尘掉在地上吧,虽然我这么想…… 「这是……什么?」 她这么说完,就在我眼前伸出手,让我看她食指与大拇指捏住的东西。 那是一根带著红色的长发。 「这是头发呢。」 我把想到的话直接说出口,惠马上就变成一脸恶鬼的表情。 「红发!而且,还是长头发!这怎么看都是女孩子的头发吧!」 这当然。以我的头发来说,这长度在物理上不可能。 发质也当然完全不一样。我马上就想到这根头发的主人。这一定是上次叫我下厨,而且吃完就回去的天泽一夏所遗留下来的吧。 「你把谁带进来啊!」 她似乎联想不到同学之类的人物,问我这种问题。 「这就是那个吗?嫉妒……」 「不行吗!因为我是清隆的女朋友!我有权利做各种监督!」 我第一次听说有这种权利。但我起码学到了一个教训。 把女生招待到房间后,就应该先彻底打扫过。我这么心想。 虽然学到了这种教训,但是灾难连连。当我正在烦恼该怎么辩白,室内毫无预兆地响起连续的门铃声。接著,大厅影像的萤幕就播了出来。 我这个屋主以及惠都很在意访客是谁,于是窥视了画面。 那里出现了天泽笑咪咪挥手的身影。 最先反应的不是我,是就这样紧握红发的惠。 「红色头发、不认识的女孩子……」 这已经像是在挑战儿童推理节目的解谜。 在我按下通话键以前,惠更快地伸出了食指。 「喂?」 她的声音明显蕴含怒气。天泽当然是吓了一跳的样子。 『咦?四○一号房,是绫小路学长的房间……对吧?』 我强行拉开惠的手臂,代为应对。 「抱歉,是我。你有什么事吗?」 虽然是毫无前兆的访客,但我不能就这样把对应交给惠。先不说天泽,在人来人往的大厅前被人听见我跟惠待在一起会是问题。 『啊,原来有人来啦?我之后再过来会比较好吗?我有点事,所以想要打扰一下呢──』 惠怒瞪著我,但还是做出让她进来的手势,没有命令我赶走她。 她好像想要确定天泽是不是头发的主人。 「不,没关系。进来吧。」 我按下解除自动锁的按钮,让天泽进来里面。 「这样好吗?让其他学生知道你在这里。」 「……啊。」 看来惠气昏头,迷失了自我。 说还要继续对周围保密男女朋友关系的是惠。 如果在这边随便碰面,就可能会传出这种谣言。 「算了,都这样了,只能巧妙地糊弄过去。」 反正声音都被她听见了,就算急忙把她赶出去也没什么效果。 倒不如说,大概还得考虑会产生奇怪猜测的可能性。 大约一分钟后,天泽就来到了四楼,在我房间前面按了门铃。 「我让她进来,总之你就坐著等吧。」 「知……知道了。」 我打开大门,把天泽接进来。 「突然过来,真抱歉啊──绫小路学长。」 天泽以这种感觉露脸,同时机灵地看了一眼玄关前的鞋子。 这方面该怎么说呢?真的是很有女生感觉的视线。 「女朋友?」 她贼贼一笑,丢出直接的疑问。 「你有什么事?」 「真冷淡耶~其实我是在想,是不是有东西忘在学长房间呢。」 「有东西忘了?」 「是我很喜欢的发圈,我找不太到……」 看来是发现遗失,才来拜访我的房间。 「那你进来一下吧。」 也不能让她站著等,所以我决定让她进来。 与其由我在头发的事情上斤斤计较地找藉口,让天泽说明好像会比较快。 「打扰喽──」 天泽进了房间,一点也不在意有先来的访客。她似乎刚从学校回来,就这么拿著书包,然后和坐著等待的惠见到了面。 「啊,你好。我是天泽一夏──」 「你好。」 惠的表情明显不高兴,即使如此,这也算是她用自己的方式忍下来吧。 「你是学姊吧?我想问问你的名字呢──」 「……轻井泽惠。」 「是轻井泽学姊啊──啊,感觉你们好像是在一起读书。难道你是女朋友之类的?我刚才被绫小路学长岔开话题,所以想要问问呢。」 不管是什么,都能毫不犹豫地问出想问的问题,这也是一项才能呢。 「不关你的事吧?是说,这是怎样?你跟清隆是什么关系?」 面对惠直呼我名字的态度,天泽当然感受到了什么,但还是环顾了房间。 「这个问题的答案要稍等哟。嗯──乍看是没有呢。我记得我在学长的房间拆过一次呢~嗯──……可能是滚到哪里了呢。」 天泽这样说,完全不在意惠的瞪视,跪下做出打算窥见床底的姿势。这么一来,她的屁股很自然地就会对著我强调,裙襬也因此往上扬起。 「啊……学长。这样感觉会色色的。」 她用让人觉得是故意的语气说,并回头看向我。 惠让头敏捷地反应,瞪向我。 「我来找找。」 我总之开始搜索发圈有没有掉到床底。 「欸,不要无视我好吗?回答问题啊。」 「嗯──绫小路学长是我的……嗯──说是什么会比较好呢?专属厨师?」 「啥?这是怎样?」 面对无法理解的内容,惠再次往我看过来。用比刚才还要严厉的眼神。 「她是须藤的搭档。因为一些事情所以认识了她,并且我下厨招待过她一次。」 「抱歉,我完全搞不懂耶。你为什么要煮饭给须藤的搭档?」 如果只听概要,不懂的确也理所当然。 我从床底开始寻找发圈,同时再次向惠说明。 「我可以姑且看看厨房那边吗?或许我在洗东西的时候拆下了。啊,那就拜托学长继续搜寻房间里哟,像是衣柜下面之类的。」 「知道了。」 因为没有滚到床下,这次我找起了衣柜附近。 「欸……可能有发圈……这是怎么回事!」 惠靠过来小声地跟我确认。 「我说过了吧?说过下厨招待过天泽一次,就只有这样。」 「真、真的只有这样,对吧?」 「当然啊。」 「……真的──?」 就算嘴上说明,好像也无法那么轻易让她相信。 「让我也好好跟那女生做确认。」 惠说完就打算站起,我强而有力地抓住了她的手臂。 迅速把食指放在嘴唇前方,指示她安静。 这种时候,脑筋转得快的惠就不会无谓地吵闹。 「你也在这附近找找吧。」 「知、知道了啦。」 就算不懂我的意图,但她似乎也明白这很重要,所以开始帮忙搜寻。 「啊!绫小路学长,找到了──」 厨房那边,传来了天泽的声音。 我跟惠同时看向厨房,天泽把发圈放在手心拿来给我们看。 「好像不小心掉在厨房和冰箱间的缝隙。」 她这样说完,就开心笑著,把发圈收入口袋。 「总觉得我好像打扰你们了,我马上就回去哟。」 「匆匆忙忙的,真抱歉啊。」 「不会,原本就是我忘了东西不对。那么,抱歉,打扰你们了──」 天泽立刻拿起背包,就在玄关穿上鞋子。 「但学长也真是不容小觑耶──没想到你有这么可爱的女朋友。」 她这样说完,就把食指按在自己的脸颊上思考。 「这么一想,就是那个了呢。下次要叫你下厨时,两人独处就会不太好。」 「这还用说!」 「那么──下次轻井泽学姊就一起吃饭吧。那么,再见喽~」 天泽如暴风雨般过来,如暴风雨般离去。 「你好像认识了很可爱的学妹耶,清隆。」 「现在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吧。」 现在的气氛也逐渐变成不适合教人念书,但直到惠接受为止,我也只能反覆说明真相了吧。 6 星期五过后,假日星期六就到来。 平日的那五天也因为特别考试的影响,总之就是有很多机会跟学弟妹扯上关系。从遇见一年A班的天泽,到为了确保须藤的搭档而挑战煮饭,以及和七濑为了缔结一年D班的契约而讨论。与我们没什么关系的,是栉田与一年B班的八神交流,虽然人数不多,还是透过请他介绍朋友,让惠这些学生决定了搭档。要如何判断这次的特别考试,应该会依照观者的视角而有所不同,不过在跨年级交流的意义上可能非常有意义。 多数学生都已经认识学长姊、学弟妹的长相与名字,而且还掌握了成绩。 也开始弄清楚各班有什么倾向。 一年A班目前没有明确的领袖,各自自由周旋的形象很强烈。允许这点的理由之一,可以举出的例子就是整班的学力很高。他们不愧于A班之名,B-以上的学生数量是四个班级中最多的。高学力的学生多半都是独自进行谈判,结下了与二年A班和二年C班的点数契约。另外当然也有学生被分类在学力D,但是因为他们在许多技艺上都格外优秀,所以二年A班就挑走了他们。目前是四十人之中已经有三十四人确定搭档的状态。 一年B班也和一年A班有类似的倾向,还不存在明确的领袖。然后,学力高的学生推销他们自己,接连确定为搭档。差别在于搭档的对象是二年C班比较多,而不是二年A班。这是龙园他们提出了比坂柳更高额的点数所造成的影响吗?详细状况目前还不明朗。目前有三十三人决定了搭档。 一年D班由宝泉以强硬的态度统筹班级。就去年的我们来说的话,这跟龙园的做法几乎一样。让人在意的是,他们也是所有班级里最少确定搭档的班级。星期日见面就会知道细节了吧。 然后,最后是一年C班。是我这星期完全没牵扯上关系的班级。虽然我已经牢牢记下学生的名字,但堀北也没提过一年C班。最主要的理由在于哪里呢?可列出的理由是举办了二年B班一之濑主导的交流会,所以多数一年C班的学生都缔结了搭档的契约。虽然还有十个人没有确定搭档,但其中学力D-以下的学生是零人。也就是说,这个班级几乎所有人都成功确保安全位置。极可能存在著统率班级的角色,并利用交流会顺利解救了同学。 我过了中午就开启OAA,看了直到今天为止确定搭档的人。 「建立搭档的有一百零五组。将近七成。」 看见昨天图书馆里的人数,就会知道大部分学生果然都想在周末前做个了结。一年D班似乎也有了更多动作,这样就共计有八个人确定了搭档。这是因为到周末宝泉也开始急了吗,还是说…… 总之,剩下还没决定对象的学生,一年级是五十五人,二年级是五十二人。 如果其中留有White Room的学生,机率就会变得相当高。 老实说,没有任何保证我能确实不选到White Room的学生。 理由不外乎就是对方没有散发任何气息。我期待某处会出现可以判断安全的材料,于是就拖到现在,但也差不多接近极限了。在选项继续大减以前,我必须做出决定。 虽说与一年D班的谈判将至,但我也希望准备其他选项。 为了扩大可能性,我决定星期六中午过后以榉树购物中心为目标。 7 星期六的榉树购物中心当然充满了学生。 尤其特别考试上确定搭档的学生也不需要在找对象的部分著急,所以他们会做各式各样的事,像是为了下星期的正式笔试和朋友努力读书,或是为了喘口气出游。虽然我没有接触过所有一年级生,不过如果有White Room的学生,感觉我就会近距离遇见对方。不过,我却没有那种直觉性的切身感受。 毕竟硬要举例的话,就只有图书馆里和七濑的互动。可以想像是月城和身边的人彻底让那个人学会「当学生」。是不是个性特殊的角色并不是问题。 对方彻底隐藏了身为White Room学生的这点。 一年前,我进到这所学校时状态也有点类似。 被养育得非常不谙世事才会有的坏处、缺点。 就是不懂「学生」为何。 在没安排要让孩子上学的White Room里,当然不会教这件事。 所以我在那段很短的期间,决定随便「演戏」并设计了角色。 我做了各种尝试,像是比平常的自己更爱说话,并试著改变语气。 当一个看待社会的目光有点犀利、有点人小鬼大的学生。 嗯……虽然我最后觉得演戏很麻烦,马上就恢复成原本的自己。 因为我知道不用隐藏原本的自己,也可以在这所学校作为「学生」继续生活。可是,那个被派进来的人物不一样。 对方为了不被我察觉真面目,而模拟成了假的学生。虽然不知道那个人会是个性特殊的学生,还是没特色的学生,但恐怕都不会轻易露出马脚。 因为那个人在那个世界一直存活到现在,所以不论是男是女都不容小觑。 就算我有自信在各自的本领上赢过,但基本上我被迫打防守战,所以状况是我这边压倒性不利。对方不论用什么方法,只要把我逼到退学就好,可是我只能在看见对方的战略后防御。 这样的我在顺路逛了Humming之后的归途上巧遇坂柳。 「你最近好像在积极地接触一年级生呢,绫小路同学。」 「因为这次的考试,成绩后段的学生就必须死命地跟上。我只是为了找到须藤和池的搭档而帮忙堀北。」 「原来是这样。要是他们没找到一年级生,的确就会立刻退学呢。」 坂柳在一定程度上接受,但只有这样她是不会作罢的。 「不过,真的只有这样吗?」 「怎么说?」 「我认为为了让你退学,一年级生应该会有来自White Room的人……或是派出接近这种人物的刺客。就算你考到满分,只要一年级生考到零分,你就会跟对方一起被退学。我自作主张地想像你会觉得这场特别考试很棘手。」 我试著装傻,但与其说这在坂柳的心中是偶然的想法,她的语气更像是从一开始就理解必然会如此。 「安稳的校园生活应该无法一直持续下去了吧?只要对方有那个意思,大概也会若无其事地让大家知道你的实力。如果这样你还是能维持开心的校园生活,就算是我杞人忧天了呢。」 「既然这样,这点你就不用担心了。」 「能让我听听你的根据吗?」 「我打算先放弃截至目前的想法。今后不打算继续不使出全力。」 继续校园生活,对现在的我来说,才应该放在最优先。 如果一直执著模棱两可的事情,有可能会被乘虚而入。 「原来如此。以真嶋老师为始,你已经对特定的人物展现了部分实力,所以乾脆暴露出一切,也会有对你来说比较方便的状况。」 坂柳开心地倾听,并且回答我。 「言归正传。假如你还没决定搭档,为了节省功夫,就让我助你一臂之力吧?虽然人数不多,但我对于还没决定要确定搭档的一年级生有些头绪。他们是就算交给绫小路同学你,也不会有负面影响的孩子们哟。」 坂柳似乎以自己的方式做了一番调查,特地替我把她判断没有嫌疑的学生留到这个阶段。 「真大方啊。不过,先不用了。」 「凭我的判断,你无法相信吗?」 因为她早就看穿我这边的状况是时候必须决定。 「我认同你的实力,但我要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 把自己交给某人再死去,只会留下后悔。 「再说,我要如何战斗的方针,也在一定的程度上成形了。」 「这样啊。既然这样,我就别继续说些不识趣的话吧。让我远远地见识你会怎么战斗。我很期待能再次较劲的日子快点到来呢。」 坂柳说完便低头致意,往某处走去。她完全不考虑我会被退学。某种意义上,我似乎被她寄予深厚的信任。 8 从榉树购物中心回家的路上。 「不好意思,可以打扰一下吗──?」 背后传来感觉语气有些缓慢的声音。 我回过头,发现一对男女盯著我看。女生那方似乎交替看著我这边与手机。她是一年C班的椿樱子,另一人是同班的宇都宫陆。 (插图012) 「你是二年D班的……绫小路学长,对吧?」 虽然角度上看不见她手机的显示画面,但感觉开著OAA。 「我是宇都宫,这位叫做椿。请问能聊一下搭档的话题吗?」 「有关搭档?」 「是的。我们现在在四处搭话,寻找学力C以上、愿意帮忙的学长姊。」 这发展也太顺利了,彷佛像是在期待走出来找搭档的我。 要把露骨前来接触的人视为危险,还是反而要视为安全呢? 不对,只用这种时机问题去推测,才是最危险的。 「我也因为找不到搭档而烦恼著。可以请你们说明吗?」 程式上可以掌握学生的长相、姓名、成绩,但当然不会连性格都了解。就是这样才会需要透过直接对话,判断彼此是不是可以信任的人。 顺带一提,宇都宫已经决定了搭档,但椿还没有找到。因为她的学力是C-,绝对不算高,所以会希望和学力C以上的二年级生组队。 他们好像在寻找二年级生里C以上的学力,但究竟会是椿的搭档,还是同为C班的其他学生呢? 「站著聊也有点怪怪的,去咖啡厅之类的如何呢?」 主导话题的宇都宫确实地使用敬语,向我提议。 这的确无法一两分钟就判断,因此我接受这项提议,变更了地点。 虽然很拥挤,但我们还是占了咖啡厅空出的一个角落。 「事不宜迟,你们可以说明吗?」 宇都宫看向椿,使眼色要她说话。 「因为我不喜欢做人情和欠人情,所以希望缔结不会留下麻烦的关系。」 椿以有点乾脆的感觉看著自己的指甲这么说。 若是学力C-和C的话,确实就像是误差。 几乎不会产生什么优劣。 「我可以问一件好奇的事吗?」 「当然。」 「学力C前后的学生比例最多,你为什么没有立刻决定呢?」 虽然拿不了高分,但也有二年级生可以避免退学。 二年级之中应该也会有学生很乐意跟椿组队。 直到快到后半段的这个状况都没销出去,让我放不下心。 「这是──」 宇都宫有点语塞。 椿见状,才第一次好好跟我对上眼神。 「这是我的错,因为我什么都没讲。」 从这句话为始,宇都宫补充道: 「椿一开始没有找任何人商量寻找搭档的事情。但到了星期五,椿好像也开始著急,才来商量自己希望怎么做……」 于是同学宇都宫才会急忙以协助椿的形式展开行动吗? 毕竟C班好像大部分都决定了搭档呢。 虽然说还剩下一个星期,但会著急可能也理所当然。 「因为以椿的学力,百分之五的惩罚可能会是问题。」 这好像就是他们为什么要找学力C的我搭话。 如果这是普通的状况,我可能就会欣然答应,不会特别犹豫。 可是我有无法立刻决定的理由。因为这跟我在特别考试开始后,听见规则时想像到的模式极为类似。 我是学力C,组队的机率最高的就是学力相同的学生。 现在学力C-的椿就像这样来寻求搭档。 椿和宇都宫是我刚在这里认识的。首先必须试探他们在想什么。 「我想请问一下,你说在找搭档而四处搭话吧?那在我之前,你们找过几个人了呢?」 我打算从这部分进攻,但宇都宫却回以意想不到的答覆。 「对不起,我的说法有点卑鄙,因为其实你就是第一个人。」 宇都宫像是要斩断我的想法,这样谢罪。 「所以如果你没办法组队,我们会再找其他人。」 「意思就是说,你们最先找到的人碰巧是我。」 「虽然是碰巧,但绫小路学长你会是第一个人也是有理由的──因为我们认为去拜托二年A班或二年C班的人,可能会被要求个人点数。」 原来如此。现在的确是一年级生被二年级生购买的状况。 他在这种状况中要求别人跟椿组队,就算会扯上一些点数也不足为奇。可是,实际上他们要求的也不是高学力的学生。目前还有不少学生多出来,所以他们还有可能轻松组队。他们应该不是没想到这些才对。 「我觉得不会有问题,所以你们要不要找找看二年A班或二年C班?」──话虽如此,还没决定搭档的我这样回应也有点奇怪。 客观来说,我没有任何理由对于和椿组队表现出为难。 我在这里能选的选项很有限。 「我还没决定搭档,不过目前的状态算是有找到候选的学生。现在实际上也讨论过好几次能否合作。」 虽然有一半是在骗人,但这两人也无从确认。 如果他们在这边乾脆地收手,没有嫌疑的可能性就会变高。 「这样啊……原来如此。」 宇都宫伤脑筋地看了椿。 「这样也没办法了吧?找其他人感觉比较快。」 椿一知道我有搭档人选就打算退出。 「作为参考……请问你预定跟一年级生的谁搭档呢?」 宇都宫在当事人打算罢手的情况下不肯罢休地询问。 「这我不能讲。唯一确定的就是不在一年C班里。」 就算不详细说明不能说的理由,他应该也会察觉。 既然他们彼此的关系是竞争对手,我就不能做出给敌人资讯的举止──我这么提醒了他。 「走啦,宇都宫同学。占用绫小路学长的时间也不好呢。」 「……是啊。」 我很想感谢他们来搭话,可是我无法立刻决定。 椿樱子的资讯实在太少了。 「这是我的联络方式。」 宇都宫递出一张感觉是预先准备、写上联络方式的纸张。 「这样说好像很自作主张,但要是我被拒绝组队时,说不定会去找你们。如果到时你们还认为可以搭档的话,就再拜托你们了。」 「我明白了。走吧,椿。」 椿因为宇都宫的话而放下抱胸的双臂,站了起来。 接著简单点头致意后,就和宇都宫离开了。应该是要找除了我以外的人选。 「椿樱子还有宇都宫陆。我必须再次记住他们呢。」 既然放弃让搭档决定下来的机会,今后的行动就会很重要。 这下如果和其他一年级生组队,结果抽中下下签,我就笑不出来了呢。 9 这天,二年D班的两个女生并肩走著。 是我轻井泽惠,还有我的朋友佐藤麻耶。直到几个月前为止,我们都经常玩在一起,但最近频率急遽减少了。我们并不是特别发生了什么冲突。是因为我无意间变得有罪恶感,所以难以面对她。 「抱歉啊,轻井泽同学。突然把你叫出来。」 「不会,一点也没有关系。我也觉得希望跟你一起玩呢。话说回来啊,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两个人出去玩了吧?」 「嗯,是啊──一开始入学,我们也满常到处玩呢~」 走在稍前方的我轻轻回头,对身后的佐藤同学提出接下来的事。 「所以要怎么办?吃午餐的话,时间有点早耶。」 时间才刚过上午十一点。 佐藤同学打过来,提议希望在榉树购物中心的周边随意走走。 可是一旦靠近榉树购物中心的门口,她就著急地叫住了我。 「那个啊。」 「嗯?」 「要不要稍微……往那边走呢?」 佐藤同学指著与榉树购物中心无关,通往校舍的方向。 「学校?你有什么事吗?但我记得假日穿便服不能进去吧?」 「我不是有事去学校……是现在想去不会有其他人的地方。」 我不懂佐藤同学想说什么,而皱了眉头。 不对,我心里有头绪。 但我还是把这想法推到脑中一隅,想要相信不会那样。 我继续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怎么啦,佐藤同学?不知道该说这样很不像你,还是该说你很没精神耶。」 「……我有些话,想要跟你说呢。」 我有股不好的预感,但在这里没有不听她说的选择。 我欣然答应,并和她两人离开榉树购物中心,前往校舍的方向。 虽然是理所当然,但附近变得没有人烟,在这里的对话也不会有人听见。 「你别客气,就跟我说嘛。我们是朋友,对吧?」 我这句话非常过分,绝对不算是温柔。 就算有自觉,我也必须说出口。 我是轻井泽惠,在二年D班是女生领袖般的存在。 我是以自己为中心思考,不会深入考虑他人的心情那种自我中心的人。 否则至今的形象就会瓦解。 佐藤同学对我的印象,应该就跟我刚才说的一样。 所以她既不灰心,也不生气。 她会自作主张地替我解释,认为轻井泽惠就是无忧无虑地,什么都没有在管。 她也许会就这样自己做结论──我心里也有这种期望。 认为她可能会避免特地说出口,导致跟我之间关系变得不好。 可是──佐藤同学没有停下来。 「轻井泽同学你啊……为什么要跟平田同学分手呢?」 「咦──?我没说过理由吗?」 虽然不是很直接,但正因这也跟清隆密切有关,我的心跳加速。 即使如此也能不表现出这点,应该是多亏目前为止的经验。 「那个……我算是听过理由了啦,可是有点说不通。」 「是吗?虽然我是觉得有点浪费啦。难道你正在瞄准平田同学的女友之座?」 佐藤同学已经不把清隆那种人放在眼里了。 我期待这种事,而说出确认般的发言,但佐藤同学没把这句话听进去,反而对我说出从背后偷袭般的话。 「轻井泽同学会跟平田同学分手,应该是因为有其他目的吧?」 嗯,佐藤同学果然察觉了。我喜欢清隆,还有我们的关系正在改变…… 「这什么意思──我搞不太懂耶。」 至今为止的我,都是在强行构成一如往常的自己。 就算未来我和清隆的关系迟早会曝光,但既然决定要隐瞒,我就只能完美地不断逃避。 不管她拋出什么话,我都做好觉悟要在表面上巧妙地掩饰。 不对,我以为自己做好了觉悟。 「……轻井泽同学……你在跟绫小路同学交往吗?」 「咦……?」 (插图013) 正因为这样,这一击出乎我的意料。我慢了一步应对这个彷佛从背后打上来的攻击。 先不说其他人,面对佐藤同学,慢一步应对就会是致命伤。 我的内心理所当然地被她看穿。 你喜欢他吗?──如果是被问这种问题,我一定可以成功熬过。 但佐藤同学的这句话,又更往前踏了一步: 「……果然是这样,对吧?」 「等,咦,不不不,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我当然要否认。不管打不打算这么做,我都要否认。 因为我不能在这个时机承认。 「我跟……那个……为什么……」 我打算否认的话语,都被佐藤同学的双眼吸了进去。 ──被快要哭出来,却又愤怒的那双眼。 这也理所当然。佐藤同学信任我,所以找我商量她和清隆的关系。 我隐瞒了自己逐渐被清隆吸引的事实,并且协助了她,后来居然还跟清隆交往。换作我是佐藤同学的立场,我说不定都赏她巴掌了。 已经就算不予以肯定,这在佐藤同学心中也转为确信。 「从我拜托你撮合我跟绫小路同学时,你就盯上他了吗?你在那之前就喜欢上他了吗?」 「等、等一下啦,我……」 我已经只能承受佐藤同学放出的箭了。 「我……我对松下同学她们说过一样的话──说你是不是因为喜欢绫小路同学才跟平田同学分手。可是,我可不是随便说说的呢。那个,因为我是用自己的方式得到把握……所以才会那么说。」 松下同学怀疑清隆跟我的关系,这件事我已经听说了。 这个状况已经没办法敷衍过去了。 「你老实告诉我。否则,我会……无法再把你当朋友看待。」 这个询问含有强烈的想法。 倒不如说,这女孩直到最后都想跟我继续当朋友。 「这……」 我不能继续辜负佐藤同学认真的眼神。 我该从何说起呢? 不对,就算隐瞒也一定没用。 在这里把能说的都和佐藤同学坦白,就是最起码的谢罪。 「我……正在跟绫……不,就像你说的那样,我正在跟清隆交往。」 佐藤同学听见这句话,反应当然很强烈。 就算一度告白被拒绝,佐藤同学还是一直喜欢著清隆。 那种事情就连喜欢上同一个人的我也明白。 「原来你叫他清隆啊。」 就算想要逃避这种有点冷淡的眼神,但我也没办法逃。 「我们是春假的尾声开始交往。真的是不久前开始的。」 「我最想问的,是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哟。」 「……具体来说不知道。可是,从你找我商量时开始,我就把清隆视为异性开始在意了。」 「这样啊……」 我认为她并不满意我的回答。 「你在生气,对吧?」 佐藤同学到刚才都直接凝视我,现在却变得无法正视我了。 「感觉很差呢。因为你知道我的心意,却在背后跟绫小路同学拉近距离。」 关于这点,我完全无法辩驳。 「不过,毕竟我的告白被绫小路同学拒绝……所以也不是能生气的立场呢。可是……」 我的眼前吹过一阵温柔的春风。 冰冷的声音响起后,我发现自己的左脸颊被她赏了巴掌。 「这样就扯平了……你能接受吗,轻井泽同学?」 我有点没料到她会赏我巴掌。 因为我做的事在佐藤同学的心里就是如此难以原谅。 「要再多赏我一巴掌吗?」 我心想乾脆趁这次机会,于是也决定献出自己的右脸颊。 因为即使如此,佐藤同学受到的伤害都远比我还要深。 「不,这……我的勇气可能不太够……是说,对不起,打了你……」 「不。我才要说对不起。因为不小心跟你喜欢上了同一个人……」 「没办法嘛,绫小路同学很帅气,完全比平田同学还要帅。」 我不由得大大张开双手,紧抱佐藤同学。 「哇,欸,轻井泽同学!」 「……真的很对不起!」 「没、没关系啦,真是的……」 我充满歉意,但也忍不住这份喜悦,所以做出这种行动。 喜欢上同一个人很难受,但是,这表示她也明白对方的魅力。 这不是可以论输赢的状况。 因为今后发现清隆魅力的人一定会渐渐增加。 为了不输给她们,我必须战斗。 如果依赖女友的这个地位,一定会被乘虚而入。 竞争对手也有可能是佐藤同学。 「要不要去喝杯茶?」 佐藤在我的双臂之间点头,答应了我这句任性的话。 第十二卷 二年级篇 1 退学的脚步声 星期天晚上八点半过后。七濑指定的日子到了。 在今天的讨论上,有可能就会决定能否和一年D班合作。 不对,我们必须采取行动让双方能够合作。 一年D班和二年D班以外的大部分学生都已经决定了搭档。 如果没在这场讨论上谈妥,为了避免惩罚,我方也可能被迫做出巨大的让步。 讨论上会有我、堀北,以及因为本人强烈要求而同行的须藤。 应该多少也是有希望跟堀北待在一起的想法,不过很大的部分是因为在提防宝泉。视状况而定,可以预想就算对象是女人,宝泉也会若无其事地出手。他是为了保护堀北的护卫。堀北当然有表示不需要,并且拒绝了他,但须藤还是不肯罢休。可是,这次堀北不管被拜托几次,都没有答应须藤。她可以预想到谈判场面会很正经,于是判断须藤的存在会是累赘。不过,我还是对这个判断喊停了。 理由就是万一发生不测的事态,须藤可以代替我行动。 如果是须藤的实力,应该可以平息那种场面。 结果,堀北以绝对不能在讨论上发火、恐吓别人为条件,允许了他的同行。 「嗨!」 我下楼来到要碰面的宿舍大厅,发现须藤已经坐在沙发上待命。 而且也开朗地对我露出有精神的笑脸。 我必须稍微修正。 不是「多少」的程度,他希望跟堀北待在一起的想法好像很强烈。 「考试读书那边还顺利吗?」 「这还用说吗?抱歉啊,我这次打算最少也要考到两百五十分呢。」 如果现阶段学力审查是E的须藤考到两百五十分以上,这种成果就能说是爆冷门了。 下个月之后在OAA上的学力判定,也可能会跃升C前后。 他似乎并非只是嘴上说说,真的付出了足以证明这份自信的努力。 他的迟到大幅减少,上课态度也非常认真。 「该说你变了很多吗……你好像喜欢上读书了呢。」 「我并没有喜欢啊。不过,解开题目是满开心的啦。而且,光是能被铃音夸奖,我就会涌出一直读下去的精神呢。」 一开始入学的带刺感已经沉著下来。动不动就发火的坏习惯似乎不会简单治好,但铃音在的话,他就能打消念头,所以这也算是及格了。 他好像抑制不住雀跃,而站起来看了电梯里的监视器。 然后再次坐下,又是碰碰手机,又是碰碰头发。 就像是要去赴约人生第一场约会的少年心境。 「欸,绫小路。」 须藤发现我在看他,他看著监视器画面这么低语: 「假如我在现阶段告白,你觉得铃音会答应吗?」 从他侧脸可见的表情,不知从何时开始变得很认真。 面对这样的须藤,我应该不能随便回答。 「大概没办法吧。」 他或许会很丧气,但这纯粹就是旁人的想法。 他一定不会满意这个答案吧,虽然我这么以为…… 「也是呢。」 须藤像是早就知道般,眉头都没皱一下地同意我的回答。 「我也知道铃音不是会讲那些男女情爱的类型。可是啊,不光是这样……因为她不可能从现在的我身上感受到魅力啊。我到目前为止,究竟自以为是地给铃音──不对,给班上的同学们添了多少麻烦呢。」 他说考虑到这点,堀北就不可能愿意跟他交往。 「我现在有在努力了,但当然不认为这样就会抵销自己给班上添的麻烦。接下来的两年,我会增长自己擅长的部分,一点一点地改掉缺点。这么一来,毕业时,就能为班上派上用场。」 「这样啊,可能吧。」 正因须藤拥有罕见的身体能力,所以对班上来说,可能会是很值得依靠的存在。 他应该可以成长到就像洋介和栉田那种不可或缺的一员。 而且他也开始可以冷静地看待自己了。 正因为须藤是这种状况,我心里浮现了想问的问题。 「假如你很努力,而且变成班上最有功劳的人物……如果就算这样堀北也没有看著你,到时候你要怎么办?你会变得讨厌读书吗?」 人类潜藏著知道努力不会开花结果,就会堕落的可能性。 尤其须藤是打算为了堀北而努力。 「当然会变得不想读吧?是说我可能还会很想死,说不定会想揍人。不过啊,要是我实际做出那种事,铃音应该会很失望吧?放弃读书或是大闹,那可是超糗的呢。我一点都不想做。」 这些话真是了不起。他的想法当然货真价实。不过,这件事要在成真时,才会实际考验其真正的价值。不管做出多少负面假设并做好防御的觉悟,痛苦来袭之时,很多事都会改变。 话虽如此,要是在这个阶段就能说到这种程度,就暂且不需要担心了。 「哦,好像来了耶。」 可以看见堀北搭进电梯的身影了。有点兴奋的须藤为了让自己冷静,暂时离开原地背对著电梯。他以像是要做广播体操的形式,向前伸出双臂,接著向上举,然后往两侧倾斜展开。同时深呼吸。 过没多久,电梯就在他深呼吸时抵达一楼。 「久等了。须藤同学在做什么?」 「好像是在深呼吸。」 堀北露出感到有点不可思议的表情,但马上就恢复成平时的扑克脸。 集合的目的地是榉树购物中心里的卡拉OK。平日假日最晚都允许利用到晚上十点,所以作为可以玩到很晚的地方,这里很受欢迎。说到卡拉OK,当然算是娱乐设施之一,是经常被用来纾压或和朋友聊天的地点,不过在这间学校里还有另一个重大的职责。 就是机密性之高。很适合不被人看见,进行详细的商量。 要在学校用地内不被别人发现地密会,这会是最简便的地点。 只论机密性的话,没有地方会胜过自己在宿舍的房间,但这怎么样都会限定于特定的人物。 下星期的考试也近在眼前了,因此今天这时间也感觉不太到有什么人烟。 要私下跟宝泉讨论,这也可以说是最佳的时机。 「欸,那个人小鬼大的臭一年级生,真的可能变成伙伴吗?」 「如果不觉得可能变成合作关系,我一开始就不会拨出时间了呢。」 这话说得对。就是因为判断有可能,现在才像这样前去见面。 「目前大部分的优秀一年级生都被坂柳同学和龙园同学扣住了。而一之濑同学则是出声救济弱者。我们要介入其中,只能靠点数和信任来战斗。」 「我们比点数的话赢不了坂柳他们,在信任上也赢不过一之濑……对吧?」 「对。正因如此,宝泉的存在对我们而言既是危机也是转机。」 他不屈于A班充满魅力的称号,以及半吊子的个人点数。 面对一之濑的援手,宝泉也不屑一顾。 就是因为这样,可能性也会轮到我们D班的身上。 「就看我们结下契约,可以不要让步到什么地步了呢,争论点就是这个了。」 「是啊。时间越少,焦急的越会是我们二年级。既然多数学生都已经找到搭档,我们就无可避免会变得不利。」 要是拒绝宝泉可能会提出的条件,他就会毫不留情地转换到让同学随机组队的方向。根本不害怕自己的同学受罚。 堀北会怎么对抗宝泉,就让我见识一下吧。 1 「对了,是约在九点见面吧?会不会有点太早?」 现在时间还在九点之前,距离约定时间大约有三十分钟。 「没关系,因为我想先到。」 须藤不太能理解为什么,但还是没有多嘴地跟了过来。 她是为了精神上的余力,还是在提防会有什么类似陷阱的东西呢? 须藤认为反正对方是一年级,但对照之下堀北就完全没有松懈的表现。 虽然是过度的戒心,但如果是面对宝泉这名学生,或许也不能算是严厉呢。 我们从店员那里收下写著房号的纸和夹板,进到房间里。 「你能先转达七濑同学吗?」 「我知道。」 我传讯息给七濑,转达已经进到店里的主旨。 她没有特别惊讶,我收到她说会在预计时间前抵达的回覆。 「先点我们的饮料吧。」 「不用等他们吗?」 「没关系。」 我们各自决定好饮料后,这次也看了食物菜单。 「需要的话也可以点餐。你需要什么吗?」 「那就薯条。这样好吗?」 「没关系。」 堀北用室内装设的电话转达了想要的饮料与食物。 因为稍微点了餐,觉得紧张感被缓解的须藤握住了麦克风。 「呃──那么距离约定时间也还有空闲,要唱一两首歌吗?」 「我不唱。」 「你不唱喔?」 先抵达卡拉OK,以及点了饮料和食物。 这从须藤的角度来看应该是同一回事,实际上大概也没什么不对。 须藤是因为想听堀北的歌声吧,所以露出了很遗憾的表情。 「须藤同学,我姑且再次提醒你,你不要说出任何多余的话。」 「我、我知道啦,但你也偶尔提醒一下绫小路嘛。」 「毕竟他不会多嘴。倒不如说,他是连必要的事都不会说的人呢。」 何止没被夸奖,还被发了牢骚。 须藤好像对堀北这种回答有些不满,而嘟起了嘴。 接下来到了约定时间,七濑先现出了身影。 「学姊,久等了。」 「让开,七濑。」 从七濑身后叫她,强行让她往前走的就是宝泉和臣。 「你按照预定过来了呢,我还以为你铁定会大迟到。」 就算跟迟来岩流岛的宫本武藏一样使出让对手急不可耐的手段,也不足为奇。堀北对宝泉说道。 「我是如果决定要去,就会遵守时间的人呢。我不喜欢那些只是稍微迟到就打算刁难的人。是说,你们好像很早到……就这么不喜欢先等著啊?别这么紧张嘛。」 「可以不要随便解读吗?我们只是想要尽情享受难得的卡拉OK呢。」 堀北说完,就像是叫宝泉拓展视野地说道。 桌上有喝到一半的饮料,外加一些食物。 她准备了简直到刚才都在享受卡拉OK的演出。 「好像是这样呢。」 意思也就是说,谈判已经开始了。 「算了,没差。是不是虚张声势,谈过就会知道了呢。」 宝泉表现出让人难以想像是一年级生的大人物模样,深陷在沙发里。 他张开脚,一人就使用了大约三人份的空间。 「所以呢?就七濑的说明,你想要请我的班级帮忙,是吧?」 我的班级──宝泉似乎认为D班已经完全在他支配下。 入学还只有大概两个星期,但他的发言里却看不见任何胆怯之处。 「有点不一样呢。我是说──就算你要我跟你的班级联手也可以。在此不存在尊卑,只会存在对等的关系。」 「原来是这样啊。就是说你们也不会提出自己高一个年级的这点呢,不摆学长姊的架子,是个很明智的判断。」 七濑只是听著宝泉说,没特别肯定或反驳。 考虑到她负责不少中间桥梁的职责,以及是唯一被叫来这个场面的人物,宝泉应该毫无疑问很欣赏七濑。 是欣赏七濑有勇气敢说出不屈服宝泉的暴力威胁,还是其他部分呢?不论如何,我们也有拉拢七濑进攻的办法。 「我知道在团结力还很薄弱的一年级之中,有一定的族群不把同学的困扰当作一回事。可是,你只要看看我们,应该就会很清楚了──清楚今后需要同学力量的时刻一定会到来。」 「所以我们要合作避免同学不及格……就是这个意思吧?」 「如果你把自己班上当成所有物那般顺利掌控,只论这次的话,就方便了呢。你只要一声令下,就会有很多人服从吧?」 宝泉将左手小拇指戳入左耳,动动手指。 接著竖起了拔出的小拇指,就这样对著堀北吹气。 须藤绷紧了脸,但还是遵守忠告,使劲忍下来。 他在大腿上紧握的拳头颤抖著。 对于宝泉这单纯低级的行为,堀北承受了下来,没有撇开眼神。 「可以不要这样吗?」 「说起来──」 宝泉不知有没有把堀北的忠告听进去,自言自语地说起话: 「你就是二年D班的领袖──我可以当作是这样吧?」 他现在才确认这个作为大前提的疑问。 「可以这么理解。」 「我认为堀北学姊在能力上完全无可疑之处。」 此时七濑第一次对宝泉开口。 「既然这样,我就给领袖一个忠告吧。我一点也不打算就这样用什么『对等』的字眼含糊其辞,并且跟你合作。」 果然不是普通方法就行得通的对象。 我们想设法保护同学,对照之下,宝泉则认为舍弃也无所谓,产生差距是无可避免的。 受到的罚则是退学,以及停止三个月的个人点数,严重度原本就过于不同。 「也是呢,你就是这种人。」 「你知道的话,就别语带保留地说清楚嘛。我会好好听你说。」 「听?你在期待什么?你以为我会为了要你帮忙就付点数吗?」 尽管状况很不利,堀北也不为所动,没有表现任何的让步。 「你会给的,会给的呢。这件事不给点数不行吧?七濑,我要水。」 宝泉看著卡拉OK的菜单,对七濑做出指示。 七濑点头后,就用电话向店员点了水。 「我再重复一次,这次的提案是对等的,绝对不会有哪方必须交出金钱、物品,或是给某些回报。」 「既然这样,我可会连水也不喝,就要回去了喔。」 他毫不犹豫地拍了一下大腿,暗示自己要回去。 「请等一下,宝泉同学。我认为你应该仔细听一听堀北学姊的话。」 喊停的是在宝泉身旁听著这些话的七濑。 「仔细听?没那个必要啦。」 「不对,有必要。这样下去,我们班会没办法团结。」 堀北不动声色的观察七濑与宝泉对话的情况。 「所以是怎样?不服从的家伙就放著不管啊,喽啰就算消失了也不会让人伤脑筋。」 「这样可不行。」 「七濑,你是白痴啊?」 与其说是生气,倒不如说他似乎非常傻眼,叹了口气。 「我们乖乖接受条件根本没有好处。」 「我知道宝泉同学你想说的。毕竟是堀北学姊他们二年级那方在拚命保护同学,事实上应该也有必须保护的理由。如果我们不伸出援手,也会出现可能退学的学生。即使他们在这个场面上逞强,也迟早必须让步。你就是在等这种事吧?」 七濑似乎并非什么也不懂,单纯在插嘴而已。她这么说下去: 「我不认为宝泉同学的战略很糟。在各班开始寻找搭档的情况下,你刻意不动作,放过早期的谈判。这是为了让谈判变得更有利。」 期限越短,剩下的二年级就会越焦虑。 就连原本不值得付出回报的学生都会产生价值。 「既然你懂,你就说说看我在这里对堀北伸出援手会有什么好处吧。」 「就是信任关系。」 七濑看了堀北,堀北也以回应这句话的形式点头同意。 「不要笑死人。信任关系?这可是完全没屁用的漂亮话啊,喂。」 「真的是这样吗?」 七濑以「信任关系」这句话正面面对宝泉。 「这次的特别考试上,我们或许的确没什么必要让步。可是,今后的考试未必也同样行得通吧?假如宝泉同学跟所有二年级生为敌,不管你打算准备多少点数,也可能会陷入无法决定搭档的不测事态。如果只是在点数上受罚倒是还好,但要是搭档的对象故意放水,你该怎么办呢?这样退学就会无可避免。」 「哈!难道会有人拥有跟我同归于尽的觉悟?」 「听说这所学校的制度中,有个叫做保护点数的东西呢。」 七濑在此才把视线从宝泉移向堀北。 这是我星期五在图书馆里提过的话题。 堀北有点惊讶,但随即就掌握情势,点了点头。 「嗯,那是会让退学无效一次的特殊点数。」 从宝泉的样子来看,他无疑是第一次听说。 「你刚入学,难怪会不知道。就是因为这样,你才要先记住这件事情。要是今后有类似的考试时,你组队的对象拥有保护点数的话……视情况而定,也会变成是你单方面被逼到退学。」 与越多人为敌,越会有这种发展等著他。 宝泉越让人怨恨,就越是有人会为了让他退学而祭出强硬手段。 「正因如此,我们现阶段就有必要建立信任关系吧?」 「原来如此。你依你这笨蛋的方式做了把我逼入绝境的准备啊?」 「我是一年级生,当然会优先考量一年D班。然后,就是因为认同你是必要的存在,所以我不希望你只看见眼前而失策。」 堀北了解宝泉这名学生,而且也很注意七濑这个存在。 她漂亮地引出七濑的协助,对宝泉放出了一支箭。 从不利的状况好转。 接下来就看宝泉理解后会不会接受。 是否即使抱著将来会很不利的觉悟,仍要求某些回报呢? 「虽然在你们凝聚智慧的时候这样说很不好意思──但我不打算对等合作。」 七濑和堀北打下了让他回答YES的基础。 但宝泉没做出任何考虑的动作,也没有点头答应。 「喂,宝泉,你真的有觉悟跟我们二年级生为敌吗──」 堀北伸出手臂,制止打算紧咬上去的须藤。 「他还没离开谈判桌呢。」 「是啊,别搞不清楚就判断啊。」 宝泉就这样保持强硬的态度坐在沙发上,没有要回去的动作。 「但你到底想怎么样?我们不打算改变对等的这点。」 「我看了已充分明白。我就认同你很有胆量吧。」 宝泉就像是在盛赞堀北的努力奋斗,而拍了五下手。 「不过,我不论如何还是不认为这会是对等的关系耶。」 「换句话说,只要有对等的证明,你就会合作吗?」 「嗯,可能是吧。」 「不过真是奇怪呢,明明提出一样的条件,你为什么不能觉得是对等的呢?」 「你说会给我们类似信任关系的东西,但这是互相的吧?我们不需要为此感激地让步。虽然你暗示今后一年D班可能会陷入类似状况,是件让人感激到流泪的事啦,不过这不是确实的未来,都是你自作主张的预测呢。」 宝泉的说词也确实有道理。 堀北的提议,基本上是用对等的条件互相扶持,但仍会是二年D班寻求救赎的状态。要他们接受这点,我们相对地就要拯救一年D班迟早都会面对的窘境。 换句话说就是保险手段,而且他们也很有可能不利用。 「是吗?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作为参考,能让我听听你的要求吗?」 「你把个人点数一百万以保证金的形式交给我。假如我们有烦恼,有事拜托你们二年D班的话,那我会很乐意全额退还。」 从别班可能在谈的价格来看,这算是很便宜的数目。 假如他们没利用保险手段,就会直接收下那一百万。 这代表著全部的点数都会进到宝泉的口袋。 「如果就像你说的那样,信任关系在未来会很重要,这应该不算什么吧?」 要是他们一定会有求助的时机,这一百万确实也能说是会回来的东西。 「需要的话,我就书面留下纪录吧?」 要是在书面上留下纪录,应该可以对校方发挥效力,但前提是宝泉会来拜托我们。 如果陷入自己要退学的窘境或许会依赖我们,但他会不会为了同学,不惜归还一百万也要来找我们帮忙,就很难讲了。 换句话说,这比起把点数交给个人缔结契约更危险。 宝泉拋出很高明的谈判。他不只是单纯对打架很自豪。 他是能像龙园那样耍花招的强敌。 「你说的话,的确不是没有道理,可是我无法接受那些条件。」 「是吗?那还真遗憾。我都让你看了解决的头绪,谈判却还是难以进行啊。」 「是啊。」 她好像不打算不惜妥协,让宝泉占便宜也要结下这次的合作关系。不过这样就要依赖随机组合了。就算要投入资金,我们也必须把学力低的一年级生完全丢到别班,回避风险。 「哈。」 宝泉简短一笑,现在才把陷在沙发里的身体向前倾。 然后伸出壮硕的手臂,揪起堀北的衣襟。 对这行为率先采取行动的,是在她一旁守著动向的须藤。 他抓住宝泉粗壮的手臂,狠狠地瞪著宝泉。 「喂……别对女人动手动脚。」 「噢。这边就轮你这个笨蛋出场吗?」 「冷静点,须藤同学。」 「可是啊……!」 「没关系,谈判还没结束。」 看起来像决裂,但宝泉的口中的确没有说出半句「谈判破裂」。 「居然露出充满自信的眼神。你以为我不会对女人动手吗?还是说,你认为凭一个女人就能赢过我?」 「这句话真是不合时宜呢。这种会与世上女性为敌的发言,我劝你还是注意点。」 「既然这样,我就告诉你一个好办法。如果你在打架上制伏我,我也可以无条件跟你缔结合作关系喔。」 事到如今,宝泉说出了儿戏般的发言。 「那就由我来打赢你。没有怨言吧?」 「不管是须藤,还是在那边呆呆看著的绫小路──或是堀北你,我都很欢迎。」 「不然你们就三个一起上。」宝泉直言。 「可以吧,堀北?如果我赢的话,契约就会成立……我已经火大到不行了。」 宝泉一直不打算放开抓著胸襟的手臂,须藤对此逐渐迎接了忍耐的极限。 「靠打架决定合作关系的有无,实在太蠢了。就算这是唯一的谈判素材也不该接受。」 「为什么啊?宝泉说可以,所以应该没问题吧?」 堀北沉著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没有听进须藤的话。 「我还以为你是个更聪明的人。你第一次在二年级地盘露脸时说的话,让我感受到你有想要D班之间合作的意思。如果做得到班级单位的合作关系,我也赞成那是件非常棒的事。」 「说起来,我或许是说过那种话呢。」 「可是──那是我自作主张的误会。你完全没有在思考。」 堀北闭了一下眼,吐气般地继续说: 「谈判破裂了。」 不是由宝泉开口,堀北以自己退出的形式宣告谈判结束。 这瞬间,从头到尾都很开心的宝泉才稍微露出蕴含怒气的表情。 因为宝泉松开了抓住胸襟的手,所以须藤也忍下怒气,想要重新坐回去。 下个瞬间── 哗啦!──卡拉OK包厢里水花四溅。 宝泉用壮硕的手握住杯子,对堀北的脸泼了水。 这也是堀北无法料到的行动。 可是,状况在堀北发出像样的声音之前就有了变化,须藤爬上桌子扑向宝泉。 「这家伙──!」 就算是勉强忍下来的须藤,也因为堀北被泼水而动怒了。 宝泉一副彻底瞧不起人的态度。 须藤看见喜欢的女人被污辱而愤怒,应该任何人都无法责怪他。 「住手!」 打断须藤咆哮般大声说话的不是别人,就是堀北。 再慢一秒,须藤的拳头大概就会直击宝泉脸颊的时间点。 「须藤同学……不要随便中了他的战略。」 「就算你这么说……!」 堀北凝视宝泉,没有做出擦拭湿发的举止。 「如果你对谈判破裂很不满,就应该周旋得更高明一点呢。」 为了班级,她应该无论如何都希望统筹跟宝泉的合作关系。 可是,她似乎判断继续牵扯下去,就算相抵也会是亏损。 堀北就像是看清了至今都直盯著自己的宝泉,于是撇开了视线。 「回去吧。」 「这、这样好吗?」 焦躁地如此反问的人是须藤。 「没关系吗,宝泉同学?」 七濑几乎同时向宝泉确认同一件事。 「啊?」 「我认为应该要和堀北学姊合作。」 「哈,是对方离开谈判桌。不需要由我们让步。」 宝泉他们对于堀北中止谈判没有异议,接受解散这个场面。 我轻瞥一眼堀北,观察她的状况。在这里谈判破裂会是很大的损伤。 但我看见的那张堀北的侧脸,还没有转为失望。 而是露出彷佛还正在谈判的表情。 2 堀北结完卡拉OK包厢的帐单,我们三个就一起离开店里。通常这样就会解散,但宝泉和七濑也跟了过来。须藤会不时回头威吓似的瞪人,但回宿舍的路途到中间都是同一条,所以他不至于出言抱怨。 宝泉似乎理解这种状况,一副觉得很好笑地来搭话。 「等一下嘛。」 「没必要等吧?讨论已经结束了。」 堀北只有弃而不顾地应对,但宝泉没有作罢的迹象。 看来堀北孤注一掷的赌注,开始往好的方向移动。 「你说得没错,堀北。我那天就是为了见二年D班才过去。我很快就知道这间学校里D班是最底层的班级。如果要被其他班级以贬低的态度对待,同样是D班的合作才会是最快的。」 就如堀北所料,宝泉对二年D班送出了信号。 但是不是跟堀北一样为了缔结对等的合作关系,就另当别论了。 「所以呢?」 「所以个头啊。谈判破裂,真的好吗?这也表示著我跟你是类似的人,都是想著同一件事的领袖喔。」 「只要你一直对我们做出胡闹的要求,这就不会改变。」 「既然这样,你打算抱著就这么随机组队、接受惩罚的觉悟参加特别考试吗?」 「是啊。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也有觉悟受罚呢。」 这是严重的事态,但也不是绝对无法熬过的试炼。 多亏栉田他们,班上学力接近E或D的学生都开始确保了安全。 「我知道了。既然这样,这种提议如何?」 面对不认为谈判重启的堀北,宝泉单方面地说起话来: 「我会命令班上的人跟你们组队,所以你要给我点数。两百万。」 何止让步,他还进一步追加点数,强硬要求重启谈判。 「两百万?你露出真面目了呢。」 「要说什么都是你的自由。不过,你们要确实避免退学,就只有这个办法。别班多数人都已经决定搭档并告个段落。你就算舍不得出钱,也没有任何好处喔。还是说,你想被我击溃呢?」 「击溃?你打算怎么击溃?你们只是受到不在考试上放水的规则保护,不会被退学而已。你没有勇气打破这点吧?既然如此,我们只需要准备好不论变成什么组合都能确实拿到五百零一分。」 这是划分一年级生与二年级生的分歧点。 在这里停下脚步的堀北回头这样问。 「我不是要用那种拐弯抹角的方法,我只需要用这个击溃你。」 他紧握拳头,无畏地笑著。 「暴力下的支配……到处都有想著这种事的人呢。」 「就算你不喜欢,这也是我的做法。」 「是吗?这样我们说不定一辈子都无法互相理解了。」 在岔路停下脚步的堀北,再次迈步而出。 堀北直到最后都没有表现出屈服。 倒不如说,应该是因为面对宝泉无法屈服。 屈服的话,就绝对无法建立对等的关系。 「等等。」 「又有什么事?」 「我知道了。我可以考虑刚才的事。」 最后的最后,宝泉才说出难以想像是他会说出的话。 「你在打什么主意?」 「直到最后都尽量谈得让自己有利,不是理所当然吗?」 「这只是为了引你让步的战略。」宝泉这么开口。 「既然这样,也就是你同意完全的对等合作关系?」 「基于这点,我要进行延长赛。这里可能会引人耳目,我想换地点。」 现在是星期日接近晚上十点。大部分的学生应该都回宿舍了,可是有人过来的话,就无法避免会被听见内容。 「就算这样,我也不能把你们带到宿舍里呢。」 考虑到门禁,今天已经没有适合讨论的地点。 然而,现在彼此的时间都在消逝,这也是不希望拖延的问题。 「哪里都好。不管是宿舍后方还是哪里都可以,只要有一点时间,就会谈妥了。」 堀北当然不可能不配合展现这种自信的宝泉。 因为尽管冷淡拒绝,她还是期望宝泉会追上来。 「……好吧,给你十分钟。」 「往这边走。」 我们被引导到去年三年级生们用过的宿舍──也就是今年一年级生使用的宿舍的方向。 接著从宿舍正面绕到背面那侧,变更了地点。 因为这个格外黑暗、安静的地点,除了倒垃圾以外都不会经过,不会用于其他用途,因此这个时间大概不会有什么人。 「那就重启谈判吧。我们提出的条件不会有任何改变,这样可以吧?」 「我想想……」 做出思考动作的宝泉一度双手抱胸。 他很快就松开抱著的手臂,接著竖起右手的食指、中指、无名指。 「三百万。如果你们能提供给我,我就会立刻拯救那些笨蛋。」 面对这个提议,包括我在内,现场所有人都只能陷入沉默。 「你在说什么?」 所谓的傻眼就是这样吧。堀北也不由得反覆叹息。 原本应该是为了要恢复破裂的谈判,他却提出了追加的点数。 甚至让人觉得很欠缺常识。 「你不懂啊?我说给我三百万,就跟你联手。」 「你别开玩笑了,我们刚才就说不会拿出任何点数了吧!」 「我没有在开玩笑,所以不是像这样安排了再次谈判的场合吗?」 他把叫别人安排的谈判场面,说得像是自己筹划的一样。 「打算听你说话,是我的判断失误了呢……」 她抱著一丝希望,认为宝泉会有正经的判断。这并没有实现。 「等一下,你以为自己能回去吗?」 宝泉把拳头轻捶墙壁,表现出威压的态度。 「难道你认为如果是这个不会有人看到的地方,你拿手的暴力行为就行得通?」 「至少能把你们打得半死喔。」 「既然这样,就随你高兴了呢。」 堀北摇头,打算离开这个地方。 因为她不认为宝泉会认真使出物理性的手段。 可是── 站在一旁的七濑却稍微撇开脸。 彷佛预见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行动。 宝泉的身体动作了。 「铃音!」 须藤大叫,急忙跑来拉住堀北的手臂。 宝泉的踢击迅速穿越了堀北直到刚才都站著的地点。 接著,庞大的身躯一口气往堀北靠近。 「唔,你在做什么──!」 堀北发现他认真要动手,可是身体的动作还很僵硬。 须藤保护堀北似的介入其中,吃下宝泉击出的拳头。 「咕!」 「哈哈!让我看看你能奉陪到什么地步吧!」 「正合我意!我不会饶过对铃音动手的家伙!」 宝泉愉快地笑著,对须藤发动攻击。 然后,早就超过忍耐极限的须藤也回应了攻击。 「你、你在想什么……!」 堀北会对真的开始的斗殴感到动摇也理所当然。 就算这个地方没被监视,但要是被发现的话,就会是问题行为。 先不说退学,就算停学也不足为奇。 「堀北学姊,学校的状况或许跟以前有点不同了吧。」 样子有点冷淡地看著这个费解状况的七濑开口。 「就像学长姊你们很清楚去年为止的事,我们一年级生也比你们更了解现况。」 「什么意思……?」 「我们几个一年级生的代表人物,都被叫到了学生会办公室,直接听南云学生会长做了说明。他说今年起这所学校为了更加以实力主义执行,将会定出很自由的形式。」 「你是说打架就是自由的形式?」 「我没有这么说。不过,就宝泉同学的确认,学生多少都会打架,南云学长答应不会做出去年那种严格的审判。」 意思就是说,有别于堀北的哥哥学,南云对打架抱著宽容的想法。 学生会作为学生纠纷的仲裁角色,所以如果真的在一定程度上容许斗殴,这的确很难变成问题行为。 在堀北与七濑对话时,宝泉对上须藤的胜负,已经开始定出优劣。 「喝!」 宝泉不把须藤优异的身体当作一回事,以超越须藤的力量把他推到墙边。 双手揪起须藤的衣襟后,须藤的双脚离开了地面。 「你、你这家伙!」 须藤在有点被压制的情况下展现了无可避免的抵抗,一直在打防守战。 宝泉就这样让须藤悬在半空,把他按在墙上似的接连使劲加压。 「唔!你……这混蛋!」 须藤也紧握宝泉的双臂,姿势拘束地使出膝击。宝泉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须藤成功逃离双手的压迫与揪起,可是宝泉随后踢出的一击直接命中了他的身体。从未因寻常冲击而退却的须藤,却因为这股威力撞上后方的墙。 打斗前原以为两人会打得不相上下,结果揭晓后,却有一段相当大的差距。 或许容易树敌的须藤,一直以来打过很多架。 凭在篮球锻炼的身体能力与体格,至今大概没有什么人是他的对手。 然而,这个叫宝泉的学生超乎了常规。他恐怕具有须藤无法相比的斗殴次数,而且一路通过危险的激烈斗争。经验差距相当明显。然后,他还拥有让人感受不到一年差距的庞大身躯以及强大臂力。即使如此动作依然很敏捷,这无疑就是天生的才能。 连龙园都曾经阻止同学跟宝泉战斗,就是带有这份意义。 意思就是「他不是肉体上正面互殴就能赢的对手」。 即使如此,须藤也没有轻易倒下。须藤拥有学年里数一数二的强度,凭这种程度不会倒下。但这就代表著他要一直被宝泉攻击。 宝泉的左右连击响个不停,向须藤猛扑而去。 就算想抓住突破口,要接下强烈的直拳就已经竭尽全力。 如果依然打算转为反击,防御转眼间就会被突破,并攻进来。 「做出这种事,谁都没有好处!」 堀北这些呼喊没有传达过去。已经是不可能靠言语阻止宝泉的状况了。 不过,堀北这些声音还是有确实传达给须藤。有一瞬间,他的视线瞥向了堀北。 自己必须设法守护的对象的声音,深深鼓舞了他。 「喝啊啊啊!」 他抱著必死的觉悟擒抱宝泉,从墙边把他推回去,甚至尝试打倒对方。 「噢,你想要比纯粹的力气吗?」 宝泉正面接下须藤壮硕的身体,就笑著抬起他。 「唔、唔喔喔!」 接著转了半圈,自己换到墙边那侧。他推开须藤,用左手挑衅他。 「墙边是不是很绑手绑脚?这个不利条件刚刚好。放马过来啊。」 「开什么玩笑!」 火力全开的须藤大吼。 须藤觉得这次轮到自己,于是冲了过去── 「喂,须藤,看一下堀北的表情。她正在用恶鬼般的表情瞪你耶。」 宝泉这样说完,并停下拳头,指了须藤身后的堀北。 宝泉在战斗中做出这种没有防备的行为。须藤想起自己忍不住全心投入,并与宝泉认真打起架,所以感到焦急,就把视线从眼前的强敌宝泉身上移开,回过了头。 堀北当然不乐见须藤打架。 可是,她没有摆出什么恶鬼表情。她只是很担心,烦恼该怎么做并盯著他。 她就只能大喊住手而已。须藤有一瞬间露出松懈。 发现完蛋的时候已经晚了。 须藤没看见宝泉凶狠笑著的表情,脸颊尝到了重重的一击。 完全是突袭的重击。 虽说须藤很耐打,但这应该是至今都没体验过的猛烈攻击。 若是没在锻炼脖子的普通学生,或许不是痛就能了事。 他那壮硕的身体往后飞出,连护身都没办法做,扑倒在地面上。 「咕──!」 须藤发出不成语句的叫声,因为疼痛而快晕眩过去。 就算不使用骯脏手段也始终领先的宝泉,刻意对须藤设下简单的陷阱。 是为了不只是肉体,也要让他在精神上受伤。似乎没有失去意识,但须藤因为受到的痛苦而受不了地打滚。 我在这种状况下,重新思考宝泉和臣是怎样的人。 宝泉在思考什么、想什么才会前来今天的谈判。确实就像堀北说的那样,第一次见到宝泉的时候,他就是一副有事找二年D班的语气。然后,这点就如刚才他自己承认的那样,是基于考量到D班之间组队的有用性。他到中途都一直把他们占优势这点作为谈判素材使用,这并不是坏事。 但在堀北展现强势态度的阶段,他应该就知道这种做法难以有进展。 他理解到要是继续强势地谈判,堀北就会放弃合作。可是宝泉依然没有妥协,而是强行改变方向,转为超级强硬、随时就会打起架的态度。 往女人脸上泼水,而现在也对须藤发起真格的斗殴。 在可想会有停学或退学疑虑的情况下,他为什么可以这么强硬? 我一直在思考这种事情。 他真的认为暴力支配可以改变走向? 不对,我无法想像这男人会有这么愚蠢的想法。 既然这样,他在追求什么?这场斗殴的最后,宝泉究竟有什么好处? 「好啦,值得依靠的保镳倒下了。接下来谁要当我的对手?」 宝泉交替看著我和堀北,同时接近过来。 以须藤为对手的宝泉,连呼吸都没有紊乱。 「你以为……我们会因为暴力而屈服?」 「我会在这里彻底击溃你们,让你们哭著写下一两张字据。你们拒绝的话,我就会纠缠不休地永远盯著你们,直到把你们逼死。」 就算对打架再怎么宽容,超过限度还是会成为问题。就算以这种形式让我们写下什么,也不可能发辉效力。我们也可以为了平息这个场面故意假装服从,但无法这么做吧。因为不能屈服于宝泉的做法。 「……好吧。我来阻止你。」 做好觉悟的堀北,自己摆出战斗的架式。 「这真有意思。你要打的话,我可是非常欢迎。」 就宝泉看来,他完全没料到堀北有武术经验。 可是,宝泉应该不是用这种类似奇袭的奇策就行得通的对象。 堀北还没理解到这点。 毫不在意的宝泉,伸出壮硕的手臂。 堀北钻了过去。为了给他一击必杀,瞄准宝泉的下巴。 瞬间使出先发制人。 「哦?」 可是,纤弱的拳头三两下就轻易地被宝泉的手臂抓住。 「什么嘛,动作还不错耶。不过──」 宝泉高举手臂,对堀北的脸颊甩了巴掌。 堀北当然有打算防御或回避,但在压倒性的速度面前,还是束手无策地吃下了直接的攻击。堀北就像被拳头打到脸颊一样,身体飞了出去。她在地面翻滚,护著身体。 「铃、铃音!」 正要咬牙站起的须藤喊道。 可是他的脚还无法移动,没办法好好站起。 「欸,堀北。跟我结下契约嘛。」 宝泉靠近倒下并忍痛抬头看著自己的堀北,然后这么威胁: 「五百万。这样一切就会圆满解决了。」 价格已无上限,现在跃升至根本不可能支付的点数。 「别、别开玩笑……绫小路同学,去、去找人叫老师……」 要平息这个场面,已经只能期待大人的介入了。 或是如果有很多人聚集过来,就算是宝泉也只能收起拳头。 「一旦知道敌不过我……哎,就是会变成这样呢。但这样好吗?就算是我单方面打人,但你们打算挥拳的事实又会变得如何?要手牵手停学吗?」 就算诉说正当性,也无法避免火星飞溅来我们这边。 话虽如此,与其扩大成更严重的惨剧,倒不如让第三者介入。 「你这混蛋!」 「碍事!」 宝泉对站起来再度扑过来的须藤毫不留情地踹了一脚,接著终于瞄准了我。 「你打算旁观到什么时候啊?」 「快、快逃……绫小路……同学……」 「逃?最好别这么做吧?你在这边逃跑,堀北和须藤的伤势就会比现在严重好几倍。」 在这个状况下,我也在思考。 今天宝泉想做的到底是什么? 他真的想凭暴力闯过不可能的要求吗? 不对,太不切实际了。 「堀北,我给你最后的机会。」 「……最后?」 「如果你现在在这里服从我,并且准备点数──我就不杀绫小路。」 宝泉说完就把手探入口袋,拿出某样东西。因为一片漆黑,我有一瞬间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前端的面纱揭开后,闪著银色光泽的那东西就现出身影。 「你、你要做什么……!」 「看就知道了吧?这是刀子啊,刀子,货真价实的真刀啊。」 这跟当作派对道具使用的那种会缩进去的玩具刀子,光泽显然不同。 「如果你拒绝跟我的契约,我就用这个刺绫小路。」 「别开玩笑了!」 「我没有在开玩笑。如果是为了得到点数,这点事我会做呢。」 右手持刀的宝泉慢慢面向我。 「不过,结果我直到最后都不知道呢──不知道你有『多厉害』。」 宝泉看著我的眼睛,有点傻眼地说出这种话。 「或许我也没必要特地冒这种风险,做出大阵仗的事呢。」 这些话彷佛是至今一连串的胡闹过程,都是在警戒、期待著什么而执行。 他一步步往我逼近。 阻止他的脚步的,是跟宝泉同班的七濑。 「不要再继续下去了,我还是没办法认同……你的做法。」 七濑介入宝泉跟我之间,张开双手阻止。 (插图014) 「滚,七濑,你是为了不让任何人逃跑在把风吧?把风的人就不要多管闲事。」 「我原本打算为了一年D班,直到最后都助你一臂之力。不论是多么丑陋的战略我都接受了。可是,这样好像错了。」 七濑挡在宝泉前方,仅将视线瞥向堀北。 「从一开始就不可能跟宝泉同学合作。堀北学姊在宝泉同学现身在二年级班级时,听见他在意二年D班的发言,想到这次能结下合作关系。可是……那打从一开始就只是为了演变成这样的手段。就算交出五百万这种钜额点数,也会抵达相同的命运。」 说出这番冲击性的真相,堀北不可能不更加动摇。 所以不管再怎么敲谈判的大门,宝泉都不会开门。这不是堀北的失误。因为我们没有人预料得到这种发展。 在一连串费解至极的发展中,恐怕有资讯的不对等。有事情是宝泉跟七濑有得到,我们却没有得到的。在这种状态下,从一开始就无法成立像样的谈判。 「喋喋不休的,吵死了。说起来,说要全权交给我的是你吧?只要干掉绫小路,我们班就能得到优渥的资金。这会多么有利显而易见。」 「是啊。可是,我还无法辨别为什么只有绫小路学长是必须被盯上的学生。」 「那种事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你要碍事的话,就给我滚开!」 宝泉挥动庞大的身躯,就像对堀北做过的那样向七濑掴了掌。 我盯著眼前这片光景,仅只一人,在此找到了一个答案──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 「好啦,我要上了喔,绫小路。」 他的右手有明显的凶器。当然,所有人都认为那是要用在我身上的东西。 宝泉笑著挥起刀子。 我觉得自己的思绪逐渐清晰,同时也将姿势向前倾。 「绫小路同学──!」 我在每个人都认为这显然是应该逃跑的状况下奔跑起来。 大家当然都同时觉得我疯了吧。 觉得面对刀子还要上前对抗,不是精神状态正常的行为。 再加上对方很健壮,并非瘦弱的对手。可是只有宝泉更是加深了笑容。他应该觉得我这笨蛋冲过来了。 但我采取的行动,不是为了阻止被刺。 宝泉感觉到我靠近,同时加速打算挥下的手臂。 刀子瞄准的目标、那刀刃瞄准的地方──不是我的身体。 而是宝泉和臣自己的身体。 我用左手阻挡快要被挥下的刀子抵达目的地。 不是抓住宝泉的手臂,也不是避开,而是让刀刺进自己的手掌。 「什么──!」 (插图015) 这个行动对宝泉而言显然是例外。终究是始料未及吧。 不可能会有人料到主动让刀刺的这种状况。 宝泉打算挥下的手完全停了下来,笑容也瞬间消失无踪。 「你这家伙……绫小路!」 他当然会困惑。不管是任何人,都会觉得特地为了被刺而上前的我很不可思议吧。 过去让人刺这种甚至像是自暴自弃的行动。 鲜血从贯穿手掌的刀子四溅。 「那把刀──正确来说是削皮刀,是我买下的东西。」 「你要说什么……?」 「你打算使用我拥有的刀子刺自己的脚。接下来只要大声吵嚷被人刺,我就会随著物证退学。就是这种计画吧?」 看到他紧握刀子的方式,那显然不是要刺向对手的拿法。把刀刃向上,为的是假装被人刺。然后,要把刀用力戳到自己的脚上,反握刀柄才比较自然。 「哈──就算知道这件事,但过来让我刺,你脑袋是不是不正常啊?」 宝泉发出冰冷的笑声,一瞬间有点动摇。 「因为要完全阻止你,这是最好的方法呢。再说,这是半斤八两吧?你也是抱著自己会受重伤的觉悟前来攻击。」 就算知道是很有效的战略,仍是几乎没人学得来的危险自残行为。正因如此,只要他刺向自己,就可以坚称自己是被他人刺伤。 「在你们一年级里,也只有为数不多的人接到某种像是特别考试的任务,那似乎正在进行呢。内容从你跟七濑的对话来看,就是『让我退学』。过程就是设法把我骗到这个地方,强行发展成斗殴。接著因为堀北和须藤被痛殴而勃然大怒的我,就使用为防万一藏著的刀子刺了宝泉,接著遭到退学──这就是这次的荒谬计画。」 就算说会对打架宽容,但要是连刀子都拿出来,就并非停学能解决。 何止退学,应该也有发展成刑事案件的疑虑。 「我有听说过你不是泛泛之辈,你完全没散发出强大的氛围,老实说我小看了你呢。想不到会主动过来被刺……你怎么知道这把刀是你的东西?」 「我这边也做了一定的调查。在昨天的时间点,买下那把削皮刀的人只有我,要是你拥有同一把刀的话,我就算不愿意也会明白这件事。」 我可以轻易地避开刀子,并抓住宝泉的手臂。然而,就算做了那些,也无法根本解决问题。到头来,他只要保持距离,重新摆好架式,执行把刀再次刺入自己的脚的行为就好。如果要确实地阻止他,就只能完整封住宝泉的战略本身。 宝泉打算放开刀子,但我还是凭自己的握力按住他握著的拳头。 「……你这家伙是怎样……你到底是什么人……」 了解到我的力量,宝泉直到刚才的从容彻底消散了。 「好啦,你要怎么做呢?就算这把刀的主人是我,但被刺的人依然是我。再说,我也调查到你曾经打算事前买下。要是你无法搪塞过去,就会被退学喔,宝泉。」 刀柄有我的指纹,而宝泉的指纹也一并在上面。如果是手掌被刀刺的这个状况,他就无法轻易找藉口搪塞。我把宝泉自己订出的战略原封不动地回敬给他。 「所以这是识破到这种程度才做出的行为吗……!」 宝泉盯著我,然后把握住刀子的手放开,硬是保持一段距离。 我的手掌上就这样留著刺进去的刀子。 这样情势就完全逆转了。 堀北和须藤都在这段期间慢慢站起,恢复体力。 「没、没事吧……绫小路同学?」 「绫小路……」 「不用担心。」 两个同学会对我的状况感到困惑也理所当然,但现在这件事先搁著。 在这里完美地制伏宝泉,才最重要且不可或缺。 「你这家伙,到底掌握到了什么程度……不会是七濑你招供的吧?」 「我什么也没说。」 「我最早察觉到异样,是在天泽跟我去榉树购物中心采买的时候。」 「天泽同学?她跟这件事有关吗……?」 「对。店员看见她在宝泉打算买下刀子的时候叫住、阻止了他。虽然想到这个荒唐作战的人是你,但让其更加完美的是天泽。如果你自己买刀行刺,当然会被做各种调查,也会出现问题。所以,让我自己买下刀子,状况就可能大有不同。」 特地挑了昂贵的削皮刀,是因为只有它附「刀套」。 就天泽和宝泉来看,这把削皮刀应该是最刚好的。 当然也有其他方式可以包起露出的刀刃,但考虑到携带问题,买附上刀套的就不用多费功夫,而且既确实又快速。那天,天泽在应该是初次到访的店里,毫不迟疑地找到并挑选这把刀的微小突兀感,就是我最早在意的地方。天泽星期五说弄丢发圈而来拜访我的房间,也只是为了拿刀而找理由接近。看作是刻意将发圈放进我的房间,或是单纯的谎言才比较自然。然后,如果太快收回刀子,我也有可能会发现,所以她就调整到最后一刻。接下来就是不沾上指纹地从房间带出削皮刀,并提供给宝泉。 假如无法收回刀子,动手的行程恐怕就会延后。 「啧,请根本就不太认识的女人帮忙好像是个失策。」 「不对,托天泽的福,这个战略才会成形。只有你的话就会告吹了呢。」 「不管怎样,现在的状况是你占优势呢,绫小路『学长』。」 溅出的血也沾上宝泉的衣物,他没办法找藉口。 事到如今强行抢回刀子刺进自己的脚,也不会独得胜利。 当然,就算他打算这么做,我也只需要全力阻止就好。 跟我对峙中的宝泉,应该已经深深感受到了这点。 重要的从这边开始。 「这件事也是可以只隐瞒在我、堀北,还有须藤之间。」 「你在打什么主意?你打算放弃能让我退学的宝贵手段吗?」 「相对地,虽难以启齿──有两个条件。」 「两个?」 第一个不用说,当然也知道。 「我要你跟堀北结下D班之间的对等合作关系。」 「拒绝就会退学的话,我也只能服从了呢。所以,另一个是什么?」 「我希望你作为这次特别考试的搭档跟我组队。」 从第一次见到宝泉开始,我就觉得要是自己的立场可以任意选择搭档,应该就会挑这个男人。理由有好几个,但最显著的就在于他不在乎做出问题行动引人注目。换作我是月城的立场,大概会指示尽量别做出引学校注目的事。如果他跟堀北的谈判谈不拢,我也有考虑个别接触宝泉并引出条件,所以对我来说,这一连串的发展起了恰好的作用。 「……你疯了吗?」 「你入学后,还有多到数不清的事还没在这所学校里做吧?要是现在退学,就会什么也没享受就结束。虽然我不知道你国中时期如何,但曾经和龙园竞争的事情,就会止于单纯的谣言。这也就代表著你这个学生不怎么样呢。至少我这一年一路看见的龙园,是个根本无需和你比较的强大男人。」 「你这家伙……!」 宝泉和臣这男人,虽是理所当然,但他有很坚定的自尊。 那是因为他认为自己是强者的这份自负。 就算肉体的强度赢了,但被说身为一个人是龙园比较厉害,他当然会生气。 最重要的是,他不可能接受被我先发制人。 假如学力B+的宝泉放水变成零分,退学就会无可避免。 当然,事情应该不会变成两败俱伤,对我报一箭之仇。虽然他的嫌疑趋近于零,但我无法断言宝泉和臣百分之百不是White Room的学生也是事实。唯有这点,不论我怎么探究也无法完全消除。不过,这个状况如今也变了。就算他在考试上放水,我这边也留著被刺的事实。 假如背后有明显的异常事件,月城也无法立刻逼我退学。 我们将会被审议有什么经过,以及为何宝泉会拿到零分。 不管月城使出什么手段,我都只要以无可动摇的架式封住退学。 「很好很好,绫小路学长。我还是第一次遇见让我这么兴奋的对手。我知道不是只有凭腕力制伏人才好玩。我会宰了你,你就好好期待吧。」 他稍微显露的动摇,也已经是之前的事。宝泉已经切换想法,转移到下次的战斗。 「我要留在这里,因为我也有事必须向绫小路学长说明。」 「啊?你打算干什么,七濑?」 「我判断这对一年D班有利。绫小路学长和堀北学姊已经对我们有强烈的戒心。既然这样,你不觉得乾脆叫他们注意所有班级会比较好吗?」 虽然还不知道详情,不过宝泉接受了七濑的这种提议。 「随便你。」 作为这场面上应该先离去的男人,宝泉回了宿舍。 3 我们还有一年级的七濑留了下来。 尽管可以聊上一两个话题,但我有事要先做。 那就是安抚看到刺进我左手的刀子,而欠缺冷静的堀北。 「怎、怎么办才好……那个,刀子,拔、拔掉会比较好吗?」 平时冷酷的堀北大概没面对过这种状况。 「不,总之,虽然样子不是很好看,但先插著应该比较好。」 随便拔出来,可能会大量出血。 「比起这个,你们的伤没事吧?」 「从你受的伤来看,我等于是没受伤呢……」 「嗯……我也没事。」 须藤走到我身旁,看见左手的惨状,就皱起了脸。 「你在这种状况下,怎么还能保持冷静啊?」 「这个嘛,不知道耶。」 我只是表现得像平常一样,没有特别的理由。 「是说……你打架很厉害耶……」 「我只是硬接下刀子。」 「……看起来不像是那样啦。」 须藤直到刚才都看著我跟宝泉战斗,说出了直白的感想。 光是他有闯过数次激烈争斗的经验,包括堀北在内,我应该无法彻底蒙混过去。 我用右手掏出手机,打给茶柱。 「我有事希望您帮个忙。我在一年级生的宿舍后面,可以请您可以赶快过来吗?当然是要私下过来。还有,请您带一条浴巾。」 茶柱对于突如其来的电话好像很不知所措,但是感受到急迫性,她还是答应我会立刻过来。在她抵达前的期间,我最好不要从这里移动。 要是贸然移动,被其他学生看见这只手,就会很棘手。 话说回来……七濑看见这个状况,也完全没有表现出动摇。 对于刺进来的刀子或是四溅的血液,她都很镇静地应对。 完全感受不到视觉上的刺激有多强。 「你可以告诉我们一些什么吗?」 「不说的话,我们一年D班好像会陷入不利的状况。」 「这次的这种发展,你知情……对吗?」 「是啊。目的就是要宝泉同学刺自己的脚,并且让绫小路学长退学。」 她毫无愧疚的模样,并用平时的礼貌语气这样说明。 「也就是说,你对我们表现得友善,也全是为了这件事在演戏吗?」 「没有,不对。我是真的希望和你携手合作、扶持彼此的班级。可是……只是因为瞄准绫小路学长的战略才是最优先的。」 意思就是宝泉和七濑会执著于二年D班,是因为我隶属这个班级。 「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我跟绫小路同学不一样,我不觉得自己原谅了这次的事。视情况而定,我也在考虑立刻向学校报告。」 「我想不到会有什么理由。」堀北追问七濑。 「虽然我也觉得做法有问题,但为了让绫小路学长退学而行动,并没有违反学校的意思。这件事目前只有极少数的一年级生知道,但我们可以藉由让绫小路学长退学获得大量的点数。」 我被宝泉盯上的理由,在这里终于明确地显现出来。 「二年D班的绫小路清隆──让这个人物退学的学生,将会给予个人点数两千万点。我们被提出了这种特别考试。」 「我无法理解你在说什么。你说这种不讲理又愚蠢的特别考试,究竟又是哪里的什么人决定的?」 七濑对这个疑问保持缄默。 「……我该说的都说了。这样除了对我们班,绫小路学长应该也会对所有一年级班级抱持强烈戒心。」 七濑没有深谈,只传达最低限度的必要事项。宝泉和七濑就不用说,天泽也知道这件事。理所当然地,这应该是剩下的一年B班、一年C班的部分学生也知道的事情。 「这种答案我怎么可能接受?实际上,绫小路同学还受了重伤──」 我阻止打算替我盘问七濑的堀北。 「没关系。光是可以理解这个状况,七濑就帮了足够的忙。我很感谢她。」 「我认为如果这对一年D班有利就无所谓,是知道这样很残忍无道仍帮助宝泉同学。实际上,两千万点交到别班手上的话,就会产生相当大的差距。」 考虑到通往A班的门票,这顶多就是一张。 可是,想到这次特别考试的状况,资金越多就会越有利。 「可是,我帮忙宝泉同学的理由,不只是这点。」 七濑的语气很沉稳且冷静,但她看著我的眼神,含有某种锐利的事物。 「因为……本人不认为绫小路学长适合这间学校。」 七濑在此才对我表现出憎恨般的情感。 可是,我无法刺探理由。 过了没多久,七濑就低头示意,离开了这个地方。 第十二卷 二年级篇 1 加深的谜团 隔天星期一,七濑和堀北举行讨论,成功在当天结下了对等的合作关系。星期二总共有一百五十七组的配对完成,所有人都转移到专注在笔试的状态。高圆寺没表现出合作的态度,但七濑直接上前拜托他成为搭档,想不到他就很乾脆地答应了。这点包括堀北在内,连我都吓了一跳。虽然我的左手受了重伤,但应该可说是很值得。很多学生都很惊讶我左手缠著绷带,但在茶柱和真嶋老师的掩护下,这件事顺利没有曝光。多亏如此,我们才得以不增加知道事实的人,迎接了特别考试。这两个星期有很多机会接触一年级生,结果我还是不知道谁才是White Room的学生。想到对方考完特别考试都没有行动,我甚至不禁怀疑对方是否真实存在。身边接触到的人物,所有人都能说是必须注意的对象。通常会认为国中时期事迹公开的宝泉可以排除在外。但是关于宝泉,龙园和明人都没见过。换句话说,他也可能是接触过真正的宝泉,并问出他所有过去的冒牌货。七濑乍看之下无害,可是像是接近我的方式,或自从卡拉OK之后的态度,一开始就算好的接触等等,还是有我无法视而不见的要素。天泽和宝泉联手打算让我退学,是需要注意的人物,但如果想到一切都是为了个人点数两千万点,就算是可以接受的范围。不论是谁,都没有任何可以跟White Room学生做连结的要素。 要是我被找到任何一点破绽,就可能会被扳倒的状况,似乎会持续一段时间。 然后……今天是五月一日。知道这次特别考试结果的时刻到来了。 一天的结尾──最后的第六堂课,学校安排为发表的场合。 「接下来要公布特别考试的考试结果。虽然黑板上也会显示,但为了能在手边详细查看,你们的平板上同时也会显示出来。」 不用特地凝视黑板,也能在手边放大并确认想看的地方。 我知道堀北向我投以视线。这次的特别考试,在拿高分的意义上,难度无庸置疑是过去最高的。大概不会有考同分的结果。 笔试当天,堀北指定跟我的比赛科目是「数学」。 画面切换,平板上显示了考试结果。 多数学生们都不关心其他数字,想著先确认自己的分数。 另一方面,我没有找自己的分数,而是掌握班级里的状况。 看来……好像顺利成功避免同学退学了呢。 就算更换排序,最低总分也是五百七十九。好像安全地成功撑了过去。这当然也是因为学生们的努力,但也代表校方并没有在四月一到就举行的特别考试上丢出极高的难度。实际上的考题,也是池和佐藤他们都能轻松考到两百五十分以上的题目。换句话说,一开始给我们看的按照学力的分数预测表,只是故意显示得很低。 周围也接连传来安心的叹息、喜悦的声音。好啦,我也姑且确认堀北的分数吧。我在数学项目上重新排序,从高分的学生开始依序显示。 不愧是指定比赛的科目。堀北是八十七分。如果看见接下来是启诚的八十四分,不用想也知道她到底读了多少书。后面大致上都接著学力接近A的学生,每个科目都一样,八十分是一道高墙。一百分里剩下的十分左右,完全是在一年级内容的范围外,而且还是相当高的难度。 班上原本充满了喜悦,但我感觉到逐渐转为吵闹声。 当然,我根本不用调查这些吵闹声是什么。我感觉到茶柱往我看过来,以及发现这件事实的学生们的视线。看见数学考试有我的名字刻在堀北的八十七分之上,这应该理所当然。 「满、满分……真的假的?」 不管以什么科目重新排列,班上都不存在九十分以上的学生。 就只有一个科目,除了我的数学之外。 顺带一提,关于其他科目,我大致上都有考到七十分前后。 对于只有一科目突出的这种结果,多数学生应该都无法理解。 这次的笔试比我预想的难了很多。虽然考满分的风险很大,不过我还是刻意不放水。尽管无法避免同学与全校的关注,但想到今后月城的行动,先主动展现一些能力也没有问题。 倒不如说,考虑到将来,先下手为强才能少点问题就解决。 须藤通常应该会跟池一起大吵大闹,虽然他很惊讶,但还是静静盯著我。 我目前为止的行动,还有上次跟宝泉的瓜葛。 考虑到那些事情,他的惊讶程度或许比其他学生来得低。 总之在四月里,状况开始大幅变化。现在,我也得做好觉悟,应该会被向我投以异样眼光的学生们询问各种问题。 1 也因为刚才是课堂上,所以没学生找我说话,不过放学后就不一样了。 茶柱宣布一天的结束,与此同时靠过来的不是堀北,而是绫小路组的启诚。 「清隆,能借个时间吗?」 正因为启诚在D班里,是以称之顶尖也不为过的成绩为傲,所以他很清楚考到一百分多困难。他的表情上一定浮出了许多疑问。 「抱歉,能请你之后再说吗,幸村同学?你愿意露个脸吧?」 以推开启诚的形式过来插话的是堀北。 「是啊。抱歉,启诚,待会儿再说吧。」 「好、好的。」 除此之外,不只是波琉加跟爱里,我在许多学生的注目之下跟堀北一起离开了教室。 堀北暂时保持沉默不断向前走,确认四下无人后,就看向我这边。 「我不会找藉口。毕竟我有尽己所能,而且也拿下满意的分数。」 「你不会要求再次比赛吗?」 「最后那边的题目,我就连上面写的题目都无法理解。那种东西,凭现在的我不可能解出来吧?我就连什么时候才解得开都没有头绪。」 「如果是测度论和勒贝格积分……大概会是在大学之类的吧?」 我不太清楚这部分的状况,所以无法回答正确答案。 就算说我从小就在学,也不成任何参考。 「……算了。是我笨才会问你。」 堀北彷佛放弃了什么,故意用力叹气,鄙夷地看著我。 「虽然很不甘心,但我会承认。接连发生了两件我不得不认同你的事情。如果继续反驳,我只会觉得自己是笨蛋。」 堀北好好奋战过了,可是现在称赞她好像会有反效果。 「你之前说过的条件──」 「你在这里啊,绫小路。」 在堀北可能打算提到学生会话题时,有人过来打扰。 班导茶柱好像来找我了。 「您找我有什么事?」 「反应还真冷淡。要是没有我的帮助,上次就糟糕了吧?」 「是啊,那时还真是帮了大忙。」 「我今天就回去了。之后再说。」 堀北觉得在茶柱面前也没办法谈,表现出要告一段落的态度。 茶柱目送这样的堀北,然后重新面向我。 「好像打扰到你了,不过我有急事。月城代理理事长在找你,跟我来。」 「原来是这样。」 看来是即使要打断我们也必须转达的事。 走在稍前方的茶柱没有回头地对我说。 「我姑且先告诉你。根据真嶋老师所说的,月城代理理事长好像没有在特别考试上做出奇怪的举动。」 「我想也是。因为他是考前有动作,准备那些事的阶段。」 他在特别考试中不过是在等结果。 「今后使出强硬手段的可能性呢?」 「这话的意思是?」 「被刀刺可是非同小可呢,难道不是你父亲在动作吗?」 「我的手跟他没有关系喔。」 我没有对茶柱具体地报告这次的事。当然,有关个人点数两千万点那件事也一样。这很可能是茶柱也没听说的事。 「希望如此呢,我觉得或许也可能把你拘束起来,强行带出学校呢。」 「那样也需要人手,这点应该不用担心。」 如果是要带出小兔子就另当别论,换作是大型的人类就行不通了。 「那就好。因为我需要你派上用场呢。这次你在数学考到满分,对我来说,也让我了解到你是特异的存在。」 满分的坏处很多,但似乎还是有一些副产品。 没多久,我就抵达了会客室前方。 我留下茶柱,独自前往会客室里。 「谢谢你特地前来,绫小路同学。」 「您不惜利用班导,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呢?她可是很怀疑呢。」 我只字不提我拉拢了茶柱的事。 假装这是被代理理事长突然叫出来的费解状况。 「我这个当代理理事长的人,也不能前往教室呢。」 「请坐。」他催促道。但我就这样站著,没有听话。 月城确认这点,就开始说了起来: 「四月也结束了,你掌握到派进来的学生是谁了吗?我觉得只有这件事,必须先确认好呢。」 是指他说过我能在四月找出White Room的学生,就会罢手的那件事吗? 「很不巧,我不知道出身White Room的学生是谁。」 「你还真乾脆啊。你不是应该先随便说出觉得可疑的学生名字吗?」 「我不会说出没有把握的话。至少在这个状况下是这样。」 「原来如此。意思是那孩子顺利潜入了呢。」 月城佩服地点头,露出满意的表情。 「我完全感觉不到White Room学生的特有气质。那个人很漂亮地消除气息了呢。」 「因为作为课程,这几个月那孩子都埋头在彻底变成一名高中生。」 有事先做好精心的对策吗?不过,他们不这么做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对照之下,你入学一开始好像就相当辛苦。用字遣词、态度、想法、生活方式,每个地方都有许多不自然。」 月城彷佛在旁边看著一样,一副觉得好笑地笑著。 看起来只是在捉弄我,并彰显他掌握一切。 「因为对于普通高中生的实际情况,我只有假想中的印象。」 「你暂时没看穿。能确认到这点,我就当作是没问题吧。你可以离开了。」 月城打算结束话题,催我离开会客室。关于我左手缠的绷带,他没有任何追究的迹象。我保持这种状态,继续跟月城的谈话。 「月城代理理事长,难不成出了什么差错吗?」 「你究竟在说些什么呢?」 「已经五月了。对你来说,你应该想在四月之内做个了结吧?」 「没有没有,毕竟我也无须著急。我被给予的期限比想像中还长喔。」 「这样啊。我还以为一定有发生『意料之外』的麻烦。」 「真是说了句很有意思的话呢。你有根据吗?」 「至少这次的特别考试,感觉您为了让我退学,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接下来只需要White Room的学生接触我,并跟我搭挡就好。不过,一年级之中没有学生表现出那种动作。」 当然还是有例如椿那种过来请求组队的人,但那种程度的接触不能算在内。 「甚至让我觉得,一年级里是不是不存在White Room的学生。」 「你是说,你不这么认为?」 「我实在没办法理解呢。」 「我透过OAA,知道你直到中间阶段都难以决定搭档。不过,你是很特别的人物。我只是判断随便把White Room的学生派过去,要是曝光的话就会很危险呢。我认为瞄准下次之后的时机比较明智。」 「真是悠哉啊。」 「或许吧。」 「White Room的学生与月城代理理事长的想法相左,没有服从指示。这么想的话,这次一连串的经过就说得通了呢。」 「真是的。你的想法还真有意思呢。」 月城觉得有趣地眯著眼,从备好的杯子喝了一口茶。 他稍作沉默,将杯子移开了嘴边。 「好吧。虽然要对我的发言寻求可信度,我也很伤脑筋,不过我承认──这次我的确制定了让你确实退学的计画。可是,那孩子无视了。」 月城一开始否认,但马上就转换方针、承认事实。 「因为那孩子是小孩呢,如果是单纯的叛逆期,倒是还算可爱,但如果不是这样,或许就有点笑不出来了。」 受命派入的学生不听月城的指示。 如果是事实,的确是个不好笑的事态。 「请你小心,绫小路同学。这次决定送进White Room学生的不是我。然后,看见那孩子不听我的指示,开始以自己的判断行动,我认为上层很有可能正在想著可疑的事。」 「不是你被放弃了吗?因为你的手段太差。」 「或许吧。不过,我接到的指示依然是你的退学。就算被当作棋子利用,我也只需要按照那个指示行动到最后,而且就算失败被舍弃,也就那样了吧。我只需要前往下个地点就好。」 原本可以想像月城与White Room学生会很团结。可是,如今却浮现他们的关系没那么单纯的可能性。不过,如果这是事实,目的又是什么? 携手合作让我退学才能确实提升机率。 还是说,就连这都是为了迷惑我所做的假动作呢? 这是White Room的学生失控……还是那男人在背后进一步操控? 就机率来说,几乎均等。 月城是永远都会骗人的男人,先把这点放在心上很重要。 至少这个男人不著急,也没有动摇。 「最后一点……假如那孩子连你父亲的意思都无视,视情况而定,你也可能会是选择退学才比较幸福。因为你是White Room最高杰作的这点越无可动摇,那孩子对此的嫉妒和憎恨就越无可计量。你变成什么样子,那孩子才会接受──我光是想像就觉得恐怖呢。」 我转身背对月城这番也能当成玩笑话的认真忠告,离开了会客室。 特别考试综合名次 第一名:二年A班 平均七百二十五分 第二名:二年C班 平均六百七十三分 第三名:二年D班 平均六百四十分 第四名:二年B班 平均六百二十一分 五月一日时的班级点数 坂柳率领的二年A班:一千一百六十九点 龙园率领的二年B班:五百六十五点 一之濑率领的二年C班:五百三十九点 堀北率领的二年D班:两百八十三点 第十二卷 二年级篇 1 后记 二○二○年,今年也顺利和各位见面了呢。我是衣子啊……没……忘记吧?(注:此指日本发售时间) …………好的!所以我是衣子……不对,我是衣笠彰梧。 新年快乐。二年级篇的第一集,总算是顺利发售了!看过一年级篇的人、初次阅读的人,今年也请多指教。另外,配合二年级篇的第一集发售,同时也是《欢实》第二本画集的发售日(注:此指日本发售时间)。那边也请多指教喽。月底开始也会举办升上二年级的纪念活动,我很期待来自世界各国的读者能前往活动会场──偶尔我也会夹杂这种宣传! 那么,进入值得纪念的新系列,故事也开始会比之前有更多进展。绫小路他们那个年级过去才刚升上一年级、尚未成熟,现在在各种地方应该都看得见成长预兆了吧。像是变成二年级生而产生的变化,以及新生的登场,总之要写的东西很多,我在篇幅的允许范围内使用了最多的页数后,也耗掉了用来当后记的一页。进攻到了极限。 这次行数很少,没办法说得很多,不过这也没什么,我们很快就能再次见面了,所以下次也请多指教!另外,官方网站也很好玩喔! 第十二卷 二年级篇 1 插图 第十二卷 二年级篇 1 铃音特典 〇不就头发吗 翻译:全废の熙 图源:人生老仙 从早上出门起,心情就没好过。 每当熟人发现我剪头之后,他们就在那说悄悄话。 人人都会干剪头发或者留长发这种事吧。 这应该只是琐事而已。 不过,其他班的人反应还算好的。 问题在于,我抵达教室后,同班同学的反应是最强烈的。 「铃、铃音……?你,这、这头发……头发是怎么了!」 须藤同学原本在跟池同学他们开心地聊天,可是他一看到我就发出了很大的声音。 讨厌我的栉田同学好像也是一样的反应。 「堀北同学,这还真是……下了狠心来改变形象呀。吓我一跳。」 「剪个头有什么奇怪的么。」 我将心里想的疑问,直接向反应最强烈的须藤同学投去。 「不、不是,与其说是感到奇怪还不如说是惊到了呢……哎,仅仅一个发型,印象居然能变这么多……那啥,并不是在说这发型不适合你。短发也挺好的。是、是吧,栉田?」 剪掉头发之后,产生了很大的形象改变。确实如此。 「说的,也是。嗯。我觉得很适合你。可是……发生什么了?」 看来比起我剪头形象产生了变化,栉田同学更想知道我这样做的理由。 虽然不知道这能不能当做以后的参考,但姑且把这反应记下来吧。 「什么叫‘发生了什么’啊。」 「比方说……失恋了,什么的。」 「失失失,失恋!?」 这只是表明决心——要与过去的自己告别。绝不是失恋了。 他们好像想到了离谱的缘由,所以我立即否定道。 「硬要说的话,这是在表明我的决心。」 从私心上来说,我不想让‘失恋’这个词语玷污了我与哥哥之间那最美好的回忆。 「也、也是嘛。怎么可能是失恋啊,对吧?」 「成为2年级生的今年,我们D班要为了升班而战。为此,我想去做我力所能及的事情。」 没错。我……想成为能支撑起这个班级、领导大伙前进的人。 最终一定会升上A班—— 我用手轻轻碰了下摇摆的短发。再次坚定了这个决心。 第十二卷 二年级篇 1 七濑翼特典 〇映入七濑眼中的 翻译:Eirik 图源:人生老仙 在我从宿舍出来后的一段时间里,我一直在观察着往来的学生们。在这所学校,一年级学生到三年级学生都生活在同一片区域。而且,没有孩子和大人出现,让我再次认识到这是一个从未见过的特殊环境。如果是这样的地方,就能过上安稳的日常生活吗?唯一能确定的,至少这是在我目前的人生中还没经历过的,未知的环境。我想一直享受视野中的景色,但是已经不行了。因为我的眼中看到了绫小路前辈的身影。 从这个距离上来看,好像是没有注意到我的。 而且,怎么看都是把注意力集中在了眼前一年A班两个人身上的样子。可能是已经知道了两人已经决定了搭档,正在犹豫着是否要请求她们的帮忙。弄不好会让他加深和一年A班的联系,这绝不是上策。 我跑了出去,在靠近的同时调整自己的步伐配合绫小路前辈。 「早上好,绫小路前辈。」 我使用了很自然的方式打招呼,使他的注意转移到我这边。我想我一定做出了很好的笑容。 「啊,早上好。」 可能是在他意识之外的缘故,对于我的登场好像有点不知所措的样子。 「你找前面的两个人是有什么事吗?我们去打个招呼吧?」 明知道会被拒绝,我还是提出了这样的提案。 「没什么事。」 「是吗。」 得到了和预定一样的回答后,我就这样站在绫小路前辈的旁边走着。不过话说,绫小路前辈所带有的感觉还真是非常独特的呢。与其说是不引人注目,不如说看起来像是呆呆的,却被磨的很锋利。只是用指尖轻轻地触碰,就会造成很深的伤口那样……我认为是那样的存在。但是,正因如此绫小路前辈才会是特别的人吧。那是善还是恶,只有这一点对我来说很重要。 「前几天宝泉君做了很失礼的事情,对不起。」 「不,因为我并没有受到直接的伤害,你这样道歉让我也很过意不去。」 「但是不管怎么说也给你添麻烦了。为了阻止做出那种行动的宝泉君我也跟在了后面,该怎么说呢我深感自己的力量不足……」 通过主动积极的参与,强制的加深与一年D班的关系。 在这种情况下,说不定还会向我寻求组成搭档的帮助。不……目前这种可能性还是无限接近于0吧。到现在所考虑到的事情,到底对了多少还只处在一个猜测的范围。总之,我要不表现出任何的不自然继续行动。这样自然而然的前辈也会和我说话。 「这次特别考试的搭档,候选人已经决定了吗?」 避开了直接的表现,绫小路前辈迈出了第一步。如果绫小路前辈真的是一个特别的人,应该在OAA上了解了我的状况。 「我吗?还没有决定。」 「那么有人跟你联系过了吗?」 这到底只是形式上的谈话吧。 「是啊,暂时有从二年A班和二年C班的前辈那里收到联络。」 「保留了答复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保留了答复?那只能单纯的回答这是我的方针…… 「抱歉,我不能回答。」 当然,在现在这个阶段我还不能告诉绫小路前辈。 「对于不想被问到的问题不作出回答是正确的,用不着道歉。」 这是无法得到回答的事,从一开始绫小路前辈好像就已经知道了一样。 「如果可以的话,同为D班的同学们可以相互合作,找到合适的搭档吗?」 接下来,一口气迈入了进来。 「班级之间的合作……吗?」 当然,这也是我所希望的。如果绫小路前辈没有提出的话,我也会主动提出。第一次的接触算是成功了吧。我的眼中映照着绫小路前辈,并深深地思考。 一个人,真的不能单凭外表来判断。 这是我所抱有的强烈的感情。 第十二卷 二年级篇 1 惠特典 〇两人独处的时间 翻译:SIKI 图源:人生老仙 星期五的晚上,我去到男朋友的房间玩。不对……是去学习。 “女朋友去男朋友的房间”,一般来说会令人觉得更有点色色的感觉吧,然而这次并不存在这样的氛围。 感觉真的就像是学校学习生活的延长版,有点遗憾。 不过,我绝对没有不高兴。因为和清隆独处的时间可是非常宝贵的。 这样的我向清隆提出了一个自己在意的问题,是关系到清隆的事情。 「那啥,我有个小疑问。」 「疑问?」 「虽然你打算教我学习,但清隆你的学力评价姑且是C吧?虽然看上去普通,但实际上……你能取得更高的评价吧?」 「正如你所说的。」 我已经隐约察觉到清隆头脑很好的事实。 然而我完全猜测不到他的头脑到底有多好。 要是他学习很好的话,那么毫无顾忌地展现出来不更好吗,这样大家对他的评价也会变得更高。 「你打架很强这事也瞒着大家,为什么要瞒得这么严?」 「我只是不想引人注目,才不勉强自己考高分。」 这理由还真有他的风格。要是这样,至今以来一直保持低调的态度也可以理解吧。 「那么那么你使出真本领的话能够拿到多少分呢?」 「任君想象。」 任君想象吗。这沉着的一面也非常帅气呢,我的脸上不由地绽放笑容。 「别敷衍我了,告诉我好嘛~」 这是只有我才能问的事,也是只有我才会被告知的事。 这是因为我们是特别的……对,这就是所谓的男女朋友关系。 清隆是拗不过纠缠不休的我吧,于是他向我提出了提案。 「你要是从明天起老老实实参加学习会,那我也不是不能回答你。」 那个学习会是堀北同学她们主导的。至今我被她们劝说了好几次,她们希望我参加。 然后至今我都逃来逃去,就是不参加。不过我的确也想学习了,得为即将到来的考试做好准备。 「会去会去。我听了清隆今天的一顿分析后觉得危机感爆棚了。」 没错。要是在这次特别考试里考不及格,那我就得退学。 刚交往不久就退学,我是死也不愿意看到这种事情发生。 我这发自真心的话传达到了清隆心里吧,于是他回答了我的问题。 「先不说能考多少分,我已决定在这次考试里要考到多少分了。」 「这、这算啥。不明觉厉啊。」 他并没有用 “想考多少分”、“大概能考到多少分”之类的回答,这点已经觉得非常牛逼了。 「400分。」 他轻描淡写地作出回答,对我来说要取得这样的分数当然是难于上青天。 「……真的吗?400分的确是……」 我试着回忆茶柱老师告诉我们的内容。 「相当于学力A的水平吧。」 「你、你想考就能考到吗?」 一般来说,这可不是稍微用功就能考到的分数。 也就是说,就算对手是幸村同学,清隆现在也能在学习上和他战个有来有回吗? 「当然了。我在入学以来从来没遇到自己觉得解不出的问题。」 已经不行了。我的理解也许真的跟不上了……厉害过头了。 而令人奇怪的是,他说考“400分”,给了一个具体的数字,意思是他能控制自己想考的分数吗? 而且啊,这回答听起来给人一种“如果全力以赴连满分也能考到”的感觉…… 只是这个回答实在太脱离现实了,我的理解才无法跟上。 我难以想象清隆是在说谎,不过现在我的脸上大概挂着不淡定的表情吧。 「正因为全面把握了现状,你才应该抱有危机感,集中精力学习。」 总之,既然清隆在学习上这么厉害,那我应该好好地听从他的忠告。 不过和堀北同学她们一起学习吗,对此我的心里真是毫无波动啊。 「那……我在这学习一会再回去吧……」 对,和男友一起的话我觉得能够做到努力学习。 「明白了。那我们速度开始吧。」 清隆友好地答应了我这个小小的心愿。 看到他打开笔记本准备教我学习后,我向前探出身子。 「来这边来这边。」 「嗯?」 反正都要教,那与其面对面教,还不如坐我旁边教。 我拍着地板招呼清隆过来。 「坐我旁边教我啊。」 清隆并没有表示拒绝之意,他慢慢地在我旁边坐下来。 清隆身上的香味伴随着和风扑面而来。 我对此感到非常高兴,一瞬间差点觉得学不学习都无所谓了。 不过我再次绷紧神经投入到学习中。 为了今后可以和清隆一起度过快乐的学校生活,我现在必须这样做。 第十二卷 二年级篇 1 七濑翼特典 〇心声 翻译:SIKI 图源:人生老仙 「堀北前辈真是个大忙人呢。」 我这样小声说道,视线同时集中到她逐渐远离图书室的背影上。 「要统一班级意见,也就意味着要做好这些事。」 「我要是一年后也能成长为那样出色的二年级学生就好了……」 「你打算怎样跟宝泉说明再叫他过来呢?堀北没有详细问你这点呢。」 这对我来说只是小问题。堀北前辈不在的现在也许就有机会了。 「关于这个……我可以回答,不过请绫小路前辈先跟我说下自己的事情。」 「我的事情?」 「堀北前辈是班级的领导者。然而绫小路前辈并不是吧?」 「前辈你——是个什么人呢?」 我几乎是在无意识中、也可以说是情不自禁地提出这样的问题。明明不应该再进一步追问了,然而我内心想让沉默地注视着我的绫小路前辈做出回答,于是继续说出了强烈的话语。 「不能回答我吗。」 我想知道的是“绫小路前辈是个怎样的人”。 我觉得自己的问法选得不对,因此他也许不能理解我的问题…… 「七濑你想问的好像并不是我和堀北之间的关系吧。」 他回了我一句,听起来就像是完全理解了我想问的事情一样。既然都问到这一步了,那我可忍不住了,得追根到底。就算蛮干到底,也得实行。因为这样也许能得到我此刻想知道的答案。 「是的。我一直认为绫小路前辈或许是个既邪恶又做事肮脏的人。」 被别人这样说,一般人都会发怒吧。然而绫小路前辈听完后,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就像是在揣测这句话背后所隐含的本意。 不过,这下我就逐渐恢复冷静了。 我意识到一件事——我和他刚认识不久,这样做太急于求成了。 「就我目前和前辈相处的情况来看,我觉得绫小路前辈就是个普通人。」 「就是说你一直都把我看作是个不普通的人吗?」 「……不是,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正因为我认为刚才过于触及核心了,现在才采取战略性撤退。我明明知道在目前的阶段任何不谨慎的发言都没有好处,我却…… 「抱歉,请忘了刚才的事吧。现在重要的是两个班级之间能否相互合作。」 我已经做好被他追问的心理准备了,然而他并没有深究我的问题。 这是因为他完全理解了我的问题的本意吗?还是说…… 第十二卷 二年级篇 1 龙园画册短篇 〇一年后才发现的东西 翻译:全废の熙 图源:Eirik 翻译:全废の熙 图源:Eirik 春假即将结束的那天。我来到了榉树购物中心。 自从我打败了一之濑,让班级从D班回到了C班后,我就下定了决心,要再跟绫小路打一场。 要想打倒那家伙,得策划一个适合的战略才能成功。 因此即便那些人是杂鱼,也得主动去寻求与他们之间的联动,让其成为我的手脚。 毕竟在绫小路的班级内,有好几个麻烦又勤劳还有能力的棋子。 而看我的班级,一大堆脑内是由肌肉构成的家伙。 虽然作为兵队来说算是比较优秀的,但要是下达了比较详细的指示,行动起来就有点迟钝了。 而且班内同学对我的不信任感还很强烈。 虽然目前石崎还处于班内实质领导的位置,但我也差不多不想看他那蹩脚的演技了。得思考一下,要在什么时候再次加强自己的支配力度。 「早上好。今天你一个人吗?」 我在榉树购物中心坐着等伊吹和石崎的时候,有个不怕事的家伙朝我搭话了。 是1年级A班的坂柳。 「坂柳,这话我照原样还给你。你往常带着的随从呢?」 神室和桥本,看不到这两个贴心的保镖……不,仆人的身影。 「呵呵。我也会独自外出的。恭喜你在复归战中得胜。」 「你好像也赢了铃音的班级。」 「结果是4胜3败,跟下位班级战斗一场,这成绩实在是不怎么能见光呢。」 「但因为赢了,你的班级更团结一致了。」 想在一年间拉近距离,500点的差距也太大了。可以说是他们步入了安全圈内。 一般来说,人都会有思考这种事的空闲吧。 「你真是随口就说些根本不上心的话呢。你的眼睛在向我诉说‘我会2年……不,是在接下来的1年内就能追上我们A班’。」 「呵呵,这种事不好说呢。」 「我们一起喝一杯茶吧,你愿意吗?我们互相诉说一下接下来的一年吧?」 「互相诉说?我没话跟你说,而且遗憾的是,我没那个心情。」 「是吗?我还想直接当场庆祝你复归,请你吃一顿呢。」 虽然嘴上说着小瞧人的话,但这家伙直盯着我的一举一动,没有丝毫松懈。要是做出了什么奇怪的动作,或者说了什么话,只会让这家伙感到开心而已。 在我们之间,战斗已经打响了。 虽说我能陪她玩一玩,但最终只会发展成互相猜测想法的局面。 今天我不打算陪她做那种事。 「再见。」 为了变更场所我站了起来,坂柳却不依不饶。 「你给人的感觉真是变了很多呢。」 「啊?」 「现在的你跟1年前随时随地散发敌意的你比起来,看着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 「哼——」 我不禁嘲讽了一下她,坂柳也回以同样的笑容。 这家伙原来认为我没在对所有人散发敌意吗。 虽然我想着这种事才不小心笑起来了…… 「当然,现在你仍旧在散发敌意,但明显有了变化。」 看来坂柳并不是想说这种事。 「你刚入学那会儿,我甚至没把你放在眼里。但现在不同了。」 「坂柳,你这话说得可真是漂亮啊。你也太过于自信了吧?我只要能赢,不管靠怎样的手段都行。我甚至还能直接踢倒你,让你就趴在地上。当然,就算你哭着求我也不会放过你。」 既然麻烦的桥本和鬼头不在,那么这家伙会弱小到连小孩都赢不过。 「确实,要是发展成了物理性的战斗,我完全没有胜算。但是,这并不等于你赢了。」 「因为你身有残疾,所以才不认可暴力带来的败北吗?」 「不是的。力道也是重要战斗的一环。我只是在说,就算你在这里朝我使用暴力,你也不会胜利。不仅有周围人的目光,还有监视的目光。要是你对行动不便的我动手了,你可不仅仅是退学就能了事的。所谓的胜利,还得考虑到第三者是否认可。」 「虽然从道理上来说是这样没错,但假如能在力量上赢你我就满足了的话,你又打算怎么办?」 我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与坂柳之间的距离。带着一部分威胁的气势,轻轻握紧了拳头。 要是稍微摆出一副害怕的样子还算是比较可爱的,但她只是笑着,表现出一副无人可敌的样子,完全没有慌乱。 要是认为我不会真的揍下去,那么也太天真了。但她好像并不是这么认为的。 她的眼睛在诉说——即便我被揍了,也不会输掉,而会直接赢你,所以我不介意。 「可真是不能小瞧人呢,你看起来也很聪明呢。能做到计算得失,我也就安心了。」 要是我真的揍上去了,那么立刻就会被打上低水平的烙印吧。 「我想,如今的你已经成长到了能跟我一起玩一玩的程度了。」 我在这1年内成长了? 哈……这家伙真是信口雌黄。 「我可没什么变化。」 「是吗?但你看起来变化很大呢。」 明明当事人都否定了,这家伙还在这里咬着不放。太傻逼了——虽然我是这样想的。 但确实,我说不定是有了一点变化。 在初中的时候,我认为自己不会再有所成长了。 我本以为在精神层面上,自己已经彻底成熟了。 然后将别人视作供我游玩的道具,不会对此增生感情。 「1年前的你与如今的你,看待事物的方式产生了变化吧。」 没错……如今我看待事物的方式有了变化。 在4月份掌握了C班时,我认为这所学校没什么大不了的。 虽然认为在A班玩弄葛城的坂柳脑袋有点聪明,但除她以外没有值得需要关注的人——我是这样判断的。 还想着为了解闷,去击溃B班与D班。 事到如今,这些想法简直可笑至极。 不管怎么样,我居然这么努力地想升班,这令我很惊讶。 「看来是发生了什么能令你改变的大事。」 面对着试探我的目光与话语,我没露出任何破绽,就这样糊弄了过去。 「呵呵,我很期待升上2年级之后的战斗。」 「总有一天要让你笑不出来。」 我看到了自己盯上的人来了,就直接甩给坂柳一个背影走开了。 「早上好,龙园哥。刚才那是坂柳吗?发生什么事了吗?」 石崎慌张追过来,一边警戒着身后一边问我。 「跟她聊了几句话。」 就算跟这家伙说明,也只是浪费时间和体力。 虽然笨蛋好歹像个笨蛋一样学老实了,但只要我不说,他就不会多说什么。 「啊,说起来我今早上见到绫小路了。他好像来榉树购物中心了。」 「是一个人吗?」 「是啊。看到他的时候是一个人。刚才我们在商店入口处分别,他朝北门那边去了。」 「这样啊。」 考虑到时辰,现在能在商店内利用的场所是有限的。 大概是要去2楼的咖啡厅跟人碰面聊些什么吧。 我不觉得10分钟或者20分钟就能谈完。既然他大清早就来了,应该要跟人谈比较有内容的话题吧。暂且跟这些家伙一起实行当初的计划。 「对了,龙园哥。我跟绫小路提过一个作战,不过被拒绝了。是提议让绫小路跟龙园哥一个班,一起升A……」 「你是笨蛋吗?就算你把这事跟龙园说,他也没什么好方案吧。」 虽然伊吹一副很无语的模样,但石崎的发言也不是能全篇否定的。 要是我跟绫小路在真正意义上进行合作,那么年级内就无人可敌了。 「是啊,这事不行。」 「果然不行吗……也是呢……提了无趣的方案真是对不起。」 「然后呢?你特意把我们叫出来是打算做什么?」 「我想跟你们说一说升上2年级之后的动作。」 「动作?」 「我要在2年级击垮A班,不管特别考试是怎样的内容。」 「……你认真的吗?」 「虽然坂柳不会轻易露出破绽,但要是继续允许A班领跑的话,我们就没有胜算了。要彻底地咬上他们、拉他们下水、打倒他们。」 虽说还得好好地看一看攻击的时期以及时机就是了。 「B班呢?」 「放着不管就行了,他们会自取灭亡。那群人绝对不会用肮脏的手段。」 也就是说,那个班级不值得我警戒。 「您说得对,B班的确不值得警戒。」 如果说有例外的话,那么就是神崎了。但现在这个阶段,我还犯不着去跟他对上。 要是他持有与自己所说的大话相等的实力,那么他迟早都会被我留意到。 「对了,虽然没有警戒的必要——但是,仍旧要去击垮他们。将其击垮到无法再次浮上的地步。」 而且击垮了各个班级,也相当于向那家伙提一个醒。 1 我在等绫小路从咖啡厅出来。 他要不是一个人的话,虽然有点麻烦,我会等下次的机会。 「你从石崎那儿听说我来榉树购物中心了么?」 「嗯。我特地过来找你跟你碰面的。」 我直视着让人无法掌控的面无表情的绫小路。 「你姑且知道我的联络方式。用手机直接联系我不就好了?」 「我就是想看着你这副无聊的死板脸聊天好吗。」 虽然他的情感不表露于脸上,但正因如此,才要跟他面对面说一道。 要想攻略绫小路,就得先干掉这铁壁一般的精神。 总之,现在有事得向绫小路确认才行。 「那个是什么意思。」 即便我不问具体的事,绫小路也立刻理解到了我在说什么。 我所说的‘那个’指的是他利用同班同学椎名日和来给我传话。 在学年级最后的特别考试中,我以5胜2败的成绩打赢了B班的一之濑。 彻底击打了一番身为领导的一之濑的精神,不断地给她的同班同学增添压力。还用上了手段,让一部分人因腹痛而无法参与考试。 这家伙知道我的做法后,还狂妄地让人跟我传话说‘我能用更精妙的手段安全地取得5胜以上。’ 要是听到这种话,再怎么不愿意也会跑来跟他面对面听一听他的说法。 仿佛被人以神的视角进行了说教一般,我肯定会心有不满的吧。 「就字面上的意思。我来做就能做得更好。」 「用什么手段是我的自由。」 靠其他方法获得5胜,以及我自己赢得的5胜。 这两者没什么不同。 「我不希望就这么了事。你要是出了岔子离开这所学校,我会很寂寞的。」 出岔子?面对一之濑,我不可能会输。 那么我就陪他说一说这无聊的玩笑话吧。 「呵呵。你这是开的哪门子玩笑。明明是个输给坂柳的劣等货,还挺了不得咯。」 绫小路与坂柳的班级对抗赛,结果是4胜3败,坂柳的军队更胜一筹。 当然,绫小路并不劣于坂柳。 从那场考试的特性来看,司令塔能做的事情是有限的。 不……要是绫小路认真了起来,无论是怎样的考试,他应该都能赢下来。 那么结论就是,要不没认真,要不就是有预料外的什么东西插了一脚。 「的确我的班输给了坂柳班。既然我是司令塔,自然找不了半点借口。至于坂柳是不是比我更优秀,待你今后直接跟她一战就懂了。」 「哈——别小瞧老子。」 虽然他轻易地肯定自己输掉了,但这反而触及到了我的神经。 我拉近了与他的距离,盯着那没感情的双瞳。 「击败过我一次的你不可能逊于坂柳。」 「谢谢你抬举我,不过我要是说我在考试中没有放水,你依旧能这么觉得?」 「抱歉我不信。与其说你认真一战却输了,不如说,要么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决胜负……要么你就是被卷入了无能为力的意外当中,这两种说法更为可信。你要说校方为了面子而做了手脚让A班取胜,我反倒更相信。」 这家伙的强大,绝不是高中一年级学生应有的。 ——这种事,我通过与他战斗一年下来,深刻理解到了。我甚至还产生了兴趣,他究竟是度过了怎样的人生,才能成为那种不明正体的人。「然后呢?复归的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龙园?」 「你别随便咬定我复归了。我还打算多享受一段时间的休假呢。」 现在这时期,我得在暗地里多做些准备才行啊。 「不过……等我休息腻了,就用击溃一之濑和坂柳来热热身。」 「你这心境变化可真不小。」 「呵呵呵,确实。我自己也很惊讶。我没想到面对你,我这么早就燃起了复仇之心。」 「原来如此。」 不管他说什么话,他也不会让人察觉到他的真实想法。 然而只有一个是确定的,绫小路很明显不是坂柳、一之濑的伙伴。 不,说不定连铃音都没被他视为伙伴。 「对我而言算是谢天谢地了。你能先击溃一之濑和坂柳的话,那我求之不得。这样就能更顺利地往上升了。」 「我还以为你对班级的状况一点都不关心。」 「现在情况有些不同。那个班在来年的现在会爬到很高的位置。即使那时我已经不在了。」 「啊?」 既然那时我已经不在了? 「接下来我可能也会站到被人盯上的立场上。如此一来,就算被谁用某种手段逼到退学也不奇怪,对吧?」 我居然蠢到去担心这家伙。 「放心吧。能让你退学的,就只有我一个。」 我认为在其他班,不,即便在其他年级,也不会有人逼得绫小路退学。 我不禁在心底笑了一番这样想的自己。 「只是——」 做出要朝绫小路说些什么的态度,我一口气拉近了距离。 不给他警戒的时间,用最快的速度、最短的距离,直接打了过去。 「喇!!」 右脚直接招待了绫小路的脸。 然而这只是第一招。 即便正面应对,威力也没多大。 只是为了打他一次,才做出了这攻击。 但要是绫小路躲过了这一击,那么接下来就该他倒霉了。 我将所有的力道施加在左脚上,毫不留情地朝着绫小路脸上招呼。 可是—— 他却仿佛一开始就知道我会出第二招一般,冷静地回避了。 不早不晚,刚好是最低限度的回避动作。 虽然我不是没想过出第三招,但他这种削减人气势的应对,实在是没意思。 「哈,彻底偷袭都能这样躲。你是有多妖怪啊。」 我接下来再怎么出招,这家伙也会防御下来吧。 在这单纯的靠拳头说话的行为上——也就是在吵架这一方面,我就算做什么手脚也无法赢。 所以才要寻求毫不留情的、规格之外的、出人意料的战略。 「搞这么大阵势。」 他可能是在让我顾忌一下时间与场所吧,但我就是故意挑的这时候。 他应该做出了判断,在这有许多监视摄像头的地方,自己不会打回来。 「我的内心一直在呼喊,叫我吞噬你。」 要是绫小路能因为突袭而生气,那么袭击就有价值了。 「你不动手么?」 即便我口头上挑衅了他,这家伙也不会动。 「我不想冒在这儿和你对打的风险。况且现在还不是时候。」 「哈。这就叫强者的余裕么。这话由你说就忒有真实感,可刺激了。」 失去的力道逐渐回归了。 干脆再打一次吧——正当我这样想的时候。「你身上有着可能性。所以给我更好地成长,听到没龙园。」 听到这句话的同时,我回归的力道跟愤怒同化了。这话实在不像是对着对等的人所说的。为了散发力道,我故意将拳头砸向了墙壁。 「你叫我更好地成长?你特么啥时候变成我的老师了?」 「我是在陈述事实。下流的手段、卑怯的手法,有的时候是犯罪行为。我觉得为了取胜可以采取任何战略,但不要做这种容易被人捉住马脚的事情。」 「啊?」 「你是跟石崎他们一起下了泻药对吧。在下药的时候利用卡拉OK包房是个不错的选择,但如果饮食的残余被保管下来,你们就被将军了。这是毫无疑问会被退学的行为。即便这点被忽略,但你们在考试中采取的异样行动显然会令校方产生不信任感。一之濑没有起诉你们,算是你们唯一的救赎了。」 「一之濑的善良也在我们计算之中好吗。」 「要是这样,你的计算就太天真了。你花一辈子也追不上我的。」 「……你可真敢说。」 他确切地指出了我所策划的战略的缺陷。 「听不听我的忠告是你的自由。但是——照目前的状况你连再战一次都没法实现。」 这意思是,我要想跟这混蛋干一场,就得再成长一下吗。 以往对我说些忠告话的那些人全都被我干掉了,可是…… 「在此我姑且就听了你这句破烂建议。但我迟早必将击溃你。」 既然承认了他是唯一的例外,那么我就乖乖地收手吧。 「这股精气神很不错,龙园。如果被你击溃而退学的话,倒也不坏。」 2 「居然说,被我击溃而退学倒也不坏。」 竟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那么就如你所愿,让你退学。 平常的话我就会这样放话了,但要是面对绫小路,这种话唬都唬不住他。 曾经我面对无法一次就能赢的阿尔贝特,也是如蛇一样缠上去,令其服从了。 要是以一般人为对手,我有自信面对任何人都能找出胜利的道路。 然而,那家伙不在一般人的范畴内。 不管是物理上的攻击,还是精神上的攻击,对那家伙完全不管用。 而且还是我至今从未遇见过的,头脑聪明的对手——虽然这种事没必要再特意提及。 「1年前的自己可真是跳梁小丑。」 居然有个不得了的家伙混进了D班。 不过我没必要慌张。 重点在于我现在要赢。 只要在2年后、在我从这所学校毕业之时,我成为了胜者,那么就没任何问题。 这跟我所在的班级是A班还是D班无关。 只要我跟绫小路一决雌雄,决出谁更厉害就行了。 ‘无论用上任何手段’我都要赢。 第十三卷 二年级篇 2 White Room学生的独白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图源:真妹控 录入:kid 高度育成高级学校──其校舍里的一年级教室。 现在,那里正在进行非常粗糙、低阶的课程。 同年龄的学生们,正在苦战著让人想睡的简单题目。 甚至让我有种幼稚园生之中参杂大人的错觉。 我也时常感叹在这地方学习有多么没意义以及浪费时间, 所以,这种时候我就会想起某个人。 因为光是这样,内心深处就会涌出「憎恨」这种情感,让我想起自己停留此处的意义。握住手写板的那只右手,也必然更用力。 绫小路清隆。 我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个名字的呢? 就算想要回想,也很难忆起正确的日期。 不过,我只确定在我懂事时就烙印在记忆里。 在White Room里学习的人,没有人不知道这个名字。 这是为什么呢? 不外乎就是因为他比任何一期、任何年龄的学生都优秀。 因为任何人都无法超越身为第四期学生的绫小路清隆。 就结果来说,绫小路清隆被奉为完美的范本。 只是一个小孩,就带给了整个White Room巨大的影响。 我们这些晚一期的五期生,应该是受到最多影响的。 听说那个男人不论多么苛刻的课程,都总是留下优异的成绩。 然而,这点我也一样。我在五期生里也一直得到出众的成绩。 我不断证明自己是比任何人都优秀的天才。 然而……我这种天才却从来没被夸奖过。 理由应该已经无须说明了吧。 教职员开口说出的话总是一样无情。 「一年前的绫小路清隆更厉害。」 不论我多么努力,拿下多么优异的成绩,都无法得到认同。 就只是来命令我追上无法抓住、彷佛神一般的存在。 在同一个房间里学习的人们之中,也有人「崇拜」神格化的绫小路清隆。 这是多么没出息的事啊。 应该为了成为第一名而受教育的人,放弃当上第一名。 这种人根本不可能在White Room里生存到最后。 结果,他们用不著我嘲笑,就自己脱队了。 但我自己也并非完全没有低潮的时期。虽然并不崇拜,但我还是怀疑过绫小路清隆这个人其实不存在,是为了让我们奋发向上而捏造的架空人物。 这种情绪应该也被教职员们看透了。 某天,我接到教职员们的指示,被带到外界人士使用的观摩室。 虽然是透过单向玻璃,但我当时才初次亲眼确认到绫小路清隆的存在。 他无从得知我正在看著,淡然地留下了惊异的成绩。 我现在仍记得自己面对那个模样,身体不知不觉地微微颤抖。 不过若问我是不是因为有种看见神的心情,我会强烈否定。 并非如此。那可是危害我们的人物。 不能「崇拜」。为了鼓舞自己,「憎恨」的情绪才是最重要的。 没错,憎恨的情绪使我的身体颤抖。正因片刻也没忘记地持续憎恨,所以我才能成功在White Room里存活下来。 不过,崇拜或憎恨──那些都只是自己个人的想法或情感。 对组织的来说,学生们会如何都是其次。 White Room的最终目标不是孕育出能当上第一名的人。 而是确立研究并量产非凡且卓越的人。 那就是White Room的存在意义。 不管是我还是绫小路清隆,只要是成功案例,不管是谁都无所谓。 正因如此──失败案例完全没有价值。 总之,既然绫小路清隆被选作成功案例,我就不知道现在像这样学习的自己存在意义为何了。 作为失败样本之一,就这样没有价值地结束生涯。 这是何等悲惨的末路啊。 变成跟脱队学生们完全一样的结果。 我怎么可能同意这种事。 不论采取什么手段,我都必须证明「绫小路清隆」不是第一名。 我必须让组织认同自己才是成功案例。 千载难逢的机会突然降临。 因为绫小路清隆打破命令,没有回来重启的White Room。 拜此所赐,我才得到机会接触毫无交集的绫小路清隆。 ──没错。 可以直接葬送他的独一无二机会到来了。 为此,我最好还是把常识这种不切实际的事拋在一旁。 换句话说,杀了他……也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之一。 第十三卷 二年级篇 2 逐渐改变的校园生活 那天,二年D班迎接了至今不曾经历过的诡异状况。 幸村辉彦微抖著右脚,反覆看著教室门口。 「冷静点嘛,小清出去也还不到五分钟,他是被老师叫走的吧?我觉得还要再一段时间。」 身为同学、亲近友人的长谷部波琉加对幸村这么说。 佐仓爱里和三宅明人也陪著长谷部似的坐在一起。 「我很冷静啦……别担心。」 幸村一度这么回答并停止抖脚,但直到再度失去冷静却没有花多久时间。他默默上下抖著右脚,发出了裤子摩擦的声响。 幸村一放学就打算找绫小路说话,可是因为堀北出现,所以一度作罢。后来又听堀北说他被叫去了某处,目前才会在教室里等他回来。长谷部有点放弃似的叹气,然后望著窗外。 就是因为知道幸村平常根本不会抖脚,她很快就领悟了继续叫他冷静也没意义。二年D班的教室弥漫沉闷的气氛。 长谷部心想迎接春天的五月天空,真的又蓝又美。 她接著再度思索怎么会变成这种状况。 一年级与二年级搭档进行的四月特别考试。 当时实施的五科考试,她的朋友绫小路清隆在数学上得到了满分。 如果是平常的考试,看见考满分的学生绝对不算稀奇。 以学力前段的幸村为首,班上会定期出现考满分的学生。偶尔当然也是有出人意料的伏兵考到满分。像是努力读书之下的结果,或凭直觉锁定的考试范围碰巧吻合。 可是,这次好像跟至今的状况大有不同。 当然,虽然不至于到幸村那种程度,但长谷部也隐约发现了。 这次的特别考试不论哪一科,班上唯一考到满分的就只有绫小路。 无法以单纯的努力读书或偶然作结。 「才过了六分钟吗……确实是还不会回来呢。」 长谷部身为朋友,无法放著不冷静的幸村不管。她也想过是不是要聊完全不一样的话题,但还是决定以陪伴幸村的形式拋话。主要的理由是希望这样可以稍微分散注意力,但长谷部本身也想知道绫小路达到的数学满分──这个结果到底有多厉害。 「那是这么困难的题目吗?」 她这么拋出疑问,幸村毫不迟疑地点头。 「何止是困难,我在考试中连题目的意思都搞不懂。」 不是解不开题目,是连题目本身都不懂──幸村说。 「考试结束后,我据我所记得的调查考题,它大幅脱离了高中生学习的范围。也就代表,那原本就是不可能解开的题目。」 「这是怎样?学校也很奇怪吧?这样根本就不是什么考试范围外的程度了吧?」 「的确很没道理。都怪这样,每科能考到的点数都急遽降低了呢。虽然也有很多题目没有茶柱老师说得那么困难。」 无预警地放入高难度题目,相对地也掺入好几个低水准的题目。 也就是说,虽然考不到满分,但题目也被调整成不会拿到低分。 「意思就是学校有做提升平均分数的考量喽。」 「因为考试结果也攸关退学呢。这对班上算是帮了大忙。」 这本身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但对幸村而言,现在一切微不足道。 「绫小路考了不可能考到的满分。我……觉得就像是在看魔术表演。」 从幸村刻意以姓氏称呼,可以观察到他的愤怒。 「居、居然能解开那种题目,清隆同学真厉害呢!」 佐仓打算尽量改变沉闷的气氛,挂著伶俐的笑容这样发言。 但这似乎有了反效果,幸村的表情绷得更加僵硬。 「我认为自己这一年好歹都有在面对这班学生的学力。我就是因为判断这个情况下不可能有任何人解得开,所以才会对这次的结果吃惊。」 「你就详细说明嘛。」 听著绫小路组说话的同班同学筱原,也参加了对话。 等察觉时,众多同学都已经在倾听幸村的发言。 「平板上也可以确认吧?这个班有人在任何一科拿下满分吗?不对,如果从班上往外看就会更清楚了吧。看看全体二年级生吧。一之濑和坂柳都一样,根本没有任何人考到满分。」 就像是事实胜于雄辩那样,幸村提出了实际发生的事。 现在变得透过操作平板,也可以看见二年D班以外的结果了。 「我都没发现。这样也可以看见别班的结果耶。为什么啊?」 吃惊的筱原一脸不可思议地滑著被交付的平板。 「不知道。不知是因为导入OAA还是其他理由。不管理由是什么,下次考试会怎么公布,就只能等才知道答案了。」 「哇──讨厌,这样我的分数就会被一堆人知道了耶。真是糟透了──」 统筹班上女生的领袖──轻井泽惠发出惨叫。 接著,她继续这样说: 「绫小路同学该不会在数学上是天才吧?你们看,电视剧之类的不是偶尔也会有那种用数学解开杀人事件的主角吗?」 面对轻井泽在与佐仓不同方向上不会看气氛的发言,幸村傻眼地否定。 「既然这样,为什么他目前的数学都不是满分?要是解得开这次的这种题目,如果至今不是一直满分或接近满分的成绩,就会无法解释。」 幸村语气有点粗暴地说她不得要领。 「你问我这种事,我也不知道。那么就是那个了吧?在春假期间狂念书之类。」 对于轻井泽偏离重点的回答,幸村渐渐累积起焦躁。 「这不是短期就能办到的事。就算他做了我想像不到的高水准学习,这也不会变成他解开不在高中学习范围题目的解释。你连这种事都不懂,就不要插嘴。」 面对幸村有点生气的回应,轻井泽也感到焦躁,并逐渐接近沸点。 「那种事我哪知道,可以不要自顾自地烦躁吗?我可是很火大。」 「对啊对啊,你迁怒轻井泽同学,不是很奇怪吗?」 前园紧接著掩护似的谴责幸村。 得到伙伴的轻井泽,再次吐嘈起幸村说的内容。 「你嘴上说得一副了不起,难道不会只是你自己不懂吗?只是你自己解不出来,其实那不是那么难的题目之类的。」 轻井泽本身也懂自己的发言内容很牵强。 不过,正因为认为必须在这个场面上扮演丑角,所以她态度才没有动摇。 但场面却逐渐升温,不论愿不愿意,大家对绫小路的疑虑都逐渐加深。 「你忘了吗?那是坂柳和一之濑都没拿下满分的题目。」 「那么,难道就不是他碰巧知道那个难题吗?」 「我说你啊──」 幸村已经超越愤怒,感到傻眼。 接著在自己脑中整理般地开始说明: 「我……所以也就是说……我认为他原本就对数学擅长到让人不敢相信。」 「这不就好了?那意思就是我说的那样,他就是个数学天才,对吧?」 「重要的不是这个。假如是这样的话,他──」 「啊──抱歉。我想到一件事……」 话题开始往意想不到的方向走,南节也更是作为参战者突然加入对话。 「绫小路忽然考到满分,确实让人费解呢,幸村说的话也没有奇怪之处。可是,不觉得说是数学天才也太突然了吗?因为他目前都没有考过很厉害的成绩。」 他这次替幸村圆场似的,往不同的方向拋出疑问。 「虽然就是这样,所以我才会想到啦──绫小路那家伙该不会做了什么坏事吧?」 幸村以及许多学生开始怀有「绫小路是数学天才」的想像。这是从正面提出否定意见的形式。 假如他不是凭实力解开题目的话──这种疑问。 「或许有可能耶。像是看过考卷之类的。你们想想,一年级时也有过吧?对,就是那场跟考古题出题完全相同的考试!」 池宽治想起似的大声说。 一年前的春天,同学从三年级生那里拿到了考古题。虽然是难度非常高的考试,但只要记下来的话任何人都可能考高分。 「不过,如果跟考古题一模一样,消息却没传来我们这边,不是很奇怪吗?再说别班每个人都没发现也很奇怪。」 对于池的说法,宫本冷静地说出无法认同的地方。 「那么……他是利用不能说的方式,事先知道题目跟答案吗……?做出不正当的行为。」 「他要怎么做出不正当行为啊?」 对池懵懂的回答,站在旁边的筱原吐嘈说。 「骇进学校的电脑偷出答案之类的!这不是有可能的吗!」 「那样的话,想法就跟轻井泽一样……」 幸村对班上逐渐不可收拾的惨状感到头痛。 但偶然的是时间因为这个话题讨论热烈,而开始确实地流逝。 争论的核心逐渐往绫小路可能不是凭实力解开,而是利用什么方法得知答案这个方向变得热烈。 考虑到他至今都没考到高分,这或许是很自然的发展。 抹除这种趋势的人,是之前都静静聆听著的须藤健。 身高超过一百八十六公分的高个子站了起来,聚集了班上的视线。 「你们好像聊得很热烈,可是根本就没有绫小路不法的证据吧?别在他本人不在的地方擅自断言。」 这是极为正确的发言,但大家都对于须藤说出这种话掩饰不住惊讶。 尤其是对平时就跟须藤很要好的池来说,这似乎很没意思。 「什么嘛,健。你打算站在绫小路那边喔?」 「不是那样。可是,不可能轻易看见答案卷吧……我只是认为他凭实力考满分的可能性比较大。」 发言的后半段有点含糊,但他还是陈述了意见。 「你说是实力,他上个月OAA里的学力可是比我还低耶。如果没做什么坏事,当然不可能吧?」 宫本看见放学后更新的OAA,做出彷佛断定有不法行为的发言。 「也就是说,他跟一年级时不一样了吧?不论是谁都会成长。」 「须藤同学说得没错吧?因为宫本同学的学力也被须藤同学超越了。」 对于轻井泽锐利的指摘,宫本露出有点尴尬的表情。 须藤一年前说是年级吊车尾也不为过,他在更新后的OAA上,学力一口气成长到了五十四。虽然只比宫本的五十三多了一个数字,但依然超越了他。 「毕、毕竟须藤读了很多书,我认同他的成长……可是,绫小路的状况是成长太多嘛!」 「所以,他也可能只是像高圆寺一样在放水。」 这边再度燃起轻井泽说的那种「只在数学上是天才」的争论。 虽是兜圈子般的讨论,状况还是开始往更糟的方向前进。 「这样就更是问题了吧?意思不就是他没在替班级贡献吗?」 没考到原本考得到的分数。 如果真的隐藏实力,池说得也没错。 须藤他们平常是很要好的一群,却开始陷入起内哄的状况。 一名学生判断不能让没完没了的争论继续下去,于是出面调解。 「冷静一点吧。在这里激动起来,这件事应该也不会解决。」 平田洋介对班级气氛越来越糟的状况喊停。通常,平田都会率先扮演统筹的角色,但他这次直到最后一刻都贯彻沉默。因为他决定在掌握同学们思考什么、怎么认为之后,再打破局面。 平田先对须藤温柔地说: 「须藤同学,差不多是社团活动的时间了吧?」 「咦?啊,喔,这么说来也是。」 须藤像是突然被点出现实而回过神来。 「我知道这件事让人在意,但现在也有很多不确定的地方。我觉得只因为猜测就甚至对社团活动造成影响,并非上策。你应该已经知道不会只是说句『只是迟到一次』就可以解决的吧?」 平田判断先减少留在教室里的人数最重要。 让连社团活动都忘记并激动起来的须藤等人冷静下来。因为导入OAA,在意自己成绩的学生变得很多。须藤也是其中一人。 须藤拎著背包,稍微凝视了在这场骚动中不打算说任何话的铃音的背影,然后静静离开教室。要参加社团活动的学生也接连地跟上。 「我也要走了,抱歉,启诚就交给你们。」 「嗯,待会儿见哟,小三。」 绫小路组的其中一人──三宅像被长谷部与佐仓目送似的,也做好准备前往弓道社,接著离开了气氛不平稳的教室。 尽管其他学生也零星打算踏上归途,似乎还是有半数以上的学生继续留在教室。 1 我们D班升上二年级,考完了第一场特别考试。 我因为与宝泉的纠纷,所以左手受了伤,不过也成功藉此排除了退学的危险性。作为代价的伤口痊愈大概还要一段时间,但这也无可奈何。 我在被月城目送的形式下离开会客室,一关上房门后,就轻吐一口气。 这下子平凡的学生日常就会再次归来…… 状况已经渐渐连这种天真想法都无法拥有了。 说来,现在的环境已经开始远离日常。 被代理理事长叫出去谈话这种异常的事,多数学生都会歪头纳闷。我这么想,同时放弃地心想就是存在著无可奈何的现实。 我逃来这所学校,这会是永远伴随我的枷锁──我只能这样看开。因为解脱的唯一手段,除了「退学」之外别无他法。 「谈话好像结束了呢。」 「嗯,算是。」 在离会客室稍远处等待的茶柱,理所当然似的前来跟我会合。 我看见茶柱的身影后有点失望,但没把情绪写在脸上。 月城目前不知道我跟二年D班的班导茶柱,还有二年A班的真嶋老师合作的状况。这种情况下,茶柱一直等待被月城叫出去的我,就只会很不自然。 考虑到利用茶柱把我叫出来算是在用班导的职责,这就很普通,但如果对方是月城的话,也无法否定他可能会把这当作陷阱利用。就是因为这样,所以老实说我原本希望她离开,而且不要在这地方再次接触。 如果是普通的教师与学生的立场,留下来等人就是不自然的行为。 若是再沉著一些的状况,茶柱说不定也会想到这件事。 应该是我在数学上考到满分并让同学都知道我部分实力,这件事对她造成了影响。我不是不懂她忘乎所以的心情,但茶柱的行为还是很轻率。 但我有一件是要替她说的,就是这件事的原因应该在于我们对那男人的评价差异。 从茶柱的角度看,她就只是优先想到「这件事跟自己带的学生的父亲有关」的部分。 因为她连White Room的背景都不知道,这也没办法。 对月城的戒心、关心程度自然而然也会产生一段差距。 正因如此,我对这点什么也没说。 因为现在只能尽快离开这地方,我加快了脚步。 「今天开始,你也变成稍有名气的人物了呢。」 才想著她开口说话了,内容果然是关于那方面的吗? 「虽然不开心,但这是必要的措施。我只能接受成还在容许范围了呢。」 「不过先不说别班的学生,你打算怎么跟同学解释?你至今都极力扮演不起眼的学生。如果在那种难度的数学考试上满分,同学当然不会置之不理。你有预先使出对策吗?」 我当耳边风,同时思考著今天接下来的事。 因为我把书包就这样放在教室,所以待会儿必须回去。 「我也没办法预先使出对策吧?这个阶段才要开始执行。」 特地预告会在这次特别考试的数学上考满分才不正常。 「这会很麻烦,你要做好被不断提问的觉悟。」 「我知道。」 如果她对接下来的状况有些理解,我还真希望她尽快释放我。 「可以到这边就好吗?和班导单独走著,在现在也有些引人注目。」 「知道了知道了。」茶柱低语,并往职员办公室的方向迈步。 她应该认为自己有尽量消除情感,但我可以轻易地看出她流露喜悦。 她看起来比任何一名班导都与学生保持更远的距离,但或许其实是处在最接近学生定位的教师。她对学生时代的自己有留恋,所以充满无法压抑的情感。 如果是面对普通学生,靠那张扑克脸应该就很足够……但依我看来,她就是个滑稽的人。好处理是优点,但现在只是个妨碍。 继续把资源分给茶柱也很浪费,我要暂时忘掉她。 我接著拿出手机,试著打给堀北。虽然响起拨号声,但是没有接通。 我试著传了简短的讯息,但是她没有已读。 「没办法了吗?」 现在最有可能帮忙打破现状的就是堀北。 目前为止的一年,还有数学上的比赛,或是关于学生会的事。 稍微说明状况,她就会有一定的通融。可以的话,我想稍微事前安排,但现在似乎也只能直接上阵应对了。 可以看见二年D班的教室了。 我在数学上留下满分,教室会是什么状况呢? 如果可以一如往常,几乎所有学生都已经踏上归途,那就太令人感激了。 我抱著这种希望回教室,结果发现眼前展开一片与我期望方向不同的景色。 距离被月城叫出去再回来这里,大概稍微短于三十分钟。 通常这是大部分学生都已经涌出校外的时段。 教室里只有参加社团活动的学生不在,还是有不少人留下。 目的当然不外乎就是我吧。 对于直接感受现场气氛和视线的人来说极为明显。 其中也有刚才没接电话的堀北的身影。 看来堀北比我想的更看得清状况。 我就这样连感谢这点的时间都没有,回来之后就有学生带头同时接近而来。 首位打者是绫小路组的其中一人──启诚。他与细细品味喜悦的茶柱有鲜明的对比,表情似乎蕴含著焦躁。 「你刚才明明来找我,真抱歉啊。」 启诚一放学就来找我说话,但因为堀北的登场而被打断,所以我就先对这点致歉。 「那种事情没关系。比起这个,你时间没问题吧?我有几件事想要问。」 同为绫小路组的波琉加、爱里也立刻靠来我身边。 明人不在,应该是因为刚才提到的社团活动。 人数众多的其他观众,则观察状况似的侧耳倾听。 「你……数学一百分是怎么回事?我在OAA上试著粗略调查过二年级,但一之濑和坂柳都没考到满分。全年级里只有你一个。」 在考试分数上稍微拿到好分数,通常也不会变成这种气氛。 但这次的考试是例外。 尤其学力越高的学生,越理解考到满分的异常。 就算是学力不足以理解这点的学生,恐怕也从周围听说了这件事的异常,进而理解了的样子。 「关于这件事──」 我游移视线,向教室前方座位的主人堀北求救。 「嗯,我来说明。」 堀北这时原本应该也已经踏上归途,但她大概是看见留在教室的学生们,才决定要留下来。这是正确的判断。是不是为了替我圆场才留下来,从她望著我这边来看,也不需特地确认。 为了聚集分散的视线,她离开座位,特地走来我的附近。 「我……是在问清隆。」 启诚对堀北作为多余的外人凑进来,表示了厌恶。 「是啊。不过,幸村同学,对于你的疑问,拥有正确答案的人是我。」 「……这是怎么回事?」 堀北利用费解的巧妙说法,把启诚和同学的注目凝聚于一身。 「这是我和幸村同学──不对,是二年级的任何人都无法拿到的数学满分。绫小路同学为什么能考到,非常不可思议吧?」 堀北问了启诚,但这个疑问应该是全场一致。 「嗯……老实说,我的脑袋很混乱。我刚才也说过,考试最后阶段出现的题目,实在不是有办法解开的东西吧?我实在无法理解清隆若无其事地解开那种题目。」 实际上,我记得考试开始后,班上就有一部分人发出惊呼。以启诚和洋介为代表,成绩前段的学生们都对高难度的题目做了讨论。话题也有出现在绫小路组,我记得当时的我没有回答有没有解开,而是暧昧不清地带过。 「那是班上人人都解不开的题目,清隆也知道这件事,但他甚至没有表现出自己解开题目的骄傲举止。这很奇怪吧?甚至不禁让人觉得是做了什么不能说的那种……亏心事,从一开始就知道答案。」 「他作弊……是啊,你会这么觉得、会想这么认为也不足为奇。」 堀北直接表达出启诚刻意含糊说出的话。 启诚尴尬地别过脸,堀北紧接著说: 「这状况下会怀疑也理所当然。如果我是不知道任何内情的学生,一定也会像你一样猜测绫小路同学做出不正当举止呢。可是,事实上并非如此。」 堀北稍作停顿,略微带过同学们的注目。 「我也打算之后对现在不在场的人做相同的说明,如果要把绫小路同学考满分的谜团解释清楚,就要回溯到去年早春的时候。」 去年的早春──换句话说,就是我们入学这所学校之后。 「虽然前阵子换过座位,但在那之前,我跟绫小路同学的座位相邻,这点应该还记忆犹新吧?我一入学就马上跟绫小路同学说了话,那时偶然得知他是非常会读书的学生……而且比我还厉害呢。」 「比你还厉害?等一下。我记得清隆的成绩在入学后全都是平均左右。虽然很抱歉,但他没有任何地方会让人特别看待。事实上他在OAA上也在整体中间的C吧?」 启诚回顾过去,记得很清楚地吐嘈,堀北对此也不为所动。 「当然。因为第一场考试结束时,我的战略就开始执行了。」 堀北这样说完,这次则离开我,开始走向讲台。这是为了接收所有学生们聚集的目光。应该是为了让他们把注意力从我身上移开。 我有预想过她会帮忙,但她展现出比我想像中更高明的做法。 「他从一开始就拥有足以在数学上拿到满分的知识。我在比任何人都早的阶段就知道这件事,所以才想到要使出一点战略。」 「……一点战略?」 依启诚来看,他抱持的疑问大概不只一个。 他应该也很好奇我是怎么学到那些知识才对。 但堀北暂且切割这点似的继续说。 不是如何获得知识,而是为何隐瞒自己会读书。 她只聚焦在此,让大家往这点注意。 「去年四月,D班学生对于被汇入钜款高兴得忘乎所以。虽然很难为情,但我也是其中一人。但我私下还是有预感或许会发生什么不测的事态。所以作为尝试,我就试著拜托了我的邻居──绫小路同学。我说希望他在考试上放水。该说是保留战力与王牌吗?我当然是请他停在不会扯后腿的程度。而那程度就是学力判定C这个学校的评价。」 我至今都不曾引人注意的学力。 堀北解释那是因为她刻意制造的战略。当然,如果好好回顾一年前,应该也会有人发现这很奇怪。像是当时的堀北不是那种会跟他人和睦相处的类型,以及她又是在什么时间点察觉我的学力很高。要吐嘈的地方绝对不少。 可是一年前的记忆,对许多人来说都已是过去的陈年往事。如果是会烙印在海马回的强烈事件就另当别论,但因为那不是印象深刻的场面,所以又更是如此。 很少学生能彷佛是昨日发生的事情般地回忆起来。 他们会擅自脑补,觉得原来有这么回事。 但对于启诚这种怀有强烈不信任感的人,当然不会如此轻易放过。 他不放过堀北似的追问无法完全掩盖的部分。 「……实在很难相信耶。如果你对学校的机制抱著怀疑,一开始就请他拿高分,对班级来说也能有利地运作。如果能在这次的考试上考到满分,这样学力A或学力A+都并非不可能。即使是一个人的成绩,班级点数应该也会缓缓上升。」 我不懂保留的好处──启诚说。 「是啊。要是只追求眼前的班级点数,这样就好了。可是,假如他一开始就使出全力的话──绫小路同学现在会怎么样?不对,正确来说,是可以预想到怎样的未来?」 面对启诚抱持的不信任,堀北没有逃避,而是正面即兴挑战。 她的发言流畅,彷佛最初就计划好。 「可以预想到怎样的未来……?」 他无法理解而直接反问,堀北则开始说明: 「假设就像你说的那样,绫小路同学从四月开始就使出全力,五月的时候,他这个名字应该也会被坂柳同学、一之濑同学、龙园同学等人知道。他在数学上可能是整个年级的第一名。如果留下这种对手,对别班来说,他迟早会变成碍事的存在。就算有人采取行动打算排除他也不足为奇。」 「你是说他可能会被盯上?」 「是啊,这间学校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奇怪。实际上像班级投票那种特别考试,还执行了要强制弄出退学者的内容。事实上,绫小路同学就因为坂柳同学的战略而一时遭遇退学危机。虽然是平凡的他偶然被当作替死鬼利用,但依然有被当成真正目标的疑虑。」 堀北解释──视状况而定,退学的或许会是我,而不是山内。 「不对,那是错的。如果清隆一开始就使出全力,就算被拿去跟山内做权衡,结果也会非常清楚。」 「难说呢。山内同学也会为了不被退学而周旋得更高明吧?坂柳同学的战略或许也会更复杂且难以看穿。再说,山内同学比绫小路同学拥有更多亲近的朋友。视拿什么来权衡而定,看法应该也会不一样呢。」 正因为这些内容会变成各持己见,所以启诚也无法继续追究。 就算他提出其他考试,应该也会变成类似的讨论。 「……既然这样,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点?贸然展现实力这点不都一样吗?他会因为突然崭露头角而受瞩目,今后或许会被当作恰好的靶子。」 他表示一年前发挥全力和现在发挥全力,没有风险上的差异。 对堀北来说,这个回答她似乎已经设想过了,完全没有慌张的样子。 「不对,一年前展现实力和现在展现大有不同。这年我们D班的团结力大幅提升,同学也各自累积了实力,而且开始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如果回顾一年前的自己,启诚应该也看得出来。 「这并不限于绫小路同学。例如说,没错……虽然须藤同学不在场,但他就很好理解了吧。他去年的这个时期是个惨不忍睹的学生,在这个班上无疑就是最大的累赘。可是现在又怎么样呢?虽然现在还有一些性格暴躁的痕迹,但有了很大的改善。连学力都展现出卓越的成长。然后,这些与他原本就有的高身体能力相互作用,五月的时间点,他在OAA上的综合能力甚至比你还要高。」 四月的阶段是启诚比较高,但经过这次的考试,须藤逆转了情势。 她以OAA的综合能力这个无可否认的数值,向启诚提出事实。 「刚入学时,我和你有保护须藤同学的实力或打算吗?」 对于曾经争论应该舍弃须藤,连保护方法都不曾思考过的学生们,究竟能否拚命守住同学呢?但是假如现在须藤陷入窘境,启诚应该就会竭尽全力一起思考保护他的战略。 「现在的话,就算绫小路同学被盯上,我们也可以合作保护他。我是这么判断的。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决定要公开绫小路同学的能力。」 有一部分的学生开始接受,心想原来是这么回事。 可是,这状况半数以上的同学都还有几个疑虑。 话虽如此,堀北应该不可能拥有足以让大家接受的材料。 因为既然这件事已经用谎言加固,无论如何都会出现破绽。 当然,即使是现在这种状况,也不是不能暂时休战。 可是,如果有更强力的帮助,事情就不一样了。 我确认视线多半都聚集在堀北身上后,便看了洋介。 这个男学生在班上被寄予绝对的信任。 虽然洋介面向堀北,但还是会不时假装看周围,同时做出观察我模样的举止。然后,我在判断不会被人发现的时间点与他对上眼神。 洋介就和其他同学一样,我有很多事情没告诉他。如果是其他学生,就会跟启诚他们一样抱著疑问与疑虑,就算对我提出尖锐的质疑也不足为奇,但只就洋介来说,我不用操这个心。 他只会最优先考量怎么做对同学最好。 然后,这种状况下就算不用说明,他也很清楚自己被赋予的职责。 「我稍微可以理解你保留实力战略的意义。这是以此为前提的疑问──意思是说,绫小路只有特别擅长数学吗?」 「关于这点,现阶段我无法回答呢。」 堀北冷静地回应启诚。 「绫小路同学这名学生的实力有无全数发挥──不论这件事如何,透过隐藏『真相』,他在别班眼里可以一直都是个棘手的存在。」 「这──」 「原来是这样。我充分理解堀北同学想说的意思了。」 启诚不肯罢休,而观察著动向的洋介,从她背后掩护射击。 然后自己也慢慢走向堀北的身边。 「我不了解状况,所以一直在听你说明,但原来是这样啊。看不见具体素质的对手,确实会显得毛骨悚然。他们会想知道更多细节而搜集资讯。可是,就连同学都不知真相,所以不管再怎么深入调查也没意义。」 他浅显地向周围传达似的补充,同时填补争论的破绽。 堀北判断这样的洋介是伙伴,因而步调一致地点头同意。 「对。反正今后都会引人注目,那就该彻底利用。让对手觉得他是未知的存在才会是上策呢。现在,就算这瞬间教室外有学生在偷听也不奇怪。毕竟这里就是这种学校。」 所有人都往走廊方向看了一眼。绫小路这个学生是只擅长数学,还是也擅长其他事情。她要先让敌对班级迷惘该将他定位在该多警戒的阶段。藉由与洋介的发言交错在一起,堀北的发言产生了更多分量。 「堀北同学真的很厉害耶。我都有点感动了呢──」 然后,惠在此乘胜追击地做出少根筋的发言。 「欸,筱原同学,你不这么觉得吗?」 她寻求赞同似的面向她的朋友──筱原。 她的目的大概是为了不让注意力只聚焦在我的实力,于是透过也吹捧堀北来让大家分散注意力。我没有对惠像洋介那样给暗示或指示,但她似乎一瞬间就理解自己办得到的职责并加以执行。 「真的耶。总觉得以前都会看到堀北同学跟绫小路同学说悄悄话的样子,原来是有在好好替班上著想啊。」 堀北一开始入学,不太会跟除了我以外的人说话。 事到如今,这也作为加分材料发挥了作用。 这么一来,这件事应该就会让人觉得有一定的可信度了。 洋介跟惠的这些别人不会明白的巧妙圆场发挥了效果。既然洋介他们这么认为,那就一定是这样了。这种集团心理强制起了作用。 「隐藏实力的战略吗……别班现在确实也会相当惊讶吧。」 一直怀疑到现在的启诚也不例外。 「虽然我自己也没有完美掌握这所学校的状况,但我认为先做出一个保险手段也好。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也因为绫小路同学不擅长沟通,他似乎很不喜欢引人注目。这在种意义上,他也是想先隐瞒的呢。」 堀北说这是我们双方想法一致才办得到的战略。 她移开看著启诚的视线后,便对同学这么说: 「这就是针对绫小路同学数学满分的计策。让各位吓了一跳,真是抱歉。」 堀北在无法重来的状况下漂亮地说完并度过危机。但是,悠哉地让学生们在这里拖拖拉拉下去,疑虑不见得不会再次萌芽。 「我觉得这件事最好先暂时在此打住。因为就像堀北同学说的那样,不知道有谁会在哪里听著呢。」 洋介巧妙地诱导总结,说明继续谈下去的缺点。越聪明的学生,越会留下疑问。但越是聪明,也会越快理解不该在这里谈论此事。一直不断提问的启诚陷入沉默就是证据。 可以当作他是透过这场讨论,在一定程度上转移了疑惑。 而且因为堀北超乎想像的功劳,今后我也会变得容易行动了。 在数学之外的地方展现实力也都是因为隐瞒──可以打造这种基础很重要。 没有事先跟她商量就能完成,所以我真的很感谢她。 2 解散后的教室。 学生们迎接了较晚的放学,并且各自四散。 我之后再向堀北和洋介答谢应该会比较好。堀北似乎有察觉这点,她比任何人都早离开座位。洋介则跟以惠为中心的女生们一边谈笑,一边迈步而出。我也混进他们似的拿著背包出了走廊。 这样我的一天就结束了……事情大概不会这么单纯。 要让大众理解概略,这算是很足够,但如果变成个人问题就另当别论了。 几名学生马上往我这边追了过来。想也不用想,当然就是绫小路组的成员。带头的人物从背后接近的脚步声,格外强劲且大声。我不用回头,也知道启诚累积了多大的挫折。 我假装没发现并往前走,过没多久就被叫住了。 「清隆。」 我被呼唤名字,于是慢慢停下脚步。 回头时看见了他们三人的表情,好像都还是很僵硬。 「居然连招呼都不打就打算回去,这样有点过分吧?」 小组里最有话直说的波琉加,语气有点强硬地这么说。 这是抢先代替在前方露出严厉表情的启诚,以及在最后方担心著我的这两个人发言的状态。 这似乎起了效果,激动起来且正要开口的启诚一度闭上了嘴。 他接著稍作停顿,重新向我开口: 「你怎么没事先告诉我们这次的事……如果就像堀北说的那样是为了隐瞒,那意思是你不信任我们吗?」 尽管对内容有一定程度的接受,启诚还是很不满。 这也理所当然吧。 这等于是践踏了启诚认真、设身处地教我读书的心情。 就是因为了解这点,波琉加和爱里才会担心地一同跟了过来。 轻松的做法,就是把一切当作是堀北的责任。 可是,我实在无法忍受对刚才的重要演员这么做。 不对,不需要这种感情论。在此必须考虑将来。 启诚的学力很高,对于状况的判断在班上也绝不算迟钝,但如果无法正面让他接受,就会不断带给他的精神强烈负担。若他变得无法正常发挥,对班上来说应该会是个伤害。从指挥并率领班级的堀北的立场来看,这不会有好处。 「我信任你们。可是我判断不告诉任何人才会走向未来。就是因为关系要好,我才会决定强忍想要说出来的想法,并且瞒著不说。」 我没有把责任推到任何人身上,告诉他这完全是我自主判断。虽说启诚前来逼问我,但见到他因为波琉加的一句话就对自己累积的情绪有所犹豫,藉由我这么做,启诚就会更得让自己的情感往后退缩。 「我了解你因为这件事而气愤的心情。因为你比任何人都更设身处地地教导小组,还有教我念书呢。我很抱歉。」 教育的对象比自己还要厉害──如果被隐瞒这种事,不管是谁都会觉得不高兴。 一旁的波琉加和爱里应该也有类似的心情。 波琉加在旁边听著我的谢罪,除了最初的那句话之外都紧闭双唇。 应该是因为她判断接下来是启诚该自行思考、自行消化的事。 「老实说我还在生气。如果没必要教你念书,你也能一开始就这么说才对──就说你会顺利熬过考试,所以要自己读书。」 「是啊。」 从启诚来看,我的状况与背景之类的都无所谓。 希望我在起始阶段就告诉他是很自然的。 「而且根据堀北所说,今后你也会继续含糊装傻吧?如果你连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都不能说,那我一样会无法完全信任你。」 今后启诚也会一直抱著疑虑,心想这家伙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 作为教书的那方,把这种毛骨悚然的人物放在身边应该很不舒服。 「我要退出这个团体──说我没有这种想法就是骗人的。」 「你是说真的吗,小幸?」 保持沉默的波琉加在此开口。 应该是因为这内容实在让人无法保持沉默。 「嗯,我是说真的。直到刚才听见堀北的说明之前,我都一心打算要退出,因为我无法信任清隆。可是……即使如此,还是有些事是长时间待在同一团才会知道的。我只确定清隆不是个坏人。既然是为了班级而隐瞒,不告诉任何人也可以理解。就算可以拒绝我,说自己不用读书,但如果是不善言辞的清隆,我也可以理解他为什么会说不出口。」 启诚用力紧握双拳,毫无掩饰地这么回答。 「只是……没错,我只是……需要花时间整理心情而已。」 这么述说的启诚大口地……刻意大口地叹气。 「继续说下去也不会有进展呢……到头来我想说的、我原本想说的……就是即使你还有隐瞒其他实力也没关系。你不像高圆寺那样会扯班上后腿,没道理被人抱怨呢。我像这样强力指责你,只会让场面的气氛变得更糟。」 启诚可说是比任何人都还要不满与不服气,但他打算吞下并且消化自己那些不满与不服气。为了绫小路组,以及为了同学。 「即使明白,却还是控制不住情感──这点我会反省。我决定暂且把你展现的实力当作都是真的。而我会判断数学以外的科目就是原本那样,今后也会处在教书的一方……这样可以吧?」 我在被解除朋友关系也不奇怪的状况下,接受了这个令人感激的提议。 我根本没什么理由拒绝,于是坦率地点头回应。 「谢谢你,启诚。」 接著把话说出口,传达感谢之情。 见证这些经过的爱里,在这边才鼓起勇气出声: 「握、握手和好……之类的,怎么样?」 「不错耶,握手和好。」 听见爱里的提议,波琉加也表示同意。 启诚感受到沉闷的气氛烟消云散,接著左右摇头。 「别这样啦,很丢脸。」 波琉加迅速抓住拒绝的启诚的右手,接著几乎同时也抓住了我的右手。 「来,和好!」 她这么说完,就强制把我们彼此的手贴在一起,强行让我们握手。 因为双方都没做好握手的准备,变成只是手互相碰触的形式。 「直到你们握手为止,我都会一直按著哟。」 「知、知道了啦……!」 启诚好像觉得以不上不下的形式手碰手更丢人,于是就屈服了。 透过彼此握手,当作正式和解的信号。 「我已经没事了,但明人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小三没什么差吧?我觉得他会普通地接受小清吧。」 「……说得也是呢。」 启诚稍作思考,但只要有看著至今为止的明人,他似乎也推测得到。 「呼──终于恢复以往了。感觉就像是卸下肩上的重担吗?」 「对吧?」波琉加和爱里对上眼神,互相表示同意。 「话说回来,小清也一口气变成名人了耶……是说……」 波琉加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直盯著我看。 我们三人等待后续,但她好像没有要说出口的迹象。 「怎么啦,小波琉加?」 波琉加僵著不动,担心她的爱里搭话。 她动了起来,像是魔法解除了般。 「呃,啊──没有,没事。总之,因为变成了名人,今后会很辛苦呢。」 「考满分也做得太超过了吧?因为年级第二名是坂柳的九十一分。」 启诚认同我之后,提出其他担忧。 「我记得坂柳同学其他所有科目都是类似的成绩,对吧?」 爱里想起似的说。 数学九十一分。而且,居然所有科目都是类似的高分。从难度来想的话,她果然无庸置疑是相当会读书的学生。大概是整个年级里仅次于我的实力人物。最值得夸奖的,就是她并没有在White Room那种极特殊的环境下学习。她自称天才也能令人接受。 「我知道她很聪明,但OAA导入后,感觉她又更加发挥出了实力。」 启诚流露出一些不甘心,但还是表现出坦率认同坂柳的态度。 截至目前无庸置疑都有拿高分,但她开始更上一层楼了。 她是之前有故意稍微放水,还是开始在上学时间外念书了呢? 不论如何,作为比以前更需要打倒的敌人,她一定都会变成棘手的对手。 「为了纪念和好啊,小三的社团活动结束后,要不要在榉树购物中心会合?」 这场面上没有人拒绝波琉加的这番提议。 3 约定在晚上七点碰面的地点──榉树购物中心前。 我先行一步抵达,静静等待朋友们前来。 我身为引起骚动的人,判断今天最好不要让别人等待。 「还是太早了吗?」 时间才刚过六点半。 话虽如此,我也不觉得等待痛苦。倒不如说,说这是我少数的特技也不为过。 就算有像这样什么都不思考、单纯放空的时刻也好。 不过,虽然这并不是放空的代价,但还是有一些棘手的事情。 就是独自一人会出奇地引人注目。考试结果也会向二年级以外的人公开,所以这些关注大概也很快就会波及所有学年。学长姊和学弟妹们好奇的目光,应该会持续一段时间。 我暂时什么也不做地站在原地,手机震动后拿了出来。是来自绫小路组的讯息,爱里报告自己现在要离开宿舍,而剩下的四个人全都显示了已读。 我没说自己已经抵达,而是随意看看他们各自的状况。 「绫小路同学,你要跟谁见面吗?」 我刚才在看手机,所以没有发现。被一之濑搭话后我抬起了头。 一之濑身边也有她的同学神崎的身影。就算学校以广大用地面积为傲,平常学生利用的地方也极为局限。要是我待在学生都会利用的榉树购物中心门口,见到认识的人也很自然。 「我待会儿要跟朋友吃饭。你呢?」 这不是需要隐瞒的事,所以我就老实地回答了。 另一方的一之濑和神崎没有看向对方,步调一致地说: 「我们也差不多吧。是吧?」 「嗯。」 神崎简短回答。比起看著我,他更强烈地看向一之濑。 差不多──意思就是似是而非。 「话说回来,我看见考试结果喽。你居然数学考满分,真厉害啊。」 「如果只看去年的OAA,你当时并没有考满分的实力。」 一之濑对于隐藏能力没丢出半句疑问,神崎与她的模样却很对比,他完全不打算隐瞒不服气,说了出口。 「我有各种苦衷。隐瞒自己擅长数学是跟伙伴商量后决定的事。」 只是这样说明,如果是一之濑或神崎,他们也会在一定的程度上理解。 他们会自作主张地想像,替我把内容补充好。 通常这样应该就足够了,但神崎的眼神没有松懈下来。 「至今都只是在隐瞒啊。你似乎是比我想像中还要棘手的对手。」 「神崎同学,那种说法不太妥当吧?每个班都有各自的想法,有战略是当然的。」 神崎理所当然地接受了一之濑的这番指谪。 「的确是这样呢,他也不像龙园那样使用卑鄙的手段。但我也有几个地方看不顺眼。说来,这就如一之濑你也知道的那样,要解开那个高难度题目拿下满分,并不是容易办到的事。虽然他说是按照伙伴的指示──」 一之濑难得语气强硬地制止打算继续说下去的神崎。 「绫小路同学不是敌人。」 一之濑对神崎表现出敌对般的态度表示强烈不满。神崎的态度确实很罕见,但如果问我这个情况下正确的是哪一方,应该就是表现出戒心的神崎。 「同盟已经解除。二年D班无庸置疑是我们的敌人。」 「这……可是,没必要无谓地起争执。」 「我没有在起争执。但我有必要知道对手正确的战力。」 「绫小路同学隐瞒自己擅长数学──这就是被隐瞒的事实。」 神崎往前一步拉近与我之间的距离,比一之濑更靠近我。 「那除此之外呢?就只有数学而已吗?不对,这不可能吧。你还藏著什么其他能力?你去年在体育祭上展现引以为傲的脚力,也是在伙伴的指示下隐瞒的吗?我们B班……不对,对我们C班来说,最糟糕的就是他还隐藏且拥有其他实力。」 「可是考试成绩是有限的哟。不管再怎么会念书,每科能考到的就是一百分,审查也只存在A+。就算全部满分,他跟学年第二名的坂柳同学也只会有很微小的差距。」 事实上,我跟坂柳在数学上的分数差距就只有九分。 就算在五个科目上产生那些差距,总共也就是四十五分。一之濑说这不是什么威胁。 「我们C班在综合分数上远高于他们。绫小路同学拿出全力拉近的分数,我们只要相对的以全班补足就可以喽。」 「只论笔试的话或许的确是这样……但──」 「不要再说了,神崎同学。你知道这不是现在该在这里激烈争论的话题吧?」 一之濑总是秉持和平主义,她怕在有人进出的榉树购物中心前继续热烈议论,迟早会变成一场骚动。 「我似乎的确有点欠缺冷静。」 神崎好像判断继续在这地方争论也不会解决问题,于是就闭上嘴,然后有点放弃似的撇开视线。 「我先走了。」 神崎说完这句话,就留下一之濑快步离开,消失在榉树购物中心里。 我们静静守望著他的背影。 「抱歉啊。因为状况特殊,神崎同学也没有余力。」 他们从一直维持的B班掉下C班。 正处在至今的战斗方式行不通,并且被迫要转换方向的状况里。这也无可奈何。 倒不如说,在这种状况下也能展现温柔的一之濑才算异常。 神崎开始思考应该要舍弃天真想法,这也没有错。 「我错了吗……?」 一之濑也不是完全无法理解神崎的这种想法。 她就算明白,也想贯彻自己的做法。 与无法理解地继续执行相比,两者可是有天壤之别。 「你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吧?」 「嗯,你要我和同学一起勇往直前。」 「今后,或许会出现像神崎这样,想要自行改变班级而采取行动的学生。或是可能会出现对你心怀不满却闷在心里的学生,说不定也会有背叛班级的学生。不管状况怎么改变都不足为奇。只受你保护、曾经安全的一年B班已经不存在了。」 比起二年C班的任何一名学生,一之濑对些番话应该更有感触。 「我希望今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信任伙伴,并把保护伙伴放在优先一直战斗下去。」 「没问题,我绝对会保护同学。假如班上的某人无论如何都必须消失的时刻来临,我想最先消失的也会是我。」 这应该不是虚张声势,而是一之濑一定会这么做。 她会负起班级低迷的责任,选择比任何人都先退学的道路。 「虽然听见这些觉悟,我再次放下了心,但我还是有一个不满的地方。」 「不满……?」 一之濑稍微偏头,心想是哪里没有顾及到。 「我绝不允许你退学。」 我必须请一之濑记住最重要的事。 这一年,让一之濑马不停蹄地往前跑极为重要。 我凝视一之濑的双眼,对她眼神深处的意志植入熊熊燃烧的火焰。 我该给她的不是黑暗。 而是绝对不会消失的光芒。 如果她可能在错误的方向上点亮那盏灯,我就必须先将其摘下。 「这、这个……呜,嗯……我绝对……会留下来哟。」 一之濑抬头看我,有点害羞地含糊说话。 「绫……绫小路同学真的很厉害呢……居然在那么难的数学考试上满分。」 一之濑转移话题般地移开视线,并且这么说。 「我或许是只有数学这项长处的人喔。」 「就算是这样也很厉害哟。因为这代表你拥有一个以上不会输给任何人的武器。」 「你也一样。你确实拥有不会输给任何人的武器。」 「希望是这样啦……」 只是她身边缺乏可以好好控制这点的人。 但这并非指她的同学不好。 这是因为她武器的缺点。 都怪一之濑的包容力足以扼杀同学的个性。 这会产生依赖,结果就会变得缺乏个性而成为恶性循环。 「……我该走了呢,在这里很醒目,最重要的是让神崎同学等我也不好。」 我轻轻点头,目送一之濑的背影。 我这边也差不多到了约定时间,于是再次确认手机。 「你跟一之濑同学在聊什么呀?」 波琉加从稍远处这么搭话。 一抬头,发现明人、启诚加上爱里,所有人都到齐了,往我这边看。 看来在我跟一之濑说话的期间,其他成员似乎就已经会合完毕了。 「在聊数学满分的事呢。」 「这也难怪。越是会念书的家伙,就会越在意这次的事呢。」 我找了正当理由说明后,启诚马上就表现出接受。 可是波琉加显得有点不一样。 虽然她没有深究,马上又恢复平时的表情。 明天五月二日开始,就要进入黄金周了。 也因为理所当然地撑过特别考试,学生们应该都能轻松地度过假期。 4 这样的黄金周转瞬即逝,我的校园生活再次开始。 虽然景色一如平常,可是日常却开始一点一点地改变。 「……嗨。」 连假结束的早晨,我在学校鞋柜附近最先碰到的是须藤。 虽然看起来就只是跟同学会合,但这也是一部分开始变化的日常。 「上次你好像各方面都很辛苦呢。已经没事了吗?」 「没事。情况没什么变化,而且也度过了黄金周。」 「这样啊。话说回来,假期一眨眼就过了耶。」 须藤跟我步调一致,并肩前往教室。 须藤因为社团活动而离开教室,后来应该是从池或本堂那里听说了细节。 不用说明教室里发生的事,他应该就掌握了一切。 「听说你因为铃音的战略,所以隐瞒自己很会读书。」 就算我轻轻点头表示同意,须藤还是微微噘著嘴,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面向正面。 「你们入学一开始就很要好了呢。虽然现在才这样想,但我也可以理解了。」 「我们并没有很要好。倒不如说,我认为自己一开始对她比较敬而远之。」 「是吗?抱歉,看起来不像是那样耶。」 这大概是因为须藤是透过「异性」这层滤镜在看待堀北。 就算指出这点也不能怎么样,所以我听过就算了。 「我事后听洋介说──听说你帮我讲话。」 「该说是帮你讲话吗?我只是说出事实。」 「虽说是事实,但当时你是处在完全不知道真相的阶段。」 「那种事我知道啦。」 须藤有点生气地再次噘起嘴唇的前端。 「你是数学天才的这件事好像是秘密,那打架很强也一样是秘密之一吗?」 就须藤来看,比起数学,他似乎更在意那方面的事。 「我不懂你的意思耶。」 我假装不懂他想要说什么。 不过,须藤已经不是这样就会罢手的人了。 「别装蒜了啦,我跟宝泉互殴过,所以我懂。那家伙的怪力货真价实,动作也比我至今打过架的任何人都还要快。坦白说根本就是个怪物。」 须藤说就是因为直接对峙过,才会切身感受到。 「我还是第一次在打架上感到害怕。那家伙那张笑著的表情,现在也还烙印在我的脑海。」 他这么说完,就用左手食指戳了太阳穴附近两三下。 「感到害怕吗?就算这样,你看起来也像是为了堀北勇敢战斗。」 「因为那状况只能硬上了啊。那家伙的脑子根本不正常。」 这点我不否定。我近距离看见了宝泉对暴力的执著,那并不寻常。 「但你应该也有胜算吧?」 上次须藤对上宝泉被击倒的原因是由于被花言巧语给欺骗。 须藤在必须正面面对对手的状况下,对方以堀北作为诱饵,令他暴露出毫无防备的模样。 结果那就变成致命伤,以须藤的败北落幕。 「不知道耶……就算认真互殴,我大概也没办法靠打架赢过他。」 绝对不是须藤弱。只是让拥有优异身体能力与直觉的须藤,说到这种地步的宝泉并非泛泛之辈而已。 有习武经验的堀北哥哥学,或是拥有与生俱来的优异肉体的阿尔伯特,就连这种千挑万选出来的人们,在打架这种领域上应该都没有胜算。 「是说,不是这样啦。就不聊我的事了。」 须藤在这时看了我的脸。 「你……使出更强的力量阻止了宝泉那怪物的怪力。对吧?」 我只是在那个瞬间使出了超越平时的力量──这种话对须藤已经行不通了。 这家伙在数学上考满分也不足为奇──他自然地做出这种连结方式。 有些事也是因为对堀北有好感才看得出来吧。 「这不是单纯的误会,而是在你看来就是那样吗?」 「嗯,在我看来就是那样。」 须藤用右手抓住我的肱二头肌。 像在确认我的肌肉似的轻捏好几下,同时这么说: 「我去年在泳池看见你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你明明没有隶属什么社团,身体却非常紧实。虽然穿著衣服很难看出来,但你的肌肉长得有够结实……如果没有相当多的训练,绝对不会变成这样。」 我没办法再继续敷衍平时就在面对并锻炼肉体的须藤。 我只是睡起来身体就自然地练成这样──他不可能会相信这种话。 不只是用看的,像这样被触摸的话,肉体会道出真相。 「话说回来,体育祭前的测量上,你在握力上使出六十左右吧?」 须藤开始慢慢想起去年的事。 「当时我也觉得你满厉害的……原来你有放水啊。其实究竟有多少啊?」 「不知道耶。老实说我不清楚。」 「不清楚?」 「我不记得自己有好好测过握力。」 「怎么可能啊。国小或国中都有在健康检查之类的做过好几次吧?」 我真的不记得。 在White Room当然会定期进行肉体检查。 他们恐怕取得了普通学校做的健康检查比不上的庞大数据。 可是,那些是只有教职员才会掌握的东西。 他们不会特地跟个别的学生详细说明数值如何。 然后学生也对一天天变化的数字不那么感兴趣。 这是因为我们只有数值上升或下降这种认知。 不过,虽然我都有进行维持身体的训练作为日课,但我的身体能力与待在White Room的时期相比应该有缓缓下滑。 「你真的不知道喔。」 须藤看著我的眼睛,似乎感觉我的样子不是在说谎,于是这么说。 「当时我听见握力六十左右就是高一生的平均,所以才把数据调整到那附近。因为我想尽量不引人注意。」 我记得他当时知道我超出平均后有点惊讶。 「你……真正的你到底有多厉害啊?」 这是包含羡慕或嫉妒这种情绪的探究心。 「多厉害吗……」 视以什么为基准,答案或看法应该都会有所不同。 在我稍作思考时── 「──不对,你可以不用回答。忘掉我刚才的话吧。」 须藤拒绝我的答案似的自己撤回了疑问。 就算我在这边说明我这个人的一切,也并非人人都能理解。 这原本就不是一句话就能表达的事。 「是不是真的厉害,我不亲眼确认的话就没有意义呢。」 他松开了抓住我手臂的那只手。 须藤好像也和启诚一样,开始在自己心里消化了。 「不过,我理解了你是很不得了的家伙。你真的很厉害耶,绫小路。」 「你不生气我瞒著你吗?」 「一开始当然会觉得这算什么。我也了解幸村的心情。以为自己比较厉害,其实身边却藏著更强的人,当然会觉得不愉快。但我也不是不懂你的想法。毕竟你好像不喜欢无谓地引人注意呢。该说我隐约理解这点吗?」 接著,须藤说出与我所想的不同的回答。 「说不在意很多事情是骗人的,但我会用我的方式努力并成长,这部分别人要怎样都无所谓。因为我已经决定要这样想了呢。」 不是面对别人,而是面对自己。 这对自己才是最好的──他说服自己般地述说。 「再说你再怎么厉害,篮球上都是我更胜一筹呢。」 须藤今天第一次无畏地笑了出来。 他抱持自信立刻回答,表示这根本不需要确认。 这当然是不争的事实。 就算比了一两场,结果也会非常明显。我是没有胜算的。 「所以如果是篮球,我随时都会跟你比赛喔。」 「这就免了。我可不想被当作沙包。」 「哈哈哈哈哈!你满清楚的嘛。」 人只要有个比他人优秀的地方,内心就容易有余力。 「所以,我不会把你跟宝泉的事情告诉任何人。虽然好像很拐弯抹角,但我今天找你,就是因为想要说这件事。」 「这样啊。」 对于这番非常令人感激的顾虑,我坦率地觉得感谢。 「嗯,没错,你和宝泉的这个话题就到今天……我最后可不可以问个问题?」 「如果是我可以回答的问题。」 「你就不觉得我会把你跟宝泉打架的事告诉别人吗?」 如果依据话题走向,他会拋出这种疑问或许也是必然。 原本就算被须藤目击到,还是有要在一定程度上先封住他的嘴的可能性。 为防万一,我当然也考虑过要由堀北让他住嘴,但我在那天晚上,还有在数学考满分之后看见了须藤的眼神,于是就可以推测到大致的状况。 「如果是以前的你,我就一定会事先做安排了吧。我应该会拜托堀北,叫你小心不要告诉别人。」 「……如果是以前的我?」 「看到OAA的综合能力也会明白。要说成长空间的话,你在D班也是顶尖的。你跟之前的莽撞时期不一样,我推测你在状况评估上也能有冷静的判断。这就是我没有使出任何对策的理由。」 这是我用自己的方式分析须藤健这名学生后所做的判断。 要是刚好在场的是池或本堂那类学生,就另当别论了。 「总觉得很像是老师在对我说话一样。」 须藤好像很傻眼,又好像很佩服地吐气。 「我完全接受了。如果你很器重我,那感觉也不错。」 须藤这样说完,就突然把脸往我凑过来。 「然后我还想问一件事,你跟铃音──」 「我们没在交往。」 我一面跟他过度靠近的脸拉开距离,一面插嘴回答,强调这是真的。 「……好。」 须藤感觉是忍不住才问了出来,他有点害羞地撇开视线。 「那个啦,我并不是,那个,在叫你不要跟她交往喔。毕竟铃音她……就算要跟我或你,还是其他男人交往也都是她的自由。可是,该怎么说呢?要是你做出那种隐瞒的举止,到时我可饶不了你喔。」 「知道了知道了。万一有那种事,我会马上报告。这样好吗?」 「好。不对,这样才不好!……但是,这样就好。」 这下须藤想问或想说的似乎都大致说完了,他吐了口气。 「虽然身为春树的朋友,这样好像很冷淡,但幸好你没有在班级投票时被退学。要以A班为目标,你无疑是必要人物。待会儿见啦,绫小路。」 须藤说完,就稍微加快脚步前往教室。 这是为了不让周围看见他跟我说话所做的考量吗? 「以A班为目标时的必要人物吗……」 没想到我会有从须藤那里获得这种评价的一天。 不过现在班上需要的人才不是我这种人。 须藤毫无疑问才是对班上来说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 第十三卷 二年级篇 2 流逝的时光 充满瞬息万变事件的四月结束了,而进入五月也已经是第二个星期。 White Room的学生也一如往常,没有要来对我发起重大行动的迹象。虽然好像脱离了月城的控制,但对方究竟在想什么呢?总之,如果能让我安稳度日,我也没有任何要特别抱怨的事。 这样的五月中旬早晨,我在大厅与堀北碰了面。 之前因为考试结果而大幅聚集了别人对我的关注,不过现在稍微沉寂下来了。擦身而过的同年级生们,也不会对我投以那么异样的眼光了。 当然,很多学生私下应该还是有些想法,但目前算是暂且停止下来。 我在等堀北的期间,重新开启更新后的OAA。 反映出每个月成绩的系统,可以让人窥视到第二年的新体制。 我在数学上拿下满分,五科的合计分数是三百八十六分。结果学力的评价是A-。看见整体评价后,结果落在比我预想中还要稍微高的地方。关于其他科目,评价都跟第一年次没有什么不同,都是类似的结果。 二─D 绫小路 清隆(Ayanokouji Kiyotaka) 第二年度成绩 学力A- (81) 身体能力B- (61) 灵活思考力D+ (40) 社会贡献性B (68) 综合能力B- (62) 堀北或小美这些在去年学力上得到判定A的学生们,同样拿到了A的判定。总分超过四百分的学生,很可能都可以获得A以上的评价。 OAA上明显显示出整体成绩都提升的结果,但就如我之前说过的,第一个该提到的候补就是须藤了吧。就算以全体二年级来看,须藤在成绩上的进步都很惊人。 二─D 须藤 健(Sudou Ken) 第二年度成绩 学力C (54) 身体能力A+ (96) 灵活思考力C- (42) 社会贡献性C+ (60) 综合能力B- (63) 考量到他第一年度的成绩,综合能力是四十七、评价C,这是很惊人的成长。 原本因为身体能力突出而得救的评价突然转变,全部都进步了。 虽然只是OAA上的评价,但他还是留下了比启诚和明人都高分的综合能力。 今后如果可以提升学力、社会贡献性,或许就可以和洋介或栉田这些人并驾齐驱。这可以说是拥有突出能力的学生的魅力吧。 不过,虽说有重新评价的地方,但其中灵活思考力与社会贡献性则是顺著第一年度……正确来说,应该可以视为有部分被当作学校的判断素材而沿用了。就算学年改变了,交友能力或沟通能力也不会突然全部改变。话虽如此,要是须藤在之后的的一个月、半年有认真过活,至少社会贡献性应该会提升到相当高的数值。 除了须藤之外,其他各个学生也都得到了比第一年度还要高的综合能力。可以说大部分都是因灵活思考力或社会贡献性,或其中一方曾经很低分的学生有了飞跃性的进步。 「久等了。」 堀北在约定时间不久前下了楼。 「我没等多久。」 因为也没必要在大厅说话,所以我们迈步走去上学。 在外面谈,不论内容为何都会顺畅进行,所以比较轻松。 「让我再次谢谢你吧,多亏你临机应变地处理,我才能不那么受到班上的注目。在别班也有种用类似形式传播的印象。」 别班的戒心应该会加强,但老实说对我几乎没有影响。 A班的坂柳以前就认识我,至于龙园也因为我直接打倒过他,他也知道我不只是擅长数学。就算是一之濑,她在某些地方也多少有感觉到我并不寻常。 「没差。我只是认为这样今后对我们班才会有正面的作用。要是说你自作主张地放水,应该会让人反感吧?对了,要是我不在场,你原本打算怎么做?」 「这个嘛,我不知道耶。」 虽然我这样含糊其辞,但结果我应该还是会以类似的发展做说明。 这是按照堀北指示的战略之一──我会这么推托,并在当天岔开话题,接著往事后请她再次做出类似说明的方向走。就算我没特地口头说明,堀北似乎也推测到了这些。 「关于这件事,你欠我一次。」 「我会乖乖当作是欠你人情的。」 堀北的目光投向我的左手。 「你左手的伤还好吗?」 「有在慢慢恢复。虽然还要花上一段时间,但因为不是惯用手,所以影响没那么大。」 「那就好……但那次之后宝泉同学还有接触你吗?」 「不,完全没有。有一次和宝泉跟七濑擦身而过,但我们就连交谈都没有。」 虽然他们有看过来,但两人都没有来搭话。 「这是因为就算没有道歉,但再怎么说都还是有做坏事的自觉吗?」 「不知道耶。总觉得就连那种感觉都没有。」 「两个人都是?」 「是啊。」 发动大阵仗圈套的那份大胆,外加不会动摇的心灵。真是群有胆量的一年级生。 「之前那件让你退学就会得到两千万点的事是真的吗?」 「目前没有确凿的证据。可是,如果没有那种报酬,他们就不会做出那种事了吧?」 「……说得也是呢。」 难以想像宝泉会背著受重伤与退学的风险做出没有意义的事。 唯一可能的,就只有对方是White Room的学生。 「是不是真的,很快就会揭晓了吧。」 「可是──这并不是很理想的发展呢。虽然内容很没道理,但如果这是特别考试的话,应该就是四个班级都知道吧?」 「毕竟七濑也说过了呢,她说是为了让我注意所有班级才告诉我。」 若是这样的话,剩下的三个班级,起码也有三人以上知道我的事。 「A班的天泽同学……我们跟她之间只有请她跟须藤同学搭档的那份恩情,但她却帮助了宝泉同学,没错吧?」 我轻轻点头。一年A班的天泽一夏几乎确定是其中一名知道两千万点特别考试的人。剩下来的一年B班与一年C班的学生们,我不清楚有谁知道。 「采取行动打算让你退学的目前只有那三人,对吧?」 「就我有察觉到的,是这样没错。」 「既然如此就有点奇怪了呢……就算要说客套话,宝泉同学在一年级里也不是那种讨喜的类型。两千万点这笔钜款被这样的他抢先夺走,他们会眼睁睁地坐视不管吗?」 这也是我很在意的地方。不过,要锁定理由很困难。 是因为认为宝泉或七濑没办法让我退学吗…… 还是说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参加这场特别考试呢? 或者,他们也可能根本就不相信这件事。 走在旁边的堀北,应该也无法在这部分得出答案。 所以,我试著稍微改变方向。 「你认为为什么会没有全体一年级共享情报的迹象呢?」 我想反正既然都要聊这个话题,才会决定问问堀北的意见。 「我想想……假如被告知特别考试就是要整个年级去让你退学,那大概不只一年级,传到二年级或三年级的耳里也是时间的问题。要是知道这种荒谬的特别考试,我们班当然会强烈地抗议呢。所以,这样是为了不让我们知道……就是这么回事吧?」 这无疑就是正确答案。然后,这个正确答案的深处也会冒出更进一步的发现。 「这种荒谬至极的特别考试,校方真的会准许吗……?」 「是啊。我也有试著若无其事地跟班导茶柱老师确认,但她没有表现出知情的举止。」 其实我没做什么确认,但她肯定没有被告知。 「从这边可以想像的大致上有两个。一个就是七濑和宝泉根本就在胡扯的状况──就是让我退学的特别考试之类的东西并不存在的假设。但就像我说的那样,这可以从很难想像连报酬都没有就做出那种高风险举止这点删除。」 「嗯。」 「另一个假设就是,这可能其实不是特别考试。正确来说,可能是有人教唆一年级,说让我退学就会支付两千万点。」 「原来如此。要是个人悬赏你的首级,就这件事来讲就会成立了呢。」 对方做的事非常游走在灰色地带,但这大概也没有抵触校规。然后,整理状况后,应该也会明白一些事情。堀北在脑中处理,并一点一点地接近真相。 「意思就是同年级或高年级中,有人准备了那么大笔的钜款?」 堀北心里完全没有材料可以导出月城可能会个人行动,所以选项必然会受到限制。 「虽然也无法完全否定是一部分一年级独自设下的游戏,不过在才刚入学,没有信任关系也没有实品这种什么都没有的状态下,我无法想像会谈妥这种事。机率应该很微小。」 「确实有能力支付两千万点,而且一年级生也会相信这点的人物。」 逐步推理下去,堀北心里也会浮现出某个人物吧。 「──学生会长。」 她嘟哝说的这句话,惊人地符合了这个状况。 「难道南云学生会长有涉入这件事?」 「不知道耶。他的确不喜欢我,但即使如此,他会不会准备高达两千万的钜款并打算把我逼到退学也很让人怀疑。然后,利用那些连是谁、拥有什么实力都不知道的一年级生也是一件怪事呢。」 如果认真想利用某人之手让我退学,利用已经掌握的三年级才可靠。 「不过,也有可能不是毫无关系呢。」 没有任何材料足以否定他有以某种形式干涉。 如果是学生会长这种地位,一年级生也不会怀疑吧。 「你可能在不知不觉间遭人嫉妒了呢,毕竟南云学生会长很在意我哥,因为我哥只在意你。就算有像我这样复杂的情感也不足为奇呢。」 有可能的话,就只有这种路线了吧。 「虽无法说是刚好,但我今天找你的正题,就是我放学后会去学生会办公室。我打算见南云学生会长,试探加入学生会的事。」 「这样啊。」 虽然几经波折,但这下子学惦记的那件关于南云的事,似乎就会有所进展。 「但要是没被南云学生会长认可,我不会负责喔。」 「我之前也说过,学生会长本身的立场是来者不拒呢。」 「……是没错呢。」 当时学刚毕业,堀北的情绪激动,但她还是记得谈话的内容。虽说南云是来者不拒的那种人,但这件事的根据当然不只如此。不断追逐堀北学的妹妹──我难以想像他会轻视这种宝贵的人物。 「你希望我进入学生会的理由……虽然你说是为了让我监视南云学生会长,但也不是单纯监视就好吧?」 她来请求指示,自己加入学生会之后该做什么才好。 「我想你已经有隐约察觉到,但你哥和南云的想法完全不同。他就是因为一直很珍惜传统,所以才没有同意南云的改革。他离开前跟我说过班级是同生共死、命运共同体。他说只有这个机制不希望改变呢。」 「跟现在的学生会打算做的确实完全相反呢。」 「可是,我自己没有做出哪边才正确的判断。我现在确定的,就是我也有想见识南云打算进行的改革的想法。」 对。学的想法没有错,南云的想法也没有错。 「你是说,所以你才没有对我指示具体的行动吗?」 「对。」 「为什么即使如此也要劝我进入学生会?如果你抱著观望的想法,我根本也没有进入学生会监视的必要性吧?」 「假如南云转往错误方向,就需要有人阻止他吧?」 而该做这件事的人不是我,应该要是堀北学的妹妹──堀北铃音。 当然,正因为这是单方面的强迫,我才会提出考试比赛的名目。 「虽然也有不满的地方,但我会想成这刚好是个机会。」 应该跟刚才堀北自己说的赏金有关。 藉由加入学生会,能获得情报的可能性应该就会确实地提升。 「虽然我输掉比赛,没有立场能附上条件,但我能拜托你一起出席吗?」 「一起出席?」 「嗯,我想让你看见我直接试探南云学生会长,当作是证据。」 她似乎想把这当作万一被拒绝加入学生会时,自己没有说谎的证明。 「假如南云学生会长有涉及赏金的事,说不定也能看到他的反应。」 确实说不定可以获得关于两千万的线索。 「知道了。那就是放学后,对吧?」 我和堀北做了约定。今天也开始了崭新的一天。 1 到了放学后,我们一起前往学生会办公室。 「你有预约吗?」 就算突然去拜访,也不保证南云就会在学生会办公室。 「当然。我是透过茶柱老师,拜托她让我见到南云学生会长的,所以没有问题。也是因为这样才会拖到今天。不过或许幸好有拖到今天。多亏这样,我对学生会的动力才有稍微提升呢。」 「你是指赏金的那件事?」 「是啊。如果学生会这个必须绝对中立的存在,做出只对二年D班加上负荷的不公平行为……假如这是事实,就是绝对必须战斗的问题。」 我斜眼悄悄确认堀北的表情,可以感受到类似决心的表现。 「有干劲是很好,但是不要太好强。还没有南云有牵涉的确凿证据。再说,就算有牵涉,他也不是用普通方式就行得通的对手。」 就算请求撤回,他也不会乖乖答应吧。 「当然,直到确定为止,我都不打算做出冒失的举动呢。」 尽管变得激动,但她似乎也还是有好好怀著自制心,我就暂且放心了。 没多久,我们抵达学生会办公室前,打开那扇门。 「打扰了。」 踏进学生会办公室后,坐在学生会长座位上的当然就是南云。 他跷著脚,举止简直像国王般地迎接堀北。 这不可思议地没有突兀感,看来很适合他,应该就是他散发威严的证据。 而且,我在南云身上也感受到更胜以往的从容。 这好像也是因为堀北学这个唯一超越他的人物不在的影响。 然后,他身旁也有副会长桐山的身影。 桐山一开始有往我这边看了一眼,然后马上就转向堀北。 「听说你有事找我?」 「是的。感谢您抽出时间。」 桐山前来催促堀北和我坐下,所以我们乖乖听从了指示。 「别放在心上,因为其实现在是很闲的时期呢。」 就算我在眼前,南云的样子跟平常也没有不同之处。 如果有那么一丝内疚的情绪,就算表现在态度上也不奇怪…… 「所以,你要对我说什么?应该不是单纯来闲聊的吧?」 南云一副即使如此他也欢迎的样子,但堀北摆出要提出正题的态度。 「我想您时间宝贵,就开门见山了。我希望加入学生会。」 学生会办公室响彻了堀北澄澈的声音。 听见这句话,学生会的两人都表现出类似的反应。 既非欢迎也非拒绝,而是惊讶的情绪。 「希望加入学生会?」 南云听见堀北的发言,表情从惊讶接著稍微转为期待。 「是什么风把你吹来的啊?我不想乖乖答应。」 「意思就是无法欢迎我吗?」 「不是的。我的立场基本上是来者不拒。如果有人说想加入学生会,只要空缺允许的话,我就会让对方加入。我对志愿的理由也没兴趣。就算是为了OAA、为了之后的就业、为了什么正义感,也都自由。」 这跟学不一样,是对任何人都敞开大门,充满南云作风的想法。 「可是啊,你是特别的呢,堀北铃音。我要对你附上唯一一个加入学生会的条件。」 「那个条件是什么呢?」 「你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希望加入学生会呢?请把理由告诉我吧。」 他是从一同出席的我身上感受到什么不平稳的事情吗? 不对,南云在好的意义上不是会拘泥小节的那种人。 他纯粹是想要知道学的妹妹是以什么理由希望加入学生会。 堀北当然不会说是因为输掉了跟我之间的比赛。 老实这么说大概也能加入学生会,可是事情就会到此为止。 她大概就会永远无法从南云那里赢得信赖。 「我和哥哥有过争执。我为了消除那些争执而进入这间学校。可是自从入学以来,我和哥哥的关系也没有改变。」 南云倾听堀北缓慢、清晰地说出这番话。 「因为他不可能认同没有任何成长的我。到头来,我度过了直到哥哥快要毕业都不能好好交谈的一年。」 堀北在这边选择老实把自己的过去说出来。 「所以,你们有顺利和解了?」 「是的。虽然是在最后一刻,不过还是顺利和解。那时我才开始对哥哥献出在校生活的学生会起兴趣。虽然绕了一段很远的路,但我变得想要走一趟哥哥走过的那条路。」 堀北原本没什么兴趣加入学生会。 换句话说,要是被问到这回答是否全是真心话,就会有一部分是NO。 即使如此,透过以许多真相来隐藏,南云的那双辨别真伪的眼睛,也会像是蒙上了一层雾。 「哥哥走过的路啊。这些话还真了不起呢。」 正因为辨别的那双眼蒙上一层雾,南云好像反而有一丝戒心。 「总之,我可以想成你打算迟早都要当上学生会长吗?」 不管这里的回答是什么,应该都不会打动南云的心。 这是如果撒了随便的谎,就会给人负面观感的场面。 「是的。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我要走哥哥走过的路──我是有打算当上学生会长。」 堀北刻意主动选择了这个高门槛。 感觉这句话是真的。 她好像心想既然都要加入学生会了,于是就做好觉悟要追随学的脚步。 「原来如此。不过,帆波已经作为学生会干部在背后努力了一年。你知道要坐上学生会长之座,已经大幅落后了吗?」 「我不认为这是无法挽回的差距。」 她比刚才的发言还要快速,且强而有力地回应。 「就算看起来不太像,但她果然就是堀北学长的妹妹呢。」 目前为止都贯彻沉默的桐山,对南云这么说。 「叫你堀北会让人有点抗拒。我或许已经这样称呼你好几次了,但今天起就再次让我称呼你为铃音吧。」 「请随意。」 「现在的二年级生没有帆波之外的学生会干部,所以我正伤脑筋呢。」 南云透过直接提问,并答应了堀北的这番真正想法,同意她加入学生会。 他离开座位后便主动走向堀北,对站起来的堀北伸出左手。 对于感觉是故意伸出来的那只左手,堀北也正面接下并且握回。 (插图007) 「欢迎来到学生会,我今天起就会毫不客气地请你作为干部工作,铃音。」 「当然。」 「为了庆祝你加入学生会,我就告诉你一件有意思的事。那就是历代学生会长一定都会在A班毕业的事实。你要记住这件事,并以高处为目标。」 对于满足于现状是D班的堀北,南云说出激励般的发言。 「不用担心,我一点也不打算在A班以外的班级毕业。」 「你要证明自己不是嘴上说说喔。」 他们这么说完,就松开了长时间的握手。 「我叫桐山,担任副学生会长。」 「请多指教。」 堀北也与桐山握手并打完招呼,正式成为学生会的人员。 现在起,堀北应该就会亲眼见证南云的做法。 以个人优先的实力主义学校体制。 大幅脱离了学之前想守护的这种体制,堀北又会如何看待呢? 这些话题可说是已经超过我可以插嘴的领域了。尤其我也得不到有关赏金的线索,所以很想找时机退场…… 在我思考著该怎么溜出去的时候── 「你也要顺便进学生会吗,绫小路?」 「你想干嘛,南云?居然主动邀人加入学生会。」 南云的提议好像很罕见,桐山惊讶地说。 「这没什么不可思议。绫小路是堀北学长器重的学生,我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他。而且上次的特别考试好像只有一个人考出了满分科目。」 南云这样说完,似乎现在才对我投以关注的眼光。 然后,我便得知他已经察觉只有在一二年级生公开的情报。 「我就不用了,我不适合学生会。」 「哈,我就觉得你会这么说。」 他彷佛在说这是社交辞令,马上就从我身上移开注意力。 不过,他好像又想到了什么,而再次看回我这边。 「绫小路。」 我被呼唤名字,有段时间沉默地与南云互相凝视。 「学生会的工作比想像中还要多,多得像山一样呢。不过,现在这时期也告一个段落了。我打算在大概夏天的时候开始腾出时间给学弟妹们。」 这番话有什么意义呢? 就算我不追问这点,他也自己说了出来。 「我会陪你们玩玩,好好期待吧。」 这应该不是下战帖这种等级的东西。 而是强者要指导弱者的程度。 「像是坂柳或一之濑、龙园,他们或许都会喜极而泣呢。」 南云如此回答后,这次就真的完全把注意力从我身上移开了。 「对了,桐山。是什么风把你吹来这里参加讨论的啊?」 「……怎么说?」 「之前两名一年级希望加入学生会时,你就没有要求一同出席。可是,只有这次堀北铃音提出想要见面时,你才像这样露脸。很奇怪吧?」 南云在讨论终于快结束时这么说。 就像是在说给打算回去的我听。在最后一刻,像是要截断目前趋势般的突袭发言。我当然无从得知桐山一同出席这个场合的理由,但他显然很动摇。 「我只是对于堀北学长的妹妹感到好奇。怎么了吗?」 桐山假装冷静地回答,但声音的音调有点高。 南云似乎觉得很有趣,愉快地笑著。 「不不不,没有怎么样。别放在心上啊。」 南云似乎觉得光是有那些反应就够了,没有深究。 「那么,铃音,事不宜迟,我希望在办理手续时顺便把桐山以外的学生会成员也介绍给你。你就留在这里吧。」 「知道了。」 拒绝加入学生会的我,应该已经没有理由留在这个地方。 我留下堀北和南云离开这里。 2 我离开学生会办公室后,直接朝校舍出入口前进。 桐山是个想要踢下南云而挣扎的人。他曾经支持学,并且不惜接触一年级的我都要策划出方法。他在快要放弃时候,察觉学的妹妹堀北应该会加入学生会的迹象,说不定是打算发起某些动作。 但就我看见今天的状况,南云和桐山的战斗胜负已分。 让人感觉已经形成了无法推翻的差距。 不过,假如桐山还没放弃,他应该迟早会发起某些行动。 「好啦──」 我今天已经不想再动脑了。 今天就直接回去,慢慢消耗剩下的一天吧。 我拿出手机确认时间。 『那个啊,如果你没有特别的安排……我可以去你的房间玩吗?』 我刚才在观察学生会的互动,所以没发现到惠有传来讯息。 她传来之后已经过了三十分钟以上,但从讯息没被收回以及没有后续文字看来,她可能还在等我。 我待会儿也没有特别的安排,所以决定回她如果现在还不迟的话。 虽然说我们正在交往,但这件事还没公开。 可以两人独处且不被任何人发现,就只能在极为局限的地点。 话虽如此,宿舍也绝对不算安全。 倒不如说,只要被撞见一次,大概也可能变成决定性的一击。 到时候我们也只能看开了吧。 「你要来我房间吗?」我这么回应,她不到一秒就已读。 她是偶然拿著手机,还是一直在等我回应呢? 「我要去!」她给了这种简短的回应。 『现在过去可以吗?』 她接连传来这样的讯息。我接下来要回去,所以先回覆她二十分钟左右以后随时都可以。接著只要请她以平时的诀窍来我房间就好。 就算同一层楼有别人在,惠应该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巧妙地周旋。 我大概十分钟就回到宿舍。我直接没锁玄关的门锁,简单打扫房间并消磨时间,这时传来三下猛烈的敲门声。 我跟惠决定了数个密会的暗号。基本上都是以门铃互动,但也有请她在有点紧急时敲三下门。正因为是学生进出频繁的宿舍,所以有时也会无法慢慢开关门。这是如此预测所做出的约定。 若是极为紧急且危险的状态,我也同意她没有我的信号就进来。 「我进去喽!」 惠著急地钻进来并这么回答。 她强而有力地推门并关上,接著让自己冷静下来地吐气。 「刚才看到电梯停在四楼,我好慌张~!」 她好像心跳加速,于是将手按在胸口。 如果是在走廊上的话,要让人先通过很困难呢。难怪她会著急。 「要永远隐瞒下去是不可能的呢。」 「这我知道啦……」 我把惠的鞋子收进鞋柜。 接著为防万一而把门锁上,甚至还叩上了U型门扣。 这么做的话,万一有人来拜访,我也可以请回对方,不让对方进门。 不过,在这么早的时段就使用U型门扣也很不自然。 我原本不打算做到这个地步,但也是因为有了天泽这个先例呢。 比起被贸然闯入房间并看见我跟惠独处,这样应该还比较好。 就算有人说状况紧急,我也只要先做好外出的准备就没问题。 说因为房间里很乱,所以要请对方在外面待命,我再马上出去就好。 然后叫惠在我跟客人一起离开之后静静离开房间。 「呼──真是松了口气……」 坐在床上的惠这么说并且抚胸。 「那真是太好了。」 傍晚会因为回来宿舍的学生们而特别拥挤呢。 不过半夜找她过来,风险会变得更高。虽然人员进出会变少,可是被知道在半夜让女生进房间时的问题就会很严重。 既然这样,有办法找藉口的假日白天或平日傍晚还比较好。 就算关系曝光,这也只是其中一种健全的行动。 「要喝点什么吗?」 我这么对恢复冷静的惠说,她就连忙从客厅跑到厨房。 「我来准备。」 「干嘛,怎么这么难得?你平常不会做这种事吧?」 「左手受伤的状态下会很辛苦吧?我也能煮点热水呢。」 她好像是顾虑我的伤才提议的。 「那就交给你了……」 「嗯嗯,我要红茶,你想喝什么?」 「我想想……跟你一样就好。」 我想尽量减轻她的负担配合她,却好像有反效果,她露出有点不满的表情。 「这意思是无法信任我吗?」 「……知道了,那么请给我咖啡。」 「交给我。我记得是放在这边的架子,对吧?」 惠这样说完,就打开厨房的橱柜。 然后似乎是因为发现了我的视线,于是指示我在客厅等著。 惹她生气会很麻烦,所以我决定乖乖看个电视等她。 「对了,虽然我原本就打算见面再说啦,你的责任可是相当大的喔。」 我拿起电视遥控器后,厨房就传来了这句话。 「怎么突然这么说?」 「你数学考满分,所以正在交往的事情,又变得更难说出口了。」 才在想是什么事,结果是这个啊。 惠若在现阶段公开我们的事,确实很可能会不够圆滑…… 「要是现在肆无忌惮地说什么正在交往,真不知道会变得怎样……」 「那么要暂时持续相同的状态吗?」 「哪有办法……总觉得这样很讨厌,简直像我是因为成绩才跟你交往。」 「因为成绩而交往是件坏事吗?」 「没有,我不会说这是坏事啦……」 「例如说,跟外表可爱的女生交往,对男生来说就是种外在成绩吧?叫人不要追求这点,不是有点严格吗?」 虽然外表的偏好当然是千差万别,并不绝对。 但我还是有大致学习到普遍的标准。 我在以成绩为目的这点提出了有点否定的意见,但她没有回应。还以为是不是在思考该怎么反驳,结果她慢慢只将脸朝我这边露出。 「我、我可爱吗?」 看来她不是在思考要怎么反驳。 似乎针对了跟外表可爱的女生交往的这个部分。 「你觉得我会想跟不可爱的对象交往吗?」 惠用奇怪的方式噘起嘴,游移似的逃开刚才对上的眼神。 水壶里开始滚的热水发出煮沸声。 觉得对方可爱,并不会局限于外表。个性或体型、声音或举止、家教或教养,各种要素重叠才会变得惹人怜爱。 「我……我也觉得清隆你超帅的呢。」 我并没有寻求相同的答案,但惠还是这么说,然后缩到厨房里。 我一边听著完全沸腾的热水声,以及热水注入杯子的声音,一边没什么意义地转著台。 然后,惠过不久就回来,一脸得意地把倒入咖啡的杯子摆在桌上。惠说她的饮料是红茶,最后不知为何却变成了咖啡欧蕾。 「谢谢。」 「不客气。」 我们在桌上摊开一年级时的课本。 然后准备笔记本和笔,营造刚才在读书的状况。 假如发生意料之外的事态,这样也能作为刚才在读书的藉口。 可以的话,我是很不希望发展成那样。 从进房间到现在,全都是因为曾经让天泽进到房间里所做出的防御对策。 接下来就是花时间在无关紧要的话题上。 从今天在学校发生过的事开始,回溯到前几天的事。 黄金周里见了谁、看了什么节目。 惠同时让我看了她拍的照片消磨时间。 各种话题有长有短,有时也会马上就结束话题。 共享乍看之下感觉很浪费的时间。可是,这绝对不算是坏事。 我也隐约开始一点一点地理解恋爱这种东西。 惠像这样又笑又生气,对我展现各种表情,与我在室内约会。 不久话题消耗完,话自然地变少,若无其事的闲聊于是安静下来,沉默的时间开始增加。室内气氛明显变得跟刚才不一样。 彼此都开始感觉到了什么。 开始意识到了某些东西。 不对,不是「某些东西」。 我已经明白了那种事。 彼此想要触碰、渴望对方的情感正在膨胀。 可是,我们一定都不会说出口。 彼此只有眼神在交谈。 但要踏出那一步,绝对不简单。 不管再怎么看穿对方,仍会思考万一猜错的风险。 尽管觉得双方应该都朝著相同的方向,但还是会思考并非如此的可能性。 「假如被拒绝」的这种负面情绪像间歇泉般喷出。 即使如此── 我还是追著惠打算逃避的眼神不放。 「可以吧?」「但是,可是……」这样的想法碰撞。 不久,惠死心般地放弃逃避。 身体同时确实感受到时间流逝慢到冻结的感觉…… 我们慢慢将身体和身体,以及脸和脸的距离拉近。 不久就靠到了肌肤会感受到对方呼吸的距离。 惠的嘴里传来咖啡与牛奶混合的香气。 再两秒──不对,再一秒,嘴唇和嘴唇就会交叠。 ──叮咚。 玄关响起的门铃声,无情地阻止两人专属的时光。 彼此的嘴唇剩下极短距离,没有触碰。 快要失去的意识被急速拉回现实。 「啊,咦,玄关……?」 惠一副慌张地拉开距离,脸颊一片通红,但我也没空好好观察。没错。因为那不是从大厅,而是来自玄关的访客。 对讲机上也明确显示玄关在呼叫的通知。这跟大厅不一样,因为没装摄影机,不能单方面知道是谁来访。虽然也可以假装不在家,但假如惠进到房间有被人看见,就会是一步坏棋。 现在先知道是谁抱著什么目的来访,应该会比较好。 「你等一下。」 「呃,嗯。」 惠有点紧张地点头。考虑到上次跟天泽的互动,我已经把惠的鞋子收到鞋柜里,所以乍看之下房间里只有我在。 但这个方法未必只有好处。 如果是在玄关稍微站著聊,这就会是最好的方法,然而如果对方想要进入房内,事情就会往可疑的方向急速进展。因为这样就会完成一个特地把鞋子藏起来,并把女生带进房间的图示。 为了以防万一,我先锁上玄关U型门扣还真是个正确答案。 这样就算对方往内窥视也无法确认鞋子,还可以轻易地不让对方进门。 配合对方说法准备我上锁的理由,也可以争取到时间。 之后也可以表示像是改天再说,或是由我移动到对方的房间。 不过直接拜访我房间的人会是谁呢? 是堀北,或是某个男生?我做出这种无法彻底缩小范围的猜想,同时从防盗眼确认访客是谁。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染成一片红的头发。 「学长~」 接著是甜美的声音。 简直像是发现了我从防盗眼窥视外面。 「是我啦。」 透过门传来的这声音,很确定我就在房间里。 少女身穿便服,面露笑容。 手上没特别拿著什么,似乎双手空空。 我慢慢开锁,打开房门。 她是我从四月底以来就没有任何交流,一年A班的天泽一夏。 正因为预估对方不会前来接触,所以这登场可以说让我很意外。 她为了宝泉而从我房间拿出同一把刀,并且协助了宝泉,我还以为现在我知道这件事,天泽就会保持一定的距离。 但像天泽这样再次出现在我面前,却没有表现出任何愧疚的样子。 她该不会觉得自己参与的事没有曝光吧? 不对,在宝泉的计画发动的时间点,天泽的参与几乎就算是露馅了。 「你是怎么进宿舍的?」 「碰巧有其他学长姊回来,所以我就一起进来了。想说给你一个惊喜。」 如果是大厅的对讲机,无论如何都会被我知道访客是谁。 她为了避免这点而利用其他学生吗? 「所以呢?」 「我在想你手上的伤不知道要不要紧。我很担心,所以忍不住来看看状况。」 机灵的天泽,似乎不可能天真地认为自己参与没被发现。 倒不如说,她还抱著主动暗示参与的那种态度。 天泽纠缠不休地用右手食指碰触了U型门扣。 「能请你解开这个吗?」 她如小恶魔般地笑著,眼神则在确认放在玄关的鞋子。 (插图008) 她是看见U型门扣而预测有人过来,还是说…… 「已经傍晚了,要不要明天再说?没事就让学妹进房间会是个问题呢。」 如果真的只是来看我的手的情况,这样应该就能让她回去。 但天泽不打算从那地方移动。 她将左手移往自己的嘴唇,做出思考般的举止。 「学长好像也是一个人,我就顺便让你请我吃顿饭吧。」 天泽似乎是为了设法进房,于是转移了话题的方向。 「因为我有权力叫你煮饭呢。没忘记我跟须藤学长搭档的事吧?」 我有预测到如果她打算强行进来,大概就会利用这招。 既然这样,我也只要配合这点行动。 「抱歉啊,现在食材用完了。冰箱里什么也没放。」 「咦──这样吗──?你要好好储备啦~」 天泽露出看似伤脑筋,实则不然的表情,然后不满地说: 「假如你无论如何都要是今天,那要等我做好准备再一起出去采买吗?」 我跟惠的约会将会结束,但这样就不会被她多余地插嘴。 虽然她们碰过一次面,但我不希望给天泽自己会频繁招待惠进房间的情报。 「这样呀,没食材呀~真遗憾~」 天泽觉得有点有意思地笑了出来。 「门别关哟。」 天泽这样说完,就一度消失在我的视野中。 接著──喀沙!她左手提起了感觉原本是放在走廊地板上的塑胶袋,并从隙缝拿来给我看。我刚才看见附在门上的防盗眼时,确认过她是双手空空。就算她放在脚边,透过防盗眼很难看见,但应该还是看得出来才对。 她似乎把放了食材的塑胶袋摆在从我的视角看不到的位置。 这行动完全预测到我会利用什么藉口。 因为食材不够所以不能进房间的理由被封杀了。 我知道天泽很聪明,但这真是超出了我的想像呢。 既然变成这样,那我要承认说谎,改成把她赶回去吗? 只要说今天就是没心情,所以想要拒绝而说了谎就可以了。 这些是经历过与天泽之间发生的事才有的几项对策,但没想到最先测试这些对策的对象就是天泽本人。 不过天泽会不会这样就接受,就另当别论了。 我有自信这对其他学生行得通,可是因为天泽知道我和惠的事。 「你不想让我进房间,所以说了谎吗?」 在连一秒都不到的沉默里,天泽不放过我似的进一步迂回出击。 这么一来,天泽今天在这个时间点来访就不是偶然了。 「学长,你不是一个人吧?」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这果然是确定惠来拜访我的房间才做出的行动。 应该当作她有在某处监视著惠。 「因为我都有在看著,从轻井泽学姊回到宿舍时,我就一~直看著她了呢。」 天泽印证这点般说出这件事实。她应该是私下确认过惠进了我的房间,然后再去采买食材了吧。她似乎是背著通过两次自动门禁的风险,并拟定了战略。 「居然不惜藏起她的鞋子也要显得她不在里面,你们在做什么不正经的事吗?」 「因为交往的事还没告诉任何人呢。我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所以先隐瞒。」 「啊,终于承认啦?哎呀,我也不是不懂你想隐瞒的心情啦,但已经被我发现了,所以不用说谎也没关系吧?」 她好像对于我有所隐瞒感到不满,露出有点闹别扭的表情。 「我姑且是出于善意而把这当作秘密……不过,我要不要抖出来呢?」 我们没有公开交往,天泽也调查完毕了吧。 否则她不可能作为谈判筹码。 也就是说,这段对话也只是形式上的东西。 在这边拒绝的话,天泽恐怕有真的说出去的可能性。 如果考虑到惠的将来,由天泽泄漏出我们正在交往就不是上策。 因为完全自发性的公开正在交往才理想。既然这样我也只能放弃抵抗了。贯彻不利防守的我承认了败北。 「你稍等。我开锁。」 「好的──」 天泽坦率地回应。我一关上门,就对在室内露出不安表情的惠投以表示「没问题」的眼神。她都这样光明正大进来了,我也只能正面应战。我解开U字门扣,把天泽接了进来。 天泽与只露出一张脸的惠对上眼神,就摆出微笑。 另一方面,惠则一脸不爽地站著接受。 「不行耶,年轻男女居然锁著门独处。」 天泽已经充满要进门的气势,她边脱鞋子边这么说。 「有什么不行?不是到处都有交往中的情侣吗?」 「嗯,是没错啦~但总觉得看著你们两个,就有种不正经的感觉。」 我希望她出示证据,但想到刚才快接吻的气氛,就无法对天泽的指摘生气。 她一进客厅,就望向床铺。 「衣衫没有不整,床也不乱,原来你们没有在做些什么呢。」 「这、这还用说!是说,你是怎样啊,突然跑来!」 惠直到刚才都很温顺,但因为天泽的登场而怒火中烧。 这愤怒也含有一些类似焦躁的情绪吧。 她应该有听见要是坏了天泽的心情,我们的关系就会被泄漏出去。 「我还以为你们一定是不纯洁的异性交往……是在做什么色色的事呢。」 刚才的发言就有点开黄腔,但天泽还进一步说了更深入的发言。 而且不是对我,是对著惠说。 惠不禁语塞,比起脸红,她的反应在更进一步的阶段。 她露出带有「这家伙在说什么鬼话」这种扭曲情绪的表情。 天泽始终在做试探我们的举止,并且屡屡确认惠的状况。 理解无法从我身上刺探,于是就从惠身上搜集情报。 我不能继续造成惠的负担,于是插了嘴。 「这可是校规禁止的事情。」 目的是尽量藉由冷静的对应让惠混乱的内心冷静下来。 可是天泽听见我这么说,并没有表现出畏惧的模样。 「违反校规之类的不就只是摆好看的吗?学校里也有一堆露骨交往、打情骂俏的情侣。去超商的话,就连保险套都有在卖。我试著实际购买,店员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哟。哎呀。要是凡事都禁止,让年轻人失控……结果却怀孕的话,才会是个大问题呢。」 天泽这样说完,就用左手从塑胶袋里拿出保险套放在桌上。 意思似乎是证明她有实际买下。 如果不存在这类商品,不纯洁异性交往的结果就会是怀孕这条路。 尽管校方表面上禁止,但应该就是「要做就绝对不要曝光而且要避孕」这种类似潜规则的事吧。 惠已经完全无语,视线在天泽、我以及保险套之间徘徊。 「这是我送你们的礼物……不对,应该算是这次情况的赔礼吗?」 「我不记得有什么需要被你赔罪呢。」 「又来了~你手上的那个伤口跟我有关系吧?因为我协助了宝泉同学。」 她毫不愧疚地说出来。 根本不用逼她承认,她就自己自白了吗? 「是、是这样呀?」 惠听著这番话,不禁大吃一惊。 现在,我真希望惠可以谨慎,不要做出多余的发言。 光是一句吃惊的发言,就会给予对方资讯。 她可以判断我跟惠说了多少内容,还有她是不是个值得说的对象。 「我在想,绫小路学长是不是误会了我呢。」 「误会?」 「意思就是我不是你的敌人。」 「你好像也发现了,那我就告诉你吧。你这句话实在让人难以相信呢。」 「是吗?是因为我从旁指点了宝泉同学?」 假如天泽没有接触我的话,这次的事件就会变得不一样。 要把宝泉自残的行为算成我的责任就会很没说服力,并且以自我毁灭的形式结束吧。 不对,再怎么说,感觉宝泉本身也有想到什么其他的手段,但不论如何,这无疑都是因为天泽牵涉其中才会升华成一个确立的战略。 「我就猜猜刚才学长在想的事吧?我补缀了宝泉同学想到的要让你退学的计画,提升了让你退学的可能性。这种人说自己不是敌人,别笑死人了──大概就是这样吧?我的评价,真是被你看轻了耶。」 「我不记得自己有小看你耶。我对你有充分的正面评价。」 「是这样吗?我不这么觉得耶。」 惠茫然不知所措,但听著我跟天泽的对话,还是恢复了部分的冷静。 「等、等一下啦,你说打算让清隆退学……咦,这是怎么回事?」 我有跟惠说过左手受伤,但没有连细节都说明。 「哦?」 天泽看见惠这种慌张的反应,于是深感兴趣地微笑。 「原来绫小路学长没告诉女朋友啊。那么两千万赏金的事情也是吗?」 「什、什么啊?两千万?」 她是故意提这件事,来刺探我们的关系──应该可以看成是这样没有错。 「细节之后再问你男朋友就可以了吧?对吧,学长?」 既然她都这么说,待会儿我也不得不向惠说明了。 「我跟宝泉同学打算利用刀子把绫小路学长逼得退学──学长是在我们一起出去采买时发现这件事实的,对吧?」 我在天泽说到这边时,想法开始有所修正。 「我在这间学校应该是第一次看见厨房用品。但我却在选择刀子的动作上毫不犹豫。然后你之后向店员确认,得知有人打算买下一样的刀子。所以你才能瞬间做出判断,顺利防止宝泉同学的自残行为……对吧?」 我会抵达那个答案,就是因为走过天泽留下的痕迹。 不过,意思就是那是她刻意不消除并留下来的痕迹。 我抵达正确答案,将宝泉的战略防患于未然。 确实如果天泽完美演出的话,状况或许就会改变了。 「你还真是温柔啊。」 「我觉得突然被悬赏,搞不清楚状况就被退学,这样很可怜呢。」 普通高一生的脑筋会动得这么快吗?我对此感到疑问。 天泽一夏。 如果对照她的思考,就算告诉我她是White Room的学生,我也可以接受。 不过这样的话,说出这么深入的话题,就像是要让我知道她的真面目。要是现在在此被我知道真面目,会有什么好处? 或者她就跟坂柳一样,是在与White Room无关的地方磨练才能的呢? 不论如何,天泽在我内心认定该留意的人物排名还是上升了。 「啊──我渴了──真想喝咖啡之类的呢──」 天泽一副寻求什么似的,声音甜腻地要求饮料。 见到这声音与态度,惠露出了明显充满厌恶感的表情,完全不打算隐藏。 「你去帮天泽泡咖啡。」 「咦──我?」 「不要的话就由我泡。你就跟天泽聊个天吧。」 「……我来泡。」 负责泡咖啡与负责聊天──她似乎评估了哪种比较好,选择了泡咖啡。 惠站起来前往厨房,天泽对著她的背影加上要求。 「麻烦你加砂糖和牛奶──」 「唔!好啦好啦!」 天泽对用力鼓起脸颊接受的惠进一步说: 「别因为讨厌我,就加入脏水或灰尘哟。」 「我才不会做那种事!」 天泽故意说出惹她生气的话,愉快地笑著。 她无庸置疑就是小恶魔……不对,或许要去除「小」字,根本是个恶魔。 惠暂时从视野中消失,客厅变成我们俩独处。天泽望向摆在桌上的课本及笔记。 「总~觉得这是那种故意放的读书道具呢。」 「擅自断言各种事的你来看,应该就会像那样吧。」 既然她一开始就怀疑我们在做的所有事,那遮掩也没用。 「呃──我看看。一九七二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通过的条约是什么。」 天泽看见题目,就面向空白状态的笔记本,以左手握住自动笔,用漂亮的字写下「世界遗产条约」。 「答对了答对了~」 天泽自己解答,自己拍手。 「欸,不要随便写我的笔记本啦!」 惠很在意状况于是探出脸,警告未经许可就在笔记本上写字的天泽。 「有什么关系──我就只是写一下。」 「就是有关系!」 她很生气,然后把脸缩回厨房里。 「学长的女朋友……有点容易生气呢。」 她轻声地说悄悄话,但光是被惠看见这副模样就是个问题。 我设法不被看见,接著惠丝毫没有隐瞒不悦,在杯中倒入咖啡之后就回来了。砂糖和牛奶都有好好加了进去。 「请、享、用!」 「谢谢你~轻井泽学姊!」 天泽微笑。 可是,她没打算喝下那杯咖啡就站了起来。 「那么,赔礼也已经交给你了,我就回去吧。食材就请你随意使用。」 天泽说出目的就是这个,并转身离开。 「啥?这算什么?你不喝完再走?我都泡好了耶。」 「要我慢慢待著也是可以,但你没关系吗~?」 「……这、这……我是很希望你回去啦。」 「是吧──?所以,我就回去喽──」 她好像是为了闹著惠玩,才特地要惠去泡咖啡。 所谓的天不怕地不怕就是这么回事吧。 她迅速站起,如风一般离去。 天泽离开后,房间里就突然恢复了宁静。 但直到刚才的甜蜜氛围都不知去向,现在气氛非常沉重。 「清隆,那个女生是怎样啊!」 「我也想问。」 「……吼,我真的很生气!」 惠变得焦躁易怒,但一直聊天泽的话题也没用。 她自己好像也很想赶快换个话题,于是改变了方向。 「解释给我听嘛,两千万的赏金是什么?跟你的那个伤口有关系吗?」 我没有说出来,并不是因为想把这当作秘密。 是因为我不想说出这种事,让惠无谓地操心。 但状况似乎变得没办法这么做了。 我决定把现在发生的现状告诉惠。 第十三卷 二年级篇 2 接近的夏天,激战的预感 六月也已接近中旬。四月底的特别考试后,我们完全没有展开新的特别考试,而是重复过著普通的校园生活。那个应该正在盯著我的White Room学生,也依然不见动作。 我这边发生过的不便事件,就只有天泽来访的那一次,并没有攸关退学那种迫在眉睫的危机。 不过都怪当时的事件印象深刻,所以我们至今还是维持错失接吻时机的状态。就算发展成不错的气氛,也依然保持在看不见的墙壁隔著我们的状态。尽管我有拆除那道墙并让关系进展的想法,应该也没必要著急。随著时间的流逝,惠应该就会自己拆除那道墙,自然而然地前往下个阶段。可以说在促使惠的心灵成长上,这样才会比较有效果。 季节随著这对高中生来说实在太充实的日常,扎实地迈向夏天。 外面的气温开始一点一点地上升,跟往年差不多。非常晴朗的日子也开始会出现三十度左右的纪录。这就是春夏季节交替的时候。 我不经意地度过了一段很长的校园生活,途中经常听见一个话题。 那就是最喜欢什么季节──这种无关紧要的话题。但这其实也是个深奥且有趣的话题。 即使是在同样的地方出生,以同样的方式养大的人们,他们喜欢的四季也各有不同。 我在这间学校经历了所有季节,并再次盼望著即将转热的季节。我想了想关于这样的自己,然后理解了自己最喜欢夏天。 不知是否因为如此,所以蓝天在这个季节才会显得最美丽且耀眼。 「早安,绫小路学长。」 我望著蓝天走路,此时被人从前方叫住。 对方是一年D班的学生七濑翼。 她似乎一个人上学,周围没有像是朋友的人物。 「喔,早安。」 考虑到她走在我的前面,她是偶然转过身发现我,或是有事找我而等我呢? 「天上有什么吗?」 没认知到七濑的存在是因为我专心在看著蓝天,但从她有发现这件事来看,她似乎仔细观察了我。 「没什么。我只是在看蓝天。」 「在看蓝天吗?」 与我并肩的七濑也跟我一样,将视线望向天空那边。 今天是一片万里无云的蓝天。 「毕竟天气很好呢。」 「是啊。话说回来,好久不见。」 就算有擦身而过,也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对话。 「是的。睽违大约一个半月不见了。」 七濑与宝泉串通,订出把我逼到退学的计画。她就跟天泽一样,但通常就算觉得难以接近我也不足为奇。 「我觉得自己对绫小路学长做了很抱歉的事。」 七濑就这样望向蓝天,并这么说。 看来她好像比我想像中更有想法。 「你会恨我吗?」 「我没有任何理由怨恨。因为那就是特别考试吧?是没办法的事情。再说你也有表现出袒护我的态度。」 虽然七濑协助了宝泉,最后却还是不顾危险地冲来前面。 然后与释出敌意的宝泉对峙──这我记得很清楚。 「那场特别考试已经结束了吗?我没问你期限呢。」 「没有,还在继续。期限直到第二学期开始。」 总之,特别考试目前还会持续一段时间吗?但这样的话,对于七濑和宝泉这一个半月沉寂,我就会有点挂心。 「你应该很在意我没有来接触你吧?」 「说不在意是骗人的呢。我也会不安,觉得你们是不是在背地里策划什么。」 「因为我们经过上次,确定就算采取策略也无法轻易适用。既然被你知道了目的,要在日常生活中把你逼入绝境就会极为困难。」 「你们正在等待会扯进其他年级的特别考试吗?但其他学生又怎么样呢?」 「我认为宝泉同学设下某些圈套的事已经广为人知了。」 「你的意思是其他人判断既然那个宝泉都失败了,那就不会贸然行动吗?我还真是因祸得福。」 「虽然我不知道以左手为代价算不算是划算。」 不论好坏,宝泉和臣在一年级里都算是引人注目的学生之一。 那个宝泉最先采取行动或许也算某种幸运。 问题是有谁掌握了这场背地里的特别考试。 要问七濑是很简单…… 我试著看她好几眼,但她一直别开眼神,于是我就放弃并重新看向前方。就算拋出疑问,七濑也不会回答呢。剩下的三班为了不被我发现真面目,至今都还在隐瞒他们的存在。为了维持平等,她应该不会做出出卖同学的举止。七濑就只有让我理解特别考试的存在,并抵销D班的不利而已。 「谢谢你能体谅我的想法。」 因为我一直保持沉默,七濑就理解似的这么说。 我想反正都是要一起去学校,所以决定聊一聊完全无关的话题。 「你好像完全习惯学校了呢。」 举止似乎也已脱离未经世故,并且融入了学校。 「是的。我想包含我在内,同年级生们也对特殊状况开始有抗性了。我不知道学长了解到什么程度,但一年级在五月底有了第二次的特别考试。」 就像二年级有二年级的战斗,一年级也有一年级的战斗。 「虽然不是直接问过哪个人,但我也有听说。好像出现退学者了呢。」 那场特别考试上出现一名退学者的事,二年级也有耳闻。 「再怎么说你还是知道呢。一年C班有一个男生退学了。」 那名学生的存在也从OAA的清单上消失了。 虽然是个拥有学力A的学生,但应该是受到了某些惩罚吧。 「只要扯上退学的话,不论如何都会传起谣言。」 「在这间学校里,直到昨天都一起欢笑的朋友,都可能无情地消失不见。这再次让我深深理解必须不留下后悔地度过校园生活。」 目前还事不关己,不过一年D班也不知何时会出现退学者。 像七濑这样抱著危机意识是非常重要的。 话虽如此,至于其他学年的班级点数状况,我实在一无所知。 所以若说到是赢是输,我完全没有情报。 「那场特别考试上,D班的结果怎么样?」 「上次是最后一名,这次是第三名。很遗憾,成绩不太好。但这次的战斗我们跟前段的A班、B班非常接近,所以班级点数的差距只有一点点。」 他们以A班与B班为对手,好像感觉到了可以抓著对手不放的手感。 另一方面,C班会掉到最下面,很大的原因应该就是有人退学。 「宝泉那边最近都很安分吗?还是说──」 「说没有问题行为是骗人的。可是,他跟这次的退学骚动没有扯上关系。因为宝泉同学似乎对你很热衷。」 刚才一直看著天空的七濑,现在苦笑著往我这边看。 「虽然这是很强硬的结果论,但我觉得多亏绫小路学长,他有变得安分一些了。该说是宝泉同学原本只针对一年级生们的强烈情绪也投向了学长吗?因为他最近会像讲口头禅一样,常说『快点让我跟二年级对决』。真是太好了呢。」 这──对一年级来说确实是好事。我和魁梧又显眼的宝泉偶尔擦身时会对上眼神,回想起来,那就是「快点对决吧」的视线呢。 「或许和一年级们战斗的时候迟早也会到来呢。」 现在只有合作过一次。 如果南云的方针被大力推荐,那互相竞争的日子也就没那么遥远了。 「我打算过上一段没有遗憾的校园生活。」 「这样才好。」 正如七濑说的那样,互相欢笑的朋友们隔天就会消失。 这里就是可能发生这种事的学校。 正因如此才必须珍惜每天的经过,不视为理所当然。 因为消逝的日子都会作为确定的过去,不可能回来。 「也请绫小路学长一定要度过没有遗憾的校园生活。」 七濑像是在暗示今后我的校园生活所剩无几。 她看著我这边的眼神中似乎含有坚定的意志。 「我当然会让自己不留下遗憾。」 我这么答完,七濑就满足地用力点头。 「那么我就告辞了。」 靠近校舍时,七濑这样说完,就低头向我道别。 1 考虑到一年级生五月底就考了第二次的特别考试,我们二年级生何时会被公布特别考试都不奇怪。大约就是在我们做好这种觉悟的时候。 就像是要测试这份觉悟,班上开始了一场与平时不同的早晨班会。 「大家都有到齐,真是再好不过了。」 确认了出缺席的茶柱,为了播出萤幕的画面而操作起平板。 没多久,她似乎就做完了准备,在切换到全白的画面后重新面向学生们。 「我跟你们的交情也久了,你们应该隐约察觉到了吧。」 新的特别考试要开始了。 ──不管是谁都差点脱口说出这句话,但还是等待茶柱的下一句发言。 除了部分学生,茶柱集中多数学生的目光后,就在沉默后稍微笑了出来。 「我待会儿的确要进行特别考试的话题,因为会拉长你们的期待,我就把这个放在后面吧。先说明关于暑假的事。」 茶柱这样说完就把目光落在平板上。接著萤幕上就播出了影像。 最先显示出来的就是一张豪华客船的照片。 我们D班看过很类似的船。 「我要先向你们说明暑假的假期。」 彼此互看的学生们,对这种花言巧语有一瞬间差点表现出喜悦。 可是,对于船与假期的这种组合,脑中不论如何都会深深印上有别与此的记忆。 心想这间学校不可能只让我们不劳而获。在我们渐渐想起这点的情况下,萤幕的照片从船外换成了船内。日程也同样显示了出来。 「八月四日到八月十一日,八天七夜,你们可以在这艘豪华客船自由尽情享受暑假。要看戏剧或要大啖美食都可以,然后船上完全不会有举行特别考试的状况。」 也就代表那会是纯粹、无庸置疑的渡假,保证有约一个星期。 强烈抱著怀疑的学生们,心里产生一丝松懈。 可是,这份松懈在画面消失的同时也消失了。 简直在说最好不要看。 「不过如果要尽情享受这趟船上旅游,就必须平安无事地考完下一场特别考试。」 老师让同学们在短暂时间内有种作梦般的心情,然后又急速地将众人拖回现实。 被捧起再落下的行为,通常会让人非常失落。 可是,学生们瞬间就切换想法,移往接受战斗的架式。 「再怎么说,你们都有在学习呢。」 茶柱佩服地露出了认同的笑容。 她并非出于单纯的坏心眼才在最一开始提出假期的话题。 应该是因为想证明即使同样是D班,我们也与一年前的D班不一样。 因为连续反覆地考试,我们也学到了收心的方法。 「特别考试会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坐在最前方中间座位的堀北提问。 「平常都是『今天明天就会开始』的发展,但很遗憾,考试还要一段时间。下次的特别考试会举行在暑假。」 这是学校在结束第一学期之后,利用暑假举行的特别考试吗? 我在意的是就提前说明来讲,时候也太早了。尽管还有一个月以上却还是告知学生,这有什么意义呢? 总之,如果看了至今的过程,学生们不管愿不愿意,脑中都会浮现一种特别考试。在恐怕所有人的想法都一致的时间点,这也因为茶柱的话而变得具体。 「学校要你们参加『无人岛野外求生』,并且互相竞争。」 特别考试──无人岛野外求生。一年级暑假举行的班级别战斗,仍确实地烙印在脑海里。那是采用巧妙运用各班被给予的有限班级点数竞争、猜测谁是班级领袖,以及藉由占领据点获取分数这类规则的特别考试。 「今年也要考那个啊……」 平常都会乖乖听特别考试说明的启诚,回忆似的低语。 毕竟当初因为D班的男女生起了激烈的内哄而很辛苦。 「各位应该都会想起去年的无人岛野外求生考试,但今年举行的考试会跟以前的划清界线。大概会比任何考试都更残酷且严苛。当然,能获得的班级点数、个人点数都会极为庞大。」 去年的无人岛野外求生,我们要怎么战斗都是自由的。如果很执著胜利,就需要彻底节约,如果要放弃胜利,也允许相较之下比较自由地度过考试──就是这种内容。另外,就连退学之类的严厉措施,只要不打破重要的规则也等于不存在。 她说将会残酷且严苛,但与去年相比考试又会加入什么变化呢? 就算不用著急,茶柱应该也会马上带来这个答案吧。 「先从日程开始详细说明吧。待会儿你们的装置也可以下载与确认,所以现在没必要做笔记。」 茶柱这样做出指示,于再次亮起的萤幕上显示特别考试的日程。 七月十九日 操场集合,搭巴士出发,并于港口搭上客船开始移动。 七月二十日 特别考试开始。说明特别考试以及交付物资等等。 八月三日 特别考试结束。在船内公布名次,按照结果支付报酬。 ※八月的个人点数,会在套用无人岛考试的结果之后支付。 八月四日 船上巡航,全天皆为自由行动。 八月十一日 抵达港口,回学校解散。 宣告第一学期结束的结业式在十六日星期五。排程是在三天后出发。 而且也可知道特别考试的期间是上次的两倍,长达两星期。 「老师,我觉得如果是这种日程的话,暑假会变得非常短,这部分会变得怎么样呢?」 西村觉得很疑惑,拋出锐利的疑问。暑假一般都是四十天左右,但就算把船上的巡航算成暑假,也只有给了大约二十四天。学生们会心生不满也理所当然。 「很遗憾,不会补偿。暑假变短是既定事项。」 校方正面接下学生放出的箭矢。 当然无法避免会发起一些嘘声。 因为对于许多学生们来说,比起在学校学习的一天,休假才更宝贵。 「不过,取而代之地会在豪华客船上进行一个星期的巡航。视想法而定,这个星期应该会带给你们超越失去的那两个星期的价值。我刚才也说过,那趟巡航可以作为纯粹的休假尽情享受。」 把这当作鼓励加油吧──似乎就是这样。 去年我们也有搭上豪华客船,但当时可以享受的时间极为短暂呢。我想起我们在无人岛野外求生结束后,就被干支考试追著跑。 对于在学校用地里生活的我们来说,外面的世界既新鲜又刺激。虽然说是在船里,但可以体验和平常不一样的生活,就可说是再好不过的暑假了吧。流露不满的学生们也因此表现出稍微接受的样子。不接受的话,也没办法往前走。 而且今年和去年不一样,因为也有了一定程度的充裕个人点数,所以不会在船上感到不便。这对学生们来说,应该也是压力较少的要因。 「那么回归正题吧。去年也举行过无人岛野外求生考试,但最不一样的地方可以说就是『规模』的不同。加上考试期间是两个星期,要利用的无人岛也会比以前的还要广大。」 萤幕上显示出从上空拍摄的一座浮在海上的无人岛。 「然后,不只是同年级,考试将采取全年级竞争的形式。」 换句话说,在各种层面上都会以超越上次的规模举行。 「必须对战的对手,也会是目前人数最多的一次。」 真是教人意外的发展。这是会牵涉所有年级的野外求生考试。 而且要战斗的对手还不只有同年级。这是我特别意外的部分。 「这样……不是只会不利于一年级,并且有利于三年级吗?」 讨厌不平等的平田提问。若是要跟其他年级合作的考试,那所有人都要平等,但因为这次看来不是如此呢。这么一来,因为年龄造成的身体能力和经验差距,就会产生相当大的不利条件。 「我知道你想说的。不过我要先说,不管是什么考试,都不可能百分之百平等进行。就算这件事只限于你们二年级,即使你们因为早生与晚生而拥有将近一年的差距,也依然在相同的舞台战斗吧?」 不过换句话说,就算年级里会有一年的差距,但如果从年龄上来看,还是会有背负将近两年不利条件的状况。 「所谓的高年级生,就是如果一年级生寻求建议,就要作为学长姊给出最低限度的回答,可是要怎么回答都是个人的自由。同样的,向三年级生寻求意见也一样呢。」 如果需要的话,尽情讨论似乎也无妨,但这也会是向敌人雪中送炭。 「考试也会安排一些年级别的不利条件,但基本上你们都会在同个战场上战斗。那么,关于如何填补年级的差距,我们会藉由年级越低,就增加越多能得到的报酬,并减轻所受的惩罚来弥补。」 所以年级越高报酬就会越少,惩罚就会越重吗?这形式似乎有部分汲取在四月举行的决定搭档的特别考试。那场考试上,就算考试内容相同,我们会受到的惩罚就是二年级退学,一年级徵收个人点数──其中有这种巨大的差异。 「我要以这点为前提继续往下说了。接下来我要说明无人岛野外求生新规则的『一部分』概要。」 学生们都对「一部分」这个字眼面面相觑。 「也就是说,我今天在这里不会公布所有规则。」 「先乖乖听我说明。」她这样做出指示,并切换了萤幕画面。 我看了萤幕,发现「小组」这个又大又醒目的文字。 「要了解无人岛野外求生的规则,就必须让你们了解有关小组的事。」 这次特别考试的开场白似乎会前所未有地漫长。 这也像是在暗示之后等著我们的无人岛野外求生有多严苛。 「接下来的特别考试,换句话说,就是无人岛野外求生上,将采用可以组成最多六人的大组并且合作的规则。然后,你们必须一开始就记住,大组只要是同年级,不论班级为何都可以组队。」 「这……意思是二年级都是伙伴……?」 堀北认定自己班级以外全都是敌人,她的自言自语传遍了教室内。 这句自言自语应该也确实传到了茶柱的耳里,但她没有回答地继续说: 「从今天到七月十六日星期五的那一整天,这大约四个星期的期间,二年级都会被赋予权力,选择最多两名喜欢的对象,并建立大组的基础──最多三人的小组。不过,虽然说可以和喜欢的对象组队,但还是存在著规则。一个就像我已经说过的那样,组队成员只能从同年级的学生里选择。规定无法和一年级或三年级组成小组。」 意思就是说,选择二年A班的学生或二年C班的学生都可以。 听说一年级最多是四人,而三年级跟二年级一样可以组成最多三人的小组。这应该是按照年级所准备的平衡调整之一。这件事在萤幕上确实地显示出来。全班互相合作组成最强的小组战斗,或许也可以列入考量。假如可以自由组成理想的小组,当然就会看见胜算。倒不如说,其他年级也会以最佳人选组成小组,而我们要对抗的话,应该也需要集结综合能力。 「接著是男女的比例。若是男女混合的状况,女生则必须占三分之二以上。」 两男一女,或是男女各一的这种小组不行吗? 小组可能的组合模式,在萤幕上显示了出来。 「一男」。「两男」。「三男」。 「一女」。「两女」。「三女」。 「一男两女」。 这七个模式。反之「两男一女」以及「一男一女」这两者就会被驳回,不会作为小组成立。 「如果是不组成小组……或是无法组成的状况,会变得怎么样呢?」 「就如可能组合的一览表上显示的那样,小组就算维持一人也会成立。虽然好处会减少,可是不会特别发生什么问题。接下来的特别考试,制定成不管小组人数如何都可以进行呢。这是不论男女想要单独挑战都会被许可的机制。」 小组人数多是再好不过,但一个人似乎也能毫无滞碍地进行特别考试。 「应该也有学生认为一个人比较轻松,但人数多就是有利,外加学校还准备了特典。我就先建议你们,不到最后都别选择自己战斗的选项吧。」 我以为要是可以轻松战斗的话,一个人可能也不错,现在却被提出无法组成小组的学生就必须在不利状态下考试的现实。这么一来,一般学生组成三人组,就会类似是站在起跑线上的最低条件。 「即使是好处很多的组队也有注意事项。那就是一旦确定小组后,不论有什么理由都不能移动到其他小组。」 一旦组了队,直到特别考试结束都要作为伙伴共度。 「小组似乎无法变更,但特别考试上可以组成最多六人的大组吧?可是,接著我们要组成的是最多三人的小组。请问这部分是怎么回事呢?」 平田对茶柱提问。 「是啊,这地方很重要。特别考试开始后,这次就会解除限制让小组们聚在一起。不管是两组三人、三组两人,或是聚集六组单人都没关系。可是,那里也存在组成组别的条件。四人以上的大组里,女生的比例必须占五成以上。」 规则是从三分之二以上,变成必须二分之一以上是女生。如果会紧随著限制,那先固定在一人或两人小组,也很有可能作为战略。 「听到这边,或许也有学生会认为特别考试开始再组队就好,但普通方式是行不通的。尽管创立小组允许自由组队,可是在正式考试中组成希望的大组的难度非常高。应该会出现很多期望有最多六人的大组,却连组成都没办法的状况。」 虽然人数少并非完全没好处,但考虑到从头到尾都必须独自熬过无人岛野外求生的风险,在现阶段先组成三人小组好像比较保险。 如果不考虑退学者,所有年级的各班都是四十人,而每个学年各有四班,所以一个年级就是一百六十人。从她明确说明可以组成最多六人的大组来看,这次考试上全年级共计最少也有八十一组。正式考试中似乎不保证可以组成六人小组,所以视状况而定,就会有数量可能多达三位数的小组互相竞争。 「我知道叫你们『好啦,随意组成小组吧』,你们也会困惑。因为如果不知道考试内容为何,就无法锁定必要的人才。」 茶柱应该明知所有人都会落入那种想法,却这么继续说: 「我无法告诉你们下场特别考试的内容。不过需要什么能力,这点我就稍微提一下吧。」 茶柱这么说完,就看著表情僵硬的学生们。 「去年的无人岛野外求生,应该也有很多学生无法发挥自己拥有的潜能并感到著急。不过,你们可以想成今年的考试将会需要『一切能力』。学力、身体能力、精神力、沟通能力,在我刚才举出的能力之外,你们也大有可能活用自己擅长的能力。」 只会念书、只会运动都不行。 就是说,擅长许多事的学生会比较有利。 虽然无人岛=念书,这乍看很难连结,但也是有好几种方法。 例如说,制定类似没答对题目就得不到食材这种规则的情况。 这种情况下可以想像到,只以体力为傲的学生组成的小组三两下就败退。 「关系密切的学生们组队也是重要的要素,但小组的综合能力也可能直接联系特别考试上的成绩。我建议考虑适才适所再组队。」 综合能力高的学生之间组队,单纯就是有比较高的机率有利地运作。 可是,就像茶柱说的那样,选择关系要好的学生也是不能无视的要点。 既然不知道考试内容是什么,合作也十分可能会起作用。 「虽然我说人数越多越有利,但最大的理由不是因为身体有六个,也不是因为脑袋有六个,而是因为考试是采用淘汰脱队方式的规则。你们比较一下假如平田只有自己一个在真正的考试上挑战到最后,以及假如平田、须藤、本堂这三人组挑战到最后的情况吧。」 她在平板上输入完某些东西,萤幕就切换并显示出只有平田的小组,以及包含平田在内的三人组的名字。各自名字的框内都涂上了蓝色。 「我就假设在特别考试中,平田遭遇了某些无法继续考试的意外,变得不可能继续进行下去吧。自己参加考试的状况,在那个时间点小组当然就会失去资格并且受到惩罚。」 平田个人那边,名字变成了红色,表示失去资格。 「另一方面,如果平田在组成三人组的状态下中途退出,又会变得如何……」 尽管平田的名字转红,其他两名都还是蓝色。 「虽然失去资格的平田要回到船内,但剩下的两人还是可以平安无事地继续考试。然后,假如那个小组赢到最后并得到第一名,平田也是小组的一员,所以当然也会被当作第一名。」 意思是就算个人脱落,只要小组存活下来就没问题了吗? 话虽如此,基本上小组欠缺人数就只有坏处。 「不管中途少了几人,组别直到变成最后一人都会没有不便地运作下去。总之,意思就是人数越多,单纯就是剩下来的组员也会越多。」 原来如此。可以确定的是组别的重要性相当高。 就算是再有能力的学生,都会伴随受伤或生病的意外。 即使是在分散那些风险的意义上,在取胜时编成六人组别都是必不可缺的。 「充分了解小组的重要性后,就来说明报酬吧。」 这次的无人岛野外求生会带给班级的影响,现在才在此公开。 ○报酬 第一名的组别 班级点数三百点,个人点数一百万点,保护点数一点。 第二名的组别 班级点数两百点,个人点数五十万点。 第三名的组别 班级点数一百点,个人点数二十五万点。 得到前百分之五十的组别(包含第一名至第三名) 个人点数五万点。 得到前百分之七十的组别(包含第一名至第三名) 个人点数一万点。 ※前三组获得的班级点数,将从倒数三组的年级移动过来。 关于班级点数,不论人数有多少,都会按照班级数量均等分配(四舍五入)。 显示在萤幕上的报酬,不论是班级点数或个人点数都相当高额。假如到第三名为止都是自己的班级独占,就会发生不得了的变动,但后面还是有奇怪的注意事项。 「这就是这次的报酬一览表。需要注意的就是这次无法和同年级以外的组队,因此这势必会是年级别的竞争。不过,报酬和惩罚的影响是『整个小组』执行。换句话说,如果能以只有D班组成的小组拿下第一名,第一名的报酬就会全是D班的东西。反过来说,如果混合四班的小组拿下第一名,四班就会均等分配报酬。能创立从各班搜罗最强学生的小组,胜率或许就会提升,可是班级点数就不会有任何变动。」 由于不会因人数差距而形成重复,所以就只会是四个班级平均分摊三百点。 这样就算拿第一名也不会拉近班级点数的差距。不对,现阶段只能创立最多三人的小组,势必会有一班无法加入。这样的话,理想的讨论应该就是不可能的。 「接著──前三组被支付的这笔总共多达六百点的庞大班级点数,将会从掉到倒数三组的年级平均徵收。运作机制就是假如第一名是二年级的组别,最后一名是一年级的组别,那就会从一年级各班回收班级点数。第二名从倒数第二名,第三名从倒数第三名的组别──将会这样对照年级。」 也就是说,这也十分有可能发展成不同年级间的争夺战吗? 「其次,我要先说明成为对照目标的前段与后段小组,如果两者年级相同的状况。这种状况有点特殊,最后一名小组含有的班级要支付前段班级一百点的班级点数,倒数第二名是六十六点,而倒数第三名则会是三十三点。如果是一个班级独得第一名,一样可以拿到三百点,但如果同时单独掉到最后一名的话,就会扣除一百点,只能获得两百点。」 如果混合四班的小组获胜,每班可以得到的班级点数就是七十五。意思就是说即使拿到第一名,要是含有自己班上学生的小组掉到最后一名,也会出现亏损的情形吗? 「另外,如果要被徵收的班级点数未满报酬额度,存在著剩余点数由学校填补的规定。向其他年级徵收时也适用于相同的规则。」 即使要支付的班级点数不够,报酬似乎也有确实的保障。 「还有,如果混合四班的小组拿到最后一名,要支付的班级点数会稍微降低。处罚会降低到最后一名七十五点,倒数第二名五十点,倒数第三名二十五点。意思就是平均负担。」 在难以合作的考试上,这就像是一点类似红利的东西吧。 「而掉到后段的小组当然会受惩罚。虽然要被夺取的班级点数是参照倒数三名小组的结果,但不会只有这样。结果上属于倒数五组的学生们将会退学。」 学生们都倒抽一口气。 五组──最多三十人会变成退学目标。 「假、假如只有二年D班是要被退学的目标……」 「最坏的情况应该就是班上变成九个人。不过大概不需要那种担忧。万一受到惩罚,就要支付个人点数六百万作为救济。这笔点数可以按照小组人数分摊,所以如果是六人组,每人个人点数一百万就可以解决。」 万一变成惩罚的对象,也留有得救的手段。 「考试开始后就无法借出、借入个人点数,所以条件是在搭船前的阶段,自己的手机上就要持有必要的救助点数。」 不能选择事后互助,必须在特别考试前先筹措吗? 「我认为受罚的小组里也会有拿得出点数,与拿不出点数的学生,如果有任何一人余额不足,会变得怎么样呢?」 「这就放心吧。就算六人中有五个人的余额不足,持有足够点数的学生直接支付个人点数一百万,自己依然会得救。」 人数凑齐也不会有被扯后腿的担忧。 「我可以提问吗?」 举起手的人是坐在茶柱眼前的堀北。 「规则是如果和别班组队,就相对地要平均分摊报酬。这样结果不是会变得只选择跟自己班上的人组队吗?」 堀北说就算努力获胜,但要跟许多班级分摊点数就没有意义。 「如果你判断没有好处,那你可以只跟同班同学组队。就是这样而已。」 「要怎么做就自己想吧。」茶柱回应。 这个问题应该没有确实的正确答案。但有个很确定的,就是如果想要独占报酬,并只在班上成立小组,其余聚在一起的小组就会被迫苦战,结果同时也会建立出接近退学的小组。另一方面,虽然增加班级数量,报酬本身会减少,但是比较容易组成能力范围更广的小组,加上这样也可以控制受罚的风险。当然,虽然这也会产生其他风险。 为了无人岛野外求生而成立小组。 如果统整茶柱目前提出的资讯,就会是这样: ·在无人岛会举行最长两个星期的野外求生。 ·要求的能力各式各样,综合能力高比较有利,但不能无视团结力。 ·前段小组会被赋予班级点数、个人点数、保护点数这种特别的报酬(但班级点数是按照班级数量平均分摊)。 ·考试是以最少一人到最多六人一组进行,人数越多越有利(组别排名取决于最后脱队的学生)。 ·后段小组会受罚,甚至可能退学。 ·按照规则,可以在年级内自由组成小组(最多三人)。 ·考试中要组成大组并不容易。 大略上是这样,但只凭这些规则说明看不出全貌。 「到这边已经是各种麻烦的说明,不过我还有要解释的事情。」 茶柱吐了口气,转移到后续的说明。 「请看这个。」 黑板的萤幕切换画面,显示出八个项目。 基本卡一览 领先…………考试开始时,能使用的点数变成一点五倍。 追加…………持有者得到的个人点数报酬变成两倍。 减半…………让惩罚时支付的个人点数减半。 只会反映在持卡学生身上。 搭顺风车……额外获得考试开始时指定小组的一半个人点数报酬。 如果指定小组与自己并为一组,效果则消灭。 保险…………考试中因身体不适而失去资格时,持有者会得到仅有一天的恢复缓冲。 因为不正当行为而失去资格等则无效。 特殊卡一览 增员…………拥有此卡的学生可以作为第七名学生存在于组别。 考试开始后发挥效力,且不受男女比例影响。 无效…………惩罚时支付的个人点数会变成零。 只会反映在持卡学生身上。 试炼…………获得让特别考试班级点数报酬乘以一点五倍的权利。 但如果没进入前百分之三十的组别,组别就会受罚。 另外,增加部分的报酬由校方填补。 「这、这是什么啊?」 「这是会带给无人岛野外求生特别考试影响,要发给每个人各一张──也就是类似道具的东西。除了部分卡片,这是拿著也不会有损失的东西。如果看过说明文字,就能大致理解其效力了吧。」 从让特别考试占优势的卡片,到专门保护自己的卡片等等,卡片阵容里全部有八种。后者在保护自己时会派上用场,但考虑到这是为了防备败北的东西,评价就会很分歧。难以应付的是,应该是唯一一张持有的话会含有坏处的「试炼卡」。如果可以巧妙利用,它的潜能比任何报酬都还要高,但要挤进前百分之三十不简单。 「每个学生都会从这八种里随机获得一张。发下的时机是明天早上,得到的卡片直到特别考试开始为止,可以在限于相同年级之间转让或交易。任何人都可以在OAA上浏览谁拥有什么卡片。可以卖给想要收购的学生,也可以收购并一人拥有多张。不过因为相同效果不会倍增,所以拥有两张相同卡片毫无意义。」 卡片的概要与规则 基本卡、特殊卡可以在同年级内交易。 不可在班上交易,一旦变更持有者,就不能再次交易。 使用多张相同卡片,效果也不会倍增。 也就是一名学生最多能同时拥有并行使七种卡片吗? 但因为存在正面与负面作用,所以无法让所有效果都发挥出来。只会是无论如何发展,都可以获得有效的解决手段。 「另外,三种特殊卡,每个学年只存在一张,而且是随机分配。所以一个班级偶然持有三张特殊卡,就机率来讲应该也是会发生。以上。」 无人岛的考试说明,加上报酬与惩罚的说明。 以及称做「卡片」的道具分配说明。 这下子,我们听完了无人岛野外求生的冗长概要。 「应该也有人无法靠这次的说明就理解一切,但中午以前会自动发布特别考试用的手册到平板上,所以可以在那里确认。」 茶柱做完所有说明。告了一段落时,钟声刚好响起,第一堂课结束。 「你们慢慢思考要拟定什么小组战略。还有时间。」 茶柱留下建议就离开了教室。后来学生们同时聚集起来。 高圆寺坐在我的左侧,与我之间夹著一张空位,他在这种情况下离开座位打算出去走廊。虽然看起来是我们熟悉的单纯任意行动,但这次的脚步比平常更快。 我对高圆寺这种行动感到一阵突兀,决定跟著他。 为了不被察觉,我尽可能地消除脚步声之类的动静。话虽如此,这里不像无人岛那样有无限的遮蔽物,所以没什么是我能做的。 不过普通人平常生活都不会意识自己被人跟踪。就算外行人尾随外行人,也不会因为一点半吊子的事就被转移注意吧。 过了不久,转角的另一头就传来茶柱与高圆寺的声音。 我决定在转角屏住气息,倾听两人的对话。 「所以,你有什么事,高圆寺?」 「我觉得实在没有从Teacher这边听见关键的说明呢。」 茶柱应该是面向高圆寺,等待高圆寺的疑问。 「关键的说明?」 「如果单独迎接特别考试的人当天身体不适,结果会怎么样呢?」 「还以为你要说什么,真是件无聊的事呢。」 虽然看不见身姿与容貌,但我知道茶柱似乎愉快地笑了出来。 「你去年因病退出呢。很遗憾,今年行不通,会被处以惩罚,完全不会有特殊措施。换句话说就是要支付六百万的点数。凭你手头上的点数,你是束手无策的。」 「呵呵,你说得确实没错。我是及时行乐主义,所以很伤脑筋呢。」 这次的无人岛考试,高圆寺似乎老样子地正在策划退场。 学校没有准备退路给独自挑战无人岛野外求生的学生。 「这样你要怎么办?你要贯彻自由并退学吗?」 「好啦,我该怎么做呢──你可以走喽,Teacher。」 高圆寺好像对茶柱的回答感到满足,于是这么请茶柱离开。我开始听见脚步声。声音很快就远去,接著就听不见声响了。 高圆寺也会立刻开始动作吧。这样的话,长时间待著似乎也没用。 我决定不出声地离开此处。 然而── 「对了,躲起来观察我样子的人,你是谁啊?」 高圆寺发现我藏身观察的动静,根据出声的方式,我知道他回过了头。 「虽然要不要出来都是你的自由。」 这应该不是一时兴起所说的话。他的感受力简直跟动物差不多耶…… 我可以不让他看见模样就回教室,但最后还是决定在这里乖乖现身。 「是绫小路boy啊?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一点也不吃惊,而是淡然地接受我的存在。 与其说是预测到,不如说不管是谁都无所谓的态度。 「堀北叫我看著你。她说看不出来你会怎么行动呢。」 「嗯……」 高圆寺用打量的眼光看我,接著慢慢往我这边迈步。 「你好像很擅长伪装某些事呢。不过,我从绫小路boy身上完全看不出真伪。我才不会相信你这种人的话。」 「你也不像是会相信他人的那种人呢。」 「呵呵呵,你说得确实没错。我除了自己之外,谁也不相信。与其这么说,说一点兴趣都没有才正确。」 来到我旁边的高圆寺一度停下脚步。 「即使对象是你也一样喔,绫小路boy。」 就算我在数学上考满分,高圆寺的表情也毫无变化地离开了教室。 他也完全没有事后跟他人询问详情的举止。 我在高圆寺说的话里看不见任何谎言。 「若是这次的特别考试,你打算怎么周旋?」 「我想想……事情都是要商量的。你能让我加入你的小组吗?」 我还在想他会怎么回答,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只要能和任何一人组队,高圆寺就可以悠哉地在开场时退出。 「抱歉,我拒绝。我并没有从容到可以把确定开场就会脱队的人接进来。」 「呵呵呵,是吗,这就没办法了呢。」 「但你这种想法没问题吗?就算你在哪里找到愿意让你加入的小组,到头来也是把退学的命运交给别人。」 「如果我什么也不做就中途退出,的确会变成那样呢。」 高圆寺再次迈出停下的脚步,从我身边经过。 「正式考试前,我会好好想一想该怎么熬过考试。」 高圆寺留下这句话就先回去教室了。 2 「连续两年在无人岛特别考试。虽然我不是没有想过……」 「感觉就是该来的还是会来,对吧?」 回到教室后,我发现已经开始举行配合特别考试开场,也能说是惯例的讨论。 大家似乎是跟集合在堀北前排座位附近的洋介一起,从整理状况开始。 高圆寺也回到自己的座位,拿爱用的手拿镜照著自己,看得入迷。 「这次特别重要的部分,就是尽管设有一定的条件,但同年级的话,要跟谁组队都可以。」 这无疑是目前的特别考试都不曾有过的新规则。 出现这种规则根本就超越了想像范围。 「可是赢的时候班级点数会分摊吧?老师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规则,所以我是理解理由啦,不过跟别班组队也没有好处吧?」 没错。须藤会吐嘈这点是非常理所当然的。这次的特别考试是年级别的战斗,也是同年的班级别战斗。只靠自己班上构成的小组拿下第一名,才是唯一有效率结束考试的办法。 话说回来,校方也真是准备了有意思的规则。 以多人小组从年级里精选组成,会比较容易瞄准前段的得奖,而且还能分散风险,不过这样好处就会很少,是低风险、低回报。另一方面,如果集中班上的人组成就会是高风险、高回报了吗? 最理想的,就是在同班成立两个三人组,之后再会合。 不过,校方有事先通知特别考试开始后,要编成组别会很不容易。 说到底,如果连可以自由组队的保证都没有,失败时的损伤就会很惨重。但就算这样,这场特别考试潜藏著惊人破坏力也是事实。假如一个班级独占前三名,能获得的班级点数就会高达六百点。要是二年D班达成这件事,这就会是一口气升到B班的梦想特急车票。 「但这样也会填埔只靠我们自己班也无法弥补的人才吧?而且只以我们班的人成立小组……假如别班合作呢?最坏的情况,或许是只有D班被甩在后面。」 虽然只有D班胜利当然才理想,但这也就只是理想。 哪个班级选择单独战斗,就会产生三个班级合作的风险。输掉的话,根本就不会有什么高回报了。 「只是没有赢的话就另当别论,在起始阶段脱队也会背上退学的风险。总之,只要没有相当程度的自信……不对,只要没有可以获胜的根据,参杂别班同学组成六人组就是必要条件呢。」 这次的特别考试拥有别班是伙伴也是敌人的两个面向。看来会变成一场前所未有的考试。 这么一想,一开始就参杂别班的学生,先统合一个目标再组队,也会是很重要的战略。不过,不保证就可以轻易地与别班步调一致。结果,即使知道只和自己班上的组队看不见优势,可是既然会有大笔的班级点数变动,通常还是会希望尽量抢先在别班前面。若是后段班级,就更是如此了。 因此,要在开始成立组别的大前提下往哪个方向走,就会变成一个起始点。 「坂柳同学、龙园同学、一之濑同学他们会怎么出招呢?」 为了决定这件事,堀北以洋介为基点向全班开启话题。 「A班处在遥遥领先的状态,混合班级应该相对不会困扰。不管哪一组获胜,只要班级点数没有被缩短差距就没问题。反过来说,包含我们在内的后面三个班级就会设法缩短差距呢。」 「那就三个班级组成同盟,怎么样?如果我们跟A班就是有段距离的话,那先从B班到D班合作并缩短差距也不赖吧?」 听著这些话的须藤给出了不错的点子。 这是藉由制造共通敌人互相合作,并包围A班的想法。 「意思就是说,敌人的敌人就是伙伴呢。让A班孤立的这个目标还不错。如果是一之濑同学,她应该也很有可能愿意加入这个提议。」 「可是由我们提议让A班孤立的话,也必须考虑会被他们记恨呢。考虑到坂柳同学的性格,我觉得即使面对最后一名的D班,她也会毫不留情地分出资源来打击对方。」 通常是会专注在追赶过来的第二名──B班。 可是就像洋介说的那样,坂柳有种会死盯著决定好的猎物的倾向。 「我们应该有必要尽量低调地接近前段班呢。」 「就算要三班一起战斗,提议者也最好不要是我们,对吧。」 这个想法是要设立其他代言人,并让对方承受坂柳率领的A班的仇恨。 嘴上说说是不辛苦,但要执行就会很费劲。 这场特别考试的棘手之处,就是只在班上讨论不会解决所有问题。 不管在这里进行多热烈的争论也不会有任何进展。如果无法实际掌握B班和C班在想什么,并且统一想法执行,便只会沦为纸上谈兵。 话虽如此,就算想单纯展开三个班级协商,也并不容易吧。 先不说一之濑,很难想像龙园会乖乖回应。 而且如果坂柳察觉,当然也会前来出招。 「似乎会被迫做出困难的判断呢……」 成立小组的缓冲时间有充裕的一个月以上,可是慢慢来的话,组成小组的动作应该也会渐渐活跃。那样我们就无法摆出一副沉稳的态度了。 「要是哪个班级有类似的提议,那就帮大忙了呢……」 D班学生们非常烦恼。 「光是要怎样成立小组,都让人相当伤脑筋。」 除了重要的成立小组,也还有该做的事。 而那就是拥有各种效果的卡片的存在。那是明早所有学生都会被发下的一张特别道具。不可以在同班同学之间转让,而且转让过的道具会绑定,所以无法重回自己手里。换句话说,只有与别班学生进行纯粹的交易,或经由买卖获得的这些办法。 「大家很可能会从明天开始实际行动呢。」 「是啊,毕竟把有效的卡片集中在小组里也会是个要点。」 在成立下次特别考试的小组解除限制的这一天。 包括D班在内,状况理所当然会开始大幅变化。 3 放学后,学力和身体能力上被分类在资优生的学生们的电话同时开始响起。堀北见状便往我靠过来。 「好像马上就开始行动了呢。想把优秀学生拉拢到自己身边是很自然的。」 不论自己隶属的班级方针为何,先开始预订,任何人都不会吃亏。 「你那边没有接到电话吗?」 「没有呢。」 「这样啊。毕竟知道你联络方式的人极为有限。」 「如果你是明明知道,还特地说些刺激别人的话,那你的个性还真糟糕。所以,你那边有人联络吗,数学满分的绫小路同学?你的手机还满安静的呢。」 我被她反过来刺激,姑且看看没有响起的手机。 「很遗憾,我没电了。因为我这两三天都没充电。」 「如果不频繁使用手机,充电的频率的确也会变少呢。」 不对,才没这回事──我很想这么否定,但这并没有错。如果持续过著不太使用的日子,就会不小心疏于充电。 「不用先提醒同学各种事吗?要是他们贸然组队的话,之后会很辛苦喔。」 「什么说明?我早就给指示了呢。我有浅显易懂地整理成文字,并传给所有人。虽然你手机没电,好像没注意到。」 她这样说完,就将自己的手机画面对著我。 ·在D班谈妥前,都不要让小组确定下来。 ·若无论如何都要尽快决定小组,就联络堀北。 堀北有料到会变成这样,好像设下了最低限度的规则。 「虽然这没有强制力呢。最后只能交给个人的裁量。」 要不要跟谁组队,的确是个人决定的事。关于个人的契合度之类的,旁人也不能插嘴,再说这也攸关退学。就算四个班级团结一致地合作,也不存在每个人都不会退学的理想组合。 这种意义下,也只能做到给建议的程度吧。 我都会带著行动电源,于是就一边将电源线插上,一边离开座位。 因为教室里感觉有学生会偷听我这边说话。 「一之濑有联络你吗?她就算提出要整个年级合作的提议也不奇怪。」 「目前没有收到任何人联络呢。A班和B班也没来提议。假如有打算二年级全体团结一致的想法,应该视为这阶段就会策划某些讨论。」 如果随心所欲地成立小组,合作也会逐渐变得困难。没有一开始就讨论,不外乎就是在主张事实上二年级之间也要竞争。如果堀北打算班级间合作,也应该采取行动了。 堀北跟了过来,没有特别对我离开座位表示不满。 看来话题还有后续。 她走到走廊,确认周围没有任何人在,然后来向我搭话。 「这次的无人岛考试……可以请你单独拿下第一名吗?」 「别强人所难。现在是只知道会是无人岛特别考试的状况耶。」 「我觉得你在数学上考满分,应该不需要加入小组。」 这是什么歪理啊。根本是在强求没有的东西,总之随便讲讲吧。 「只要拿到第一名,我们D班就确定会加分。就算第二名和第三名之座被一年级或三年级拿走也没关系──比起被其他二年级拿走。」 说来容易做时难呢。 「这样的话,小组也能以避免退学的编制为中心组成,这样子就轻松了呢……」 如果把方向换到成立为了取胜的强力小组,就势必会形成弱小的小组。 「不是所有人都付得起救助的个人点数。」 「嗯。我是很希望尽量把个人点数集中在不放心的学生身上,但如果借出点数的学生受到退学惩罚,就太惨不忍睹了呢。」 拯救别人,结果自己却跌落是最空虚的。 「不想要这样的话,就只能拜托手上有多出点数的学生了。」 这样就会很确实,但那种情形之下能掩护的学生非常有限。 「没人退学的方法有是有,但应该任何人都不想做吧。」 「你是指故意在开场就让人退出的方案吗?」 看来堀北也已经发现了这场比赛的小小漏洞。规则上能退学的只有一开始退出的五组。既然这样,如果准备五组当作牺牲品的小组,故意让他们退出,之后的学生们就没有退学的担忧。但为了这样,也必须准备合计高达三千万点的个人点数。最重要的是掉到后面的年级,会被前三组的学年吸走班级点数。即使是同个年级,报酬也会减少,所以这无可避免会是件苦差事。可以想像前三组和后三组会被联系在一起,是校方为了防止学生轻易做出不当行为。 「只能想办法靠自己的力量存活下来了呢。」 「真的就是这样了呢。我之后可以再找你商量吗?」 堀北停下脚步这么说。 「如果是我做得到的范围。」 「这样就够了呢,谢谢你。」 看来堀北要回到教室展开某些讨论。 我目送堀北的背影,前往出入口的鞋柜区。 4 我走在走廊上,前往校舍出入口的途中。 「嗨!」 我看著手机开机的漆黑画面,向我搭话的是二年B班的学生──石崎大地。他满脸笑容,是有什么好事发生了吗? 「我联络你,你手机也没反应,所以就直接过来了。」 「抱歉,因为刚好没电。」 「哎呀,没关系。跟你借点时间,可以吧?」 「我要被恐吓了吗?」 「什么啊,这玩笑还真有意思耶。学校里还有什么人能恐吓你啊?」 石崎用玩笑回应我的玩笑。 「难道你有事情?」 「没有,我接下来正要回去。」 「是吧?既然这样就没问题了,来吧。」 他不容分说地露出笑容,大声说话并对我招手,接著不断地往前走。 如果就这样目送他,转眼就会把他看丢了吧。 要是他不谨慎地打算在这里谈,而且又吵吵闹闹的,也只会引人注目呢。 毕竟现在还有时间,我决定追上石崎。 可是我一转弯,眼前就突然出现了不可能存在的一道高墙。 不对,不是这样。他是跟石崎同班的山田阿尔伯特。 这男人戴著太阳眼镜,充满压迫感,并将右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Hey。」 「……Hey。」 我搞不太清楚状况,姑且回以相同的话。不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我刚才以为是玩笑话的恐吓,现在开始稍微带有了现实感。 「你好,绫小路同学。」 身形庞大的阿尔伯特给人感觉像道墙,他的身旁出现日和的身影。 「真是有点罕见的组合呢。」 「可能吧。」 我还以为龙园一定会现身,但好像没有。 「在这里也有点奇怪,移动吧。」 「移动?要去哪里?」 「嗯──我想想……我没有特别想过耶。」 石崎有点难为情地嘿嘿笑,用左手食指蹭蹭了鼻子下方。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我还是回去好了,可以吗?」 我开始隐约觉得实在不会是正经的发展,于是要求撤退的许可。 「什么啊,你不是很闲吗?我可是不会让你回去的喔。」 「说不会让我回去……什么?」 绕到我身后的阿尔伯特毫不保留庞大身躯的力量,他将双手穿越我的腋下固定我的手臂。日和甚至主动搂著我的手臂,两人一起抓住了我。 (插图009) 「对不起,绫小路同学。因为我不能让你逃走。」 「啥……?」 恐吓说终于变得有力。 ……是说,好像也不需要开这种玩笑了吗? 总之,这三人似乎打算把我带离这个地方。 「在这边也很显眼,移动吧,石崎同学。」 「是啊。所以要去哪里?」 「我想想喔……那么去石崎同学你的房间怎么样?」 日和若无其事地提议。 「咦?我、我的房间?哎、哎呀,这有点……!不行啦,不行!」 移动目的地被指定成自己的房间,石崎急忙拒绝。 「为什么呢?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那、那是,那个,很多吧?就算你突然对我说……」 「如果只是房间有点凌乱,我不会在意哟。你不这么觉得吗?」 被寻求同意的阿尔伯特也缓缓地上下移动那张巨大的脸。 ……我应该可以当作他懂日文吧? 他也有在考试和上课,所以应该没错,但我还真想听他说一次日文。 「没、没错。不是只有一点,是超级乱啦!已经是无处可踩的程度!哎呀──真遗憾!」 「别担心。需要的话,我会帮忙打扫哟。」 「不不不!毕竟像是卫生纸跟那个东西,怎么能让女生打扫!」 他不由得说出了散乱在地的东西是什么。 「卫生纸……是吗?所谓的『那个』是什么呢?」 「这又怎么了吗?」日和一脸感到不可思议地歪头。 「反正我房间就是不太方便!对、对了,我们就选阿尔伯特的房间吧!」 石崎一脸觉得大事不妙,急忙岔开话题。 「对了,选阿尔伯特的房间不就好了吗!对吧?对吧!」 石崎像在逃避什么似的这样提议。 「OK。」 他果然懂日文吧,阿尔伯特简短地答应。 阿尔伯特抱著我开始移动。 「可是……我要就这个样子被带走吗?」 「没问题,因为山田同学是大力士。」 不对,问题不在这里。 倒不如说这会变得莫名显眼…… 「没关系。某种意义上,这也会变成对外彰显般的行为。」 日和这样说完,就一如往常地温柔微笑,然后领路般地迈步而出。 「噢,有道理,真不愧是椎名耶!好主意好主意!」 带著我究竟打算做什么? 我怀著这种疑问,同时被带往宿舍方向。 5 我初次拜访阿尔伯特的房间。 他的块头比我们大很多,但房间的格局和结构当然都一样。 尽管只是房间的布置不一样而已,这里还是有点独特。 有大面的美国国旗与日本国旗装饰在房间中央。还不只是这样。虽然尺寸本身很小,但附近一带都装饰著像是中国、义大利、非洲之类无数的各国国旗。从不单是纸张印刷出来,而是好好地使用布料来看,让人感觉到一股热情。 「阿尔伯特这家伙对国旗很狂热呢。惊讶吧?」 石崎应该来过他房间好几次了吧,他沉著地说明。 「看来就是这样呢。」 阿尔伯特催促被释放的我随意坐下。 我确认四人都就座后,决定询问目的。 「所以……你们三个有什么事?」 他们三个人互看。 不知为何都露出看似开心与快乐的表情。 然后石崎作为代表向我说: 「我就直说了,虽然这是我的提议啦……我们在下次的特别考试上组队吧!」 虽然这在我的预料之内,但内容果然有关特别考试啊。 「组队……意思是?具体说给我听吧。」 「什么具体,就是这样了吧?」 「不对,根本没有就是这样。我完全看不出具体上要跟谁组队。」 光是在场人数就有四个人。这样会多出一人。倒不如说,身为女生的日和比例上也无法参加,所以必然会是我、石崎、阿尔伯特组队。如果他连是不是抱著这种打算都不告诉我,我也不会明白。 「现在跟谁组队都没关系吧?我、阿尔伯特,或椎名。总之,就是要你跟我们B班里的某人组队。」 这真的是很豪爽且大胆的商量。 某种意义上,可以说就是因为他是石崎,所以才有办法提议出这些内容。 「总之,你是要我去加入B班的两人?」 「对。然后考试开始后,再跟剩下的三名B班组成六人组,这样就完美了呢。五个B班还有你──我们就靠这六个人以第一名为目标吧。」 我对这么棒的提议都快感动落泪了,但似乎非常有必要冷静往下谈。 「日和……你有好好以浅显易懂的方式,跟石崎解释过特别考试的规则吗?」 「没有耶。」 她很乾脆地回以「没有解释」。 「因为要是多嘴的话,感觉每隔五秒就会出现必须修正的地方。我觉得既然这样,让他顺著气势或许也不错。」 才没有或许也不错。 确实五秒就会冒出他不懂的部分是没错…… 「虽然我有好几个想提问的事,但我打算先缩小成两点……不,我想先暂且缩小成三点。首先,特别考试开始之后,不保证能轻易和中意的小组组队喔。」 事实上班导也通知过这不简单。 「我们组队吧」、「就这么办」──假如到时可以像这样爽快地答应组队,硬是在现阶段组成多达三人的小组就没意义。倒不如说还会变成坏处。 就是因为在正式考试中很难组队,所以现在才让我们自由选择。 「是这样吗?」 完全一头雾水的石崎一脸感到不可思议地偏头,向日和寻求解答。 「如果把说明往下整理,就是这样了呢。视情况而定,我想也非常有可能得跟没考虑过要组队的小组合作。」 「这是怎样?我完全搞不懂。」 「考试中小组们要组队会出现某些必要条件──也是会有这种情形。」 「所谓的某些是指什么啊?」 知道这点的话就不会辛苦了。 「细节不明。根据校方的说明,这无疑不会很简单。」 「可是啊……就算说有条件,还是要以组队为前提做准备吧?」 「嗯,你这么说是也没错啦。」 「既然这样不就好了吗?为了考试先按照我的提案准备就好。」 能把事情想得这么单纯是让人有点尊敬的地方。 日和也觉得很有意思地听著石崎的提议。 「担心不太了解的事也没用吧?」 我可以先当作这也是石崎大地拥有的魅力吗? 「那么,我想想……第二个。」 关于刚才那点,他看样子好像不会理解,于是就前往下一项。 「除了我之外,你还邀请了谁?或是预定要去邀请?」 「我没邀请任何人,也不打算去邀请。对吧?」 两人同意石崎似的点头。 「换句话说,意思是就只有我。理由是什么?」 「这还用说吗?因为我觉得你就跟龙园同学一样厉害……不对,硬要说的话,我觉得你现在是比龙园同学还要厉害的男人。打架强得不得了,脑筋转得快又有龙园同学的担保。加上你在春天的考试上数学满分,还真是做出不得了的事耶。掌控绫小路,就会掌控特别考试。这样怎么能不邀请呢?」 「你被大力赞赏了呢,绫小路同学。不过,我的看法也一样。」 该说是毫不犹豫吗,阿尔伯特也迅速点头。 我说要问三个问题,但总觉得有点想加第四个问题问阿尔伯特懂多少日文、能不能对话。虽然没有看过上课的情景,但我想他应该是用日文在学习吧…… 我是没打算否认他们很欣赏我啦…… 「那么第三个……这件事我有好处吗?被全是B班的人包围,就代表著假设挤进了前段名次,得到好处的只有你们。」 即使班级点数是平等的,能得到的个人点数也会产生巨大的差距。 「什么嘛,正因为对象是你,我怎么可能让你吃亏啊?我们升上A班的话就会给你两千万点,然后把你接来班上。好吗?」 自信满满回答的石崎进一步地说: 「换句话说,是你自己的班级升上A班也好,是我们班升上A班也好。意思就是你会有百分之五十的机率可以顺利在A班毕业。」 「怎么样?」他挂著自己最满意的笑容这么跟我提议。 如果四个班级都均等地有升上A班的可能性,机率的确就是四分之二──百分之五十,但实际上并非如此。各自有战力上的差距,所以很难推导出正确的数值。 当然,就算只是增加一个可以移动的班级,也毫无疑问比较有利。 「日和跟阿尔伯特也是意见相同吗?」 「是的,我非常欢迎。」 「YES。」 两人理解石崎的提议很脱离常识,但还是开心地参与,大概就是这样了吧。我暂且在一定程度上接受这个胡闹的提议,但还是必须提到重要的部分。我在第三个问题后继续问: 「决定邀请我的是龙园吗?或者这是石崎你自己的判断?」 至今都一派轻松回答的石崎,现在才绷起了表情。 「这是我自己的判断。龙园同学什么都不知道。」 看来这是石崎以自己的判断思考并决定的事。 我就觉得是这样,不过他还真是做出了很乱来的事呢。 不过,伊吹给人总是和石崎一起行动的印象,这样就能理解她怎么会不在场了。 意思就是说赞成石崎的人是阿尔伯特和日和吗? 「你有想过事迹败露给龙园知道,事情会变怎么样吗?」 「我没想过!倒不如说是无法想像!这……也在我的觉悟之中了!」 虽然石崎有点害怕,不过他还是拚命彰显强势。 「再说,规则上是跟别班组队也没问题吧?我是判断需要绫小路才邀请,这应该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吧。」 的确。只要不是只能跟自己班上成立小组的方针,龙园本来就没资格对石崎表示不满。 「这次特别考试的关键,就是不要让二年级生保有的班级点数被夺走。当然,也有必要以综合排名前几名为目标呢。因此绫小路同学是不可或缺的。」 「就是这样。」 「总之,虽然还有很多在意的地方……但我了解你们想说的了。」 「那你愿意组队吗?」 「对于你愿意邀请我,我是觉得不糟,但现阶段无法说YES耶。」 「为、为什么啊?」 「因为绫小路同学有绫小路同学班上的状况,对吧?」 虽然日和推荐石崎的计画,但她根本不用确认,也很清楚我拒绝的理由。 「而且,我觉得你对绫小路同学提出的条件很差。」 「很差……意思两千万点是不够吗?」 「并非如此。只论点数的话,我认为当然很破格。不过,这实质上只是把可以移动到我们班的权利让给他,对吧?」 「这、这当然不能给他两千万,并让他移动到坂柳的班级吧?」 如果可以自由使用从石崎他们那里得到的点数,我当然会去最后确实是A班的地方。石崎他们就无法在中途把我接去补强战力。 「再说,你跟绫小路同学说他和B班的任何人组队应该都没关系,这也是个问题。无人岛野外求生不是个人战。如果真的要以前几名为目标,和强力的成员组队才会提高胜率。」 目前为止大致上都只有在倾听的日和,严厉地接连指出这些。 每次被指出,石崎就冒汗地慌张起来。 「这、这样的话,跟谁会比较好啊!」 「假如现在是我在组队上做选择……我想想哟。我应该会选择龙园同学、金田同学,还有绫小路同学这三个人吧。金田同学或是山田同学都可以,不过龙园依然会是不可或缺的人物。」 他拥有在年级里也算是屈指可数的统率能力,以及能使出不惜犯规的策略的胆量。龙园即使在去年的无人岛,也拥有独留在岛上,不被任何人发现并且一直潜藏的体力与精神力,绝对无法排除在外。另一人就是在班上拥有顶尖学力的金田,或是以力气为傲的阿尔伯特。 如果要把胜率提升到最大限度,的确就必须从这三人中选择两人。 「别强人所难!你觉得龙园同学愿意赞同我这种作战吗!」 「我觉得他不会欣然答应。」 「对吧!」 「而且金田同学也不会无视龙园同学,并协助不谨慎的战略吧。」 「不然要怎么办嘛。」 「不能怎么办吧?至少目前是这样呢。」 「唔咕……这就伤脑筋了啦……」 石崎双手抱胸,拚命绞尽脑汁,但他当然没想到划时代的点子。 「今天已经顺利安排了可以传达你还有我们想法的场合──我们应该先对此满足。」 看来日和跟到这地方的目的,似乎就在这里。 就是因为原本就轻易明白我不会而且也不能组队,所以她才会判断先表达想组队的意思最重要。 阿尔伯特似乎也知道这样很乱来,而温柔地拍拍石崎的肩膀。 「……知道了啦。总之,这样也没办法了呢……」 虽然很不情愿,不过石崎听见两人的话,表面上还是表现出接受的态度。 「我不知道能不能回应你的期待,不过我会审慎考虑。」 我判断自己也在这地方这样回答才会是最好的。 话虽如此,目前我不打算跟任何人组队。 这跟月城以及应该潜藏在一年级里的White Room学生有关。 第一学期也已接近尾声。 不可能就这样拖拖拉拉地让我过著校园生活。 下次的特别考试,恐怕就会是我和月城最后的战场。 总之,他可能会发动不顾形象的攻击。 如果组队的话,别人也可能会被卷入这种状况。 万一发生什么的时候,让事情停在只有我退学,会像是最低限度的礼仪。 我在自己心里再次确认了此事。 6 隔天早上。 我换好上学的衣服后,打开手机。 个人邮件里收到了学校发出的通知。 然后,那里记载了我得到写著「试炼」的道具。 「想不到会抽到特殊卡……」 我才觉得因为数学满分而显得招摇的事终于开始沉寂,结果又来了这个。虽说是把双面刃,但具强力效果的试炼卡,我似乎可能因为持有而再次受到注目。虽然和需要这张卡的学生交易比较安全且理想,可是正因为试炼卡拥有不够彻底的强大效果,所以我也无法下定决心随意地跟别班交易。如果交付对象的小组拿下第一名,我应该也会是责任所在。 尽管这也有可能是月城为了让我退学而掺进来的,不过考虑到这是可转让的卡片,作为把我逼入绝境的战略也太弱了。解释成是单纯抽中会比较自然。关于剩余两张特殊卡的去向,「增员」好像在C班的朝仓麻子手上,而「无效」则是A班的矢野小春。能分散得很刚好应该算是万幸。 我思索之后该如何行动,并且比平时还要早一点离开了宿舍。 这时就在电梯里遇到了筱原。 「早。」 「早安。」 虽然我们是同学,可是没有特别亲近,所以就没有更多对话。只有互相简单打招呼就下楼来到了大厅。 这种时光也非常短暂。抵达一楼之后,我就按著开门钮,先让筱原离开电梯。 相较之下都比较才晚去上学的池,此时在大厅里不沉著地看著我们这边。 我还以为他是在等须藤之类的,但似乎并非如此。 他和经过身旁的筱原简单打招呼就目送了她,接著马上跟了过去。 我若无其事地慢下脚步,决定维持在不会打扰到他们的距离。 「欸,筱原。」 「干嘛?」 来到外面之后,池和筱原的对话就乘著风轻声传来。 「那个,就是那个,关于这次无人岛考试上的小组啊……打算跟谁组队之类的,你已经跟人谈过了吗?」 「是还没有……怎么了吗?」 「没什么啦。我只是无聊问问。」 「这样喔……那你呢?反正你就是跟须藤同学或本堂同学吧?」 「不好吗?跟他们的话,应该也可以考得很开心吧。」 「说得也是呢~」 筱原有点瞧不起似的笑著,但池完全不放在心上。 他好像想说什么。为了挤出那些话,显得很拚命。 「可是,男人啊,该说是放著不管也总有办法吗……健也很有力气,我觉得在男性劳力的意义上已经非常足够了。」 「是喔──」 筱原表现出有点冷淡的反应,但肯定不是讨厌与池之间的对话。 「该怎么说呢?该说是我应该去帮需要我的地方吗……所以啊,要是你会伤脑筋的话,那我……那个,我也可以跟你组队喔。」 「这算什么啊?听起来有够高高在上。」 「你去年也看过吧?因为我有参加童军,很擅长那类考试喔。」 他向筱原强调自己的武器可以最大限度地活用。 总之,他好像只是想找理由跟筱原组队。 「算了,我是可以考虑啦……所以你想跟我同组吗?」 「笨!不、不要有奇怪的误会喔,你看,你不就是很危险,而且又有可能被退学的人吗?所以我是说,温柔体贴的我就牺牲一下保护你啦。」 池无法坦率,脱口说出了可能会被讨厌的话语。 「啥?什么叫做牺牲?我又没拜托你!」 筱原被这样讲,当然不可能欣然拜托他加入自己的小组。 气氛开始变得险恶。 「啊,早安,池同学。可以打扰一下吗──?」 气氛正沉重时,栉田从后方跑来向池搭了话。 这瞬间,池就把视线从筱原身上移开,并兴奋地挥手。 「什么什么?我现在超有空的!」 池这样说完,就晾著筱原,往栉田那边跑过去。 筱原眼神有点冰冷地目送了他。 「其实是C班的小桥同学说想要邀请你加入小组。她好像已经在学校了,你能不能陪她商量呢?」 「真的假的!走吧走吧!现在就过去!」 池知道被女孩子拜托,就表现出很激昂的兴奋感。 「啊,但你刚才似乎在跟筱原同学说话……没关系吗?」 栉田向筱原做确认。 「完全没关系。我被他搭话正觉得困扰。把他带走吧。」 「我才觉得困扰咧。」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主要是池的错,他却蹦蹦跳跳地跟栉田一起迈步而出。 筱原站在原地,有点寂寞地目送这种情景。 我马上决定赶上筱原,然后超越她。 该怎么说呢?毕竟池是个很容易得意忘形的人。 他好像因为女孩子的邀约而忘乎所以,但总觉得他因此错失了重要的事。 「皐月。」 背后突然传来一名学生直呼筱原名字的声音,我不禁稍微回过头。 「啊,小宫同学……早啊。」 我才在想是谁,结果对方是二年B班的小宫叶吾。 「怎么了?你在哭吗?」 「咦?为、为什么这么说?」 「哎呀,因为你的眼睛红红的。」 「啊,露馅啦?刚才眼睛有脏东西跑进去……痛痛痛。」 筱原一边这样演戏,一边掩饰自己的情绪地说。 「比起这个,我听须藤同学说你可能快拿到正式球员资格了吗?」 「是啊,终于呢。」 「毕竟你总是练习到很晚,怎么可能会没有回报呢?」 我与停下脚步聊天的筱原逐渐拉开距离,不久之后就听不见声音。 7 「你也是灾难连连呢,居然抽到试炼卡。你应该会再次受到注目。」 我一到教室露脸,已经到校的堀北就对我这么说。 「我早上才因为同一件事而苦恼。」 「要是可以在班上自由交易就好了呢。但没自信获胜的学生大概绝对不会收下试炼卡,而且又会有不能交给有自信取胜的学生的阻碍呢。」 这样的堀北抽的到的是「减半」。虽然是张受罚时会派上用场的卡片,但从以前几名为目标的学生来看,等于是没有效果。 「既然都变成这样了,你就要努力挤进前百分之三十以上。可以的话只能得奖了呢。」 「说得真事不关己。你身为同学就不替我担心吗?」 「要是你无论如何都想依靠我,我当然会帮忙你。」 该说堀北的脸皮也渐渐厚起来了吗?她变得比以前更难相处。 你想怎么做?──被投以这种挑衅的眼神,我就不想仰赖她了。 「抱歉,要是我找到有人要收,那我或许就会转让喔。」 「要选择怎么做都是你的自由。要是能轻松地找到别人接收就好了呢。试炼卡不只是持有者,也会给持有的整组带来影响。那样会背上很高的风险。」 要替我仔细说明是无妨,但这听起来只是单纯的挖苦。 「我姑且先说了,我是带著挖苦的含意跟你说话。」 「我想也是。」 「我平常经常被你欺负,这是报仇呢。」 「我可不记得自己欺负过你。」 虽然考试卡片是棘手的存在,但这也会变成一张小小护身符。因为可想而知,毫不考虑就提出想跟我组队的学生会减少。最坏的情况,也必须考虑要以持有这张卡的状态独自开始无人岛考试。 「因为是你,一切都会顺利──我可以当成是这样吧?」 我也可以依赖身为班级领袖的堀北,但一定会出现其他必须辅助的学生呢。负担最好尽量少一点。 「算了,我会在一定的程度上试试看。」 我告诉她会靠自己的力量熬过去,接著就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当我在搜寻谁抽到什么卡片时,迟了点来到教室的池大声吶喊出来。 「啥?你、你……找到组队对象了?」 「是啊,有什么不好吗?」 看来筱原在池不在的期间决定了小组。 那个对象恐怕就是── 「可是,我不是才刚刚大发慈悲地邀请你吗!是说,没有堀北的许可就组队是禁止的吧!」 「什么禁止,我又还没正式确定。不过,我还是打算今天做完确认呢。」 「什么……」 「是说,什么叫大发慈悲邀请我?沉溺女色无视我的又是哪位仁兄?」 「啊,又不是那样!我明明就是为了你而拒绝!」 「为了我而拒绝?啊──真火大。你果然是个最差劲的人。」 「小组……你决定要跟谁组队?」 「不关你的事吧?」 「是与我无关啦,但我姑且还是会好奇啊。」 「是B班的小宫同学。昨天特别考试开始后,我马上就有受邀加入小组。」 果然是小宫啊。应该是他们一起上学的途中其中一方决定的。 「啥?小宫?小宫就是指那个篮球社的轻浮男吗?真是太扯了──」 筱原应该愿意跟自己组队。 ──池的心里大概隐约抱持这种骄傲。 「他才不轻浮呢,而且我们放学后还要在咖啡厅里商量。」 筱原说完,就别开脸不看池。从在教室里侧耳倾听的学生来看,他们只会把这个事件理解成平时吵架的延长吧。 接著,到了放学后,筱原就按照宣言的那样快步离开教室。 池静静地目送这样的筱原,但还是挂著下定某些决心的眼神,随即离开教室。 「可以打扰一下吗?」 观察这个情况的洋介,在池离开之后来找我说话。 这好像是不想被人听见的内容,他希望在走廊说,我则照他说的做。 「是关于池同学的事。我觉得就这样放著不管并不好。」 「是啊。虽说态度骄傲,但无人岛考试上,池的知识和经验明显会派上用场。他也有可能因为筱原的这件事而无法发挥潜能。」 「嗯。看他那个样子,我担心要是他看见筱原同学和小宫同学在讨论,不知道会怎么样。」 我很了解洋介担忧的心情。 现在的时期跟B班起纠纷不是上策。 「我想过去看看状况,可以的话能不能陪我呢?因为池同学不太喜欢我。」 虽然他这么说,可是池也不太喜欢我。 话虽如此,洋介会觉得不放心也理所当然。 「筱原同学说要在咖啡厅跟小宫同学讨论,对吧。」 「嗯,总之去看看情况吗?」 「嗯。」 我决定跟洋介一起前往榉树购物中心的咖啡厅。 我们在移动时,路上稍微聊了关于这次的小组成立。 「就我来说,我是很想推荐全体二年级合作,并跟一年级和三年级战斗的计画,但别班似乎没有统整起来的迹象呢。每个班级全都为了组队而开始动作。虽然要在只有二年级绝对不要有人退学的方向上统整并非不可能,但要伴随的痛苦也绝对不少呢。」 这些他昨天也和堀北说过,但我们可以藉由故意败退,不让任何一人从学校退学。可是执行此事的学年无论如何都会背负严重的损伤。话虽如此,整个年级分摊痛楚的发展也很没现实感。 正因如此,即使过了整整一天,也没有出现来呼吁这种梦话的学生。 「也只能去组成不会留下遗憾的小组了。」 「是啊……」 「洋介你那边应该有很可观的人数在邀请吧?」 不可能不邀请在男女都深受欢迎,能力也无可挑剔的洋介。 「以我来说,我是希望从D班挑选两个人。比起以得到前几名的奖项为目标,我更想采用可以不受处罚的战斗方式呢。」 反正都要保护的话,就保护D班学生,而不是别班的学生。这是很理所当然的想法。如果是有实力或受欢迎的学生,就不会因为组队对象而烦恼了,可是在班上也只有后段实力的学生们,要跟别处求助也会不如意。 「佐仓同学没问题吗?」 洋介担心属于我这一群,而且实力应该最不足的爱里。 「目前的走向是要跟明人和波琉加成立小组。」 「三宅同学运动神经也很好,平衡好像还不错呢。」 虽然是多出启诚的状态,但他在智力层面上受人欣赏,有收到好几件别班的挖角。如果先挑选可以补足他留有不安的体育面的学生,应该就很稳了。 但在追赶池之际,却浮现一个问题点。 那就是跟来我们身后的一个人。那个以前曾经为了不被我发现而做出最大限度顾虑的人物,这次却似乎抱著被发现的觉悟跟著我。池直直前往榉树购物中心。我和洋介跟著他,而我们后面又跟著人,持续著双重尾随的这种状态。虽然无视不是件难事,但如果今后她持续做出类似的行为,我也很伤脑筋。 接近榉树购物中心后,我就停下了脚步。 「抱歉,洋介,你能先过去吗?」 「怎么了?」 「我想起有点事必须解决,大概十分钟左右就会追上你。」 「知道了。如果有什么事情,我会用手机联络你。」 洋介完全没问详细状况,就往榉树购物中心里消失身影。 这时,跟在我们后面的学生好像认为时机正好而靠近了我。 她是我的同班同学──松下千秋。 「你不惊讶呢,你从一开始就发现我跟著了吗?」 「我只是脸上没表现出惊讶。」 自从春假以来,就没有像这样跟松下单独交谈。 不对,就算不设下单独交谈这种条件,我们自从那个时期之后也不曾说过话。 「你跟平田同学在聊什么?是池同学的事?还是有关这次的无人岛考试?」 松下与我并肩同行,抬头观察我的模样。 (插图010) 「这跟你有关系吗?」 「与其说是跟我有关系,倒不如说是跟『我们』有关系呢。因为你是为了升上A班的重要人物。」 她好像还满看得起我的,目的是什么呢? 如果是松下脑袋的反应速度,她应该知道一些温和的拢络对我行不通。 但我不认为她这次的接近毫无意义。 「别那么警戒嘛。我今天只是有事要先在起始阶段告诉你,所以才接触你。」 「有事要先告诉我?」 「试炼卡是拥有非常强力效果的道具吧?但处理起来应该很困难呢。假如你很伤脑筋的话,我希望可以辅助你。怎么样呢?」 我的想法或期望另当别论,她展现出因为是伙伴,所以随时都会帮我的意思。对此我没有开口回应,于是她就露出有点伤脑筋的表情。 「不直说的话,你是不是就会不愿意回答呢?」 我不是在捉弄她,但我不太想在路上谈论深入的话题。因为到了放学后,周围就开始看得见各种学生的身影。松下也并非没发现这点。她没等我的回答就开始说: 「要让惩罚无效,就必须留在前段,应该很难找到愿意组队的人吧?所以你要是伤脑筋的话,我希望你可以依赖我。」 「忘了说件重要的事。」她这么接著说,就补充道: 「当然,考试中我打算一切按照你的指示。」 这似乎就是她特地追来想要传达的事。 「你说愿意帮忙,老实说我很开心,但没进前入百分之三十就会受罚。你也知道那些风险吧?」 「我知道。所以我认为在帮助你的意义上合作才重要。」 我不认为松下没有抱持善意,但最重要的本质应该在于别处。 我压抑想赶紧前往洋介那边的想法,同时望向走在我旁边的松下。 「你判断跟我组队的存活机率最高吗?」 通常拥有试炼卡的小组退学机率只会提高。尽管如此,松下却不顾危险提议帮忙。这无法解释成纯粹只有善意。 「……露馅啦?」 松下眯眼一笑,马上举起白旗。 「我觉得如果是你的话,要留在前段小组不会很困难。我想就算到不了领奖台,也几乎一定会挤进百分之三十。贸然以朋友为优先并加入半吊子的小组比较危险。」 这就是松下的真心话。意思就是说,她把我与自己可能组队的学生们做衡量,然后选择了我。 「我觉得你或许很快就会销出去呢。」 所以她在早期就邀请我。也就是给予对方正面评价的这点很浅显易懂。 这很令人感激,但我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在这里做结论。 不是松下不好,不论对象是谁都一样。 「我至少在这个月之内都不会决定小组。」 「意思是你要慢慢待著并观察状况?」 「我也想要观察别班的方针呢。」 我先说出了很理所当然的事。 但我在意的,跟普通学生在意的部分不一样。 无人岛的特别考试需要大规模的准备。 大概无法想像月城没有干涉。 上次的特别考试已经要经过一个半月了,他却没有明显的动作。 日渐远离打算在四月之内让我退学的计画。 因为White Room学生独自决定的行为而乱了步调。 应该也有可能在能称为前哨战的决定小组阶段发起某些行动。 这是松下也无法完全预测的危险要素。要是把她卷进来应该不会轻易了事。 「好像不会在这里得到好的回覆呢。知道了,那你先想一想吧。」 她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强推吗?她马上就挥挥手打算道别。 「啊,对了。这是我个人的联络方式。」 这似乎是预先准备的,她递给我写著ID的纸张。 「那么,我该说的都说了。」 松下不浪费时间地快速展开话题,接著又转身往宿舍迈步而出。 「女孩子的联络方式增加,感觉是不错啦。」 今后能否回应松下的期待,目前还不明朗。 我后来在榉树购物中心里跟洋介会合。 「状况怎么样?」 「虽然感觉不会变成最糟糕的发展……」 我循著洋介的视线前方,看见了咖啡厅里筱原和小宫这两人开心谈笑。 然后在离得更远的地方,也发现了一直静静盯著他们的池那副消沉的背影。 「该怎么做才好呢?」 「如果他没有失控介入的迹象,暂且在这地方观察情况就可以了吧。我们贸然向池搭话,也无法提出解决之策。」 洋介同意地点头。 「总之,我打算刺探一下小宫的事。小宫是抱著什么想法邀请筱原组队,没有确定这点应该也无法行动。」 「我会先思考池同学无法跟筱原同学组队时,跟谁组队会最适合。」 「拜托你了。」 我们在分工搜集情报上达成协议。 8 与洋介道别后,我打了一通电话给和小宫同班的石崎,并把他叫出来。 他说他还留在学校,于是我就往他附近走去。 「嗨!你有意思跟我们组队了吗!」 我们一会合,他就以灿烂的笑容与惊人气势缠上。 「没有,那件事我还在考虑。很抱歉,今天是要谈其他事情。」 我这么说完,石崎就露出有点遗憾的表情,不过马上就转换了心情。 「什么事啊,要找我商量。」 我很想立刻开口商量,但还是望向朝著石崎靠过来的一个女生。她是二年B班的西野武子。 「什么啊,你说有事,原来是要见绫小路同学喔。」 「喂、喂,西野,我不是说过别跟来吗?抱歉啊,绫小路。」 石崎这样道歉后,就催促西野先去榉树购物中心。 但西野没听进去,而是靠向我。 「原来你跟石崎很要好啊。总觉得是意外的组合耶。」 西野对同班同学的石崎不加称谓,并对我投以观察般的眼神。 「你这家伙,完全不听别人说话!所以你才会被排挤啦!」 「被排挤?」 「啊,没有,这家伙现在在班上被孤立了,有点问题。」 「孤立?我又不伤脑筋。」 说到孤立,伊吹也有独行侠的特点,西野看来也是伙伴。 「总之你先过去啦,好吗?」 「不要。」 「不、不要?你这家伙……抱歉,绫小路,你等一下。我现在就把她赶走。」 「我对你为什么和绫小路同学偷偷见面很感兴趣。」 我没跟西野说过话,但她似乎是会把想到的事情毫不犹豫说出口的人。 这种人确实容易树立很多敌人。不过我跟石崎两人见面的话,她会觉得不可思议也理所当然。如果只是什么都不说就把她赶走,或许还会有反效果。我这么判断,决定把要商量的内容也告诉西野。 「我们是因为去年的合宿同组,所以才要好起来。」 我先好好传达有这层原因,然后直接进入正题。 「我是想问问关于你们B班小宫的事,才联络石崎的。因为是不太能让别人听见的事,才请他来这里碰面。」 「小宫同学的事?怎么回事?」 她对小宫就没有省略称谓呢。我抱持这种感想说明理由。 「听说他跟我们班的筱原约定组队,你知道吗?」 「没有,我是第一次听说呢。但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吧?」 想和别班组队绝对不算是奇怪的事。 石崎会觉得不可思议也理所当然。 「这怎么了吗?」 「就算说客套话,筱原也不是能在无人岛考试上活跃的人呢。我们班也在担心跟小宫组队是否没问题。想先知道他是怎样的人。」 「那家伙人很好啊。手还满巧的,而且因为是篮球社,所以也很有体力。」 「对吧?」他跟西野做确认。她好像意见相同,于是点头回应。 「似乎是其中一方邀请要组队的,他们正在交往吗?」 「咦?不、不知道耶……」 「问石崎那种事,他也不可能会知道。他才完全不懂什么恋爱吧。」 「你很烦耶!那你就知道吗?」 「至少比你还懂。虽然并没有在交往,但小宫同学喜欢筱原同学是无庸置疑的吧?」 「咦,小宫真的喜欢筱原?啊,不过,他好像确实说过喜欢别班的女生……虽然我也只有隐约的记忆。」 石崎似乎也联想到了什么,于是这么说。 既然要组队,当然就会要求对方一定的东西。 能力或是感情要好,或恋爱情感之类的要素。就像西野说的那样,如果小宫对筱原有好感,发展成组队也可以理解。 「但干嘛要在意这种事啊?」 「我今天早上看见那两人待在一起的模样。因为小宫直呼筱原的名字,他们好像很亲密呢。所以我在想该不会是这样。」 「哦──……咦,什么啊。难不成绫小路……你喜欢筱原?」 「不是。」 我立刻否认,但石崎好像还是擅自切换想法,开心地贼笑。 「什么嘛,你装得像个木头人,结果还是有喜欢的女人啊?这样啊这样啊。」 「明明我就否认说不是了。」 「别隐瞒啦,我们感情这么要好,对吧?」 不对,我想直到合宿那阵子之前一点也不亲近…… 虽然他最近确实比起不上不下的同班同学还了解我的个性。 「不过,我以为如果是你,会盯上更可爱的女生耶。」 这样下去的话,也有可能会传出错误的谣言呢。 这么一来,池和筱原的关系说不定会更加错综复杂。 「是池。我们班的池很在意筱原。」 「啊?什么啊,不是你喔。」 「所以我才会来刺探。」 「我了解状况了啦,但恋爱不是旁人该插嘴的吧?」 「我也赞成这点。做多余的事算违反规则吧?」 「原本的话是没错呢。但对我们班来说,这个状况有点无法坐视不管。因为池的活跃是D班不可或缺的。」 关系越错综复杂,池就越有可能往奇怪的方向失控。 在难得可以活用才能的无人岛考试即将到来的情况下,这发展很不理想。话虽如此,这件事对B班来说完全没好处。倒不如说,还像是在为敌人雪中送炭。这应该是他不太想帮忙的事。 我原本这么以为── 「好,需要的话,我会帮你。我该怎么做才好?」 石崎完全没有不情愿,提议要帮忙。 「欸,石崎,你是认真的吗?你是小宫的挚友吧?」 「就算这样,我又怎么能放著眼前伤脑筋的绫小路不管呢?」 「呃,放著他不管才对吧?我知道你们很要好,但我们彼此是敌人。」 「有句话叫做昨日的敌人,明日的朋友。对吧?」 正确来说是今日的朋友,但我当然是无视并随便听听。 「虽然很令人感激,但若你要求回报,我也会很伤脑筋耶。」 「回报?我才不会要求呢,而且朋友伤脑筋的话,帮忙也很正常吧。」 眼前的石崎不擅长说谎。他好像愿意无偿陪我商量。 这很令人感激,但考虑到他是小宫的朋友,我无法做出蛮横的提议。 如果贸然地想拆散小宫与筱原,应该会尤其招惹西野的反感。 「那么,我想想……能帮我巧妙地问出小宫的心意吗?」 「只要知道他是不是真心喜欢筱原就可以,对吧?」 「前提当然是要隐瞒是谁想要知道。」 「当然啊,但我要怎么确定呢──你有点子吗?」 西野帮助觉得没有探听的动机,而一脸烦恼的石崎。 「绫小路同学有看见他们两人很开心的模样吧?既然这样就把这当作是石崎目击到的,再刺探他们是不是在交往,不就好了吗?身为不受欢迎的男人,应该都会很在意被朋友超前吧?」 正因为手上的材料很少,所以石崎立刻采纳西野的提议。 「总、总觉得作为动机有点空虚耶,但这是事实……好、好吧!那我就试试看。等一下。毕竟社团活动也还没开始──」 「大概拨得通吧。」石崎这么说,然后开始跟小宫讲电话。 「……啊,小宫吗?抱歉啊,在你社团活动前打过去。啊,没有,我有点事想问你啦。今天早上你是不是在跟D班的筱原聊天啊?……果然。哎呀,我们明明就组成了没女友同盟,我才在想你是不是偷跑了呢。」 石崎比预想还顺利地向小宫询问有关筱原的事。 「你说没有在交往?这是真的吧?要是我之后发现你说谎,事情就严重了喔。」 石崎确认小宫和筱原没有交往,并用右手比了OK。 可是,他的表情却有些变化。 「咦……真的假的?呃,喔。原来是这样,是喔──……」 石崎原本是以让我也能了解的方式提问,现在情报却突然减少了。 他专注倾听小宫应该在电话的另一端说的内容。 「……是吗?原来是这样,哎呀,我知道了。也就是说,你成为男人的时刻也终于要到来了呢。我当然会替你加油。你知道结果之后会告诉我吧?」 我从对话的方向性隐约了解小宫告诉石崎的事。 通话结束后,石崎有点尴尬地看著我。 「小宫那家伙打算跟筱原告白。说是要在无人岛上执行。」 「原来是这样──」 组队的话就能整天一起行动。应该会迎接好几个告白的绝佳时机。 「要怎么做?我实在无法阻止喔。」 这是当然。小宫有告白的正当权利。 说来,池和筱原在意彼此,却没有踏出半步。要是在终点前被超前,那他们就是这种命运了。或者池应该有可能在小宫抵达终点后,在最后把她夺回来…… 「总之,你真是帮了大忙。我想和堀北商量这件事。如果西野在组队上不顺利,就找我商量吧。或许我也能帮上什么忙。」 「不需要回报啦。」 「烦恼时就要互相扶持呢。如果是我能力所及的范围,我就会帮忙。」 「谢啦,你应该也有各种辛苦的地方吧,加油啊。」 我从石崎那里收下慰劳的话,决定先和堀北报告这件事。 9 那天傍晚,我把堀北叫到学生餐厅。 如果是在人潮中的交谈,就算周围有学生侧耳倾听,要听见对话内容也很困难。 我跟她说池对筱原有好感,但无法往前踏出一步。而且小宫对筱原有好感,眼看就要告白。接著告诉她这些应该会对接下来的无人岛考试造成影响的悬念。 堀北听见报告的反应是…… 「放著不管就好了吧。」 她几乎就如我想像,回以冷淡的反应。 「你说有事商量,我还以为是什么……这不是旁人该干涉的事呢。再说,我对池同学作为童军的能力评价也很高。应该不夹带私情地做出最适合的安排。」 「不好说耶。池好像也对筱原在意到不行呢。视情况,也可能无法发挥去年那种表现。只是这样倒还好,但也可以想像他因为在意筱原而扯小组的后腿。」 「你是说这也会有被恋爱耍得团团转并退学的疑虑?」 「不能一口咬定绝对不可能呢。」 「……这就棘手了呢。实在是件蠢事。」 堀北像是抱著头般地苛刻叹气。 「小宫和筱原好像有约定要成立小组,但也因为有你的交代,目前还没执行。但如果你给出许可,他们十之八九就会成为一组。你现在已经是D班的领袖。要是告诉她在战略上跟小宫组队会扣分,筱原也无法硬来。」 「你的意思是有必要阻止。但阻止组队后,小宫同学也会改变告白的时机吧?视情况而定,或许会当天就执行。」 「无法排除这个可能性呢。」 「这件事比嘴上说说还要麻烦呢。但我们不可能连感情事都照顾。」 「那你觉得该怎么做?」 「乾脆让池同学去告白吗?如果筱原同学接受告白,池同学不管在什么小组都会奋战,为了不退学而努力吧?反过来说,要是被甩了就可以忘记她,并专注在考试上。」 我想前者是这样没错,但被甩的后者,会变得怎样就不知道了。 也可能变得自暴自弃。 不过,要是说出这个就会没完没了。 的确让池在早期阶段就定出结果,说不定会是最短的距离。 「就连擅长各种事的你,在恋爱层面似乎也是完全不行呢。」 「我正在努力学习中。」 「真是的……我知道了。我会设法做点什么。总之,诱导池同学和筱原同学组队就可以,对吧?」 虽然正在用餐中,但堀北还是掏出手机开启了OAA。 却在此弄清意想不到的事实。 「很遗憾,好像已经太迟了呢。」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滑来让我看画面。OAA上可以看见组成的小组,而那里早就已经记载了筱原与小宫这两人成为一组。小组的第三人是B班的木下美野里。 「既然都变这样了,就必须采取措施不让池同学的动力降低呢。」 「这部分也找洋介商量吧。我现在正在请他思考最适合的组合。」 针对无人岛考试的小组成立,真是前途坎坷。 10 到了傍晚,我就跟惠开始了逐渐成为惯例的房内约会。 今天的话题从池和筱原因为吵架而决裂开始聊,并以小组的话题为主轴。 「那个啊……清隆,你在无人岛考试上打算跟谁组队?」 惠表现出有点害羞的举止,同时抬头看我拋出疑问。 「目前没预定要跟任何人组队。」 「咦?为、为什么?」 感觉她会希望和我组队,但就算组队,恐怕也不会对我有利。与其说她能力不足,不如说是考虑到要对抗月城的话会很不适合。 「组队的优势无庸置疑。不过就算这么说,也未必一个人就无法获胜。倒不如说,这也会有不受他人影响,可以自由周旋的好处呢。再说视状况而定,也可以转而帮助其他小组。如果有快要脱队的小组,也可以进去辅助。」 「也就是整体上来说,一个人比较能临机应变地行动吧……」 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单独参加都是被允许的。也就是说,自负自己无所不能的学生来看,这也是独自胜出的机会。 「假如单独考试的学生拿下第一名,光是这样班级点数就会拉近多达三百点。」 「难不成是你的话,就能拿下第一名?」 「你怎么想呢?」 我反问后与她对上眼神,惠就这样与我互相凝视一段时间,僵著身体思考。 「总、总觉得你会一脸事不关己……不小心拿下第一名。咦,可是等一下。要是你做出那种事,我们交往的事就会越来越难说出口耶!」 惠瞬间想像未来,并著急起来。 「要是你自己拿下第一名,我会高兴得快要昏倒,也会觉得你很帅气,可是可是,啊──我不知道怎样才会最理想!」 「你自作主张地兴致高昂过头了。不用担心,要拿第一名也不简单。」 「那、那么你也觉得自己赢不了吗?」 「我就先说是一半一半吧。」 「就算只是回答有一半的可能性也很不得了……」 「反正,你该在意的要点,不是自己跟谁组队的部分。」 「咦?这不是才重要吗?毕竟搞不好会退学。」 「没错,这次的特别考试会牵涉退学。变成倒数五名就会强制受罚。但到时也无法自由选择合作的对象。」 「嗯。所以我想跟你组队……我希望你保护我。」 拐弯抹角邀请我的惠,在这边老实地坦白。 「就算不用我保护,也有办法得救吧?那就是持有救助时需要的个人点数。」 「是没错啦……」 尽管需要高额的个人点数,但反过来说,只要持有点数就绝对不会被退学。 「是没错,但就算考试中可以组成六人组,要回避退学还是需要高达一百万点吧?我没有那么多点数。」 「你现在的余额是?」 「呃……二十四万点……别、别看我这样,我最近算是存了很多呢!」 关于这件事,我没有说出责备般的话。 我这边也差不多,根本不可能责怪她。 「不够的点数是七十六万吗?」 我手头上有二十五万左右。就算全部交给她,算起来也不足五十万以上。 「惠,你拿著的卡片是搭顺风车吧。」 「嗯,这就价值来说怎么样?」 「老实说不能说是很好。不论好坏,它对自己本身带来影响的要素都是最少的。既不是藉由努力就会被加分,也不是失误时能得到帮助的那种卡。」 只能赌在可能赢的小组身上,若是单纯的价值,它也能说是最低的。 「……我想也是呢。」 我原本就隐隐约约知道──惠有点失望地叹气。 「我记得你的卡是试炼卡吧?那是胜利的时候效力很厉害,但输掉反而会很悲惨的卡片吧……啊,我当然知道你完全没问题。我原本很想要减半卡或无效卡呢。」 依惠这种学生来看,比起试炼这种卡片,会强烈认为救助卡比较宝贵也理所当然。 「搭顺风车也不是没有希望。应该也有不少学生认为减半或无效卡没价值。从那种学生来看,搭顺风车也会产生价值。」 虽然这与领先卡或追加卡不同,不会打动对自己有自信的学生,但反过来说,就会是认为自己无法彻底取胜的中间层学生们的目标。而且从中间层的学生数量也应该最多的这点来看,寻找希望交易的人就会很容易。只不过,减半之类的卡片也会是一部分中间层以及后段层非常渴望的东西。视持有者而定,无价值的卡片会摇身一变,就像金卡那样散发光芒。 「点数就由我准备。」 「咦,你说准备……要怎么准备?」 「有好几种方法,也有卖掉试炼卡得到资金的方式。」 「可是,这样说不定就要舍弃试炼了耶……这样好吗?」 「先不让你退学比较重要。」 「呜,嗯……谢、谢谢。」 惠说完就脸红了。 后来转移到暑假的话题。尽管算是聊得很热络,但我们之间仍没有新的进展。 11 夏天的特别考试前施行了可以组成最多三人小组的制度。 不过,这里也举行了不仅如此,并看准未来的讨论。 「你来了啊,一之濑同学。」 「久等了,坂柳同学。」 成立小组解除限制以来,第一个周末的星期五。 坂柳联络一之濑,把她叫来咖啡厅。 「你时间上没问题吗?这是很突然的请求,所以我原本也做好了被拒绝的觉悟。」 「我没想到会收到你的联络,老实说有点惊讶,但完全没问题哟。」 这天,坂柳在一小时前这种临时的时间约了一之濑在咖啡厅碰面。 如果一之濑有安排的话,被拒绝当然也不足为奇。 「因为我无论如何都想在今天跟你见面谈谈。」 这是坂柳的谎言。 这是藉由在当天无预警邀请一之濑,不给她时间思考的战略之一。 预先在几天前就约好的话,一之濑就会思考要聊到什么。 视情况而定,她也可能会向神崎等同学求助。 这是为了防范未然。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愿意接受我这个临时的请求呢?」 「为什么?因为我今天也没有特别的安排呢。」 「不是这样。我以前对你做过有点过分的事。就算被你讨厌也不奇怪。」 坂柳为了陷害一之濑,而私下问出一之濑的过去。 把她应该不想被人知道的过去暴露给众多同学,并且折磨她。 如果遭到自己原本应该很信任而倾诉的对象背叛,多数人都会讨厌起那个人。就算不讨厌也会抱著强烈的不信任感,并想要保持距离。 不过,一之濑不但立刻回应坂柳突然把她叫出来,而且一点也感觉不到对坂柳心怀怨恨的印象。 「嗯──我不认为你有做出特别过分的事哟。国中时期的事情,我也确实必须反省,而且我也认为那是很丢脸的行为。不过,我也没有拜托你别把那个秘密告诉任何人,把责任归咎在你身上是不对的呢。」 一之濑说这完全是说出过去的自己的问题。 「你果然无庸置疑是个好人呢。」 「不知道耶。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她有点难为情地轻搔脸颊,无法与温柔凝视自己的坂柳对上眼神,而一度别开视线。 「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呢?」 一之濑好像觉得继续聊这个话题很不自在,于是催她说出正题。 「那我就照你的希望进入正题,说不定正题对你来说才会让心里很不舒畅。」 「还请你手下留情。」一之濑被告知这种开场白,就如此轻声低语。 「老实说,我觉得你们这样下去别说是A班,要再次升上B班都会很危险。关于这部分,能告诉我你的想法吗?」 坂柳毫不客套地指出一之濑身处的现状。 「啊哈哈……你真的很率直。」 尽管脑袋有点空白,但一之濑还是露出苦笑,以手代替扇子搧风。 坂柳故意只有微笑,一副等她回答的样子。 「我们身处的状况,的确绝对不算是太好呢。」 五月一日的时间点,一之濑与他们追赶的龙园率领的B班,班级点数的差距就只有二十六点。因为也会受到每个月迟到缺席之类的影响,所以如果没有特别考试,感觉就有可能追上他们。毕竟,实际上,在这一年的班级点数推移,这种因为平时行为导致的些微点数累积相当重要。 然而自从班级替换,龙园他们升上B班后,就看不见任何破绽了。虽然迎接六月后有缩短一些距离,但也只有两点而已。感觉得到龙园他们绝对不会让一之濑超越的强烈意志。 就算不说出这件事,被龙园追著的坂柳也感受得到这点。 「我认为自己十分清楚他是顽强的对手呢。」 「有些事即使清楚也无可奈何吧?最近都没有做出问题行为,简直难以想像那是那个吵闹的龙园同学的班级。如果无法在私生活上追上,接下来就只剩在特别考试上奋起的办法。」 一之濑轻轻点头。对此,坂柳绝对不会说些甜言蜜语。 「他应该不能靠普通手段吧。对于以正面进攻法战斗的你来说,在某种意义上就算说他是最难对抗的对手也不为过。」 关于这件事,在学期末考试上与龙园直接对决过的一之濑也非常清楚。 龙园既强硬又不正规,甚至会不惜违规。 可以的话,真不想战斗──这应该才是一之濑的真心话。 「可是,为了升上去,这一条是无法避免的路。再说龙园同学虽是难对付的对手,但他也无法轻易打败你呢。」 虽说有段时间跟同样是A班的葛城起过纠纷,但A班与龙园的B班拉出了将近两倍分数的差距,无庸置疑是遥遥领先的状态。就算有办法让A班输个一两次,要瓦解第一名也很难。 「虽说有两百点以上的差距,但现在气势满满的D班又如何呢?你有自信不被超前吗?」 「堀北同学他们班也显著地累积了实力。就各个学生的实力来说,也凑齐了一群不输任何班级的人……这样看的话,真的是毫无余力呢。」 「D班的确有好几个有意思的人才呢。以沟通能力出色,成绩平衡很好的平田同学、栉田同学两人为代表,他们还有年级里唯一获得身体能力A+的须藤同学,以及在出了难题的数学上拿下满分,做出伏兵般动作的绫小路同学。实力深不见底的高圆寺也是危险人物。」 藉著刻意说出口,可以再次感受到二年D班储备阵容的实力。 「然后,统筹那些人的领袖堀北同学。她的学力和身体能力都很优秀,不久前也加入了学生会。」 坂柳让一之濑再次确认自己身处的状况。 「要继续说出严厉的话,我也感到非常抱歉,但我还是认为一之濑同学的班级要掉下D班只是时间的问题。」 「我觉得现在得到这种评价也是没办法。不过──」 「你会靠努力与友情想方设法──你要说出这种抽象的事吗?」 一之濑因为坂柳抢先正确回答,而咽下快说出口的话。 「靠那种暧昧不清的事,不管怎样都不可能获胜。每个班级都在这一年明确地累积著实力,一之濑同学的班级却感觉不到大幅成长。」 「这……没有这回事哟。大家都有好好地成长。」 「我没有说没成长。我是指幅度问题。」 「虽然或许没办法让你理解,但我认为我们没有输。」 坂柳微微一笑,慢慢地轻轻摇头。 「只要看过OAA就一目了然。把一年级时的综合能力,与现在二年级做比较来看,四个班级里成长幅度最低的,无庸置疑是你的班级。我以为你也做过这种程度的检查……你是知情却假装没发现,还是害怕查询而无法确认呢……」 一之濑深深地回想起以前和坂柳独处时的事。 简直就像大人与小孩。 辩输是理所当然,感觉自己逐渐被逼到角落。 面对准确攻击弱点的坂柳,她的反驳都被封住了。 「你是聪明的学生。如果是对等且正经的讨论,应该不会逊色于我吧。可是在位居劣势的环境下简直无法发挥那些实力。上次和这次一样,你被攻击弱点就只能陷入沉默。不过,你接下来要面对龙园同学和我,我们即使处于劣势环境仍会露出敌意哟。」 「是……是啊。」 这两人不论在什么状况下,都不会怀疑身为强者的自己吧。 「现在的你毫无胜算,这个情况应该也可以这么断言。」 「你是为了说这些才把我叫来吗?」 「如果只是为了单纯惹人厌,我在哪里都办得到,不会浪费宝贵的假日呢。」 坂柳决定在这边说出今天叫出一之濑的真正目的。 「你要不要跟我合作,一之濑同学?」 「咦……?」 对于这太让人意外的提议,一之濑被迫做出始料未及的应对,说不出话来。 「你要追上我们A班,唯一的办法只有这个。」 「不对,但这是──」 「班级之间变成合作关系不是坏事。实际上你在一年级时就跟D班的堀北同学处在类似的关系吧?」 处在合作关系的事,就算传到坂柳那里也不足为奇。 「这是我自作主张的想像。我认为你跟D班堀北同学他们的合作关系已经被解除了。虽然说是最后一名,但他们在这年比任何班级存下更多班级点数,目前是处在势头上的状态。相较之下你们就往后退了一步,掉下C班。从堀北同学他们来看,继续和你合作不会只有好处。」 坂柳这个完美的指摘,简直像是直接看过一之濑与堀北的互动。 一之濑也无法否认,以几乎承认的形式回答: 「是啊……合作关系是不会永远持续下去。」 「嗯,要让合作关系维持下去就会需要『某个条件』。正因为你和堀北同学的班级去年满足了那个条件,所以才没有无谓的竞争,并成功构筑良好关系。」 一之濑同意似的轻轻点头。 「那所谓的某个条件……就是班级点数的差距。」 事实上一之濑不与堀北的班级敌对,也正是因为班级点数有段差距。 「虽然这件事不是我的本意,但我们A班和你们C班也形成了充分的差距。换句话说,我认为要合作也不是不可能。」 「哀伤的地方是我无法觉得这提案令人高兴呢。毕竟这就是在暗示我们班对你来说是不值得警戒、不值一提的存在。」 「如果要不客套地说,那你说得没错。」 一之濑被坂柳拋出毫不留情的现实。 不过她没有垮下笑容。就算要在情感上否认很简单,但作为事实,她无法不去正视班上被逼入绝境的现实。 「我很难想像坂柳同学你跟我们班联手会有好处呢。」 「不会,没这种事。如果只看作为战力的这点,尽管稍嫌不足是事实。不过你们也拥有任何班级都没有的强力武器。」 坂柳说完就微微一笑。 (插图011) 「就是──『信任』。只有跟你们班合作的期间,我可以断言你们不论如何都不会背叛。这是把人当作伙伴时非常重要的要素。」 你们是我可以放心背对著的对象。光是这样就有合作的价值──坂柳说。 「这评价真让人开心,可是现在是连我们都顾不得形象的状况哟。」 「就算这样也没关系。我不认为你会放弃这个名为『累积至今的信任』的武器。假如你有放弃且背叛的情况,那就是我误判想法的责任。」 就算这是坂柳的陷阱,一之濑也不会觉得被寄予信任的感觉不好。 不过,她已经记取了坂柳是不能大意的对手。 「可以请你再说得具体一点吗?」 「意思是你能正面理解合作关系吗?」 「……是啊。」 「那我们就谈谈吧。」 坂柳为了把一之濑率领的二年C班收入旗下而行动了起来。 「接下来举行的无人岛野外求生考试,规则有点棘手。只能同年级组队,而且报酬会平等分配。总之,就算可以从各班搜集精选的成员,也完全不会产生班级点数造成的差距。」 「是啊。所以,可能势必就会以自己班级成立可以获胜的小组。」 「可是,那样就不叫精挑细选的小组吧。再怎么样都会出现无法只靠自己班级完全准备的地方……不过如果变成两个班级,又怎么样呢?要是可以从七十九个成员中自由选出,就另当别论了吧。」 「坂柳同学的班级和我的班级组队……」 「虽然你跟我们A班的差距不会缩短,但还是可以追过龙园同学的班级,并且跟D班拉开差距。」 「可是──这样就会失去一次追上你们班的机会。」 「为了第二学期、第三学期,先回到安稳的地位才是最优先的吧?你在这边拒绝握住我的手,也不一定能获胜。不是吗?」 「这……」 「反过来说,要是输给别班,一之濑同学你就会掉到D班。也会大量失去班级点数,被迫处在极为痛苦的状态。要是变成这样,以A班为目标就几乎不可能了。」 面对坂柳的话,一之濑又无法反驳地保持沉默。 「我想你还是会怀疑我。不过,我认为跟别班联手的机会没这么多哟。D班和B班为了追上A班,应该绝对不会跟我合作。可能的话,也只有三班结伙挑战A班的选择。因为这样就能成立强力小组了呢。」 就算A班再强大,要是B班到D班携手合作的话,胜算也会变薄弱。 「说我没在考虑,是骗人的呢。」 「我想也是。不过,那个三班合作的战略并不实际。组队解禁以来已经好几天了,有人向你们搭过话吗?」 一之濑低垂著目光,缓缓摇头。 「三班合作的话,班级点数的报酬就会被分摊。就算可以死命地拿下第一名,缩短的差距也不过是一百点。第二名的话是六十七点,第三名的话就只有三十三点。」 就算二年B、C、D班组成的小组独占领奖台,拉近的差距也只有两百点。 虽然点数绝对不算少,但这场特别考试要独占领奖台本来就很困难。 「想要单独缩短三百、四百点的差距是很自然的。」 「但我和你彻底联手的话,堀北同学和龙园同学或许也会联手……而且包含我们班在内,小组也正在不断成立呢。」 「嗯。倒不如说,我原本就是在等大家开始组队。我要在所有地方都不以班级单位合作的情况下,跟你提议只靠主力组队。」 「所谓的主力是指?」 「我跟去年一样,没办法靠这双腿在无人岛四处活动。不过,学校还是允许我参加了。虽然我会站在有点特殊的立场。」 「特殊?」 「考试开始时,因为身体不适之类而无法参加的学生,一开始就会纳入退出的范围,对吧?不过,我却会以『半退出』的形式参加。」 「半退出?」 「就是行动不便无法在岛上自由走动,但还是会停留在起始地点,跟大家一样在规则内战斗的权力。换句话说,要是被徵询意见的话,我都可以回答,而且也可以一起面对难题。不过,如果我变成小组的最后一人时,小组当下就会确定败退。」 「意思就是你可以在那个特殊的范围下参加,对吧?」 虽然会需要联络的手段,但一之濑还是马上就理解坂柳作为智囊运作是很重要的要素。 「你可以从我们这边自由选择包括我,还有桥本同学、鬼头同学、真澄同学这四个人。这无庸置疑是A班引以为傲的主要战力。从B班选的话,就有像是你,外加神崎同学,还有柴田同学吧。」 目前举出的成员都处在尚未与任何人组队,并观察著情况的状态。 对双方来说,都是在会因而有所不便之前的阶段。 「是啊。考虑到在无人岛也会需要体力,我想是这样没有错。但特别考试开始了,也完全不保证小组可以按照期望会合吧?」 「听说很难会合,但并非不可能。」 坂柳微笑,这是不论什么难题,都一定会会合的自信表现。 「坂柳同学,我可以坦白说感想吗?」 「当然。」 「你比我想像中还不期望三个班级一起战斗呢。倒不如说,你害怕会变成那样,不是吗?」 「怎么说?」 「你说我们是能信任的对象,我认为也是真的。可是,最重要的是要避免B班到D班携手合作,把A班逼到窘境的发展。虽然在领奖台上能拿到的班级点数会减少,不过也不保证这三个班级通力合作的发展,今后也不会持续下去呢。」 至今快要被坂柳的发言压制的一之濑,毫不掩饰地向坂柳表达自己抱持的情绪。 「三班合作把A班逼入绝境。如果这种案例成功,今后你就会被迫苦战……不是吗?」 对于不断打防守战的一之濑做出反击,坂柳略显吃惊。 「看来我有点小看你呢。」 这场特别考试,就算B班到D班哪个班独得三百点以上的班级点数,坂柳甚至也觉得无所谓。坂柳作为A班遥遥领先,在这场考试上最该避免的,就是后段的三个班级拥有连带感。她预测今后这种考试会增加而先发制人。假如存在可以统筹三个班级的人才,那个人就很有可能是一之濑帆波。正因如此,她才会想要率先将一之濑收入自己手中。 「跟我合作的提议──你是愿意接受,还是不愿意接受呢?」 坂柳承认后,向一之濑请求协助。 「假如你愿意跟我合作,要我拿出三人份的保证金也没关系。我会把合计三百万的点数借给退学风险高的学生。万一受罚的话,可以当作救助措施费使用。我想这对于比任何班级都不希望有人退学的你来说,是个帮助很大的提议。」 害怕被拒绝的坂柳伸出手。 「能不能提出五人份?这样的话我也可以放心。」 「你还真贪心啊。反正我最近也预计要花掉差不多的点数,我就特别帮你融资吧。」 A班在长达一年以上的期间,一直比任何班级都收下更高额的个人点数。所以各个学生存下的点数也是其他班级所无法比拟。 「那契约就成立喽。不过,就算没有保证金的这件事,我也会选择跟你合作。最终目标当然是A班,但就像你说的那样,我掉到C班,已经没退路了。要是在这里掉下D班,班上的动力一定会大减。我希望避免这样呢。」 一之濑要求坂柳握手。 「二年C班与二年A班一起战斗──我接受这个提议。」 藉由彼此握手,两班的同盟成立了。 「这样我也能放心战斗了。事不宜迟,我有个请求。」 「为了最大限度地提升胜率,我们必须从把『增员』卡交给A班主力开始……对吧?」 一之濑已经开始作为同盟拟定最佳战斗路线。 如果使用年级里只存在一张的「增援」卡,就能组成七人组。 这也是坂柳决定要跟一之濑一起战斗的理由之一。 「能快速达成共识,真是帮了大忙。」 「但龙园同学和堀北同学都是难以对付的对手。」 坂柳也绝对没有轻视他们两人。 考虑到站在堀北背后的绫小路的影子,这就绝对不是一场轻松的战斗。 不过她确定绝对会获胜,才选择跟一之濑一起战斗。 「拿第一名的会是我们。为此,我不打算吝惜必要的努力呢。」 她要集中主要战力,挑战龙园与堀北的班级,还有一年级与三年级。 第十三卷 二年级篇 2 一年级、三年级们的战斗 入学后经过了将近三个月,目前是新生们也理解高度育成高中的状态。 一年级们也正在为了下次的大型特别考试成立小组。 不过,发生进展不顺的事态,则是在成立小组解禁后没多久的事。 宝泉率领的一年D班学生们顽固地拒绝参加小组,并做出拒绝交易卡片的动作。对三个班级提出「想组队就把点数交出来」的要求。 因此陷入无法自由组队的状况。 各班代表们都在六月期间期待宝泉改变主意,但到今天都迎接七月的第一天了,状况依然没有迎接变化。 虽然整个年级也出现很多要无视D班的意见,但一年B班的八神拓也却对此喊停。无视D班并组成只有三班的小组是很容易,但这场特别考试重要之处是与「其他年级」的竞争──若要以这点为最优先,八神主张为了组成最适当的小组,就有必要从所有班级精选人才。几乎同一时期,也有学生抱著与八神想法相同的赞成意见,于是三个班级就同意直到七月都先观察情况。 但因为宝泉贯彻无视,这件商量也以毫无意义告终。 然后在迎接期限的今天,四个班级的代表为了打破现状而齐聚一堂。 为了刻意不让讨论带有机密性,八神提倡以简单的形式集合。大家都同意由班级领袖或接近领袖的人物集合,但关键的D班并没有答覆,就这样迎接了放学。 一年级教室罗列的空荡走廊上,最先现身在那地方的是一年B班的八神。因为他认为自己身为提议者,有必要比任何人都更早现身。 过没多久,一年C班的宇都宫陆也出现了。 「目前好像还只有你呢。」 「嗨,宇都宫同学。我原本就隐约觉得应该会是你参加呢。」 「我不是当领袖的料,可是因为其他学生都不想来。我们班大家平时发言都各有所好,个性上却讨厌这种麻烦事。」 「是因为他们知道你就是这么值得依靠的学生吧。我看过这个月更新后的OAA,你的社会贡献性升到B了呢。」 八神说完,就爽朗地微笑。 尽管是被称赞的状况,但宇都宫还是皱起眉头。 眼前八神的身体能力本身是C,可是学力是A。甚至因为反覆为B班贡献,灵活思考力与社会贡献性都升到了A。综合能力上非常杰出。 最重要的是,C班并不处在可以高兴的状况。 「我们失去了伙伴。老实说,我认为那个损失相当大。」 「我也没想过波田野同学会退学,真是遗憾呢。」 「……嗯。」 波田野是一年C班的男学生,也是拥有学力A的珍贵学生。 但他却做出违反就会立刻被罚退学的行为,而那变成了致命伤。 原本有点放松的一年级们,再次领会到这间学校的残酷。 话虽如此,波田野已经退学一个月了。 身为同学的宇都宫连惋惜的时间都觉得浪费。 现在失去优秀学生的当下,下次的特别考试上很需要确实的成果。 「你好像跟我们班的波田野很要好呢。」 「我们一起加入学生会,说要让学校变热闹呢。」 宇都宫轻轻点头后,就看向了一年D班教室的方向。 「你觉得宝泉会来吗?」 宇都宫询问有关导致举行这场讨论的那个元凶的事。 「应该是一半一半。」 「一半一半?你真信任宝泉耶。我预计他不会过来。」 「如果他没在此现身,就会确定是三个班级组队。这么一来,就会变成只有原本打算高价售出的D班被剩下来的形式。一年D班的胜算就会消失。」 「他要是觉得能从我们这里骗走个人点数,那还真是傲慢至极。这次顺利组队才有意义。二年级和三年级会是敌人,所以我们应该确实地这么做。但宝泉却拒绝了。」 同为一年级生,却打算在不用竞争的地方竞争。 「那是表面上呢。不过,我很难想像宝泉同学会发自内心希望那样。」 「我可以理解这是在讨价还价,但这是个没有胜算的谈判策略。」 「如果他是发自内心执行这次的谈判策略,反而令人感激。对我们其他班级来说,这代表著宝泉同学不是那么大的威胁。」 「……是啊。」 「这场面也是为了推测宝泉在想什么。」八神这么说明。 在两人正在议论时,作为第三人现身的是── 「哦──!是陆还有拓也。果然是你们两个啊──」 大声说话并挥著手靠过来的,是一年A班的高桥修。 虽然学力本身是偏低的C+,但他擅长跟任何人打成一片,是经常被叫到讨论场面的人。他在别班跟其他学年都拥有许多朋友。 「修同学你会过来,就代表著这又是被硬塞的麻烦事吗?」 「我们的领袖是讨厌麻烦事的人嘛──所以这种场面就由我出马。」 「不过,修能过来,也会进行得比较顺利呢。」 就像宇都宫这样,来这场讨论的不是领袖也没关系。 反过来说,擅长对话的学生能过来,对别班来说也很令人感激。 「就剩下和臣那家伙了吗?」 距离集合时间剩下三分钟左右。如果他没有现身,三人就会毫不犹豫地进行对话。 「乾脆这个阶段就合作不是比较好吗?想要孤立并尽早击溃D班才是我的真心话。」 「学校说无人岛上的考试也要求学力以外的要素。如果只看学力的部分,D班就是年级最后一名,但身体能力上却是与第一名差距微小的第二名。在成立小组上可能会肩负重要的职责。」 「我懂陆想要说的呢,我们班也对这个状况相当焦躁。不过,要拋弃他们可能太早了吧?也无法一口咬定今后不会有这次这种年级合作的考试吧?」 对宇都宫提议要把D班赶出去,八神始终站在替D班圆场的那方。高桥则是居中的状态。 「如果有合作的必要,三个班级就好了。我承认D班确实也有能利用的战力,但也不至于不惜取悦宝泉地请求他。差不多到约定的时间了。我希望往三班协商的方向上谈妥这件事。」 「好像也不能这么做呢,陆。」 那男人像是料到了这种讨论的方向,这时慢慢地现身。 「你似乎还是来了呢,宝泉同学。」 八神以笑脸迎接的宝泉,就像平时那样毛骨悚然地露出白齿,并且靠了过来。宇都宫稍微瞥了一眼,就把视线移到窗外。 「你出现的时机真好耶,和臣。」 高桥不害怕宝泉,以友善的态度搭话。 他心里的想法只是大家都要好好相处。 「别装熟叫我的名字,我会宰了你。」 宝泉镇住这样的高桥,再次看向八神和宇都宫。 「你们打算付点数了吗?」 「这玩笑真不好笑。我才没有要给你半点。」 「好啦好啦,冷静下来吧。从一开始动不动就吵架也谈不成呢。」 「那么,大家都到齐了,就开始讨论吧。小组的──」 「少在那里自作主张打算开始。」 宝泉用力撞击高桥的肩膀,他猛然地跌了个四脚朝天。 宇都宫看不顺眼这行为,狠狠地瞪了宝泉。 「宝泉,别把你的暴力带来这个场面。」 「啊?你打算阻碍我?」 「有必要的话,我就会这么做。」 「哈,有意思。你有本事就试试啊。」 他举起左手,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桥本就急忙大喊: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这是我自己滑倒而已,冷静嘛,陆。」 「似乎是这样耶。」 「很遗憾,我不像高桥那样温柔。」 「既然这样,就让我见识看看吧。」 宝泉在握起拳头的同时,宇都宫就抓住了那只手臂。 (插图012) 「哦……?」 宝泉感受到他的握力之强而开心地笑著。宇都宫的视线不是单纯地徒有其表,可以知道视需求而定,他也有在这里战斗的决心。 宝泉认为现在在这里互殴好像也很有趣,不过最后还是改变了主意。 尽管做法不同,但宝泉比任何人都渴望跟其他年级战斗。 「似乎能跟你玩一场很有意思的游戏呢,我会先保留乐趣的。」 「你把暴力当成是种游戏吗?」 「对,那就是游戏呢。」 「真无聊。不过,如果你希望的话,就别保留到以后,要我现在在这里应战也是可以。不过,前提是如果你能接受不再对我同学出手的条件。」 在一触即发的气氛中,双方以互不相让的形式四目相交。 「喂喂喂,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推测是你让波田野退学的。那家伙不是会随便做出不当行为的人。」 「不就是小喽啰害怕被退学,结果自爆而已吗?」 「我记得很清楚波田野确定退学后的表情。那家伙是被某人陷害。」 「你的意思是那会是我?」 「除了你还会有谁?」 宝泉一度打算退让,争执的火花却再次开始点燃。 「你们都冷静啦。陆也是,不谨慎地摆出找人吵架的态度,会正中和臣的下怀喔。」 「高桥同学说得没错。现在重要的是尽力于无人岛野外求生。」 「是啊,话说回来,下次的特别考试可以跟别班组队耶。」 宝泉的语气简直像至今都没留意似的。 「这又怎么了?你否定班级间的合作,这与你无关吧?」 「如果你无论如何都要恳求我,我也是可以跟你合作喔。」 「别开玩笑。就算剩下的最后一人是你,我也不会组队。」 「真冷淡耶。」 宇都宫慢慢松开宝泉的手臂。 八神看见这副模样,算好时机似的开口: 「这样也浪费时间,要不要开始了呢?」 「谁说要参加讨论了?少在那边打算开始。」 「那么你来这里的理由是什么?只是打发时间吗?」 「要是我说没错呢?」 「我不相信呢,你没这么笨。」 面对宝泉,八神毫无惧色地微笑回答。 「虽然要在无人岛上野外求生是件很异常的事情,但二年级和三年级都各自体验过一次。我们一年级必须在压倒性不利的状况下挑战考试。」 「但我们也有附上平衡条件吧?」 面对乐观的高桥,八神保持温和的态度继续说明: 「学力和身体能力都会随著年龄增长,而二三年级相对有利。如果无法合作,或许会单方面被高年级生当作剥削对象喔。」 「就是因为这样,四个班级的合作是不可或缺的。」八神强调。 「你还真是没骨气耶,八神。不管是二年级还是三年级,我都有自信击溃他们。」 「在个别的才能上,我们当然也有学生比他们更厉害。可是看综合能力时,一年级比较逊色就是无法隐藏的事实。因为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样天生资质好。」 他一直表现出温和的姿态,以及给宝泉高评价的态度,维持著不让对话破局。 「因此──我认为我们一年级也必须至少合力组成一支强力的『四人组』。正如宝泉同学说的那样,要让面对二年级和三年级也能断言绝对不会输的学生们集结起来呢。」 「意思就是说,我们不在这场特别考试上竞争班级点数吗?」 「正因为这是让同年级合作变得困难的规则,所以时间所剩无几的二年级和三年级,会难以接受这次特别考试的机会损失。可是我们还剩下两年以上的时间。正因为这样,我们才应该刻意放弃班级点数。」 现在A班到D班的班级点数差距,最多也只有三百点左右。面对说服大家无须著急的八神,宇都宫似乎想法不同而皱眉。 「跟别班组队的好处很微小,这是放弃班级点数的无谓行为。」 「如果会被高年级生当成剥削对象,现在就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了呢。」 「但一年级里就不会分出优劣。」 若战斗后输给高年级也没办法──宇都宫这么强调。 「啊──等等。我对拓也说的话有点在意,为什么要是一组啊?前三组都是奖励班级点数的对象吧?如果考虑到小组会在正式考试上会合,组成更多更多强力的小组不是更好吗?」 八神立刻回答高桥提出的疑问。 「你说得当然没错喔。但从一开始就去摸索组成大量强力小组,我们就会想要取得平衡。对手是高年级生们,不是会让我们轻易赢过的对象。这样的话,刻意组成能拿下第一名的最强四人组会比较重要。正式考试上要自由组队似乎也很困难,就算高年级生努力合作,也只能三人与三班合作呢。」 高桥听见八神的这番话,就察觉了他的目的。 「意思是只要能拿到第一名,就算最坏的情况是要舍弃剩下的人也无所谓。」 「我认为即使无视宝泉同学并三班合作,也能成立相当强力的小组。但这样就跟其他年级做法相同。我强烈希望四个班级合作,不只是要精选战力。因为我认为完全统一整个学年,团结战斗的意志是不可或缺的。学校只让我们一年级生成立『最多四人的小组』。我们没必要眼睁睁地放弃这个部分。放弃珍贵的平衡调整实在很可惜呢。」 如果只排挤D班的话,当然会发展成他们去妨碍第一名。 这么一来,D班显然就会用各种手段来阻止胜利。 「既然能完成四班完全合作的体制,就应该以那个理想形式为目标。」八神说。 接著八神再次面向宝泉。 「我是在理解只有你也足以和学长姊们战斗后才希望你帮忙。」 八神诉说自己只是认为需要四个班级,而宇都宫却一脸怀疑地看著宝泉。 因为他不觉得这个至今超过两周,就连讨论都拒绝的男人会答应。 「好啊,要我合作也可以。」 但事到如今,宝泉却很乾脆地参与了八神的提议。 「……你想干嘛,宝泉?」 「想干嘛?不就是在听你们说希望合作的可爱请求吗?」 「那么,你就说出条件吧。」 对于宝泉态度转变之快,八神觉得浪费时间似的催促道。 「两个空缺名额,要加入D班的学生。这就是绝对的条件。」 「什么?」 宇都宫当然对于他提出只有自己班上可能获利的提议表示厌恶。 「但要是无法任意组队,该怎么办?」 「我说过了──加入D班学生是绝对的条件。」 「原来如此。意思是假如不能加入两名D班学生的话,就要靠四个人通过考试。」 「你们会准备最强的四个人,应该不影响输赢吧?」 「别开玩笑,宝泉。」 「我没在开玩笑。不爽就退出啊。」 「这家伙……」 宇都宫打算逼近提出蛮横要求的宝泉。 八神挤进两人之间似的溜过去。 「请冷静,宇都宫同学。我认为即使是这个条件也没关系。」 「你是说要对D班雪中送炭?」 「该摆在最优先的是我们一年级要团结,以及绝对不要输给其他年级。」 「要是允许宝泉拗好处,今后他就会得寸进尺。」 「那么,现在在这边拋弃宝泉同学的D班,又有什么不一样吗?」 「这……」 「这次考试重要的是一年级获胜。除此之外都算不上损害。」 「我也赞成喔,陆。我懂你的心情,但首先一年级必须互相合作呢。」 宇都宫露骨地咂嘴,接受八神与高桥的说服并忍了下来。 「不能再有更多要求。可以吧,宝泉。」 宝泉把宇都宫的要求当作耳边风,然后转身背对他。 就像是在说讨论已经结束一样。 「那么,最后还有一件我们一年级应该团结的事。为了不在与报酬相关的卡片上起纠纷,我们就在整个年级微调,并且整合到可以发挥最大效果吧。而且在可能会掉到后段的小组集中能力不足的学生,并让他们持有减半卡也很重要呢。你也能答应这件事吧,宝泉同学?」 「随你高兴。」 宝泉毫不留恋地立刻离开这地方。 在三人凝视那身背影的情况下,高桥对八神拋话: 「对了,拓也,你打算从B班里派谁出来?」 「我觉得至少参加这场讨论的人,全都是能加入最强小组的人才呢,当然也包含宝泉同学在内。我应该没有想错吧?」 八神以温柔却锐利的眼神,看了高桥和宇都宫,接著也看了宝泉的背影。 「就算认同宝泉的能力,把他纳为伙伴也是错的。那家伙──」 「算了,这点之后再慢慢决定吧。要不要想成光是能在这边整合大方向就很够了呢?」 「……知道了。」 「我们合力就能拿下第一名。首先就以这个为目标吧。」 宇都宫听见八神的话,即使很不情愿,但还是接受了。讨论于是解散。 1 隔天放学后,榉树购物中心的咖啡厅里。 「秒针滴答滴答地移动,真让人心烦,总觉得你那只手上的手表有点讨厌呢。」 天泽看著坐在眼前的宝泉左手戴著的手表,然后开口骂道。 「吵死了,你不懂这支表的价值吗?」 「价值?这很稀有吗?我也没有闲到会去记住讨厌的东西呢。」 「哈!就是这样女人才无趣啊。」 他说完就笑出来,接著摸了一下手表。 「你啊──……算了,也罢。所以你有什么事?」 「我把你叫出来,是要聊下次无人岛考试的事。跟我组队吧,天泽。」 「你还希望我帮忙啊?而且居然是要在无人岛,你在想色色的事吗?」 「啊?」 他皱眉瞪著天泽,但天泽完全不胆怯,回以恶魔般的微笑。 天泽缓缓放下跷著的脚,静静地张开双腿。 「想看内裤吗?你也可以从桌子下面窥视哟。」 只要以趴在地上的姿势,就可以看见张开的双腿之间。 面对这种诱惑,宝泉把右手臂摆在桌上,将身体向前倾。 「你以为我对女人就不会动手吗?」 「完全不觉得哟。我认为你是会若无其事殴打人的类型,放心吧。」 「既然这样就别说这些无聊话。浪费时间。」 「浪费时间啊──那么,我就姑且问问你的计画。为什么要邀我?」 「因为你具有毫不犹豫地打算让绫小路退学的胆量。」 「哎呀,确实是吧。其他全是一些知道赏金却什么也不做的家伙,或是就算有打算盯上他,却也只采取半吊子行动的家伙呢。悬赏两千万这种钜款,通常都会尽全力击溃对方吧?」 天泽看起来毫不愧疚,而且满不在乎地这么说。 「所以跟你组队的回报是什么?我不便宜哟。」 天泽打听他会提供什么,背后却传来严厉的话: 「我们应该是对等的,我以前这么说过吧。」 是稍微晚了点前来会合的七濑。 「对等?你长得一脸可爱,讲话却很直呢。宝泉同学是对你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地方评价很好吗?」 她抵达桌位,三人都到齐了。 「原来如此。宝泉同学在想的小组就是这三人个啊。剩下的一个人呢?」 「没必要。这次无人岛考试胜利的不会是二年级或三年级,而是我们三个。」 「还真强势。但高年级生和一年级不一样,不好对付的人们似乎很多耶。」 「无所谓,我会把他们全部击溃。」 「不过,就算宝泉同学的实力是第一名……不是说好我们一年级要四个班级合作战斗吗?说到D班的主力,我觉得眼前的你们两位都毫无疑问算在内耶。」 「判断这点的人是掌管D班的我。你了解意思吧?」 「意思是你要光明正大地把小喽啰当作主力代表送进去吧。你在全方位地找人吵架呢──」 「这也要取决于以什么当作主力。至少只要派出学力或身体能力强的学生就不会产生太大的冲突。再说,要是宝泉同学加入最强小组也会产生问题。」 「哎呀──毕竟你好像也不会玩合作模式呢。在这种意义之下或许脱离比较保险。那么回归正题,你们要给我多少点数?」 「我没有要给你点数。我刚才也说过,我们是对等的关系。当然,D班多拿的那份个人点数,我们会均等交给你。」 「这样你无法满足吗?」七濑询问。 「可是啊,贡献度应该不会对等吧?我不管是无人岛还是什么考试,都有自信可以比任何人都有贡献。考试似乎满需要体力的,这么可爱的小七濑跟得上我吗?」 「要测试看看吗?」 七濑对挑衅回以挑衅。天泽一度将视线移到宝泉身上,接著毫无前兆地把手伸向七濑的脸。试图藉著突袭赏巴掌让她动摇。 可是七濑毫不犹豫地抓住迅速伸来的那只手臂。 「真大胆呢,居然在这地方测试。」 「哇喔,原来你也相当有能耐啊?我最喜欢很强的女孩子了。」 「你也不是泛泛之辈。」 「不知道耶,你也可以做更多测试哟。」 一方露出笑容,一方面无表情。 流逝一段彼此试探强度的时光。 「我跟七濑还有你这三人组成小组。可以吧?」 「我知道小七濑算是有机动性,但我还是无法认为这是对等的关系耶。」 「为什么呢?因为我们的小组三人之中有两人是D班吗?」 「我不在意那种事哟。个人能拿的个人点数,你们好像也愿意均等分配。只不过……既然要合作,我就必须额外收取点数呢。」 天泽这么说完就以左手握拳,然后摩擦大拇指腹与食指指腹,做出要求小费的手势。 「既然你们来邀请说想买下我,尽量把自己高价卖出是理所当然的吧?」 「架子还真大啊。七濑也好,你也好,比起八神或高桥,居然是女人比较有胆量。」 「你不知道吗?现在的时代是女孩子比较强。」 「那我问你。除了小组的报酬,你还想要什么?」 「拿下第一是当然。不过,重要的不只是这样──」 天泽解开左手的手势,只将拇指竖起,移向自己的颈根。 接著慢慢从右侧往左侧滑动。 「让绫小路学长退学得到的点数,全都是我的。这就是组队条件。」 「哈,你真是来狠狠敲了一笔。这条件我无法轻易接受。」 「那我就拒绝好了──但你被我甩了该怎么办?要是除了小七濑之外就没有信得过的伙伴,特别考试上不是会很辛苦吗?」 宝泉就像刚才天泽说的那样,全方位地找人吵架。 而且如果是在四班打算合作的状况下擅自组成的小组,其他学生根本不可能愿意帮忙。顶多只有是个怪人的天泽。 「就算是我,要是跟你组队,会在A班更加孤立。如果没有相应的回报,不说YES也是当然的吧?」 宝泉与天泽的视线碰撞。 「要是把让人退学的赏金交给我,你确实就会得不到一笔特别的点数。但我会把让绫小路学长退学的名誉全数交给你。这样就够了吧?」 「我们没必要接受。高达两千万点的钜款送到一年A班,考虑到今后……」 「闭嘴,七濑。」 宝泉制止七濑的忠告,并继续窥视天泽的双眼。 「赏金就给你了。」 「谢谢。我觉得不吝啬的男人很棒呢。」 天泽说完就轻盈地从椅子上站起。 「正式考试就请多指教喽。」 天泽心想既然谈判谈妥,久留也没用,于是毫不犹豫地离开。 「这样真的好吗?」 「没关系。」 「知道了,因为决定的人是你。但相信天泽同学没问题吗?我认为她是会若无其事背叛伙伴的人。」 「信任?别擅自断定我信任她。天泽跟你,我都不信任。」 「那么,你为什么决定跟她合作?」 「因为她跟那边的废渣不一样。她跟你一样拥有深不见底的地方。」 「原来如此,可能的确是这样。但即使如此,两千万仍是超乎常规的条件。」 「口头约定之类的,总会有办法解决。只要让人退学的事实明确,汇款处当然也会是我。那家伙之后哇哇大哭也与我无关。」 「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遵守约定。」宝泉说。 「真是个过分的人呢。」 「绫小路和龙园都是,还有其他乌合之众。来反抗我的人们,我全部都会击溃。我似乎会非常沉迷在这间学校的不正常规则里呢。」 「真是有够开心。」宝泉忍不住笑了出来。 2 在暑假即将到来的七月六日。除了前去社团活动的明人,所有人都聚在离教室门口很近的我的座位附近。因为接下来约好要去启诚的房间集合。 「绫小路同学,可以耽误一点时间吗?」 所有人都到齐并要离开教室时,我被追上来的栉田搭话。 「怎么了?」 因为最近被栉田搭话的次数减少了,这状态有点罕见。 即使是每月一次的汇款,基本上也只有点数上的互动。每月汇入个人点数的数目全班都共通,所以也没有逐一确认的必要性。 「其实有一年级生说想要见绫小路同学……现在见面会有困难吗?」 栉田对小组里的波琉加等人投以抱歉的视线并继续说: 「我觉得大概一个小时左右就会结束。我被拜托安排让你们见面。」 「小清,什么什么?该不会是要被学妹告白了?」 爱里对波琉加这种吐嘈感到著急。 「咦、咦咦!是、是这样吗!」 「如果是这样感觉就不能允许了呢。」 先说出自作主张的发言,又自顾自地提出不允许。 「……是这样吗?」 为了以防万一,我决定姑且向栉田确认看看。 「咦?啊,呃……说想要见面的是男生呢……抱歉啊。」 她露出伤脑筋的表情这么道歉。 不,这件事一点也不需要道歉。 虽然我也觉得不会有这种事,不如说我还稍微松口气。 「很好啊,尽量先跟一年级交流应该也比较好呢。」 「是啊。我们的小组特别不擅长人际关系,所以清隆增加认识的一年级生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先不论一年级生的目的,稍微露个脸会比较好。」他们两人说。爱里也因为不是告白而放下心,一副愿意欣然派出我的样子。既然这样,就我来说,也没有特别要拒绝的理由。 「知道了。那我该怎么做?」 「谢谢!呃──那我就告诉对方说你可以哟。」 栉田拿出手机做出打电话的举止。 「那我们先过去,待会儿再会合吧。」 我跟他们这样简单互动,并请绫小路组先回宿舍。 「抱歉啊。」 电话好像还没接通,栉田把手机贴在耳边,同时又道了歉。 「这没什么大不了。那群人不会因为这种事就抱怨呢。」 过没多久,她似乎就跟感觉是一年级的男生接通了电话。 「啊,喂?绫小路同学说现在可以见面。嗯,嗯。啊,这样呀?那我在这边等你哟。」 栉田结束不到十秒的电话。 「他好像已经在前往这边了。擦身而过也很尴尬,就在这里等吧。」 说想见我的一年级生似乎已经正朝著二年级的教室前进。 「话说回来,你好像已经跟一年级生要好起来了呢。」 「咦咦?已经七月了啊。我觉得时间很长……」 「……确实如此。」 一年级生来到这间学校已经过了三个月以上。从走廊的窗户凝视外面,就会发现高高升起的太阳炽热地照著地面。 现在是再没多久就会迎来群蝉初鸣、开始大合唱的时期。从沟通能力有障碍的我来看,这只是三个月,但对栉田来说算是一段非常充足的期间。 「绫小路同学也在一年级交到朋友了吧?」 一年级生里有一些朋友不是当然的吗?──她这么说,但并非如此。 「感觉能称作朋友的存在,目前还是零个人。」 「这、这样啊。不过……也没必要著急呢,现在开始也不晚哟!」 总觉得这种充满关心的圆场让人有点空虚。我的确跟几个一年级生变得会交谈了。可是,完全没发展到会私下互相联络的关系。 因为气氛变得很微妙,对话一度停了下来。 在我犹豫接下来要在人来人往的走廊下和栉田聊什么的时候,那名一年级生就现身了。 「栉田学姊。」 从转角现身的,是听说跟堀北与栉田同所国中的八神拓也。栉田心想八神出现会是个消除尴尬气氛的机会,于是展露笑容。 「他就是说想要见你的八神同学。」 「初次见面,绫小路学长,谢谢你拨出时间。」 因为是透过栉田来搭话的一年级生,所以我的脑袋里有印象。 「我记得──你是一年B班的吧。」 「是的。我是一年B班的八神拓也。」 以前发生骚动时,我作为观众之一也见过八神的身影,但那次没有跟这个人物交谈,事情就结束了。这是快到夏天才初次交谈的状态。 听说他在一年B班里开始崛起,站上领袖地位,但实际上他的势力扩张到什么程度了呢?待人亲切与讨喜的外表,而且也与高学力相结合,似乎很受欢迎。 「关于地点,站著聊也有点怪怪的,到我的房间之类的怎么样呢?我刚好订到了罕见的红茶,冲泡会花一点时间,可是非常好喝喔。」 「可以的话,请务必尝尝。」八神这样推荐。 我平时没那么常喝红茶,所以有点感兴趣。 但能否在一小时之内结束,或许就很难说了呢。 「啊,抱歉,八神同学。其实绫小路同学待会儿要和朋友会合。可以的话希望在一小时之内结束呢……」 栉田察觉好像会很花时间,而这样迅速替我圆场。 「原来是这样,没关系。那么我们就在榉树购物中心的咖啡厅里说吧。」 八神好像有点遗憾,但察觉我的状况后,还是欣然答应。 「那么,走吧,绫小路同学。」 我轻轻点头,决定跟栉田与八神两人一起前往榉树购物中心。 (插图013) 「说起来,无人岛的特别考试快开始了呢。栉田学姊你们去年也经历过相同的考试吗?」 「嗯,当时很辛苦呢──」 「能告诉我当时有什么规则,以及发生过什么事吗?因为我们一年级生没经验,所以我想至少搜集一下资讯。」 「是没关系……但我不知道会不会派上用场哟。这次跟去年的规则好像完全不一样呢。」 「这个我了解。毕竟三年级和栉田学姊你们似乎就是不同的无人岛考试。」 「三年级他们也考过无人岛考试呢。」 「好像跟学姊你们一样都是在一年级时经历。以往在学期间似乎只会举行一次无人岛考试──但不知道今年是特例,还是从今年开始就会改变。」 看来八神远比我们拥有更多资讯。 「觉得不可思议吗──我拥有三年级生的情报。」 八神对默默听著的我这么说。 「因为我加入了学生会。我顺势问了南云学生会长,他就亲切地告诉我关于前年无人岛野外求生考试的事。听说当时是班级内各成立四组,合计十六组互相竞争。」 与我们经历过的无人岛野外求生特别考试,是不同的规则。 应该可以视作除了部分例外,基本上不会举行相同的特别考试。 「二年级生度过怎样的无人岛考试,或许当中会存在提示。」 就算我和栉田在此彻底隐瞒八神,显然也会有人告诉他。大概没必要贸然隐瞒。倒不如说,栉田不可能不回答。 果不其然,她开始仔细说明了去年的无人岛野外求生。 我没说出这点,边听著对话,边跟在他们两人的稍后方。 3 说完二年级生考过的无人岛野外求生考试内容时,榉树购物中心的咖啡厅就近在眼前了。 原本预计会顺利进去咖啡厅,却碰到了预料之外的情况。 「看来人满为患呢。」 咖啡厅座位满了,门口附近也有学生们候位的身影。 「怎么办呢?要去二楼那边看看吗?」 「请稍等。」 八神掏出手机用左手拿著,开始做起某些操作。 「我刚才跟朋友确认过,二楼的咖啡厅也一样拥挤。如果都要等的话,这里也只要等两组,要不要选择这边呢?」 他好像跟在咖啡厅里喝茶的朋友传讯息取得了联络。 不愿浪费时间而快速判断。八神在我们同意的同时,注意到了背后接近而来的学生。好像是因为要是慢吞吞的话又要多等一组,于是八神就这样握著手机,并用空著的那只手拿起笔,在咖啡厅门口的板子上用很漂亮的字记下自己的姓氏与人数。与其他学生们在上面写上的潦草文字相比,更是显著。 「哇,八神同学的字写得真好呢~」 看著他写字的栉田会这么夸奖也难怪。 被称赞的八神开心地微笑。 接著为了排队,我们三人移动到附近设置的椅子。 「我的爷爷教过我──就算不会念书,也要把字写得漂亮。」 「爷爷?」 「嗯,因为我爷爷在当书法老师。」 「好厉害喔,我不太擅长写字。」 栉田这样谦虚,但就我看过好几次的记忆里,她并不是特别不擅长。即使没有八神这种洗炼的好字,该说那也算是很女孩子的圆形字体吗?我记得她写字很漂亮。 话说回来,八神这名学生没有对自己能力之高骄傲自满。虽然他说「就算不会念书」,但他在OAA上的学力也有受到非常高的评价A。不会让人感到不愉快的资优生──总觉得这感觉跟洋介有点重叠呢。 过了不久,因为四人用的桌位空出来了,所以我们点完餐就坐到了座位上。 「其实──或许绫小路学长会觉得现在太迟了,但我还是有事想先告诉你。在一年级们之间,只有一群极为限定的学生被告知特别考试,这个你已经知道了吧?」 栉田似乎没有听说任何事前说明,一脸感到不可思议地听著八神的话。限定的特别考试,当然就是指会支付给让我退学的人两千万点的特别考试。就八神的语气来看,他不是听过传闻的程度,而是确实知道的样子。不过为防万一,我决定观察他的态度。我不肯定也不否定,而是等待八神继续说下去,八神就回应似的点一下头。 「我是四月的阶段听说这件事情的。不过,我对于陷害某人才可以获得的报酬不感兴趣,所以完全没打算参加。」 事实上八神就完全没接近过我。如果多少有放在心上的话,即使曾经对上一两次眼也不奇怪。不过,我至今都没感觉到他有意识到我的存在。 「为什么你会想把这种事告诉我?」 「我最近听说宝泉同学抢先出手却以失败告终。然后,也听说他就是绫小路学长左手受伤的原因。如果是他的话,就算采取非人道的行动也不足为奇,可是他似乎用了远远超乎我想像的手段呢。」 「这个嘛,我不否定。」 栉田一直来回看著我和八神,侧耳倾听打算理解自己不太懂的话题。这样下去八神应该会全盘托出。 「我会打算告诉学长……其实还有另一个理由。」 不过,八神没有打算马上说出另一个理由。 「即使在保护一年级的意义上,我也打算当个彻底的旁观者。可是如果就这样放著不管,绫小路学长……视情况而定,我判断甚至可能波及身为你同学的栉田学姊。所以才会拜托学姊安排这个场面,打算把一切都告诉你。」 听著这些话的栉田一脸抱歉地举起左手提问。 「不好意思,我完全不懂是怎么回事……」 「我可以直接说出来吗?」 「我没权利阻止呢。」 毕竟八神会让栉田一同出席,好像就是在担心栉田呢。我在这里说不行,若八神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告诉她,结果也是一样。 「那么也为了让绫小路学长知道一切,我会从头开始说明。事情始于南云学生会长的联络。我们接到指示要决定一名或两名各班代表人,并在学生会办公室私下集合。实际上被叫过去是在入学后没多久的那阵子。」 八神说出「学生会」这个关键字。 「至于在那地方集合的一年级生,一年A班派出的是高桥修同学与石神京同学;一年B班派出的是我;一年C班派出的是宇都宫陆同学;然后一年D班是宝泉和臣同学和七濑翼同学。参加的共计六人。」 如果这是真的,就是很宝贵的资讯。一年C班的那两人,之前不是出于单纯的偶然找我攀谈。但我最在意的就是没有出现天泽的名字。 「特别考试的内容,就是让二年级的绫小路学长退学。」 「咦!让绫小路同学退学吗?」 八神对轻声说话且惊讶的栉田点头,然后继续说下去。 就我看见的栉田,她没有那种事前就知情的可疑举动。 「不论手段为何,期限是第二学期开始为止。还有,我们被忠告不要跟在场的六人以外说出这场特别考试的内容。我和宇都宫同学是一个人参加,所以为了公平,我们被允许从同学里挑一人讲,不过我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宇都宫同学有可能告诉了谁。」 总之,目前一年级的六至七人都理解这场特别考试。 「身为学生会长的南云学长对我们六个人说过──会支付让绫小路学长退学的学生两千万点。」 「好、好大一笔点数……这、这种事会被允许吗?」 这是任何人听见都会吃惊的考试内容。虽然今后也会伴随可以信任八神到什么程度的问题,但现状下似乎没有在说谎。倒不如说如果在说谎,之后露出破绽的话,八神跟我的关系就会变成最糟的状态。要是二年D班遭受损害应该也会波及栉田。 「栉田学姊会惊讶也理所当然。四月的时间点,我们对这间学校还没有很深的认识,但现在的话就很清楚了──清楚这是很异常的特别考试。就是因为这样判断,所以我才像这样请学姊安排这个场面。」 八神似乎做完一定程度的说明,他吐口气,把杯子拿近嘴边。 栉田知道我的退学攸关高达两千万点,就询问八神: 「学生会长居然独自举办特别考试,这不是有点奇怪的事吗……?」 「是啊。我想把这理解成是表达上的问题会比较好。虽然我浅显易懂地主张这是特别考试,但这主要是南云学生会长独自出课题给一年级生──理解成这样说不定比较好接受。」 南云有可能参与此事。堀北也有把这作为刺探的目标。不过,我原本以为他不会轻易露出马脚,却有意外的人物走漏情报。 「为、为什么会是绫小路同学呢?没有其他学生也一样吗?」 「就我听说的,只有绫小路学长呢。至于为什么是绫小路学长,我认为没有很深的理由。因为南云学生会长说完全是二年级里随机挑选。意思就是单纯是抽中那个一百五十七分之一呢。」 八神不知道南云的背景,这也是他无从得知的事。 对于随机决定,他好像毫无怀疑。当然,特地准备像是抽签的那种东西,并偶然选到我的可能性也并非为零,但从状况来看,这种事应该不可能。 不过,南云会特地为我准备高达两千万的钜款吗?就他截至目前来接触我的状况,很难想像他是会做到那种地步的男人。不对,正确来说是他若决定要做,就什么都会去做吧,但他对我的评价应该没那么高。 「即使是学生会长个人发起的特别考试,亏他能准备多达两千万的点数耶。」 我为了刺探未来潜藏的可能性,而尝试对八神指出这点。 「对啊,虽然说法有点不好……但或许也可能是骗人或开玩笑吧?难以相信会对这种让人搞不太懂的考试付出两千万点呢。」 就算是栉田,似乎也对两千万这过度庞大的点数感到傻眼。 即使学生会长突然说会付出那种点数,通常也都会怀疑。 「点数的确相当高呢。现在的话我就知道要存下那么多的个人点数有多么辛苦。但当时我们一年级生才刚入学,如果对方是三年级生,又是学生会长,而且又是A班的人,比起普通学生,我们当然会更信任他。最重要的是,因为我当时有『理应会拥有那么多点数吧』的天真理解。」 虽说今年的点数稍微下降,但入学时有给予全体一年级八万点,而且还是每个月都会汇入。漂亮且设备完整的宿舍,外加几乎是学生专用的榉树购物中心、丰富的商店。学生就像是被丢入了远离尘世的世界。去年的我们也亲身体验过金钱概念一口气失控的感觉。 「毕竟他也实际让我们亲眼确认了自己持有两千万点。」 如果是南云那种程度的男人,就算存了笔钜款也不足为奇。 「但你们不会对于参加学校没有公认的特别考试有点抗拒吗?」 「假如撇开对特别考试内容的厌恶感,我完全没有那种情绪。我认为除了我之外的学生全都很欢迎,觉得这是正当的特别考试。」 「我从来都没听过学生会长会出特别考试呢。」 「不,我们不是信任南云学生会长才接受特别考试。」 「咦……?」 「学生会长宣布的时候,代理理事长作为见证人,也有一同出席那个场面。」 最可能有关系的月城的存在,在此公开。 确定两千万点的背后有月城与南云牵涉其中。 「这个状况就算不怀疑,把它当作特别考试接受也是情有可原,对吧?」 「要是有代理理事长在场……嗯,说得也是呢。」 让学生退学的特别考试。如果只听见这些,应该也会有学生觉得事情不得了,并且抱著诸多怀疑。可是,代理理事长的存在消除了那些怀疑。 「以上就是关于这件事,我所知道的资讯。」 「虽然你告诉我这些难能可贵的情报,但你把这些告诉我,自己说不定会很危险。」 这些令人感激的建言,对八神来说没好处。 「你没关系吗?要是这次的事曝光……」 「没问题喔,栉田学姊。毕竟我没听说要是说出去会受到什么惩罚。」 八神不顾担心,露出了笑容。 「再说,我也做好觉悟会在一年级之间被讨厌。因为我跟别班学生本来迟早都会有冲突的命运。」 他似乎已经有充分迎击的觉悟。一年B班的八神拓也应该是以专守防卫为基础,但仍是视情况行使预期性自卫权的那种人。 可是,八神对状况掌握到什么程度并不明朗。一名女学生在咖啡厅的一隅,她混入了众多学生们之中,不时往这里看过来。因为刚好位在八神背后那侧,八神应该没发现到吧。 一年C班的椿樱子。我们开始说话没多久,她就出现在店里,然后在人满为患的店内成功占到恰到好处的位置,并从座位上监视我们这边。 然后拿著手机,似乎在跟某人说话。 她的目的是我……还是我眼前健谈且从容的八神呢?不论如何,椿也知道我和八神接触过了。不知是偶然还是必然,这状况对八神来说应该不是很理想。在学校这个狭窄的用地里,再怎么说都很难躲过监视。就算靠自己的力量无法完全追踪,但光是班级团结一致,还是能网罗广泛的范围。这也是一年级们展开了一年级们的战斗的证明。 「请小心喔,绫小路学长。其他人也很可能像我这样打破不能告诉别人的规则,跟伙伴泄漏这次的特别考试。」 「考虑到这点,你认为我该提防的人是谁?」 「我想想。一般来想,一年D班的宝泉同学就是你应该提防的人物。因为会做出把规则置之度外的战斗方式的对象相当棘手。」 在同为一年级之间,宝泉的存在也强烈地被认知为危险人物。 「但若要刻意只指名一个人的话──」 八神这样说到一半,就对于说出后续有所犹豫。 「不对,我就先不说了。」 「咦,为什么?我很好奇呢。」 八神微露苦笑,然后说: 「因为总觉得这不是该对绫小路学长和栉田学姊你们二年级说的话。要是我在这里举出要提防的人名,学长姊们当然就会特别注意对方。我认为这件事很重要,可是我想这样可能很不公平。虽然我刚才依然对宝泉同学做出了很抱歉的事。」 如果他说哪个班的哪个人很危险的话,我和栉田的确就会警戒。 应该也可以把这些重点告诉班上,并且先做好准备。 「而且我还不确定。只是隐约猜测对方是危险人物。」 八神好像认为即使是竞争对手,也应该公平比赛。 「下次的特别考试,我会先试著刺探情报。之后真的认为对方是危险人物,我打算到时再告诉绫小路学长。」 八神答应会亲眼确认再警告我。 「你要小心哟,八神同学。」 「好的。还有……那个,无人岛考试结束后也没关系,之后能找时间单独见面吗,栉田学姊?我有话要告诉学姊。」 「呃,嗯。知道了。你要告诉我什么呢……」 栉田像这样打迷糊仗,即使是对这种事有点迟钝的我也隐约察觉了。 八神看著栉田的眼神,与单纯看学姊的眼神不一样。 「总之,你的情报真是帮了大忙。感谢你。」 「不用谢喔。我也是觉得只有绫小路学长吃亏是很奇怪的事。」 「也让我说声谢谢吧,八神同学,真的很谢谢你。」 「你能这么说就很足够了。要是绫小路学长退学,栉田学姊的班上也无可避免会受到重创。我也真心希望你能在A班毕业。」 像这样跟我长时间交谈的一年级生并没有那么多。 即使在这之中,八神也特别看起来只像个普通的资优生。 我总是抱著对方可能是White Room学生的想法,接触各式各样的学生,但他在截至目前的一年级生里最让人感受不到不自然。他目前也没有对我发起特别的行动,岂止如此,还不吝惜地交出帮助我的情报。 当然,就算这样我也不会把他当成没有嫌疑。虽然不会当作没有嫌疑,但如果八神是White Room的学生,我反而会觉得不希望与他为敌。 我很怀疑在那个设施栽培的人,能否在短期内态度变得这么自然。 总之,我现在就心存感激地利用从八神那里获得的情报吧。 「人开始多起来了呢。事情也说完了,那我就先走一步。」 「你有什么事要办吗?」 「没有,因为我想避免贸然被其他一年级生盯上。」 虽说现在为时已晚了,但他是该这么做呢。我再次答谢并与八神分开。 后来,这地方剩下我和栉田。 「你有个不错的学弟耶,栉田。」 「嗯,我都觉得好到很浪费了呢……不过,这不是我希望的发展。」 她这么说完,就用食指滑过杯缘。 我没有主动说出来,但栉田在思考什么,根本想都不用想。 如果出身同所国中,可能知道栉田的过去。 「他知道哟──八神同学。」 栉田把我好奇的答案轻易告诉了我。 「这样好吗?告诉我这种事。」 「就算他不知道也一样。」 「换句话说──」 「我必须趁早让八神同学消失呢。」 栉田一边低语,一边看著我,眼神里充满坚定决心般的意志。 八神明显很仰慕栉田,但她还是抱持八神是敌人的认知吗? 她好像绝不会抱著善意看待知道自己过去的人。 「要铲除学弟,会比铲除堀北或我还要困难喔。」 「应该要看做法吧?」 语气简直像是已经想到了其中一个战略。 「因为越是对自己优秀引以为傲的人,其实就会越单纯且没意思哟。堀北同学跟你都不例外。」 「你不是有跟我结下停战协定吗?」 「目前是呢。」 我原本就不打算放下心,不过栉田看起来可是干劲十足。 「但我一直输,所以『目前』很安分哟。」 栉田这么说完就拉开椅子,也做出要回去的举止。 「回头见喽,绫小路同学。」 「嗯。」 因为也没什么理由留住栉田,我就这样目送了她。 我知道的新情报,就是栉田正在秘密进行某些战略。 4 和栉田与八神分开后,我顺路去了超商。 因为我打算在跟启诚他们会合的时候带些慰劳品去。 然后,另一个是为了让在背后与我保持距离的人物有机会来接触。 我决定随意买几个零食和瓶装饮料。 「不好意思~~」 语气拖得很长的声音。 我在超商结帐,一年C班的椿就从我身后来搭话。她好像为了表明自己也是来购物,形式上握了一支棒棒糖。 「你是椿,对吧。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没提到她在咖啡厅的事,并这么反问。 「我有些话想说,能不能在外面等我一下呢?」 椿看起来有点没干劲地结完糖果的帐。 的确也不能在收银台前面聊天,我决定乖乖在超商外面等她。 我等了一会儿,她没有要出来外面的迹象。回过头看,发现椿只是往我这边看著,并正用手机跟某人交谈。 明明就让别人等著,她还真是大胆耶。 「久等了。」 椿用纤细的手指拨开糖果包装纸,迈步而出。 就方向来讲,是面向宿舍的方向。 「所以,你有什么事?」 「因为我有一件事打算这次见到你就要传达。」 她打算传达什么事呢? 还以为椿会马上说出来,但她就只是舔著糖果,不打算说出口。 比起在意我,她更强烈意识著前方。 「是宇都宫吗?」 我说出现在的我可以想像的学生名,椿就停下舔糖果的舌头。 「我好像猜对了呢。」 「他说会立刻过来我们这边。」 她刚才在咖啡厅里交谈的对象,好像果然就是同班同学宇都宫。 过没多久,就像椿说的那样,宇都宫往我们这里走了过来。 他简单点头致意,完成会合。 「不好意思,以这种形式找你说话。」 「究竟有什么事?」 是关于八神,还是关于之前的特别考试呢。 「是有关宝泉和臣的事。」 可是这里出现的却是意想不到的学生名。 「绫小路学长,你在四月底的考试上跟宝泉组队,对吧?」 曾经寻找二年级搭档的椿。 虽然来说希望跟我组队,但是被我拒绝。 「我没想到先约好的人居然会是宝泉。」 「这么意外吗?」 「你也已经知道D班不会轻易合作了吧?这次的无人岛野外求生考试的分组,他们直到最后都展现出不合作的态度。」 他应该很清楚闭门不出不会有利。 宝泉却好像毫不动摇,态度一直很强硬。 「然后呢?」 「我们想要在无人岛野外求生上让宝泉吓得措手不及。」 他原本礼貌的语气变得粗鲁,用力抿起了嘴。 「可是现在还不清楚具体的考试内容,就连是什么规则都不明朗呢。」 「这个嘛……确实不保证可以对别队做出某些找麻烦的行为。但既然确定会竞争,我推测会有某些事互相干涉喔。」 这推测无疑是肯定的。 毕竟小组对抗小组这图示是确定的。 「宝泉现在没有多少个人点数。换句话说,假如在早期就让他退出,就算一年级生惩罚很轻,宝泉也无法付清。」 这么一来,一年D班的宝泉和臣就会不得不退学。 「意思是你们想把宝泉逼到退学吗?」 「没错……对,是的。」 虽然敬语七零八落,但宇都宫还是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就姑且问问理由吧。」 「一年C班有个叫做波田野的男学生被退学。我推测宝泉同学有涉及这件事。」 他甚至还指了名,应该有搜集到一定的线索。 「意思是要报仇吗?」 「说没有心怀怨恨,当然是骗人的。不过,重要的是不要有人不小心退学。」 「是啊,毕竟拜此所赐,班级点数也扣了一百。」 椿把糖果塞在嘴里,感到很无趣地低语。 「虽然知道理由了,但你要怎么把这跟我做连结?」 「宝泉基本上不会跟任何外人一起行动。不过,他却跟绫小路学长组队。」 意思是他会接触我,就是推测这里存在某些宝泉的弱点。 看宇都宫的态度,他似乎是认真打算打败宝泉。 椿没有展现那样的态度,但应该是要协助宇都宫吧。 否则,就不会担任让我和宇都宫见面的中间桥梁。 「请助我一臂之力。」 「在连考试内容都不知道的状况下,我无法答应耶。」 「那么,能请你先把合作的事记在心上吗?假如可以让宝泉在早期败北并退学……届时我会支付相应的报酬。」 他好像很欣赏我,但我也有不少地方难以接受。 「你就不考虑我是宝泉的伙伴吗?既然会组成队友,我们也可能有一定的交情。你不觉得刚才你告诉我的事,会有我告诉宝泉的疑虑吗?」 再怎么说,他都毫无防备地过于全盘托出。 「这──」 宇都宫在此才看向椿那边。 我也接连看向椿。 糖果开始变小,椿露出有点寂寞的表情。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发现我们两个的视线集中。她盯著糖果。 不久后就开口: 「你左手的那个伤,难道不是跟宝泉同学起纠纷时受的伤吗?」 她这么发言,开始用舌尖舔糖果。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我们也曾经盯上两千万点的赏金。」 椿毫不愧疚,并承认般地说。 「原来是这样。意思是你们也是特别考试的参加者啊?所以才假装在找搭档并接近我吗?」 这是已经从八神那里得到的资讯,但我还是假装不知道地应对。 另一方面,椿也完全没有提及我跟八神接触过。 「就是这样。」 「但就算我之前跟椿组队,你们也没有让我强行退学的手段吧?」 放弃考试就能让我退学,但椿也同时会被退学。 「这我可能无法回答呢。」 至今我都以为这两人中宇都宫是智囊。 但看这情况,可见不是如此。 「这点我要向你谢罪。不过,我们已经收手了。」 「为什么?」 「就算可以让你退学,这件事也会瞬间传遍校内。然后无疑会与二年D班为敌。因为对于同学被逼得退学而心怀怨恨是理所当然。」 「正因为我们自己的伙伴经宝泉之手而退学,我才会察觉到这点。」宇都宫说。 「既然这样,让宝泉退学不也是一样吗?」 「应该不会。因为一年D班很怕宝泉。倒不如说,我认为希望他消失的同学会比较多。」 意思就是既然不会招惹怨恨,就要不客气地执行。 「总之,请你先记住。记住我们只是想要打倒宝泉。」 宇都宫再度强调这部分,就偕同椿返回一年级宿舍。 一年C班这次和上次都来接触我,他们的动作我却无法掌握任何资讯。 但和White Room学生的关联性依旧不透明。 总之我就维持警戒,并先记住宝泉的事吧。 5 虽然堀北加入了学生会,但我之后都没收到新的情报。 南云个人的想法先姑且不论,但学生会的营运似乎非常健全。 状况开始有变化是在周末──剩下一周组队就要结束时的事。 从副会长桐山把我叫出去拉开序幕。 桐山支持毕业离开的去年的学生会长堀北学,原本抱著阻止南云失控的目的,但结果状况并无好转,时间就这样流逝而去。 桐山恐怕也放弃了。 我原本是这样想,想不到如今他却来约想跟我个人见面。 但在平日放学后的白天光明正大叫我出来,是在打什么主意呢? 假如要瞒著南云,选择深夜或早上也不奇怪。 如果打算谨慎行动,就该这么做。 就我来说,这也不是需要由我特地指出的事,所以我就直接答应。 接著到放学后,我就前往榉树购物中心与桐山顺利会合。 「看来你来了呢。」 「副会长找我究竟是有什么事呢?」 「别这样赶著要结论,今天会占用你久一点的时间。」 桐山这么说完,就引导我往前走,而我也配合地迈步而出。 「月底会开始大规模的无人岛野外求生特别考试,你准备好了吗?」 还以为他要说学生会的事,结果提出的是特别考试的话题。 「我认为自己有尽己所能。桐山副会长你呢?」 「我组成了排除A班的三人组。」 换句话说,他避开能缩短与A班差距的严苛战斗吗? 三年级的话,他们与A班的差距比二年级更大。如果要留下逆转的可能性,班级单独拿下前几名就是绝对的条件。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如果接下来我们三年B班要以反扑为目标,班级独得第一名会是必要条件。而之后的特别考试,只能以压倒性的差距不断获胜才会出现胜算,但这实在太不实际了。」 如果这状况下轻松就有奇迹发生,一开始就不会被迫处在困境了吧。 「我在这次的特别考试上,想要对南云挑起个人的比赛。」 「个人的比赛吗?」 「我们败给跟南云的比赛,掉到B班已经很久了。然后那家伙当上学生会长,正渐渐掌握全体三年级还有全校。作为班级的竞争已经可以说是结束了。」 「是啊,我也这么想。」 多数三年级都跟随南云,不外乎就是因为放弃去A班。 「但就我个人来说,我不认为自己不如南云。」 这名叫桐山的三年B班学生,在OAA留下很高分的成绩。整体都在B+以上,没有弱点。我也能理解他对自己有自信。但南云雅在综合能力上又更甚于他。他至今的强硬态度可以说是与实力相称吧。 不过OAA也确实不代表一切。学校也存在无法最大限度发挥实力的学生,机智和灵感也很难以数值呈现,再加上也有学生拥有无法在OAA上反映的特质或才能。 如果桐山推测能赢过南云,那他应该就有某些胜算。 「我可以不问班级地组成最多六人的小组。为了取胜而洞察必要人才的眼光,以及实际上能拉拢那些人材的手腕──我不认为自己在这些地方会输给南云。」 尽管特别考试是年级别,但还是拥有可以和同年级战斗的双面性。 这场无人岛野外求生,似乎是桐山所剩不多的机会。 「我了解话题的走向了。不过,这不是需要特地跟我报告的事吧?」 难以想像先告诉我会有好处。 「我不想被阻碍。」 「就算学生会长与副会长在无人岛上战斗,我也不感兴趣。」 「这个我知道。我想说的是,不希望被局外者多余地搅乱。」 「局外者?」 「我是指加入学生会的堀北铃音。」 「原来是这样。看来她被当成了捣乱者。但我算是继承前学生会长的意思,才会把身为妹妹的堀北铃音送进学生会呢。」 或许在桐山心里,这种事已经无所谓了。 也为了确认这点,我决定直接问问看。 「已经没意义了。他作为学生会长的任期也只剩下几个月。如果接下来还能做些什么,就不会是把他拉下学生会长,而是只在个人之间分出高下。」 「既然你希望这样,那不就好了吗?」 希望在个人之间好好分出胜负不是件怪事。 问题是这件事与我的连结。 「你让堀北学长的妹妹加入学生会,是为了监视南云吧?」 「要是说完全没有这个目的,就是骗人的,但大部分理由在于别处。就像堀北在南云学生会长面前说的那样,那是她为了通过哥哥走过的那条路。」 「既然这样,意思是她已经不会妨碍南云了吗?」 「只要堀北不认为南云是障碍。」 「这可不行。彻底放弃打算对南云做些什么的想法吧。这样下去只会产生无谓的竞争。」 他似乎是要撤回前言,要我回到原点。 这件事就我来看原本就很无所谓,现在只是萌生了想在附近看一看南云要做的事的心情。要是堀北判断行为不对,那家伙恐怕就会前去对抗。对于这点,他在这里表示因为是在白费力气,所以叮咛我别这么做,就会是件奇怪的事。 「我会先记住桐山副会长你说的话。」 我打算先以「有听见忠告」这个程度的回应息事。 桐山似乎不喜欢这种半吊子的应对,露出有点不服气的眼神。 「我认为自己有委婉且温柔地叫你什么都不要做。」 「我也认为自己有委婉地表示理解你说的话。」 「既然这样,我要你在这里发誓什么也不会做。我可以这么解释吧?」 「怎么解释是你的自由,但我什么都没说喔。」 持续著白费力气的状况,总是很冷静的桐山变得有点粗暴。 「我和堀北学长有联系,南云也隐约察觉到了。但正因为我对南云言听计从,所以他现在才愿意静静旁观。光是堀北学长的妹妹加入学生会,就是很棘手的状况了,要是还让你做出多余的事──」 「桐山副会长你的处境就会很危险吗?」 「……对。」 这就是像这样把我叫出来,特地提醒我的目的。 表面上是在担心我这边。 不过其实是出于为了保身。 当然,我不会说这是坏事。 我也不打算对于南云与桐山之间赢家与输家已定的关系提出不满。 「你变得想要南云提倡的那个谁都能在A班毕业的机会了吗?」 「唔……」 前学生会长堀北学,以班级胜出为前提的方针。 不对,这是直到去年为止的学校方针。靠那样不可能赢过南云率领的三年A班。 事实上,桐山在B班毕业也等于是注定的事。 但如果服从南云,并以个人实力为中心胜出,状况就会有所不同。 若是还算优秀的桐山,他个人应该就有可能升上A班。 虽然他说想在无人岛野外求生上与南云个人比赛,但到头来也只是为了搜集个人点数,并挤进前几名而已。 就只是为了不让我或堀北妨碍他,才把这些讲成委婉的场面话。 实际上,他大概不会对南云做出下战帖的那种举止。 「这会很奇怪吗……想在A班毕业。」 虽然一点也不奇怪,但桐山还是继续说下去。 ──为了保护自己的尊严。 「进来这间学校却在A班以外的班级毕业有什么意义?我不想跟那些明明拥有才能却放弃战斗的人抵达相同的末路。我绝对不会跟现在聚集无能学生和怪人的B班一起沉沦。」 这是学听见会失望的事吗? 还是说,他会淡然地说自己一开始就知道桐山这种脆弱的地方呢。 「总之,你应该明白我想说的了。」 「非常明白。我也明白堀北加入学生会时,其他学生会成员都是事后才介绍,却只有你一起出席的理由。」 意思就是他非常担心我或堀北多嘴说些什么。 「随你怎么说──」 「桐山。」 我们对话途中,附近传来这样的声音。 桐山被呼唤名字,却不打算立刻反应。 「桐山。你没听见吗?」 对方又再次比刚才稍微大声了点。 「还真是说人人到呢……」 他这样自言自语,虽然好像很不情愿,但还是重新面向声音的方向。 坐在长椅上的人物,是三年级的女生。 她跷著脚,展开双手放在长椅的椅背上,好像很放松。 我推敲了自己在OAA上看过的长相、姓名,还有能力。 她是──三年B班的鬼龙院。 「找我有什么事?」 明明应该是同班同学,桐山却就这样一脸不满,表情没有改变。 看来两人不是很合得来。 「呵呵,因为你好像跟有意思的学弟待在一起,所以我就搭了话。」 鬼龙院这样说完,就把视线移到我身上。 「你是绫小路清隆吧?你在题目很难的数学上考满分,好像变得很有名。」 「这与你无关,鬼龙院。」 在我发言前,桐山就语气粗鲁地说。 桐山打算跟鬼龙院保持距离,强行迈步而出。 「你在干嘛,绫小路?要走了。」 桐山呼唤了不打算移动的我。 「跟那种男人共度时光,也不会有任何好处喔。」 我夹在两名三年级之间,左右为难。 听哪一边的意见才是正确答案呢。 老实说,我两边的意见都不想听…… 「比和你待在一起更有意义。」 「决定这点的是绫小路吧?桐山,你能赶快离开吗?」 鬼龙院冷笑一声,就维持这样的姿势继续说: 「要不要跟我单独聊些有意义的话题?」 「……唔。」 比起被冷漠对待,桐山更不喜欢被介入的样子。 「你可以无视那个女人。」 他加强语气,这么警告我。 「她跟你一样都是三年级生,我不能这么做。」 「……那家伙是鬼龙院,跟我一样都是B班的人。」 「我在OAA上看过。她是得到高评价的学生呢。」 「只有成绩是这样呢。但鬼龙院完全没有像南云那样的后盾,没有任何像样朋友。」 所以就算无视,也不会有任何伤脑筋的事──桐山说。 「别这样夸奖我,我会很难为情的耶。」 明明完全没在夸奖鬼龙院,她却无畏地笑了。 「以你们的年级来说的话,她就跟高圆寺很相似。发言和行动都一样,光是认真奉陪就是在浪费时间。」 极为意外的人名被拿来打了比方,真教人难以置信。 高圆寺六助在某种意义上拥有能说是独一无二的特殊性格,想不到她会是类似的人。不过,看来的确是性格特殊。 我在涌现兴趣的同时,也不禁觉得最好别扯上关系。 不过,鬼龙院的成绩在学力与身体能力上都是A+。 所有学年里这两项都获得A+评价,即使男女生加在一起也就只有鬼龙院。 就社会贡献性来讲也是没有很低的C+,唯一的缺点只有灵活思考力为D。 如果只看单纯的成绩,她也可以说是校内的第一名。 「怎么啦?你不过来吗?」 「我在叫他耶。」 「不过来的话,我就会过去,不过这样没关系吗,桐山?」 「……就是因为有这种人,我才会不得不待在B班。」 桐山小声说。 「如果你有优秀的同学,不是也能对抗南云学生会长吗?」 「我不就说过她跟高圆寺一样吗?她作为一个人已经没救了。她除了自己的成绩之外,三年里对我们班上毫无贡献,都只有单独行动。只会恣意妄为地插嘴。是班上的异类。」 如果就OAA上来看的话,她确实维持著优异的成绩,但我至今都没有从别人那里听过她的名字。如果她是南云或毕业的堀北学会注目的那种人,就算听说过也不奇怪。 「谢谢你的赞美,桐山。」 「唔!」 从长椅上站起的鬼龙院,在桐山的耳边呢喃。 想不到她的个子很高。似乎超过了一百七十公分。 从优异的体格可以窥视身体能力之高。 三年级里居然有拥有这种气质的学生。 我想起刚才与桐山的对话。 他说过──绝对不跟现在聚集无能学生和怪人的B班一起沉沦。 这名鬼龙院,应该就正是符合「怪人」的人物。 「要说就快点说。」 「我当然会这么做。不过,你很碍事,桐山。」 「……随便你吧,我要走了。」 桐山好像不打算跟鬼龙院坐在一起,决定结束谈话。 「别忘了刚才的事情,绫小路。视情况而定,我也会变成你们的敌人。」 我听取了副会长这番宝贵的话。 原本应该这样就能回去,但这次的对象却是同为三年B班的鬼龙院。 「站著聊也有点奇怪,坐在长椅上吧。」 「是……」 鬼龙院这么说,邀请我到长椅上。 可以的话真希望她快点释放我。 「所以,你要跟我聊什么?」 「什么都可以。可以让我探究你是怎样的人就够了。」 「探究吗?桐山副会长说过鬼龙院学姊你不会为班级贡献。换句话说,就是因为不管班上怎么样,你都不感兴趣,对吧?」 「感兴趣与合作毫无关联性吧?同学中也存在很有意思的人,我偶尔也会像现在这样友善地搭话。」 有道理,她说的确实没错。 「我对这间学校以A班为目标的制度没有兴趣。虽然在A班毕业的话,可以在任何地方升学、就业,好像就是最大的卖点,但我很确定凭自己的实力就有办法呢。我会把这里选作升学地点,也只是一时兴起。」 她话里的种种地方,的确让人不禁感受到近似高圆寺的气质。 对自己压倒性的好评。 以及像是在佐证这点的学力、身体能力A+的评价。 「要是你事先知道学校机制的前提是合作,你就不会选择这里了吗?」 「没这回事。我很喜欢这间学校。实际上,我也不曾对至今的校园生活感到不满呢。点数制度实在也让我很愉快。」 高圆寺好像也很喜欢这间学校本身,毕竟他似乎有在尽情享受呢。 毕业后可以靠自己想办法的学生,就不需要拘泥于A班。 「你被人讨厌,好像也无所谓呢。」 「他人的计分之类的不具任何意义。」 威风凛凛回答的鬼龙院,觉得滑稽似的笑了。 「原本是我打算提问,结果好像变得都是你在发问。」 鬼龙院彷佛要说这次要攻守交替地拋出疑问。 「差不多就说说你的事情吧。」 「为什么是我呢?学力优秀的学生多得是。」 「这是直觉喔。因为我的直觉告诉我,眼前经过的你不是泛泛之辈。」 毫无根据的直觉。 跟我以为或许相似的高圆寺完全重叠。 「这次的无人岛野外求生上,你打算以第一名为目标吗?」 「应该没有学生不想变成第一名吧?除了你这样的人。」 「第一名就姑且不谈,我也是其中一个正在以前几名为目标的人。进入前几名就会得到个人点数。我是拿到钱就会花光的那种人呢,总是很缺钱。」 班级点数和保护点数是其次。 鬼龙院好像只是为了眼前的个人点数而参加。 「南云或桐山他们当然会瞄准第一名。学弟妹们之中也算是聚集了一群很有能力的人吧?这次的特别考试也是决定学校第一名的战斗。」 「或许的确是这样。」 需要的能力不仅限于学力或身体能力。 如果是比综合能力的比赛,也可以说就正如她说的那样吧。 「我对你产生的兴趣有没有失准,就要看你在无人岛上的表现了。」 「硬要说的话,我是很希望学姊的兴趣失准呢。」 「原来是这样,你这学弟讲话真有意思。我很期待能与你一战喔,绫小路。」 鬼龙院这样说完,就像在赶小动物一样,用手轻轻示意我离开。 「那么我就告辞了。」 虽然遇见了奇妙的三年级生,但唯有一件事很确定。 若要在下一场特别考试上以前几名为目标,我也必须打倒鬼龙院。 以及她似乎会是与南云和桐山同等,或是更加棘手的对手。 6 绫小路离开后,鬼龙院也一直停留在那个地方。 悠哉且自由自在地度过一天,对她来说就是每天都要做的事。 她的视野中,摇曳著她看得很习惯的一头金发。 他身旁也有刚才离开的学生会副会长桐山的身影。 「哎呀呀,忠犬带著饲主回来啦?」 「什么……?」 「你会生气就是因为自己有自觉喔,桐山。我不记得自己有明讲就这个状况来说谁是忠犬,谁是饲主──不过,虽然这是要由什么都不知道的旁人来看呢。你问我为什么?因为离开又回来的人是桐山,而只有忠犬符合了这点。」 鬼龙院对靠过来的桐山,以及站在一旁的南云再次这么说。 「真是个让人火大的女人……」 「这种讲话方式很难听呢,桐山。不像是形象认真的副会长。」 「南云,跟这女人扯上关系是浪费时间。你应该很清楚吧?」 「我的意见相同。你们两位能立刻从我的视野中消失吗?很浪费这难得的时光。」 「你以为你是谁?再说你这家伙──」 「鬼龙院,你可别伤害我重要的学生会伙伴喔。」 南云拍了桐山的肩膀,打断他说话。接著强行让桐山退下,并站在鬼龙院的面前。 「重要的伙伴吗,你的话里完全不带情感耶。」 「只是你这么觉得而已。」 「好啦,学生会长找我有什么事吗?我还以为我们不会再面对面了呢。」 「可以的话,我也不想久留。」 南云这样说完,就强行在鬼龙院旁边坐下。 「你是个美女,但没有可爱的气质。我对没有可爱气质的女人不感兴趣。」 「我有可爱的气质啊,只是遇不到能引出这点的男性。」 「要是有男人可以从你身上引出可爱气质,我还真想看看耶。」 「我也想呢。不过你的兴趣就姑且不论,为什么我会不受欢迎呢?」 「因为太有能力的女人很难应对。真不巧,我也无法喜欢这类女人。」 「原来是这样,这样我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受到你的赏识吧。如果原因是过度优秀才会到这个年纪都交不到半个男朋友,那我真的很能理解。」 南云享受了一下与鬼龙院无意义的文字游戏后,就提出了正题。 「我从桐山那里听说了。没想到对我和堀北学长都不感兴趣的你,居然会对绫小路感兴趣。我听见这件事的时候,可是很吃惊呢。」 「你是特地来刺探理由的吗?学生会长还真闲啊。」 「因为已经完成统治,现在时间多到不知该怎么办呢。」 「你好像也有某些误解。我不是对你们不感兴趣喔,南云。对于感兴趣的人,我一定会搭一次话。我对你和堀北学都曾经感兴趣。」 鬼龙院这样说完,就轻抚南云的浏海发尾。 「你好像不会疏于保养头发呢,我很清楚你比我这个女人更留意这点。学生会长会受欢迎应该也理所当然。这三年期间,你在恋爱方面应该也有进步吧?」 「你没跟男人交往过,会了解恋爱的基础吗?」 「我的确没有恋爱经验,但这不值得羞耻。倒不如说,这也能说是在提高我的价值吧?」 「你好像还是老样子,想法很奇怪呢。」 双方再次展开奇怪的对话,但南云立刻回归正题。 「所以,绫小路怎么样?他是值得你持续感兴趣的人吗?」 「他是个可爱的学弟呢,所以我就先对他说了些好听话。但这样就结束了。」 「结束?意思是失去兴趣了?」 「暂时保留呢。他和我面对面交谈,但没有让我掌握实际状态。这也不是不能说是一种能力,但比起让我一次就失去兴趣的学生会长,他更能让我享受。」 「三年级里能这样用这么小看我的语气说话的,就只有你。」 南云靠近鬼龙院的耳际这样低语。 「要是你觉得自己比我强,我也可以帮你矫正那份骄傲喔。」 「我会在下次的无人岛野外求生上接受挑战。」南云向她递出战帖。 「你输掉时失去的东西将会无可计量喔,学生会长。你好像有某些误会,但我并没有低估你。因为我没有你或堀北学那种优秀的统率能力,也完全没有建立伙伴的才能呢。实际上,我到目前都不曾拥有可以发自内心称做朋友的存在。对吧?」 南云感到有点无趣地把脸移开了她的耳边。 「不过,除此之外的要素就另当别论了。」 虽说离开,但双方脸也只距离不到四十公分。 鬼龙院以锐利眼神凝视南云。 「你是说我有不如你的地方?」 「哎呀呀,你能断言绝对没有不如我的部分吗?」 「我给了你好几次机会测试这点,但你什么也没做。这样的结果之下就是B。」 至今为止,南云数度与桐山他们的班在特别考试上竞争。 但鬼龙院没有合作过半次,A班于是被击破并掉下B班。 「如果只看结果,的确是惨败呢。」 桐山瞪著愉快地说著话的鬼龙院,但没有打扰两人的对话。 「哎呀,事到如今我也知道你不是会拘泥在A班还是B班的人了。」 像在说这样就谈完了,南云从长椅上站起。 「打扰你了,鬼龙院。好好享受剩下的校园生活吧。」 南云留下这句话并打算离去。 「虽然我刚才说要保留对绫小路的评价,但我觉得他是很有趣的学生喔。」 「什么?」 「这就是你期望的我对绫小路的回答吧?」 接触鬼龙院是为了问出她对绫小路这个人的感想。这就是理由之一。 「有趣?他的个性感觉跟有趣差得很远耶。」 看吧,上钩了──鬼龙院彷佛这么说地笑出来。 「不是有句话叫深藏不露吗?因为他似乎在高难度的考试上拿下满分。」 「多少也是有讨厌引人注目而隐藏才能的家伙。虽然那种人我全都一个个打倒了呢。我不觉得他值得说是有趣。」 南云这样说完,就看了一眼在稍远处等著的桐山。 「硬要说的话就是气质。因为我感受到他拥有和你或堀北学都不一样的气质。」 「真抽象耶。」 「既然这样,你测试看看不就好了吗?」 「我当然有这个打算。因为这次的无人岛野外求生里,说不定就有机会看到那家伙拥有的实力。」 「堀北学毕业后,你好像很无聊呢,对你来说学弟会是很好的玩伴吗?如果你认真挑战的话,无人岛考试的第一名当然会是你呢,南云。」 「嗯,我当然会拿下第一名。又或者是对我燃起反抗心的桐山呢。但如果要拿下所有奖励的话,应该还会需要一组吧?你就扛起那项职责吧,鬼龙院。需要的话,我会给你有用的伙伴。」 南云在这里说出接触鬼龙院的最大理由。 鬼龙院理解似的笑了。 「原来是这样。你会来见我,目的就是要求合作吗?」 「你大概会觉得第三名就让学弟妹拿走也好,但我没有这么温柔。」 「你有无数个愿意替你做事的棋子吧?不需要依赖我。」 「意思是你没有干劲吗?」 「现在我前百分之五十就很足够了呢。让你白跑一趟,抱歉啊。」 南云似乎已经知道她会这么回答,而面向其他方向。 「你就是这种人呢。我因为跟你同为三年级生,所以才试著找你说话,但这是在浪费时间。」 暗示离开的南云往桐山身边迈步。 「我就给特地过来的你一个建议吧。」 「你要给我?抱歉,我不需要低阶的人给建议。」 「照这理论走的话,任何人都无法给你建言。」 南云冷笑一声,鬼龙院继续对著他的背影说: 「那么你就当成是我在自言自语吧。你应该只看著前方,不要去奉陪学弟。要是看著背后的学弟,可是会有惨痛的体验。」 「无聊的自言自语。」 南云就像在表示停下脚步很吃亏似的迈步而出。 第十三卷 二年级篇 2 劝诱 无人岛特别考试的前哨战,在各处都日渐激烈。这也已经剩下很短的时间。再一个星期就会结束的小组成立步入佳境,全校学生有九成以上都进入了隶属两人以上小组的状态,变成生命共同体的关系。石崎和松下等来邀请我的学生们随著时间渐渐消逝,不久后不见踪影。因为越晚组队,自己就会越危险,所以这也理所当然。 剩下不到一成的学生们,下周五之前会如何做决定呢?我想著这种事的时候收到一则讯息。寄件时间是星期六的早上九点三十分之后,寄件人是二年B班的石崎。虽然觉得他最近真的很常联络我,但这讯息内容好像跟平常不一样。联络内容是龙园在找我,希望我来咖啡厅。看见没有附上「可以的话」这些文字,大概就类似是强制召集。 我当然也可以拒绝,可是这样石崎就要负责任了。虽然我今天安排要和绫小路组见面,不过幸好集合时间是中午过后的一点,所以应该不会重叠。我准备完毕并出发前往榉树购物中心则是十五分钟后的事。 如果时间还有多出十五分钟,要赶上这段距离也非常绰绰有余。在小组成立也终于来到尾声的情况下,至今贯彻沉默的龙园也开始行动了吗? 目前龙园还没有跟任何人组成小组。虽然也不是没有来邀请我的可能,但实际上我可以看成可能性很低。尽管留著这种可能性,但我还是很有兴趣他会在外面告诉我什么。 前往榉树购物中心的途中,我碰到了感觉从超商出来要回去的神崎。 塑胶袋里露出了两罐两公升尺寸的宝特瓶。 「你这个时间要去榉树购物中心吗?」 「因为无人岛考试开始的话,到时也会没时间悠哉呢。」 时间还有点充裕,所以我转而和他站著聊天。 「D班的组队好像也正在进行,你却还是一个人吗?」 「因为我跟其他学生不一样,朋友不多。」 我打算试著像这样参杂玩笑地带过,但神崎的表情有点严肃。 「难道不是因为你跟堀北都是为了填补D班弱点的支援人员吗?因为优秀人才放到哪一组都能留下结果。」 对于从上次就提升我的评价并警戒的神崎来说,看起来只像是这样吧。 「意思就是至少目前是一个人的你,就是在负责这项职责吧?」 神崎在C班目前同样是单独一人,没有跟任何人组队。 「绫小路,你好像深受一之濑信任,但我真的能信任你吗?」 「要是我说你可以信任我,你就会信任吗?」 「至少可以当作参考。」 宝特瓶周围的空气被冷却,浮出了水滴。 轻松就超过三十度的盛夏气温,无情地往我们两个袭来。 「虽然同盟本身解除,但我不认为一之濑是敌人。」 我不是以谎言,而是以真实回答神崎。 「这说法视理解方式而定呢。就连C班,你都不理解成是敌人吗?」 我还以为可以巧妙地蒙混过去,但神崎的戒心好像比想像中还高好几个层级。 「神崎,你想从我这里引出什么资讯?」 他跟平时的样子不同,给人像在著急什么的印象。 如果去预测他想诱导的方向性,就会稍微看出他的目的。 「你打算从我这里得到某些承诺,然后把这些话告诉一之濑吗?」 「……你好像是比一之濑……不对,你是比我们想像中都更敏锐的男人。从遇见你时就有种无法捉摸的不可思议感觉,但如今我也总算看出来了。这代表著D班的跃进,背后有你的存在。」 「不知道耶。」 「那我就会想要硬是拜托你帮忙。一之濑对你有强烈的信任感。就是因为这样,我希望透过你去告诉一之濑,凭现在的她是不行的。」 他往我靠近一步,一滴水珠从塑胶袋往地面落下。 「所以,你在期待一之濑的想法会改变?」 「没错。」 「抱歉,我不能帮这个忙。因为我想要看看一之濑的做法呢。」 「意思是你想要看著身为敌人的我们没落的样子吗?」 「虽然你这种过于穿凿附会的看法也没错……」 我稍作思考。今后等著一之濑的命运会是如何,现阶段当然谁也不会知道。不过在她最后坠到谷底时…… 我有一瞬间产生犹豫,心想要不要把我的想法告诉神崎,不过马上就作罢了。在这里多做不在计算内的事,状况也不会好转。 倒不如说,应该只会变成混入多余的异物。 「如果要说根本性的事,自己的班级就只能靠自己想办法。没错吧?」 「……是啊。这或许确实是依赖他人的行动。」 神崎反省自己行为似的向我低头。 「我认为自己得出一个答案了。可是我却希望可以不要执行。希望有简单的一条路,于是不由得转往轻松的方向。」 神崎这么回答,就往宿舍方向走去。 他应该是因为没有余力而焦躁,但有句话也叫做狗急跳墙。 下一场特别考试上,神崎似乎也会作为强敌阻挡在我们面前。 1 我在约定时间稍早前,抵达榉树购物中心里的咖啡厅。我结完饮料的帐并进到里面之后,就发现平常没有交集、令人意外的两个男人聚在一起。 一个是把我叫来的罪魁祸首,而另一人是── 「我听说还有一个人会过来,原来是指绫小路啊。」 二年A班的葛城康平表情僵硬地往我看来。 即使不至于说是水火不容,但这两人绝对不算很要好。 「这究竟是怎样的集会啊?」 「你打算站著聊吗?坐下吧。」 龙园觉得滑稽似的笑著,我则按照著他的指示在空位坐下。 这里笼罩著至今不曾体验过的独特氛围。 「我原本就觉得你拥有跟普通学生不一样的气质,你似乎藏著超乎想像的獠牙呢,绫小路。居然在那场考试上拿满分。」 我被升上二年级就没交谈过的葛城追究数学的事。 「呵呵,别逐一佩服这种往事嘛,葛城。」 「往事?对于出现意外的强敌,你还真是从容不迫啊。你是因为打败一之濑并升上B班,所以高兴得忘乎所以吗?」 「你在说什么啊?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把随便自爆的一之濑放在眼里。」 不愧是令人意外的组合,果然已经开始充满讨厌的气氛。 「……所以呢?告诉我把我叫来是在打什么主意吧。」 因为这句话,这集会的主办人确定就是龙园。我和葛城一起等待龙园的发言。 「急什么?多放松点啊。」 「我怎么可能放松。光是被人看见跟你待在一起都会很棘手。」 葛城会很在意周围地催他说话也不足为奇。 就算是假日早上,当然也存在很多学生的目光。 看见我们的同年级学生应该都会藏不住心里的冲击。 「下次的特别考试,A班打算以什么为目标?」 「什么──是指?所有人的目标应该都是一致的呢。」 「我是指要单独以班级点数为目标,还是采取其他方式。就我看见OAA上的小组,你们好像是以C班和D班为中心组队,但鬼头似乎是单独一人。再说一之濑和柴田跟坂柳同组,实在也很可疑。你们合作了吗?」 我也很好奇这件事。除了刚才龙园举名的三个人,A班的神室和桥本也跟C班的秀才二宫组了队。而且拥有特殊卡「增员」的原本是朝仓,但现在持有的却是A班的桥本。我不觉得这是单纯的偶然。 「怎么解释都是你的自由,但是不要擅自断言。」 「我没有在这里要求什么讨价还价。我需要的只有正确答案。」 「既然这样,我就给你一个好懂的答案吧。我不打算告诉你任何事。」 葛城这样清楚地断言。葛城和坂柳再怎么敌对,也不可能把内部状况告诉身为敌人的龙园──他以这种理所当然的态度回应。 「坂柳会如何战斗,只有当天才能知道。直到她自己说出口为止,任何人都不会知道。如果你无论如何都想知道,就直接问她。」 「你会不知道,不是只是因为你不受信任吗?」 「不知道,可能吧。」 就像龙园说的那样,情报不一定会传到葛城这里。虽然刚才也说他们敌对,但即使在A班里,葛城也可以说是唯一不属于坂柳派的人。 这是不需要特地说出来确认,众所皆知的事实。 不管怎么样,这个话题应该只是暖场。 「真是死脑筋耶,葛城。你去年的这时还在当我的玩伴,现在却潦倒了。跟一般的废物存在感是一样的呢。这就是在派系里输掉的人的末路吗?」 「这样讲的你,也曾经败给石崎呢。」 两人互骂对方。尽管是在回击对方,龙园也始终开心地笑著。 (插图014) 「你没打算重新往上爬吗?扯后腿的户冢消失了吧?」 葛城突然将右拳打在桌上。因为冒出了仰慕自己的弥彦的名字,至今都很沉著的葛城表露出愤怒。 「如果你的目的是惹火我,那你成功了,龙园。你满意了没?」 「什么嘛,你还能产生这种情绪啊?那我就稍微放心了呢。」 龙园啪啪地拍了大约三下的手,就对葛城这么继续说: 「你不觉得要是在下场特别考试上让坂柳退学,是很有意思的发展吗?」 「……什么?」 「那家伙消失的话,A班领袖当然就会不在。这样你就能再次重回领袖之座。」 「虽然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但这是不可能的。就算能在无人岛上让她输掉,她也拥有宽裕的救助用个人点数。再说万一怎么样的话,她也可以使用保护点数。」 要让拥有资金与保护点数的坂柳退学,在未来也会是件极难的事。 「确实,想让那家伙退学,最少也需要攻击两次。不过,我说要在下次的特别考试上执行是在开玩笑。因为无人岛野外求生不是要踢下敌人,而是要靠自己力量往上爬的考试。」 可以知道龙园正在一点一点地接近安排这场面的正题。 「如果要把A班纳入射程范围的话,第一名到第三名的报酬将会是一笔非常充足的点数,但因为规则有点麻烦。我想先做好必要的措施。」 「所以你才会把我跟绫小路叫出来?」 「没错。」 不论是什么战略,葛城都不是会轻易参与龙园计画的人。我想葛城对坂柳抱著不寻常的情感,但与她为敌也会是在反抗自己在籍的A班。若是一开始争夺霸权时就另当别论,现在做这种事只会有负面影响。 「话说回来,真亏一之濑打算跟那个女人合作耶。她是被巧妙地拉拢,还是这也是她那个无能的人自己想到的办法呢。你不这么觉得吗?」 「这我没办法知道。而且,如果你跟坂柳说这些话,你也会被回以一模一样的回答。应该没什么具嗜好特殊的人会跟你合作吧。因为你是问题儿童呢。」 他不打算出卖敌对的坂柳,倒不如说是以站在她那边的形式回答。 「既然这样这里的人全都是问题儿童呢。」 我们三个都还没有跟任何人组队,而是单独行动。 不过,他为何要特地做出刺激葛城的举止呢?就算再想煽起葛城的敌对想法,他都不会轻易地背叛,只要看见至今的发展似乎也会明白。 还是说……他是在仔细确认葛城不打算背叛坂柳的态度? 「很好啊,葛城,你那无谓的耿直也是不错。」 「拍我马屁也不会有任何好处,龙园。」 龙园到这边似乎终于决定要进入正题,于是重新坐满了椅子。 「这次特别考试上其中一件重要的事,就是不被夺走二年级拥有的班级点数。我可不想被一年级或三年级从中牟取私利呢。为了这样,就必须在最低限度上寻找伙伴吧?要靠自己班上获胜的话,战力会很缺乏。」 他在组成小组就要结束的时间点提议合作。 「我觉得如果要把B班的小喽啰加进来战斗,那我不如自己一个战斗还比较好,可是若可以从其他地方拉入战力,就另当别论了。」 他用有点毛骨悚然的笑容与视线抓住葛城。 「你该不会打算叫我帮忙吧?」 「不只是你。在那里呆呆听著对话的你也是喔,绫小路。」 那视线也望向了我。 「……我也要吗?」 「我怎么可能毫无意义地找你过来呢。」 我推测可能性很低,想不到他还真的来要求合作。 「我拒绝。虽然说报酬也会进入A班,但我没打算跟你这种人合作。」 「这决定下得还真快啊,事情要听到最后。」 「没必要。不过──为什么也要把绫小路叫来,你就告诉我吧。」 「你说为什么?」 「绫小路在四月底的特别考试中考到数学满分是很惊人的一点。我认同这确实是非凡的能力。可是,这能说是为了取胜而选择的称职人选吗?」 葛城立刻否定合作一事,似乎对龙园的战略怀有不满。 好像不接受拟定的战略里包含我。 「你觉得我立下半吊子的战略吗?」 「没错。班级点数的报酬也会因为加入绫小路而降到三分之一。反正都邀请了我这个A班的学生,把鬼头加进小组才会是明智的选择吧。如果需要是三个班级,C班的神崎也还是单独一人。至少优先度会比绫小路高。」 葛城就像参谋一样,提出正确的组员人选。 「你什么都不知道,这也难怪,但我的选择没错。对吧,绫小路?」 「我不懂你的意思耶。」 葛城同意似的耸肩,表示不懂受邀的理由。 「别再用那种很假的演技了。因为你是一度打败我,让我沉寂下来的男人。」 龙园不在乎我的情况,就这么说出口。 虽然也能当作玩笑话,但在场的葛城不会随意得出结论。 「让你沉寂?……这是真的吗?」 他向我和龙园双方确认真相。 「嗯,我被凄惨地打败。拜此所赐,我甚至一度决心要退学。」 听到这种地步,葛城心里应该也会有各种地方连接在一起。 如果与他有段时间从舞台上消失重叠的话,就很容易想像了。 「你就承认吧,绫小路。在这里继续瞒著葛城,我也只会继续说下去喔。」 倒不如说,他做出近乎威胁的举止,表示连超出必要的事都会说出来。 「就算我承认,你觉得我会合作?」 「哎呀,应该跟葛城一样无法轻易达成吧。」 倾听我们对话的葛城叹气。 「我还是无法接受刚才那段话。我不相信绫小路打败你。我刚才也说过,如果要三班合作,就算拿下第一名,班级点数也只会各得一百。完全不会缩短你打算追上的那段跟A班的差距。」 葛城对这个小组的存在意义感到强烈的疑惑。 「这么说也是呢。我都完全忘了耶。作为参谋,我会给你及格喔。」 龙园贼贼一笑并这么说,并再次把视线移到葛城身上。 龙园在这种状况下也没软下稍微胡闹的态度。 「原来是这样……我才在想你怎么会说出效率差的三班合作,加上什么被绫小路打败的异常事情,看来你从一开始就没有在认真讨论。」 葛城似乎理解成龙园从头到尾都在胡闹,而打算离席回去。 「你说认真讨论?你从一开始就很清楚不可能会进行那种事吧?但你却来到这里。你是被拜托来为了A班进行间谍活动吗?」 葛城回应了他也能无视的邀约。 这确实毫无疑问有某些理由。 「虽然你行尸走肉的,却依然在某处摸索复活的机会。对吧?」 坂柳把名为户冢弥彦的那名仰慕葛城的学生逼得退学。 龙园正在确认葛城是否打从心底原谅了这样的她。 「不管我有没有想法,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反正你都来到这里了,就把话听到最后吧。」 「就算听完,我也不会帮任何忙。我和坂柳确实几乎处在对立关系。可是我不希望给同学添麻烦。也不可能这么做。」 龙园听见葛城这番话,就愉快地反覆拍手。 不是瞧不起葛城,而是彷佛在等这些话。 「不希望添麻烦?你忘了从去年的无人岛考试以来,你们A班因为跟我的契约,所以每个月都会不间断地送来钜款吗?」 葛城就这样站著把移开的视线重新对著龙园。 「那是对等的契约。我从你们班收下两百点,这不过是A班相对要付出的代价。我只是让A班独自遥遥领先。」 「如果只看数字确实是呢。不过,你们每个月都会受到精神上的损害吧?心想为什么必须把自己的个人点数分给别人。」 人其实意外是欲望很强的生物。即使原本就是计划如此进行的事,也会开始感到不满。每个月、每个月都要被龙园持续榨取每人两万的点数。虽说现在少了一个人,整个班级是七十八万点。整年下来仍会有九百三十六万点进到龙园的口袋。如果是喜欢的对象就算了,对目前正打算与A班对峙的敌人领袖不断进贡的行为,感觉一定很糟糕。更何况缔结这份契约的不是班级领袖坂柳,而是现在变成阴影般存在的葛城。 「你一定觉得待著很不舒坦吧,葛城。但你因为愧疚,不可能复仇呢。」 「就算如此……那又怎样?」 再次点燃怒火的葛城,露出随时都要上前抓住龙园的眼神。 龙园看见这眼神似乎确定了什么,于是这么告诉他: 「来B班吧,葛城。」 龙园做出大胆至极的邀约。 葛城的思绪显然暂时停止,甚至忘了愤怒。 「你说什么蠢话。叫我去B班?」 「不够的点数,我当然会帮你出。」 「就算你有必要的点数,为什么我就得去B班?你说我会自愿舍弃A班的地位吗?」 「坂柳不久后就会被我拉下,那么一来那个班级就只会往下掉。总之,现在的A班会没有任何价值。对吧?」 少了坂柳这个首领,要在最前线战斗下去的确会很困难。 「你手头上有多少点?」 「……一百八十万左右。」 「什么嘛,算是存了一笔啊。就算腐烂了也还是A班呢。」 不过,距离两千万点当然还是无止尽地远。就算把每个月学校汇入的点数,与从A班徵收的加在一起,龙园的钱包也只会每个月一点一点地增加八十万。要问手头上有没有一千万,应该很难讲。 知道会被吐嘈的龙园拿出一张纸,摆在桌上。 「你对这个有印象吧?这是去年跟你缔结的契约。」 「……嗯。」 「我跟坂柳谈判,决定以五百万放弃这件事。」 尽管相当昂贵,但如果纯粹计算今后到毕业为止要支付的点数,大概就会减少一千万左右。加上付给龙园点数的精神负担会消失,A班也可以重整心情。这提议怎么想都是龙园吃亏。 如果要一次付出高额的个人点数,坂柳当然也能料到龙园会利用那笔点数做什么。就这次的考试上来说,她会认为这是为了组成最适合的小组,或是为了拿来当作搜购强力卡片的试金石。 但可说坂柳是知道这些风险,仍答应这个会变得压倒性优势的谈判。 换做我是坂柳,应该也会赞同龙园的提议。 「你没说是要利用这笔点数拉拢我吗?」 「你该不会觉得我说出来,坂柳就不会接受这个提议吧?」 「……不,若是坂柳的话,她应该会接受吧。」 葛城认同坂柳不可能拒绝对他们自己只有好处的提议。 「这种机会不会再次降临喔,葛城。」 把一直束缚葛城的契约作废,然后利用那笔点数得到葛城。 换句话说,就是对葛城康平这个人付出两千万点的钜款。 然后,意思也是葛城就能被允许堂堂正正地与坂柳对决。 「为什么……要为我这种人做到这种地步?」 「呵呵,你对自己的评价还满低的嘛,葛城。不过这的确不算是便宜的购物呢。」 龙园该做的就只有打败A班。就算打败坂柳并把她逼到退学,葛城留下来也不理想。如果重视防守的葛城当回首领,A班就无法避免地会变成一座坚固的城塞。 但先击溃葛城,之后再打败坂柳,就能一口气瓦解A班。 也就是说,为此他不打算吝惜必要的花费。 然后,他对葛城个人的强大能力应该也有十足的好评。葛城在OAA上的综合能力也很高,要是加入现在的B班,葛城就会变成第一名。 「契约作废的五百万,加上你手头上的点数。剩下不够的点数,我也都已经从班上的人身上徵收完毕。为了把你接进来,我会强迫他们过贫困生活呢。」 即使只是从五月到七月,如果是三十九个人在储蓄,会存下将近六百五十万的个人点数。剩下不够的部分,只要从每个人身上回收不到二十万就可以。当然,B班的资金应该会暂时枯竭,但如果可以拉拢顶尖的学生,绝对不算是昂贵的买卖。龙园拿出另一张预先准备的契约。上面写了葛城要利用提供的点数移到龙园的B班的协定。 「赶快签名吧。因为要使用两千万点移动班级有几个条件呢。旁人无法强制性命令特定人物移动班级。这宣言必须完全是由本人自发性,并以自己的资金移到任意的班级。」 这张契约是为了不让葛城拿著钜款逃走,或用于其他用途上。 不过,如果把这么大笔的点数用在喜欢的事情上,葛城也会被冠上诈欺的嫌疑。 也就是说,这张契约的目的不是为了防止葛城的不正当行为。 而是为了不让他改变心意的契约。 「看来你是认真的呢。」 「太好了呢,葛城。就是因为你到今天都是单独一人,所以我才打算邀请你。」 龙园表示──假如葛城跟某个人组成小组,就不会有这桩事。 「你就想成这也是命运地接受吧。」 从椅子上站起的葛城暂时沉默地伫立原地,接著放弃抵抗地重新坐回椅子上。 葛城藏在心底对坂柳的复仇心。 龙园漂亮地将其引出,成功把他拉拢为伙伴。这样葛城就加入龙园的势力之下。有一点确定的,就是这对龙园的班级来说无疑是大加分。与A班之间的差距确实缩短了。 葛城慢慢在那张契约上签名。 「要把我拉拢过去是可以,但你寻求的是什么?我随意表达意见也无所谓吗?」 「随便你啊,你的死板意见偶尔也会派上用场吧?」 龙园收下签完的契约并这么回答。创下在这所学校史无前例,个人移动到其他班级的先例。而且还不是到A班,而是移往B班。这可以说是两个条件重叠才会完成的偶然产物。龙园因为掌握著同班同学,一声令下就能让班级准备个人点数的强项,以及葛城是个在A班被孤立,对领袖心怀不满与复仇心的人。若说有需要担忧的部分,就是他们必须在下一场无人岛考试上拚命逃亡吧。B班里有余力支付惩罚点数的学生应该有限。 「对了,绫小路。你在干嘛?」 「咦?」 龙园看见我把水倒入杯中剩下大约五分之一的咖啡里,感到不可思议地这么问。 「没有,我突然想到不知道把咖啡稀释三四倍左右会是什么味道。」 我坦白说出疑问,龙园和葛城都露出更加觉得费解的表情。 「……你还真奇怪耶,绫小路。」 葛城一副觉得毛骨悚然,对我说出这种有点过分的发言。 「所以,你邀请绫小路打算做什么?把D班学生加入小组,报酬就会减半。」 「没人说要把他拉进这次的小组吧?」 「不然你希望他帮忙什么?」 「就是绫小路抽到的试炼卡呢。」 龙园提及分配给我的卡片。 「把那个卖给我们吧。」 还以为他要我帮什么忙,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你在收买葛城上筹点数应该会很辛苦。有办法准备足以买下的点数吗?」 「若是五十万左右,那我总有办法筹到。这样就够了吧?」 要卖掉试炼卡的话,确实只有这个时机吧。虽然不算是很划算的交易,但至少可以帮惠准备点数。 「我要附上一个条件。拥有减半卡的学生,要跟我们班持有搭顺风车的学生交换卡片。如果你接受,那要我卖掉也没关系。」 就算惠不能组成六人组,在三人的状态下受到处罚,只要利用减半就可以控制在一百万点。能把她放在确定安全的范围很重要。 「呵呵,那就说定了呢。如果是减半卡就刚刚好,对吧,葛城?」 「反正我手头上也会没点数。拿著减半卡也没意义。」 说起来,发给葛城的好像就是减半卡。 要是拿著试炼卡的龙园变成第一名,他就会一口气拿到四百五十点班级点数。 B班就会看见班级点数一千的大关。 2 没多久就迎接了成立小组的期限──七月十六日。 我早上准备出门,就有通电话打来。来自石崎。 『嗨──绫小路,早啊。』 「你居然会打来,真难得耶。」 『很快就是小组的期限了吧?关于这件事,我有点事想说。』 「是西野的那件事吗?她到昨天好像都还没跟任何人组队。」 我还没确认今天早上的OAA,是状况有变化了吗? 『结果她在班上还是找不到可以组队的对象,最后就去拜托了一之濑。结果C班的津边愿意帮忙。』 二年C班的津边仁美吗?她学力和身体能力都在B以上,是战力充足的学生。 「那就太好了呢。」 『嗯。虽然这样一来,我们B班几乎全都顺利组成了两人以上的小组……』 B班目前还没组成小组的学生。 「你是指伊吹,对吧。」 『对,只有伊吹那家伙还是一个人。你能不能把别人加进来啊?』 「独自挑战特别考试很危险。我懂你想设法的心情。」 但从石崎的样子感觉得出他说服过无数次,而且都失败了。 「给我一点时间。我不是没有头绪。」 『真的吗?抱歉啊,一早就来讲这种事。』 我告诉石崎之后再联络他,并挂断电话。 然后决定试著联络可能愿意跟伊吹组队的人。 幸好那个人物还没离开宿舍,我们决定在大厅会合。 我等的堀北在我搭下楼的下一班电梯现身。 堀北也是少数还没展现要跟别人组队的态度的学生。 「小组的事,你打算怎么做?」 「你现在才问啊。什么怎么做?我这次不打算组成小组。考虑到小组人数最多六人,先单独行动也不是坏事。」 「我知道你是要让自己可以临机应变。但万一你身体不适,在那个时间点就会失去资格,并且会无法付清高额的惩罚而退学喔。」 虽然这摆明不是我该特地忠告的事。 「背上这点风险的觉悟是必要的吧?你现况下没跟任何人组成小组,不也是因为相同的理由吗?」 「即使如此,我跟你要背的风险还是不一样。」 「你说有什么不一样?」 「去年,你在无人岛考试前生病。」 「想不到你居然会提出一年前的事呢。不管是谁都曾经生病。」 「是啊。你冬天也因为发烧而请过假。一年之间是两次。」 「意思是若是去年碰巧没请过假的你,这次也不会生病吗?」 「要说自我管理的问题的话,我比你还有自信。」 如果提出全勤奖的事实,堀北也只能接受。 「知道了。我的确比你还更做不好自我管理。我承认。但就算在这地方有不安因素──」 堀北看见我的双眼,让自己有点激动的语气冷静下来。 「你了解就好。我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反对你的做法。」 要彻底做好身体状况的管理。 能让她强烈意识这件事就够了。 「可是单独行动依然很危险。」 「是啊。」 「班上没跟任何人组队的,只有我、你、高圆寺这三个人。剩下的都组成至少两人以上的小组。可以的话,你应该先组成两人组,做好保险。」 「班上剩下的只有你和高圆寺同学。换句话说,已经没办法组队了。」 「同班的话是没错呢。」 「女生里还有剩下没跟任何人组队的人吗?」 「嗯,我只想得到一个人。」 「谁?」 「二年B班的伊吹。你没在OAA上看到吗?」 「话说回来,我之前看的时候,她还是一个人呢。」 「我听石崎说觉得很担心,他问我有没有人愿意和伊吹组队。为了这次的特别考试,你要不要跟她组队,堀北?」 「我跟伊吹同学?」 「如果是两个女生的话,也可以跟任何小组会合。你就听听他们怎么说,怎么样?」 「确实有保险手段比较好是事实……好,我就听一听他们怎么说吧。」 堀北好像认为自己也不能爱理不理,于是答应会与伊吹见面。 我决定先联络石崎,要他午休空出时间。 3 接著到了午休后,我领著堀北前往要与石崎碰面的地方。 「喔──绫小路!这边这边!」 石崎在远处发现我,就马上弹起似的挥起手。 他隔壁也有伊吹不高兴地双手抱胸、往我们这边瞪的身影。 「她已经答应了?」 「看她那个样子,很难讲耶。」 若是听过这件事并打算组队,她的心情似乎相当不好。 应该当作石崎没详细解释就直接把她带过来。 「快点过来这里嘛──!」 石崎进一步蹦蹦跳跳地强调。 「你拥有相当亲近的朋友呢。」 堀北对石崎的态度有点退避三舍。 「他是个好人喔。」 「就算这样,我还是不太想接近他呢。」 他在过度热情这种意义上跟须藤很像,但石崎有他不同的一套呢。 「到底怎么回事?绫小路跟堀北怎么会在这里?」 果然没有告诉她吗? 我和堀北互看对方。在这场面上把进行交给石崎似乎让人担心。 「其实我有件事要商量,才会请石崎把你叫出来。」 因为无可奈何,我开始在此做起说明。 「所以呢?」 「听说这次的特别考试,你打算自己一人参加?」 「这是我的自由吧?」 她冷淡地简短回应,甚至让觉得难以接近。 「我都劝过她好几次最好组成小组了呢。」 「我不需要。」 「哎呀,与其说是不需要,倒不如说是没人跟她组队吧。」 不知道石崎是想帮忙还是妨碍,他常常多嘴插话。 我为了用眼神让他闭嘴而望向他。 「咦?干嘛啊,绫小路?」 可是……这种请求完全没传达过去,石崎这么反问。 「没什么。顺带一提,在这里的堀北也和伊吹一样,没跟任何人组成小组。」 「这又怎么了?」 「因为下次的无人岛考试,要是没有组成小组会相当不利。不用说是三个人,只要组成两人组,就算最坏的情况是某方中途退出,也还是可以继续考试。」 解释到这种程度的话,她也会知道我在说什么了。 「因为距离期限也已经没快时间了呢。」 「你该不会是要我跟堀北合作吧?」 「嗯,就是这样了呢。」 「啥!讲什么自作主张的话啊?」 「她在身体能力上似乎没问题……但除此之外我就有些不满了呢。」 「是说,你也是在自顾自地说些什么啊!」 伊吹粗鲁地强行缩短距离。 然后瞪著在后面一脸悠哉的石崎。 「你也想让我跟堀北组队,所以帮了忙?」 「我不知道对方是堀北啦,但组队不是也很好吗?」 「我最讨厌这家伙,但比起他,我更讨厌堀北。」 「这家伙」指的就是我。她贴心周到地将指尖递到我的眼前。 「绫小路同学,她还满讨厌你的呢。」 「不知不觉之间就这样了呢。不过,虽然你好像更被她讨厌。」 「这是我的荣幸。」 我跟堀北说悄悄话似乎惹火了她,她毫不打算遮掩焦躁。 (插图015) 「我不知道你是受堀北之托还是怎样,但我绝对不会组队!」 她真的很不喜欢堀北耶。 她对我强烈表示拒绝。 「哎呀,我可不记得我说过要跟你组队。」 堀北看见伊吹的态度,说出这种话刺激她。 「啥?你什么意思啊?」 「你好像误会了什么呢。你是剩下来才会落单,但我是打算独自战斗。即使同样是孤身一人,状况完全不一样。」 堀北有点傻眼地这么回答。不过伊吹见状,似乎燃起了斗志。 「我也是自己希望才独自应考。是说,既然你说要自己考,那不是正好吗?一决胜负吧,堀北。」 她把锐利眼神的矛头从我身上移往堀北。 「我可以说句话吗?你为什么要对我燃起对抗情绪呢?虽然在无人岛时或体育祭时有过竞争的机会,但应该没有特别的原因才对。」 「这么想的就只有你。」 就我所知,无人岛的打架上是伊吹赢了。 而体育祭的百米赛跑上是堀北险胜。 一胜一败。不过,绝对很难说彼此都有出全力。 首先,无人岛考试上,堀北在发高烧下被迫进行不利的战斗。体育祭时伊吹因为过度在意堀北,所以跑步乱了阵脚也没错。 换句话说,如果问哪方比较优秀,现状下无法判断。 在屋顶上跟龙园一起败给我的伊吹,之后也曾经打算分出高下而前来挑战。 总之,她的个性就是不分清楚胜负,就不会接受。 她想在这次的无人岛野外求生上赌上存活地竞争。 这么一想,伊吹根本不可能与堀北携手合作。 「看来是在浪费时间呢。」 「等一下啦。你是接受,还是不接受?」 「我不是想单打独斗才选择独自一人。特别考试开始的话,我也会选择临机应变地跟某个小组会合。」 如果是一对一的话,比赛或许就会成立,但这的确不会成为公平的胜负。 「真逊。」 「我不是因为逊不逊而进行特别考试。」 伊吹在白费力气,堀北只是淡然地回覆她所有的挑衅。 「如果你单独战斗的意思很强烈,就算我组成小组,也请你努力不要输掉。如果你因此获胜的话,我就会稍微认同你。」 「……正合我意。」 堀北和伊吹根本不可能组队,谈判破裂了。 不过她故意在最后藉著挑衅,让伊吹的干劲变得坚定,只有这点没有错吧。我简单向石崎道歉,同时决定跟堀北回教室。 「你一开始就知道伊吹不会接受这件事吧?真温柔啊。」 「我是打算透过挑衅,让她乱来并失去资格呢。」 我觉得这种不坦率的回答方式,真的很像是堀北的风格。 第十三卷 二年级篇 2 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一学期的结业式很快地就到来并度过,快到让人觉得很没意思。 我们已经不得不往下一个目标勇往直前。 我们将睽违一年离开这所学校,接著要前往港口搭上大型客船,前往某处没见过的无人岛。学校没给我们时间慢慢来,宣告明早起特别考试就会开始。学生们集合在教室听简单说明,一如往常地来自己的班级上课,等待班导现身。萤幕上显示确认有无遗漏的简单检查表。 学校允许携带最多一周份的替换内衣。这是在维持卫生层面上也绝对不可或缺的东西。虽然手机是需要的项目,但在无人岛考试开始时应该会被没收。就算允许携带,当然也收不到什么讯号,所以只会变成负担。应该会使用在像是支付惩罚或船上的购物吧。 在我等著开始上课的钟声时,感觉刚才在再次确认有无遗忘东西的启诚来到了我的座位前。他一脸严肃。 「老实说,无人岛的战斗是我不擅长且茫无头绪的特别考试。」 「毕竟离日常生活非常遥远呢,这也理所当然。」 「女生好像也会特别辛苦,我这个当男人的也没办法抱怨吧。」 跟男生不一样,女生有女性独有的状况,可以说很不适合这种考试。 当然,校方似乎也愿意尽量关照这点,但女生还是一样很辛苦。 「虽然是小组别的战斗,但我还是打算尽可能地支援你。」 虽然是自己不擅长的特别考试,但启诚还是表明为了保护伙伴,自己会尽全力的决心。 「是啊。应该能以某种形式互相帮忙呢,到时候我会帮忙的。」 我也答应他会在办得到的范围内帮忙。 「可是一个人真的好吗?搞垮身体状况就完蛋了喔,万一变得要受惩罚,就要付六百万……这样就玩完了。」 「目前为止都是全勤奖,算是我为数不多的骄傲呢。」 「最近这些话听起来都有点像是在讽刺了呢。」 这样说完并且笑著的启诚回去自己的座位。不久后就响起宣告新战斗的钟声,二年D班全体三十九名学生都就坐了。 进入教室的茶柱,表情理所当然地严肃,气氛变得凝重。 「今天开始就是暑假,你们看起来真是忧心忡忡的。不过这也难怪。」 茶柱打开萤幕与平板。 「那么接下来要进行最后确认。还有,请目前身体状况不适的人向我报告。」 持有道具的确认事项、有无不适,以及行程表与必需物品都再次同时显示出来。幸好二年D班没有学生身体不适,进行得很顺利。不组成小组、选择单独一人的高圆寺,这个阶段再怎么说也都很安分。 「好像没问题。这是再好不过的。」 她确认完出发前的必要事项,没几分钟就关掉了萤幕的电源。 为了集中注意,她用手掌有点温柔地拍了一下讲桌。 「你们不是第一次接受特别考试。而是在这间学校不断战斗长达一年以上,然后尽管在苦难中奋战也设法熬了过来。但这次的特别考试应该绝对无法轻松通过。」 这是茶柱给的忠告、警告这类提醒。 面对绝对没有松懈下来的二年D班,这是教师可以给的建议。 「这是比目前任何考试都严苛的试炼,是无法避免的现实。」 茶柱像是要把每个学生的长相都烙印在脑中似的好好看著学生们。 「我只有一件事要先拜托你们。可以的话,不要少掉任何一人,再次回来这间教室吧。」 茶柱只希望这不会变成单程票。 「十分钟后要在操场集合点名。需要的话,请先上完厕所。」 因为也没那么多时间了,学生们急忙地离开教室。 明人他们来到我在门口附近的座位集合后,我就拿著行李站起。 几乎同时,高圆寺也站了起来,接著不是前往走廊,而是呼唤一名学生。 「可以耽误一下吗,堀北girl?」 面对这罕见的行动,不只是我,留在班上的学生们都被吸引了目光。 「你居然会主动找我说话,真难得呢。」 这同样是被搭话的堀北抱持的感想。 「关于现在开始的特别考试,我有些事情想先说呢。」 「哎呀,你终于有打算积极帮忙了吗?」 「我就当作是你答对一半吧。」 堀北对高圆寺这教人意外的话,露出了有点怀疑的表情。 因为她深深理解高圆寺不是会轻易合作的人。 「你的目的是什么?告诉我与帮忙无关的剩下另一半吧?」 「我认为你非常渴望前三名小组会被给予的班级点数。没错吧?」 「这还用说。视获得的点数而定,班级说不定会有大幅替换。」 「那我就在这里做个提议。假如我在无人岛野外求生上留下优异成绩,我想请你保证直到毕业之前,我都会有完全的Freedom。」 对于高圆寺这教人难以置信的发言,班上有一瞬间陷入寂静。 虽然说有附加条件,但他还是表明有打算认真参加特别考试。 「保证完全自由……这提议真是果断。意思是要我继续允许你像至今那样恣意妄为?」 「Exactly。当然不只是允许,我还要请你心无旁骛地做事,让我不论是什么危害都不会承受到。」 换句话说,例如去年举行的班级投票。假如今后举行了在班上选出不需要的学生,并让其退学的特别考试,堀北就要无条件保护高圆寺。 「这我无法轻易接受呢。同学听见这种事,应该每个人都会这么想才对。」 既然在籍这个班级,最低限度互相合作就是某种义务般的事。 不可能轻易批准让他放弃这点。 「这就类似是毕业前的预付喔。」 我会在下次的特别考试上贡献,所以接下来就让我随意行动吧──这种提议。 「就算是你,似乎也有危机感了呢。班上的伙伴不会一直允许你平时自由的言行。如果再次举行班级投票那种特别考试,你就会变成众矢之的。」 虽然高圆寺行为怪异,但视考试内容而定,他也没办法回避危机。 「不要做这种特异的提议。你最好都跟其他人一样。」 堀北打算拒绝高圆寺的提议是很自然的走向。 但在这边拒绝,高圆寺也不会在今后的特别考试上合作。 有可能的话,顶多就只有自己被逼入绝境的时候。 既然这样,就算只有这场无人岛特别考试,让他提起干劲也是一个选择…… 「抱歉,我对你拥有的才能评价很高。只让你在这次的特别考试上『普普通通』地活跃,接著就让你观摩──这样可不划算。」 她衡量各种事,结果就做出了决定。 「这样啊,那么意思是谈判破裂吗?」 「──不。如果加入一定条件,我也可以接受提议。」 堀北有一瞬间让人以为她拒绝了,但好像是有其他想法。 「以优异成绩这种暧昧说法是不行的呢。这场考试上在校内拿下第一名的小组,学校会准备相应的报酬。如果你单独拿下第一名,作为毕业前的预付,这或许就会是足以让我们接受的理由。」 如果没跟任何人组队的高圆寺获胜,班级点数就会进帐多达三百点。或许就毕业前的贡献度来看也能说是很充足。但要在目前随便就超过一百组的竞争对手们之中拿下第一名,就算是高圆寺也不简单。 「呵呵呵呵呵。有道理,如果是单独拿下第一名,你似乎确实会接受呢。」 高圆寺放大声笑,表示这是让人很愉悦的提案。 「好,谈判就以这个条件成立吧。」 「不对,只有这样不行。」 高圆寺对于胡闹的提议表现出接受的态度,堀北立刻对他补充: 「我还没说完我这边的条件呢。因为要被迫奉陪夸下海口的你,要是你没拿下第一名就考完也很伤脑筋。」 「意思是?」 「假如你不能拿到第一名,我要你答应在下次举行的特别考试上也协助班上拿出成果。」 从头到尾都在隔壁盯著的启诚,传来倒抽一口气的声音。这只能说是很漂亮的追加条件吧。万一高圆寺拿到第一名,那这样也好;就算拿不到第一名,还是会因为追加条件而让他在下次的特别考试上贡献。不论怎么发展,都对D班没有损失。 接下来就是高圆寺会不会接受这个追加条件了…… 「堀北girl还真是提出相当强势的Order呢。」 「要是我刚才说的条件也可以的话,我就接受你这次的提议。」 「那谈判就成立了呢,堀北girl。别忘了你说过的条件。」 即使接受追加条件,高圆寺也没有拒绝,并且表明接受挑战。 「你是认真打算单独拿下第一名吗?」 「当然。因为我没什么不可能做到的呢。」 堀北做出胡闹的要求,但好像对于展现自信的高圆寺掩饰不住惊讶。 「好啦,话题结束了。那么我就走了。」 高圆寺对于谈判谈妥感到心满意足,因此离开教室。 每个人都无法叫住高圆寺,只能目送他。 「我完全不知道他到底有多认真呢……」 「哎呀,我想也是。」 「但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因为成功让他自己做出承诺。」 虽然我觉得要乖乖相信也有点问题,不过这的确是前所未有的发展。 高圆寺自己为了今后自由自在地度过校园生活,也会需要一定的后盾。如果像至今为止那样恣意妄为,他在我们该优先保护的同学顺位中,就必然会掉到下面的阶级。就算他这次什么也没说,也会被迫在某处做出对策。 可是如果D班领袖堀北认可,这就另当别论了。 「就算他留下挤进前几名的结果,只要我们能超越他,这就会是最好的呢。」 堀北这样说完,就看著我。 「我们拿到第一名,高圆寺同学拿到第二名或第三名──假如能完成这种壮举的话,我们班得到的好处就会相当庞大。可以一口气拿回截至目前的落后。」 在单纯的计算下,二年D班就会获得四五百点班级点数。这么一来,就会上看七八百点的班级点数,并且一口气升到B班。 而且,高圆寺也会额外在下次的特别考试上留下结果吗…… 「不过真毛骨悚然。因为高圆寺有完全深不见底的这种特质。」 不管是学力也好,身体能力也好,说他有没有毫无保留地发挥自己的潜力,大概就是没有吧。我只确定他拥有非比寻常的才能。 「是啊,但他能否轻易拿下第一名就另当别论了呢。」 坂柳和一之濑、龙园这种代表班级的强者们都会去认真瞄准第一名。 当然不仅如此。就算只有我知道的,一年级就有宝泉或天泽这种新锐小组存在,此外还有大概会很棘手的南云和桐山、鬼龙院这些三年级生。 然后,虽然至今为止我都没有说出来,但我本身也打算以前几名为目标行动。 两个星期后赢得第一名之座的究竟会是谁呢? 有谁会离开这所学校? 漫长的夏天,正要开始。 1 「七月也已经到了后半段,天气变得相当炎热呢。」 月城一边俯瞰接连进入学校的大型巴士,一边这么低语。 「嗯,是啊。」 以不带情感的话回应的是名一年级生。 (插图016) 月城没有看向这名一年级生并继续说: 「请结束分析的时间。这种继续拖延的行为没有任何好处。」 「您是要我──让绫小路清隆退学吗?」 「无法胜任吗?」 「我清楚他并非泛泛之辈了。不对,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我也会给予最大限度协助。不如说,我已经不可能再给出更多支援了。」 听见这句话,学生便想起月城强行推动这个计画。 「意思是您也被迫做出相当乱来的事吗?」 「对。为了筹措要在这次特别考试花掉的预算,我也做了相当勉强的事,最重要的是我硬是摆平反对设下严格规则的校方呢。」 「您很难继续担任代理理事长了吗?」 「应该是吧。毕竟坂柳理事长的不当嫌疑也是时候要被消除了,很明显我会被免职。正因如此,我在最后准备了盛大的烟火。不论要使用什么手段,我都希望把绫小路清隆赶出这间学校。可以吧?」 「──好的。我已经不会犹豫了。」 「这就太好了。既然这样,这场特别考试……就请尽情大闹吧。等一切都解决,你也能回到原本的生活。我们彼此都回去该待的地方吧。」 少女惯用的左手自然地充满了力量。 月城斜眼看著她的模样,然后温柔地微笑。 「我很期待喔──七濑翼同学。」 第十三卷 二年级篇 2 后记 各位读者,首先,我想对于发售延期一事致歉。因为现在限制外出,女儿的托儿所休息,太太的身体状况长期欠佳,以及第二个孩子诞生等等状况重叠,结果比起执笔的工作,我暂且优先支撑了家人。 托各位的福,我的家人变多,环境也开始平稳下来,所以腾给写作的时间也开始逐渐增加。 然后,正因为现在是这种辛苦的时代,也让我再次感受到不能忘记将自己的作品作为娱乐并期盼著的各位。我希望自己一定要在某处填补这次第二集延迟发售。现在还请各位再等待一段时间。 是的,所以──我是衣笠彰梧。大家过得好吗?我可是满目疮痍。 我真的在各方面都很疲劳呢。累积了很多郁闷。 虽然时间多到发慌的时候,有时也会差点对执笔工作感到沮丧,但这次是第一次体验了相反的情况呢。让我写作吧!──我打从心底这样大喊。一旦没时间,真的就会再次认知能工作的可贵。 不过,尽管世上充满许多灰暗的新闻,我觉得还是有微小的好事。例如说,因为接连地限制外出,各式各样的店家都开始贩售便当,这也成了契机,让我知道那些至今只有路过的店家的口味。也有好几家店,是我决定要在恢复平常营业后一定要去的。 那么,关于发售的二年级篇第二集,这是接续到第三集之后的前哨战。我基本上都有注意要一本一场特别考试,但只有这次似乎无法这么说。 由于是全年级正式以胜利为目标战斗,因此光是这样,故事无论如何都会很长。由于会变成超越以往的「待续」形式,即使在这种意义上,我也希望可以尽快将下一集交给各位。 今年还有两本……真想出版呢。我办不办得到呢…… 所以,这部分也请各位稍微注目一下。 不可以过度期待喔!☆ 第十三卷 二年级篇 2 插图 第十三卷 二年级篇 2 特典 ○站在身旁的他 图源:人生老仙 翻译:Kwnn 「你想加入学生会?」 听到我希望加入学生会的想法后,南云会长似乎非常惊讶。 「这是刮的哪门子风?让我有点受宠若惊不敢直接答应下来啊。」 「也就是说您是不欢迎我吗?」 「那倒没有。基本上我的原则是来者不拒的。只要有空位,想进学生会的人我都会同意。至于为什么想进学生会,我不感兴趣。不管是为了OAA的评分也好,为了将来的求职也好,甚至是出于所谓的正义感都好,我都不管。但是,堀北铃音,你不一样。如果你想进学生会的话,我要加一个条件。」 看来我作为堀北学的妹妹,是逃不过他要给我安排一些独特的考验了。 「那请问您的条件是?」 我做好了正面迎战的准备,向他发问。 「能不能告诉我,你在这个时间点特地提出想加入学生会的理由。」 他提出的条件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但我不能放松警惕。 在这里对着他撒一些蹩脚的谎话,估计他也不会相信吧。 但也不能就老实告诉他这件事其实跟绫小路同学有关。 「过去我与哥哥之间有着一些不和,也正是为了消除这份不和,我才来到了这所学校。然而就算来了这里,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却也没有发生任何改变。想来也是,哥哥他不可能会认可毫无长进的我。所以到他毕业前的这一整年,我连跟他好好聊一次的机会都没有。」 回答着南云会长的面试问题,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稍稍地变快了。 而站在我旁边的那个人,则一言不发地安静听着。 如果最后我进不了学生会的话,绫小路同学肯定会对我很失望吧。 失望?难道说我在希望自己不会让他失望吗? 内心这从没注意过的想法,让我感到些许的动摇。 绫小路同学现在是怎么看我的呢?我发现自己有些在意这件事情。 早在他数学拿到满分之前,我就多多少少察觉到他不是一个普通学生了。 毫无疑问,现在站在我面前和我对话的南云会长,是被哥哥所认可的优秀的学生。可是……如果把他和绫小路同学比较的话,却很神奇地会想改变这个看法。 可以肯定的是,我已经不自觉地对他抱有了很高的评价。 而除了想知道绫小路同学的真正实力之外,我也发现了自己的另一个想法,我希望得到他的认可。如果要问我为什么这么积极地想加入学生会,这可能也是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吧。 ……真没办法。我决定把莫名其妙的种种想法抛开,先转变思路解决眼前的问题。 当务之急,是成功加入学生会,摸清南云学长的行动。 我用力稳住自己动摇的思绪,不去想其他的事情。 「现在二年级的学生会干事只有帆波一个人,我也正头疼呢。铃音,欢迎来到学生会。从今天开始,我可就不客气地把你当成学生会一员来差使了哦。」 我回握住南云学长伸出的左手。 「这是理所当然的。」 我们的关系肯定不会变得友好。 但是,没有人比南云学长离哥哥更近,从他身上肯定能学到些什么。 所以我要开始去经历,然后再一次成长。 从而,绫小路同学肯定也会开始认可我吧。 到那个时候……现在的这个班级肯定也会去到离A班更近的位置。 我情不自禁地产生了这种预感。 第十三卷 二年级篇 2 特典 ○天泽一夏眼里所映出的事物 图源:人生老仙 翻译:御原凛音 校对:全废の熙 那一天,我穿着自己喜欢的衣服,哼起了歌儿。 「学长会不会觉得可爱呢。」 对二年级D班轻井沢惠的监视已经持续两周了。 在这期间,她在榉树中心的咖啡厅、卡拉OK这些地方到处逛着玩。跟她一起的都是同班的女生们,对我来说却是无聊的一段时间。 多亏我熬过了这样的苦行还继续监视,才终于迎来了这天。 今天的轻井沢惠少见地直接回到了二年级的宿舍。我抱着某种预感,压抑着兴奋的心情,在一楼的大厅确认她回到了自己房间之后,故意错开时间坐电梯到了她所在的楼层。然后,我消除了气息在紧急楼梯附近待机着,等待那间房门再次打开。 在自放学后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以上的时候,我终于在走廊上看见了还身着制服的她。 果然是要去秘密约会呢。 我兴奋地确认了轻井沢惠进入了绫小路学长所在的楼层后,加快脚步离开了二年级的宿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嗯~太好了。」 难得特地用了这么麻烦的计划,还回来换了衣服,要是不让学长觉得可爱那就糟了呢。 「对了对了~这东西可不能忘了呢。」 我将之前在便利店事先买好的色情小盒子放进了口袋里。 换完衣服的我迈着轻快的脚步离开了一年级的宿舍。 我抑制着想去二年级宿舍的心情,先往榉树中心去了。 我将适当选好的食材麻利地放进购物车里。 无论是什么食材都可以。 我挑选了蔬菜、新鲜食品和不能放过夜的食品,并结了帐。 然后,重新走向了二年级学生的宿舍,运气好碰上二年级B班的野村熊二正好回来,于是跟他身后顺利穿过了自动门。随后使用紧急楼梯前往绫小路学长和轻井沢所在的401号房间。 我压抑着激动的心情,到达了前辈们的房间门口。我预想着自己会被从门眼偷看,就将装着食材的袋子藏在了死角。 这样准备就完成了。 我按响了门铃,开始了没有事先告知的拜访。 经过暂时的安静后,我感受到学长来到了门的另一边。 「学长~」 我亲切地向注视着门这边的绫小路学长搭话。 他的视线一定停留在了由微小的镜片所投射出的可爱的我身上吧。 但是还不够。 不让绫小路学长充分了解我的话是不行的。 为此,无论使用什么手段一定要进去学长的房间里。 没关系。绫小路学长会怎样拒绝我,我已经推测到了。 第二对策和第三对策都准备好了的话,他应该就拿我没办法了吧。 要想打入强敌的内部,准确地打击其弱点是很重要的。 就让我好好地抓住学长那为数不多的弱点吧。 看着缓缓被打开的门,我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是我哦~」 他会用怎样的表情来迎接我呢……我很期待呢。 第十三卷 二年级篇 2 特典 ○借口 图源:人生老仙 翻译:全废の熙 我与山田同学在转角处静静地等待着。稍远处传来石崎同学精神饱满的声音以及绫小路同学冷静的声调。 这次特别考试要在无人岛上进行,为了即将到来的考试,校方要求我们组建一个小组。我和石崎同学一致认为,应该最优先确保的人才并不是坂柳同学或者一之濑同学,自然也不是堀北同学。石崎同学认为应该要比任何人都快地跟绫小路同学搭句话,他的这个判断是正确的吧。 随后绫小路同学现身了,他惊讶地看着出现在他眼前的山田同学。 「绫小路同学,你好。」 「你们这组合可真罕见呢。」 「可能是吧。」 我们三个人平常并不在一起行动,绫小路同学自然会觉得奇怪。 「在这里说话不太好,我们换个地方吧。」 「换个地方?去哪里?」 「嗯,是啊……我没怎么去想那种事啊。」 看来因为计划订立地很匆忙,石崎同学没怎么想过之后的事。 虽然能轻易插上一句话,但我故意闭嘴不谈。 「感觉事情有点麻烦,我可以回去吗?」 绫小路同学是担心接下来的事态会很麻烦吧,他提出想回去。 「干嘛啊,你很闲吧?不会放你回去的哦。」 我和山田同学行动一致,绕到了绫小路同学的身后。 「不放我回去啊……等等,你们干嘛?」 「绫小路同学,对不起哦。我们不能让你逃走哦。」 山田同学抓住了他的咯吱窝,牢牢地抑制着。 「哈……?」 因为他没想到我们会使出强硬的手段,自然感到了困惑。说实话,我早就预想到了,就算强行邀请他加入队伍,也只会被拒绝而已。他要么会加入全是D班成员组成的队伍,要么就是单独一个人挑战考试。不管如何,作为一个能胜利的关键人物,其他班是没办法轻易拉他入伙的。 即便如此,我还是以支持石崎同学的计划的形式,随他来了这里。 「在这里会很显眼,石崎同学,我们找个地方吧。」 要问为何的话,我只是…… 没错,只是……想见见绫小路同学。 为了创造个借口,我才决定协助石崎同学。 我稍微给那条贴近绫小路同学的手臂,施加了点力道。 满怀希望的期待,能跟他相处得久一点—— 第十三卷 二年级篇 2 特典 ○从那个背影身上所见之物 图源:人生老仙 翻译:恒立 校对:全废の熙 如果有人问我最擅长什么,我会毫不犹疑地回答说是洞察力。 在从榉树购物中心的咖啡厅出来回宿舍的路上。 我在便利店里目送绫小路学长消失的背影。 在此之前,我一直悄悄尾随,但绫小路学长注意到了我这边,却全然不动声色。 然而,绫小路学长无疑是注意到我跟在他后面了。 平时的行为、举动都是平平无奇的普通高中生。 怎么看都是那种随处可见的学生。 我在保持适当距离的同时,将‘说不定会被先一步搭话’纳入思考范围,拿起了映入眼帘的边上的一颗糖果。 当然,说不定这种情况根本用不着去设想。 绫小路学长并没有理会我,他将必需品放入购物篮内。 然后,在绫小路学长准备要结账的时候,我叫住了他。 「你好~~~~~~」 要是在这里选择观望,那么今天就没有别的时机搭话了。 「是椿啊。找我有什么事?」 虽然强行吸引了他的注意,但他没感到惊讶。 而且也没打算提我在咖啡厅窥视的事。 「有些事情想要找您,能在外面稍微等一下吗?」 既然站在这里了,起码买上一颗糖,这是对便利店的礼节。 ——我是这么觉得的。说不定对于打工的店员来说,只是费事而已。 「让你久等了。」 我一面剥开糖果的包装纸,一面走出来。说实话,我不擅长谈话。 并不是因为不习惯和异性处在同一空间,而是因为不擅长说话。 「说吧,什么事情?」 被对方劈头就问,我接触他有什么事。 「其实一直有件事情,想着等下次碰到绫小路学长你的时候,要告诉你。」 暂时,得在宇都宫同学来之前,争取点时间。 「在等宇都宫吗?」 他说出的这句话,像是看透了我的想法似的。 「看来我猜对了啊。」 真该说……不愧是绫小路学长呢。 「他说他马上到。」 还不能踏入他的深层心理。 不用着急,我有时间,只要慢慢地、确实地推进就行了。 然后—— 第十四卷 二年级篇 3 七濑翼的独白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真妹控 录入:kid 当时的冲击,我现在还记得很清楚。 毫无预兆被宣告的残酷现实。 夕阳余晖照入老旧的公寓里。 又长又大的影子,像大时钟的钟摆一样,轻轻地左右摆荡。 我无法直视,也无法理解。 温暖的手,抚摸了我的头。 温柔的笑容,疗愈了我的心灵。 那认真的眼神,教会了我憧憬之情。 那张沉默、面无表情的脸,令我绝望。 他是既强大又温柔,比任何人都更不放弃努力的人。 那个人不可能无法达成梦想。 我自己当然非常清楚这样很矛盾。 可是我就是无法谅解。 人很难抱著罪恶感战斗。 于是,我便自行在「正义」旗下主张正当性,并且打算战斗。 只要拥有自己的正义,就能抱著这份信念战斗下去。 凭「我」脆弱的内心,无法支撑那种「正义」。 因此才会由「本人」来支持。 这么一来……就能认真地去打败绫小路清隆了。 让他回到该回去的地方。 否则,就会诞生第二、第三个牺牲者。 唯独这件事,是必须避免的。 在眼前盯著自己的绫小路清隆。 如果要终结一切──就要现在在此动手。 然后前往下一个阶段。 真正的目的,就在打败绫小路清隆之后。 第十四卷 二年级篇 3 各不相同的战略 七月二十日──眼前是一片四季如夏的无人岛。高远的蓝天,加上澄澈的辽阔大海。 学生们被规定在这个地方度过两周。 如果是万里无云的夜晚,应该就会有让人看得入迷的满天星辰。 与朋友谈天,依偎在心仪对象的肩膀上。 搭建营火、跳舞、开心玩闹──我们也可以度过这般青春的一页。 只听到这里,任何人都可能误以为这是令人称羡的暑假。 可是,对于高度育成高中的学生们来说,无人岛是一个大型试炼场。 「就像真嶋老师说明的那样,比起一年前的无人岛,这里是座相当巨大的岛屿。」 站在我隔壁的平田洋介过来搭话。 的确一目了然,无人岛的规模远远超越了去年。 而考试内容也同样提升了规模。 「就算只是普通地生活两周,或许都会有学生中途退出。」 「嗯,我觉得发生不测事故的可能性相当高。确保饮水会是最优先的呢。」 即使在船上也有热气传来。 炽热的毒辣太阳,显然正在烤著沙滩。 在七月要进入下旬的这天,气温写下了将近四十度的纪录。就像洋介担忧的那样,学生需要勤于补充水分,注意中暑或脱水症状。 接近岛屿后,其全貌也开始一点一点地明朗起来。 「以前有人住在这里吗?」 「可能吧。」 整备完善的港口在无人岛散发出突兀感,逐渐朝我们靠近。 船只没有绕行岛屿的外围,而是笔直前往港口。 特别考试紧接著就要开始了,洋介的手与温柔的表情呈现对比,紧握著甲板扶手。接下来的两周,整个学校的状况大概会产生巨变。某个年级的班级会替换,某个年级的学生会退学──这是发生这种状况也不足为奇的考试内容。不难想像,第二学期开始会身处于截然不同的环境。这对期望平稳的洋介来说,是很不理想的发展。 就算他的手在无意之间出力也不奇怪。 终于,船里播放广播,要我们下船。 「做好心理准备了吗,洋介?」 在应该守护的安稳可能受威胁的情况下,我刻意语气强硬地问他。 尽管觉得不安,洋介还是点了头,目不转睛地看著我的眼睛。 「我会不留遗憾地全力以赴。这是我在班上唯一做得到的方法。」 他一定不希望有人退学。 可是,也无法让班级出现牺牲者的机率变成零。 我们怀著这样的心情,离开了甲板。 1 登陆无人岛的前一天──七月十九日上午十二点三十六分。 以全部十二层楼构成的豪华客船「圣维纳斯号」,正在海上航向南南西。 我的恋人轻井泽在人迹罕至的后方甲板上挥手迎接我。 确认周围没人后,我们彼此相邻,凝视大海。 「这片景色真棒……」 太阳照射的水面,像镶嵌著宝石一样闪闪发亮。 惠眯著双眼,一副觉得浪漫地眺望景色。 「你去年没看风景吗?」 「有稍微看一下,可是景色是其次,我都在船里跟朋友玩。」 她这么说,有点难为情地坦言。 不过,这也难怪。对很多学生来说,那次是第一次搭上豪华客船。 比起只是悠闲地看风景,更想在船里多玩上一秒。 我们今年搭上的「圣维纳斯号」是可以载运超过七百名旅客的游轮。听说就日本籍的船来说,是第三大的船只。 以五楼的入口大厅到柜台为始,上层楼有电影院、泳池、健身房、咖啡厅、餐厅,甚至备有景观浴场、游戏区──里面罗列著超越去年的充实设施。如果要心满意足地玩,一两天应该不够。 当然也有医护室和病房,针对不预期状况的体制相当完善。 「是说,白天就在这种地方约会,没关系吗……」 惠静不下心地张望周围。 「不保证绝对不会碰到任何人,可是大概没问题吧。」 今天午餐会场从上午十一点就开门,先从一年级开始用餐。是因为正午要举行说明会,所以提前吃午餐。另一方面,二年级和三年级则是稍微错开时间,从正午开始用餐。现在还是众多学生在享受豪华料理的时候。 下午一点前,应该可以说是两人独处为数不多的时机。 「果然是因为今年的人数很多,所以才要事先说明吗?」 「也有可能。不过或许不只是这样。」 说明会预计是一小时,比去年久了很多。恐怕是考虑到天气炎热的状况,才不在沙滩上进行说明。如果直接晒著太阳听取长时间的说明,无法避免学生会接连因为中暑而倒下。与其说是明智,这应该算是比较保险的应对。 「总觉得──还没有什么实感耶……」 「应该是因为没什么机会搭游轮吧。有点心浮气躁是难免的。」 我冷静分析并这么回答,惠却傻眼地叹气。 「不是啦……我是指跟你交往的实感。你的脑袋很聪明,可是这种地方完全不行。」 我跟惠是今年的春假开始交往。 已经过了好几个月,却不曾在外面做过像样的约会。如果是高中生,就会每天一起上下学,或放学后出去玩,可是我们对周围隐瞒正在交往的事,所以这种频率也会比其他情侣还要低。 像这样独处,也不得不采取偷偷密会的形式。 有实感的场面的确可说极为有限。 「清隆你觉得怎么样?有确实涌现实感之类的感觉吗?」 「嗯,不知道耶。说有是有,但说没有也确实是没有。」 「什么嘛──」 我跟惠成为一对情侣,这是事实。 可是,直到现在并非有什么大幅改变。 「因为我一直无法想像,我们居然会像这样在外面偷偷见面。」 「也是啦。」 惠「呼──」地吐气,凝视远方的地平线。 「视待会儿公布的特别考试内容而定,我说不定会有事相求。」 「我知道啦。虽然前提是如果我能做到。」 我把她叫出来的理由,原本就是为了把这件事告诉她。不过,今天可以尽情使用手机,所以原本可以轻易地达成必要对话,不需要特地冒险见面。只凭因为是恋人的理由直接见面,还真是有趣。 接著过没多久,船内就广播通知大家说明会结束了。 「一年级好像结束了呢。我们也没办法一起过去,我就先走喽。」 两人一起行动会被怀疑,所以惠先回去船里。 接下来,我们二年级就像和一年级轮替一般,前往电影院集合。 进入电影院时,我听见了座位没有特别规定,可以各自自由入座的说明。 有人不介意坐在什么地方,也有人是跟好朋友们聚在一起,但显眼的是那些以组别集中的人。这是理所当然,与明天开始的两星期都要齐心战斗的伙伴一边交换意见,一边听取说明会,才能有效率地利用时间。 单独参加的我自然而然地穿越组队的人们之间的缝隙,在空位处坐下来。 当然不是前方,而是后方不起眼的位置。 「……呃。你干嘛坐在这里啊?」 虽是理所当然,但会逃到这种缝隙里的,就是拥有类似想法的单独学生。 看来我坐到了二年B班伊吹澪的隔壁。 「你不是故意的吧?」 「绝对不是。」 因为这大概只是抱著同样想法才会抵达的地点。 「我要去那边,别跟过来。」 她好像无法忍受待在我的隔壁,打算拉开距离而起身。 我当然不打算阻止她,不过大部分位置都逐渐坐满。 不管想往左还是往右,显然到处都是正在闲聊的小组。 发现这种状况的伊吹僵住了。 孤独的学生已经无处可逃。她无可奈何地瞄准跟我相隔一个位子的空位,二年A班的鬼头隼却和伊吹以些微的差距,稳稳地坐上那个位子。 伊吹不加掩饰地瞪著鬼头,鬼头毫无反应地双手抱胸。 只剩下回到我隔壁,或是混入团体人群里坐下。二选一。 伊吹烦恼了一下,接著无奈地回到我隔壁坐下。 就结果来说,伊吹变得要夹在我和鬼头中间的位置听说明…… 可见即使两者相抵,她也相当讨厌进入人群里。 否则这场考试,她就不会即使身为女性也要独自考完。 好了──先不说我跟伊吹的互动,我就专注在无人岛考试的规则上吧。 我把注意力投向开始躁动的前方。 「那么,接著我想说明无人岛特别考试的规则。」 和去年一样,负责说明的是二年A班的教师──真嶋老师。 他站到萤幕前,拿著麦克风开始说明。 「停留无人岛的期间,是从明天开始的两个星期。就跟去年的无人岛一样,基本上是靠你们自己自由生活。在考试期间受了无法继续考试的重伤,或陷入身体不适,或犯下重大违规的情况,就会毫不留情地被强制退出。学校要各位组成最多三人的小组,我想这点大家都记忆犹新,但特别考试开始后,就会开放以某个条件为基础,小组们集合组成最多六人的大组。自己隶属的组别,组员全部退出的话,则会失去资格并确定排名。」 排名全校倒数五组的学生,所有人都会受到退学的处分。但这个退学处分可以藉由支付个人点数防止。单人组是六百万。三人小组是一人两百万。人数越多,需要支付的代价也会越少,但只有付款的学生才会获得救助。持有钜款的学生势必有限,因此这件事与多数人无缘。 另外,包含最后一名在内,倒数三组隶属的班级,依规定其班级点数将会大幅下降。不只是退学,还会带给留下来的同学许多麻烦。 不论如何都必须脱离倒数五组,应该是所有组别的共识。 「虽然你们明天起要在无人岛生活两周,但重要的是接下来要说明的。」 没错。截至目前完全没有解释决定「排名」的方式。 「学校会让各组比赛,搜集决定排名的『分数』。」 超过一百五十人的学生们,注目著电影院里的巨大银幕。 无人岛特别考试概要 ·为所有组别于两周的期间,搜集点数来竞赛得分的野外求生考试。 ·考试期间,如果因为退场而全组脱队,组别在当下就会失去资格(搜集到的分数全数无效,当下就会确定名次)。 也就是说,就算搜集到很多分数,但如果所有组员都退出,一切都会前功尽弃。搜集点数很重要,可是避免在特别考试结束前就退出的安排,才会是最优先的。 然后,那座明天要登陆的无人岛的地图,也随著这些概要显示出来。地图放入纵横线条,详细且均等地分出方格。 「搜集点数的方法有两种。一种是『基本移动』,学生在被划分为总共一百格的特定方格,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被指示前往某区域,从这种规则获得分数。例如说,出发地点是港口的D9区,那就假设C8区被指定为移动地点。较早抵达指定区域的组别,作为『抵达顺序报酬』,第一名的组别会有十分,第二名组别是五分,第三名组别是三分。而且在指定时间内抵达的人,所有人都同样会被发下一分当作『抵达加分』。假如三人组拿下第一名,就会是十分的抵达顺序报酬,加上三分的抵达加分。是可以一次获得合计十三分的机制。两人组的话,抵达加分就会是两分,因此结果会是十二分。」 也可能会有组别为了夺取第一名而做出乱来的行为。但竞争的地点不是街上,而是无人岛。可以预想平坦的道路会很少,也会有诸多障碍物。还会因为无法预料的事情受伤。再怎么快速搜集大量分数,如果所有组员都退出的话,当下就会失去资格。集到的得分就会被没收,化为泡影。 「告知基本移动的移动地点,第一天和最后一天会是三次,但其余十二天都是一天四次。抵达时间是上午七点到上午九点、上午九点到上午十一点。间隔两小时的休息后,就是下午一点到下午三点、下午三点到下午五点的期间。」 各两小时的规定时间内,可藉由抵达指定区域而得分。之所以到下午五点,应该是因为昏暗的时段移动会伴随危险,所以校方也会顾虑。 「需要注意的是,如果连续三次无视移动至指定区域的指令,就会扣除一分。而且如果是连续四次,就会一次扣除两分。连续五次就是一次扣除三分,随著无视次数的叠加,惩罚也会一分一分地加重。不过只要中止一次,累积的数值就会恢复为零,从再次连续无视三次的地方开始减少一分。」 像是体力耗尽等等原因导致无法移动,就会赶不上该去的区域,这样也会出现不断失去集来的得分的状况。 反过来说,毫不勉强地在起始地点搭帐篷,只从出现在近距离范围的指定区域搜集分数,稳稳度过两周……就算打算做这种事,也几乎搜集不到点数。只要没出现退出的小组,该组就会毫无作为地掉到最后一名,并受到退学以及班级惩罚吧。 「关于无视移动,在小组的『某人』抵达区域的当下,就会算是救援成功。换句话说,小组所有人不一定都需要抵达。当然,拿得到的抵达加分,就只会有抵达指定区域的人数的份。」 听见这些说明的同时,学生们变得有点鼓噪。 如果三人隶属的组别中只有一人抵达指定区域,小组就会收到抵达加分一分,同时也不会变成无视移动的组别。搜集分数时,人数多就是压倒性有利。那些单独或以两人组参加的人,就算一样不断地过关,也会被强制拉开分数。 「不过有一则注意事项。第一名到第三名获得的抵达顺序报酬,只有在没有组员退出,并且小组全员都抵达指定区域才会产生。而且会参考组内最后抵达的学生的纪录当作排名。」 这应该是很妥当的规则。假如一个人也会产生抵达顺序报酬,例如只让有体力的人周游指定区域,这种人数优势战略也是可行的。小组全员也可以一直各自行动,并在各地等待新的指定区域。这么一来,人数少的组别的胜算就会彻底消失吧。藉由把所有人抵达的时间点作为纪录,单人小组也会留有一丝胜算。 可是,就算相抵这些事,人数多也无疑是压倒性有利。 「地图上也明显存在不可能指定的区域。例如B1、C1、F10、G10等等,完全在海上,这些地点不可能选为指定区域。」 画面上的地图,不可能抵达的部分区域都被涂成红色,排除在外。 「这个指定区域有一定的法则,一天四次之中,有三次是以前一天最后指定的区域为中心,再次指定前后左右的两格以及斜方一格之内。」 如果是前后左右两格,以及斜方一格,移动似乎就不算困难。 因为规定时间是两小时,可以想像移动上能相当从容。 可是一天规定会进行四次指定区域。 换句话说,剩下的一次不适用于那个法则。 「一天中只有某一次是例外,不适用刚才的法则,不知哪里会设为指定区域。意思就是说,D2成为指定区域后,也可能会发生地点被配置到D9的情况。但随机指定不会连续发生两次。一天最后的第四次被随机指定的话,隔天的第一次就不会再度发生随机指定的情况。」 虽然一天只有一次,可是不知会被指定到哪里的话,就是件大事。 从最北往最南移动的话,两个小时大概是到不了的。 就算有体力,不管愿不愿意都会被指定区域甩开。 如果强行追赶远方的指定区域,也可能会发生体力耗尽或无法移动的意外。结果,要是陷入无法抵达下一个指定区域,以及再下一个指定区域的状况,不只会无视三次,也可以预想到一直追不上指定区域的发展。 这么一来,别说是搜集点数,连维持得分都会很不容易。 我必须牢记这是非常可怕的要素。 要胡乱地反覆移动,不断踏入指定地区,或是移动时抱著有时要避开危险,并且无视指定的觉悟。按照各组能力,考试会需要临机应变。 「虽然相同区域不会接连被指定,但D2被指定,接著D3被指定,再下一次D2再次被指定的情况也有可能发生。而且,指定区域公布时,就已经踏入该区域的话,虽然一人可以获得一分,但就会拿不到抵达顺序报酬,因此要留意。」 换句话说,如果要瞄准抵达顺序报酬,贸然移动也是种风险。 如果要以接下来的抵达顺序报酬为目标,就只能停留在前一天最后的指示区域内,或是乾脆离开前后左右两格、斜方一格的范围。可是后者的情况,还是避免不了会不小心踏入随机指定区的风险。 「上述就是第一种得分方式──基本移动。我会先把概略显示出来。」 基本移动的规则概要 ·一天会告知四次指定区域(首日与最终日为三次,无随机指定)。 抵达地点时间为上午七点~九点、上午九点~十一点、下午一点~三点、下午三点~五点。 ·指定区域有法则,一天有三次限定在前后左右两格,与斜方一格的范围内。 一天有一次随机指定,不知何处会是指定区域。 (随机指定不会连续发生两次) ·抵达指定区域内的组别,依序是第一名得十分,第二名得五分,第三名得三分。 ※抵达顺序报酬会参照全组员抵达指定区域时的纪录。 ·在各个时间内抵达指定区域后,所有人都会给予抵达加分。 ·告知指定区域的阶段就已经抵达地点,一人会得一分,但抵达顺序报酬则会无效。 ·连续三次无视抵达指定区域,将会受罚。得分会按照次数扣除。 (但只要停止一次无视,累积值就会回到零) 显示在银幕上的概要,就如同真嶋老师说明的那样。 「在说明另一项得分方式之前,我希望你们看一下这个。」 真嶋老师从现身的二年C班班导那边接下某样东西。 他举起手让我们看的,似乎是支电子型的手表。 「明天考试从开始到结束之前,学生都要把这支手表戴在身上。另外,也会配给与手表连动的平板电脑,待会儿会再进行说明。」 银幕显示出手表的放大版与详细机能。 「这支手表不只可以确认时间,也是得分所需的道具。因为像是基本移动的得分,全部都会统计在这支手表上。另外,它也备有在时间内进入指定区域,就会传来快讯的这种便利机能。由于也可以想像会产生一些时间差,所以若是压线进入或立刻离开区域,也要注意有可能无效。得分有无进帐,希望各位务必确认手表的通知。」 意思就是说,不论什么事,只要没有手表,一切都不用谈了。 「而且,校方可以一直监测戴著这支手表的学生的体温、心跳、血压、血氧、睡眠时间和压力值等等,若某些项目超过规定界线,就会响起『警告声』。」 拿著手表的真嶋老师,先把麦克风交给星之宫老师,接著实际戴起手表。那似乎是无法自己配戴的款式,作业人员正在使用工具安装。 不久,真嶋老师就戴完了手表,银幕上如同他刚才口头说明的那样,即时地显示出心跳和血压、体温等等。 意思就是说,校方可以一次监视所有学生的健康状态。 「我会在这边让你们看一个例子。例如说,假设我的体温上升到三十八度以上。」 于是,手表没多久就传出了尖锐的警报。 「这就是警告声。由于这个声音响起的阶段只是警告,所以设计成五秒后自动停止响铃。」 经过五秒,尖锐的警告声就停止响铃。 「但如果一直持续超标状态,十分钟后警告铃就会再次响起。」 测试中响起第二次的警告声。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 这次也是五秒就停止,声音很快就停了。 「刚才的是第二次警告声。如果接著又持续五分钟的状态异常──」 到了第三次,便开始响起截至目前最尖锐的声音。 「这就不是警告声,而会变成『警报铃』。如果变成这种情况,二十四小时以内,就要在出发地点接受健康检查。若无视或无法抵达,视情况而定,也会受到退场之类的惩罚。另外,这是设计成只要不手动关掉这个警报铃,就会一直响,如果五分钟都没有停下来,教职人员和医疗组就会根据GPS赶至现场。」 万一陷入受了无法动弹的重伤或失去意识的情况,就会有救援前来。当然不让警告声响起才是最重要的。 「我想大家刚才在我安装手表时都有看见,这是为了不让人在考试中作弊,而在安装与拆除上需要特殊工具的手表。设计上是假如用某些方式强行拆除,得分功能就会自动停止。」 身体状况不好,或发生不便的情况时,请某人拿著拆下的手表代替自己赚分,这种不当行为必然不可行。 「另外因为强烈冲击而物理性损毁,或在正常使用范围内,机械的部分也因为某些理由产生异常,得分功能也会关闭。届时请前往出发地点进行交换的处理。」 就算故障不会受罚,可是分数本身不会进帐,还真是吃亏。而且为了交换的处理而必须回到出发地点,也很严苛。 「那么,了解手表的概要后,就回到基本移动的话题吧。考试中,并非所有组别都要前往相同的指定地区。这支手表内部有个叫做『行程表』的东西,总共有十二种。举例来说,现在我的手表就是A行程表。最初的目的地是D8,接下来的目的地是D7,再下来是C6,从首日到最终日会变成什么指定区域,就像这样,最初的阶段就已经在内部决定好了。另一方面,如果星之宫老师戴的手表是B行程表,她最初的目的地就会是D10,接著E9,再来F9──该前往的指定区域会像这样有所差异。」 这是我听见指定区域话题时,最先感到好奇的事情。 假如这是所有组别持续前往相同目的地就好的游戏,就会是同样走著相同路线,只比快慢的战斗。 可是,如果有十二种路线,当然就会大有不同。 A行程表在A行程表间互相竞争,但有时候也可能会与B行程表或C行程表的目的地重叠。将会同时进行这种复数的竞争。 过了三天,小组应该都会分散在无人岛各地。 「组队的人们,当然所有人都会是相同的行程表。如果在考试上组成大组,所有人当然都会被改写成相同的行程表,所以不会产生不便。」 反过来说,由于存在十二种模式的行程表,因此和其他行程表的学生一起行动,同时靠基本移动搜集得分的作业,实质上就会不可能。 我想像自己戴著手表,将视线投向左手臂。假如我戴的手表被动了什么手脚,月城那方就办得到刻意引起故障,妨碍我的得分。不过这不是可以利用这么多次的手段。 一两次偶然是说得通,可是若是三四次,明明没有外在因素却反覆故障,也会产生让人费解的疑问。就算他来动手,也就是一次或两次。虽然我是有可能在前几名的严酷争夺中脱落,但只要我扎实地累积分数,应该就不会掉到后面的小组。 大概必须先记在脑中一隅,但似乎也不用严加提防。 关于手表的概要 ·健康状况会受到校方透过手表进行全天候的管理。 ·若检测到破损等异常,就无法获得分数,因此需要确认。 ·使用者的健康异常,会透过铃声通知。虽可以无视警告铃,但如果警报铃响起,就必须前往起点。 (若不在二十四小时内抵达,可能会被退出考试) ·手表内存在十二种行程表,每个行程表指定区域的顺序都不同。 ·警报响了五分钟没停止,医疗小组就会赶至现场。 (心跳停止或血压低的时候,会立刻前去救援) 这个巡回指定地区搜集分数的方法,只要身体健康的话,任何人都能参加,但要得到会给予高分的抵达顺序报酬,脚程和体力等身体能力就会大幅左右结果。身体能力没自信的学生们,胜算应该会很薄弱。 换句话说,一定也会备有其他用脑袋得分的方法。 「接下来,要说明第二种得分方式。就是完成在无人岛多处设置的『课题』获得分数。课题从上午七点到下午五点,会随时在各地举行。虽然区域被划分为一百个,但同个区域内也会出现复数的问题。先看看这个吧。」 银幕上显示出一个课题的例子。 C3区域内,那个地方显示了一个红点。 「这个只能在平板上确认的红点设有课题。学生无法预测这个显示有无课题的红点何时出现、出现在何处,以及是怎样的课题。出现后才有办法知道。」 课题:「数学考试」 分类:学力 参加条件:课题出现后,六十分钟内报名。 参加人数:一人(一组内只能有一人报名)。 登录满十人时截止。 胜利条件:于规定时间内聚集的学生们比赛分数。 (考试内容随著年级而不同,但难度皆有调整至相等的程度) 报酬:第一名五分,第二名三分,第三名一分。且得奖者会获得一天份的食材。 课题:「推铅球」 分类:身体能力 参加条件:课题出现后,三十分钟内报名。 参加人数:三人组以上。 (若为四人以上的组别,其中三人可报名参加) 登录满六组时截止。 胜利条件:竞争三人的合计投掷距离。 报酬:第一名十分,第二名五分,第三名三分。所有小组可挑选一项赠品当作参加奖。 课题:「钓鱼」 分类:其他 参加条件:课题出现后,一百二十分钟内报名。 参加人数:两人组以上。 (若是三人以上的组别,其中两人报名即可参加) 登录满八组时截止。 胜利条件:一小时内钓到尺寸最大的鱼的学生获胜。 报酬:第一名十五分。 「课题中需要的能力,是以学力四成,身体能力三成,其余三成的比例构成。可以先记得种类广泛,像是有从需要精密技术,到只需要运气的内容。当然,相同的课题也有可能多次举行。」 我很好奇会用什么方式进行,不过想不到学校竟然会准备这种规则。 这样的话,身体能力以外的部分也会发挥很大的功用。 提出的课题分配,跟身体能力有关的是三成,这也可以说是恰到好处吧。 「那些举行课题的地方一定会有教职人员,或管理考试的工作人员待命。规定是要藉由跟负责人请求受理,并透过手表与平板报名。」 不论基本移动或课题,人数越少,规则就越严苛的性质都是共通的。 「在平板上,以何处有课题为代表,刚才银幕上显示的参加条件等情报全都能浏览。还有,希望你们记住课题的施行在即将结束的阶段,资讯就会从平板上消失。」 课题实施中,平板上还是会显示可以参加。也就是说,即使辛辛苦苦抵达课题地点,但因为其实人数已凑齐而无法参加,这种的事还是有可能会发生。 「从第四天开始,这些课题的报酬中也会出现『开放小组的最多人数』。如果拿到第一名,就会开放至上限三人,第二名则会开放两人,第三名是一人。现阶段单人小组要组成六人的大组,至少也要各拿下一次第一名与第二名。三人小组的情况,应该就会需要拿下一次第一名。另外,已开放到上限六人的组别,不能挑战这些课题。」 虽然听过好几次「大组」这个词,但那似乎要透过课题获得权利。就算得不到分数或物品,增加小组人数都是很重要的要素。 「满足课题条件,可以增加小组最大人数时,就要由希望加人的那方使用手表功能启动主连结,再由其他要合并的组别开启配对连结,让手表接触正在启动主连结接收的手表。接受连结要花费大约十秒,这段期间也可以进行取消。」 如果正式组成大组,就会改写成相同的行程。 「但学校没有准备那么多开放小组人数最高上限的课题。能得到这项权利的小组,就算综观全体,应该也是限于两成到三成的程度。你们要以上述两种方式搜集得分,所有学年比赛综合排名。另外,如果发生了合并的情况,就会均分双方持有的分数,并重新开始计分。」 意思就是说,虽然也是有可能把陷入窘境的学生拉来小组救助,但要救人也必须思考会背负相应的风险。如果单人组持有三十分,而五人组持有一百二十分并且合并的话,平均得分就会是七十五。只要彼此的组别并非相同的得分,组别的得分就会暂时下降。 可是,增加最大人数,在今后的周旋上会压倒性地占优势,暂时性的减分不成什么问题。 即使如此,从单独行动的学生来看,要合并就会更加困难。 如果不是相当优秀的学生,不惜降低得分都要拉拢,应该不会有好处。 关于课题的概要 ·课题从上午七点开始随时都会出现,结束于下午五点。 (考试首日从上午十点开始出现,最终日于下午三点结束) ·课题分为三类,就算是相同的内容也会出题数次。 (学力四成,身体能力三成,其余三成) ·无法预测课题出现的时间。想知道实施状况,就必须前往现场。 ·前几名的得奖人会得到分数或食材,或提升小组人数上限的报酬。 总之,这样听下来,无人岛的考试内容本身可以说是非常单纯。 只是反覆地进行基本移动和课题,并累积分数而已。 「那么接下来有请月城代理理事长致词。」 真嶋老师这样说完,就把麦克风递给现身的月城。 月城一如往常地露出浅浅的笑容,同时徐徐地环顾二年级生们。 「我是代理理事长月城。这场无人岛考试应该会是史无前例的大规模特别考试。绷紧神经就不用说了,不过也请各位挑战考试时,别忘记身为学生的自觉。」 月城对所有人说,而有一瞬间将视线停留在我这边。 那是不会被其他学生发现的些微僵硬。 「容我向各位学生说明一个注意事项。学校站在保护各位学生的立场,会尽可能地监视安全与秩序。但在这场无人岛考试上,监视的目光还是无法遍及所有地方。其中特别常发生的,就是男女之别造成的敏感问题。」 可以知道校方人士面对开启这种话题的月城,都显得有些动摇。 「假如发生性方面的纠纷,我们会毫不犹豫地下达包含退学在内的严惩。如果判断行径恶劣,也会通报警方。请千万别忘记这点。」 这些表达很直白,也是理所当然的确认,要我们千万别做出这种事。 光退学都是大事了,要是出现「警察」这个词,学生大概也不会铸下错误。 「另外还有一件事。在无人岛上待得越久,自然地会累积越多挫折。因为食材不足或水分不足,学生们有时候也可能会因此发生小冲突。关于这点──我是抱持在一定程度上同意的方针。」 听见这番话,深感动摇的不是学生们,而是校方。 这证明月城的致词和校方的方针不同。 真嶋老师靠过来,对月城说起悄悄话。 自作主张的发言会造成困扰……应该就是这种内容了。 月城把真嶋的建言全部听完,以委婉的态度指示他退下。 「刚才,他吩咐我撤回允许学生间发生问题的发言。」 月城没有隐瞒地说出了真嶋老师的话。 「但我不会撤回。那是因为──实际上不可能不发生任何纠纷。纠纷会发生就是会发生。」 听见这些话,真嶋老师的表情渐渐严肃了起来。 「当然,就算说是允许,我也并不推崇。我只是同意偶发性的纠纷,校方会毫不客气地介入被断定为行径恶劣的纠纷。规则上当然无法放任不管诸如掠夺、未经同意使用他人持有物等,而根据案例不同,除了立刻被退出考试之外,应该也会视情况将学生退学。」 意思是说,他绝非同意恣意妄为的自由。 代理理事长亲自警告,学生们的心态或许会再次绷紧。 可是这些话同时也能当作是对我的挑战。 「我的发言到此结束。请务必做出符合高度育成高中学生身分的行为。」 月城做完简短的致词,就立刻把麦克风还给真嶋老师。 「月城代理理事长,谢谢您。那么,最后我想转而说明在这座无人岛生活时,不可或缺的食材或道具。先解释无人岛限定使用的购物点数。」 拿著麦克风的真嶋老师做出指示,就有一台巨大的载货台被推进来,上面排列出大量的物品。 「基本上个人会被给予的点数是五千点。要请你们自由运用那些点数,从这里的物品一览进行购买。另外持有领先卡的学生,则会被进一步给予两千五百点。」 说完这句话之后,前方就传来了有点厚度的指南手册。 看来这是写著这次可购买商品的型录。 要这么大规模准备,也会需要相应的资金,简单看过去,从大厂牌到没看过的厂牌商品都有,感觉这是以赞助的形式提供。加上这是直属政府的学校,应该也会兼做是检测厂商吧。 「物品都有记载于刚才发的无人岛手册中。要各自讨论购买什么,或自行决定都可以。从现在到明天早上六点都会受理购买,但也可以先把点数留下来。考试中可以在起点港口备有的商店里加购。不过在现场购买时的价格会设定为两倍,请好好记住这点。」 虽然也可以先留下点数购买水或食材等紧急时的必要物品,但两倍的价格不算便宜。 「另外,可以在起点无偿利用厕所及淋浴间。第二天之后,会安排可以补充水分的地方,如果经过的话可以有效地运用。不过不能把水带出去,条件是要当场喝完。」 万一发生什么事还有地方可以落脚,对学生来说也比较放心。 「然后,牙刷、汗衫、内衣之类的盥洗用品会免费发放。不足时回到起点,就会提供必要的数量。」 似乎也会免费发放其他像是简易厕所、防虫喷雾、防晒乳、生理用品等等,这些对学生来说不可或缺的物品。 就先尽快详阅发下来的手册上的商品清单与价格。从帐篷到钓竿、对讲机、食物及水都有贩售,可以买的清单项目好像比去年多了不少。用来玩乐的道具依旧无可挑剔地一应俱全。时尚的泳装、海滩球与游泳圈。也有部分商品是日租制,能按照需求支付一定的点数,以便宜的价格借出。 不过先不谈玩乐,两个星期的无人岛生活,绝对无法避免饮食问题。 尤其是可能会是生命线的水,五百毫升是一百点,一公升是一百五十点。两公升也要两百五十点。若是加倍的话,就会是相当高的点数。 其中也有水瓶型净水器的商品。生饮河水之类的会很危险,所以通常会需要煮沸消毒,但它似乎可以省去这些功夫,并除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以上的大肠菌、细菌、寄生虫等等,让我们安全地饮用。不过价格是四千点,实在不是单打独斗的学生能够出手的物品。如果是三人组的话,一个就可以过滤大约一百五十毫升的水,只要一个就可以了。当然,就算说是过滤,应该也有不少学生会抗拒饮用河水,而且也不保证能完全避免风险。万一故障或遗失,那个当下就会失去意义。 另外,搬运各种道具需要的背包,从小型的二十公升,到超过八十公升尺寸的大型包都有,可以免费挑一个喜欢的尺寸。大型背包的容量多,所以在搬运上很方便,但因为重量有差异,因此必须谨慎挑选。另外,如果不适合自己的体型,给身体带来的负担也会各有不同。 也可以购买肉或鱼这些生食,但价格高昂,加上难以存放。就算使用保冷箱或冰块,期限应该也是一天左右。因此,罐头商品就会很好用。 鸡肉串烧和罐头冷肉那种肉类就不用说了,甚至有什锦蔬菜、金平牛蒡、玉米、猪肉味噌汤,商品阵容类型广泛。花费上也比携带型的食品便宜。但要吃的话会花费一点功夫,因此如果要以迅速移动为核心,携带型的食物才更方便。 单人用的帐篷是一千点。两到三人用的帐篷是一千五百点。最大的六人用帐篷,则可以使用两千五百点购买。意思就是说,人数越多,CP值也会越高。不过,从一开始就购买多人用帐篷也会伴随风险。无法组成大组就会很惨,而且不能轻忽随之而来的重量。 另外,严格禁止男女睡同一张帐篷。 换句话说,就算有可以同时睡六人的帐篷,也无法避免要按照男女分开。 真嶋老师对浏览手册的学生补充: 「例如说,A组获得的食材,能否转让给与自己无关的B组或C组……这部分可以随你们高兴。不管你们要怎么处理自己获得的物品,校方在方针上都是允许。」 把食物分给烦恼食物短缺的组别,这种行为被允许吗?虽然没必要帮助其他学年,如果是同个年级,能帮忙的地方就先帮忙,或许会比较好。尤其若是同班同学有困难,如果有余力,帮一下无疑都会比较好。可是,没有任何保证食材在供给上会丰富到可以随意分给别人。 「还有,就跟手表一样,会分发给你们所有人平板。作为基本资讯,平板是不可或缺的,所以除了在起点之外,进行其他课题时都可以充电。那么,我要在银幕上显示在平板上能做的事。」 有关平板的概要 ·分配给所有学生的小型平板。 ·可浏览无人岛的地图,即时确认指定区域及自己所在的位置。 ·可浏览课题位置,或详细的报酬。 ·考试第四天到十二天结束为止,可确认前后十组的得分。 (也可浏览前十组、倒数十组,与自己小组的总得分详细内容) ·第六天以后,开放可以确认所有学生目前位置的GPS搜寻功能。 (但每次搜寻会消耗一分) ·考试中发生影响全体的问题时,会收到校方的讯息。 ·电量不足时,可于起点或特定地点充电。 (如果连续使用考试的地图程式,电池续航力约为八小时) 可以不用担心充电让人庆幸,但就算什么都不做,电量也会随著时间经过不断减少,因此先购买行动电源会比较保险。无法使用可以知道所在地的平板相当致命。而且,就算可以在起点之类的地方充电,但充电中会在原地无法动弹,这也会连结到损失机会。 接著,是可以确认前十组与后十组的名次。虽然这在分析前几名是什么小组、如何搜集分数,以及为何掉到后段时,是非常有用的功能……不过考虑到这个功能,我似乎谨慎行动会比较好。 也要先记住第一天到第三天,以及第十三天和最后终日会被排除在外。 另外,第六天开始似乎会开放可以确认所有学生目前位置的功能。和小组会合、和走散的伙伴会合──作为为了这些目的使用的工具,似乎会有一番活跃。但每次确认现在位置都会耗费得分,所以严禁大量使用。 「为了让各位确认什么背包可以放入多少东西,另外,也为了直接确认商品,学校会摆设出样品。请各自自由地确认。从现在到日期变更的半夜十二点为止,都会在其他房间进行展示。」 校方的说明到此就结束了,真嶋老师关掉麦克风。 学生们打算确认陈列出来的商品,于是开始往前聚集。 我凝视著这片光景,烦恼自己该怎么做。虽然很想实际触摸确认,但我实在没有勇气挤入那些人群。 这点伊吹似乎也一样,她呆呆地盯著前方。 伊吹好像发现我在观察她,而往我这边瞪了过来。 「有事吗?」 「该说是有事吗?我是在想,我们的个性都很难搞,很难凑进人群。」 「啥?别拿我相提并论,我又不是没办法过去。」 她好像很不满被我当作同类。 伊吹以强势的态度加入人群。隔了一个座位的鬼头不知有无看见这情况,他静静地浏览著指南。 对于跟我和伊吹同样都是孤军奋战的鬼头来说,物品的挑选将会决定成败。 他在期末考上和须藤比赛篮球的模样令人印象深刻。面对现在也天天都在篮球社累积训练的对手,他展开了寸步不让的精采对决。从这点看来,也可以观察到他的身体能力有多强。 不论是不是会在中途和某个小组合并的作战,他都是个让人无法大意的对手。 「咕,唔喔喔喔喔!」 前方传来惨叫般的大声呼喊。那是二年B班的石崎。他在背著最大尺寸的背包的状态下,膝盖半弯。 「他在干嘛?」 附近的学生问了其他学生。 「他好像在背包里装了大量的水。」 他似乎想到大量搬运的作战,可是因为水很沉重。那是珍贵的饮用水,但一口气搬运无法说是上策。虽说这跟登山之类的不一样,但重量无疑会是敌人。尽量减轻任何一公克,不浪费体力地移动才是最重要的吧。 也就是说,我们需要每一次都拿到生活中不可或缺的水。只能在当地筹措并利用雨水或海水,或完成课题作为物品取得。 或者,假如有好好组成小组,安排负责保管的人员搬运大量饮水,也是其中一种战略。如果要选择在特定几个地方长时间停留,非常有可能定为战略。视如何战斗而定,所需道具或数量都会有所改变。 明确的正确答案并不存在。 我在脑中分析这次特别考试的规则,从头开始组织内容。 这是在两周的无人岛生活上比赛得分,决定前段与后段的战斗。关键会是,不论累积多少得分,一旦小组中途退出,当下就会失去资格。考试第四天开始会宣布前后十组。第六天开始甚至消耗一分就可以在任意时机得知任意学生的位置。 我就做综合性的判断,再挑选必要的物品吧。 第十四卷 二年级篇 3 无人岛考试开幕 八点四十分。船只慢慢开始进行靠岸的作业。 也就是说,无人岛上的特别考试终于要拉开序幕。 这次特别考试存在的组别,包含单人组到四人组在内,共有一百五十七组。 详细内容为──只有一年级生允许组成的四人组共三十六组,三人组有八十一组,双人组有三十二组,单人组有八组。这当中有五组会退学。 无论如何,我还是和紧张感高涨的同学们会合,一起前往舷梯。我们以班级单位聚在一起后,发现学校似乎没有规定排队,允许我们各自和喜欢的对象一边闲聊,一边等待。所有人都是从起点D9开始。首日和最终日似乎没有随机指定的地区,因此会以这个地点为轴心,被选到上下左右两格、斜方一格,总共十二格的某处。 不过下方的第二格在地图之外,因此一开始是在共计十一个地区内的某处。 但特别考试首日还搞不清楚状况,可以想像这一天是为了习惯环境。 我们随著广播,拿著不久前被交付的个人行李等待下船。 我付费选择的行李是「帐篷」、「两公升的水」、「三瓶五百毫升的水」、「十二份携带型食品」、「手电筒」、「行动电源」、「锅子」、「打火机」、「纸杯组」,共计四千九百六十点。只有最低限度的盥洗用品,背包里有很充足的空间。就算完成课题,获得追加的报酬,携带上应该也不会有烦恼。 走下无人岛的顺序,就跟昨天的说明会一样,是从一年级生开始。 全体一年级正好都下船的时候,就迎接了九点,最初的指定区域好像公布了。 这部分可以想像是为了要给一年级占一些优势。 反过来说,虽然只有一次,不过二年级或三年级还是会背上不利条件。 如果讲得仔细一点,由于会从A班开始下船,所以D班会是最不利的。 总差距大概是十五分到三十分钟,若是在比移动时间,这样就会相当严苛。 「早安,昨天有睡好吗?」 在我等著下船时,背著背包的堀北从我身后来搭话。 「算是普通吧。你没把身体搞垮吧?」 「你还要来怪我去年的事呀?」 「我不是在责怪,只是在捉弄你。」 「这不是一样吗?」她傻眼地回话。 「接下来就要开始辛苦的特别考试了,你还真从容呢。」 「这个时候慌慌张张的也没用吧?反倒还会浪费体力。比起这个,你听说一个三年级男生搞垮身体了吗?」 「嗯,听说了。幸好班上暂时没有出现生病的同学。」 如果在起点时就搞垮身体,就会无法参加这场考试并且退出。被宣告退场的三年级生在身体状况好转前,都要暂时待在医务室或病房。康复后也只能在船上待命,祈祷小组伙伴的奋斗。幸运的是,退出考试的男生是三人组中的一人。没变成当天就要退学的小组,可以说是不幸中的大幸。不过就其他年级来看,要是他能早早就纳入后段的名额之一会比较好。 一年级生几乎都下船完毕,在我以为差不多要轮到二年级的时候,时间迎来早上九点,手表响起了第一声通知声。 不只是我,周围所有学生都拿出平板电脑,同时确认起细节。如果下船后才行动会浪费时间。 我第一个该前往的区域是──D7。从起点开始走,是在北方。 我倾斜平板让堀北看,堀北就说出了自己的指定区域。 「我是F9。看来跟你是不一样的行程表。」 「好像是呢。」 起点相同,所以即使行程表不一样,区域也很可能重叠,但堀北似乎要前往完全不一样的路线。 行程表共有十二种。假如所有指定区域每次都会分开,竞争对手就一直会是十三组左右,不过实际上可以预想很多时候指定区域都会重复。 总之,就算不能进入前三组,累积每一分还是很重要。 我想尽量避免被突如其来的随机区域指示甩得团团转。 「我不会再担心你了。尽量以前面的名次通过考试吧。」 「我是很想这么做啦,但要是结果只有我退学,这种发展就不好笑了呢。」 我一边把平板收进背包,一边回答。 「这……说真的会很伤脑筋。」 我不在的话会很伤脑筋──她说出了这种话。 「毕竟我上次有借你一些点数,我可不希望被倒债。」 「重点在那边吗?」 「不然还有什么其他理由?」她故意歪头给我看。 「你跟栉田同学订下契约,无可奈何会为点数烦恼,不过就请你想点办法吧。」 「讲话真是不中听。」 如果需要紧急用点数,无论如何都会周转不过来。毕竟就连为了保护惠不受退学惩罚的资金,我都无法靠自己的力量筹措。 「你别勉强自己喔。女生单独会是很严苛的战斗。你要尽早跟某个小组合并,或是创造自己拉拢别人的状况。」 「我会先把这当作是宝贵的忠告。」 虽然语气让人怀疑,但我应该不需要那么担心。 有别于一年前,如果是现在的堀北,她应该可以看清自己的极限。 「话说回来,组别的合并条件的确很严格,也会需要稍微注意一下呢。」 「你是指会平均得分,对吗?」 越晚合并,这个问题可能会变得更困难。 不过,如果可以在早期阶段就增加到最多人数,考试结束前都会有正面的作用。光是抵达一个指定区域就可以得到六分是很重要的要素。如果加入持有增援卡的学生,就会是七分。就算独自拚命地搜集每一分,也会形成惊人的差距。 先完成下船的一年级生们,毫不犹豫地早一步出发。由于还没出现课题,所以二年级和三年级要做的也一样。首先,应该会朝著指定区域前进。 下了港口的我,没有急忙出发,决定观察全体的动向。 为了慎重起见,我在移动上会需要预留一小时到一个半小时,但反过来算,即使待个三十分钟左右也不会产生问题。既然没有瞄准抵达顺序报酬,即使一个小时才抵达,或在快满两小时前抵达,可以得到的一分在价值上都没有差别。 「二年级好像没有小组慌张呢。在最初的指定区域竞争不是上策。就算急著追赶,也会和领先的一年级生们有十分钟以上的差距。要拉近那段差距,会消耗相当多的体力呢。」 我再次和站上地面的堀北搭话。 「大家会想要慢慢地度过不利的第一回合,也是当然的。」 如果是在一年D班后续的二年A班,说不定还有一些挽回的机会,但他们没有强行进攻的迹象。 「话说回来,还真热呢……幸好我有先准备帽子。你没问题吗?」 「因为我没有余力把点数拨给帽子,我会想办法。」 我们这样交谈时,一名男人飒爽地走过我们身旁。我在一瞬间看到的那张侧脸挂著笑容,就像是打算全力享受接下来残酷的两个星期。 「他有打算认真挑战这场特别考试吗?高圆寺那家伙。」 「不知道……虽然我先跟他打了赌,但我还是完全不知道他会怎么行动呢。」 「应该是一半一半吧──高圆寺会不会真的采取行动。」 如果不能在这场特别考试上拿下第一名,高圆寺就要帮忙下一场特别考试,他和堀北这样约好了。可是,这种约定有跟没有一样。因为没有强制力,所以只要高圆寺不打算遵守,这件事就会这样告终。 不过,要是辜负在班上逐渐被认同为领袖的堀北的信任,高圆寺今后碰到麻烦的考试,就会得不到班上的协助也是事实。 这对高圆寺来说应该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我也想关注高圆寺在这场特别考试上的成绩。 「好,走吧──!就算是现在开始,也要以第一名为目标!」 一名男学生在稍远处往沙滩跑了过去。他是二年B班的石崎。要这样大吼大叫是他的自由,不过西野就连跑过去追他都没有,而是悠哉地跟在后头。在更后方略带笑意守望著他们的则是津边。 「喂,快点啊,西野!津边你也是!」 「天气很热,别强人所难啦。是说,现在开始也无法超过一年级吧?」 「算了,那就是石崎同学的优点吧?」 津边一边打圆场,但还是有点傻眼地看著西野。 听说西野在班上被孤立,但津边似乎愿意好好配合。 「要是放弃的话,就会在这里结束了吧!而且一年级说不定也会大意轻敌!」 「你真的打算超越他们?不要吧,超级浪费体力。」 「喂喂喂!」 与干劲满满的石崎呈现对比般的西野与津边。 「要不要就你一个人先过去?」 「这样不就拿不到抵达顺序报酬了吗!而且……要是走散了,会很辛苦吧!」 现在可以在平板上确认的只有自己的所在地。虽说是小组内,但要在开放GPS搜寻的第六天开始,才可以知道谁在什么地方。 要是在那之前分散各处,就连再次相见都会经历一番艰辛。 石崎没发现我的存在,无奈地回到西野和津边身边,配合她们的脚步。 我能理解他著急的想法,但应该没必要从开始就飞奔而出。 「找到了!」 毫无预警地传来了语气强烈且类似怒斥的这句话。 声音的主人狠狠瞪著堀北,并靠了过来。 「有什么事吗?」 「有什么事?没什么。不过,我是绝对不会输给你的……!」 伊吹好像就只是特地来说这些话,她随即独自往北方迈步。 「真是的……她有好好理解这场考试的难度吗?」 「她似乎非常有动力耶,有竞争对手是件好事。」 我稍微讲出这种捉弄般的话,堀北就故意地用力叹气。 「虽然我完全没把她理解成竞争对手。总之,她是北边,我是东边。行程表好像不一样,这点我暂且放心了呢。」 假如是相同的行程表,也有可能一天到晚碰到面。 单独为数不多的好处,就在于指定区域的抵达顺序报酬。正因为不需要其他组员,所以只有自己的双脚会掌握胜负的关键。 「那么,我差不多要走了。」 堀北戴紧了帽子,为了前往指定区域而往东走。走了不久,不知为何回过了头。她看著我这边,我还以为她可能是要留话给我,但最后又面向前方迈步而出。 目送一定的学生后,我决定回头确认看看三年级们的状况。虽然早就已经是开始下船也不奇怪的时间,却没有任何人追过去的动静。 我回头后,正好看见三年级生们走来这边的身影。我没看见模样慌忙的学生,远远地也能知道他们比一年级和二年级更加沉著。 我用视线寻找南云的身影。就人数上来说,下船的进度应该已经到了B班结束或C班,但没看见南云雅的身影。 在寻找他的踪影时,三年级生就追上并超前了我。 「你还留在起点呀,绫小路?」 我再度看向三年级生们,结果被这样搭话。 「早安,鬼龙院学姊。不过,这不是特别罕见的事吧?也有不少小组在起点研究作战。」 「不过你是单人组吧?就算要思考什么,边走边想就好了。」 她对我停留在起点提出疑问。 虽然知道她不是泛泛之辈,但著眼点真的是不一样。 「有什么想知道的,我就告诉你吧。」 「不用了,因为鬼龙院学姊也是三年级生,和我们二年级互为敌人。」 我礼貌地拒绝后,她就没有继续说些什么,只有跟我视线相交。 「全校学生同时四散在无人岛的光景,也有相当有趣呢。虽说有四百人以上,但就无人岛来看,这也是灰尘般的存在。」 鬼龙院目送朝岛屿前进的学生们,从容地这么说。 虽然说是三年级生,她依然是要单独挑战这座无人岛考试的人。 这绝对不会是轻松的战斗,她却让人感觉不到不安或焦虑。 倒不如说,看起来甚至正在期待。 「对了,你最早的指定区域是哪里?」 「我是D7。」 「哦?那至少第一个地点,跟我是一样的目的地。」 鬼龙院愉快地露出洁白的牙齿。 「还请手下留情。」 「我才该说这句话。那么我要出发了,要一起过去吗?」 「不,就先不用了。我想我跟不上学姊的脚步。」 「这些话是真是假,我很快就会知道了呢。」 鬼龙院没有要再说些什么,独自往沙滩走去。 接下来,我也稍微继续留在这地方,结果还是没有看见南云。 后来,我晚了鬼龙院几分钟,决定也往沙滩踏出了一步 先悠哉地前往最初的指定区域。 这场特别考试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要意外失去抵达指定区域的得分。如果可以拿到顺序报酬,或课题的前几名,就有可能一口气得到五分、十分,不过就会需要相应的体力或学力,以及与竞争对手们的平衡上造成的运气。正因如此,累积每一分应该就是基本中的基本。 那么接下来……我重新拿出平板,打开地图。 全部分成一百格,一格长五百公尺,宽七百公尺。 我最初的移动会从D9区进入D7区,因为已经位在D9区的中心附近,如果以直线距离连结,会是七百五十公尺左右的距离。 如果一分钟步行八十公尺的计算成立,这下子就很轻松了。不考虑某些外在因素的话,九分钟左右应该就可以抵达指定的目标区域。不过,路途当然既不平坦也不笔直。不只有树,目的地也会被陡坡或悬崖阻挡。这么一来,应该也经常会需要平常的好几倍的时间。岛屿的标高接近三百公尺,所以也可以预期会有一定的斜度。甚至时间过得越久,背著的背包重量就不用说了,体力的消耗也会给移动带来重担。 即使进行得顺利,最好也得当作需要耗费三倍的时间──三十分钟左右。如果要走无路可走的路线,花上超过一小时也不足为奇。 指定区域的移动,除了首日与最终日之外,每天会是四次。不难想像会好几次经过相同路线。我必须先牢记自己要怎么移动,以及会在何处拥有多少时间。 1 平坦的道路不久就到了尽头,郁郁葱葱的树林接近而来。 我一边回想去年的无人岛生活,一边往森林里前进。 去年以班级单位行动时没这么注意过,但要在这之中前往目标地区并不容易。不过就跟预想的一样,笔直步行从根本上就很困难,落足处比想像中还要荒芜,从曾经有大港口来看,可以想见这里留有过去有人存在的痕迹,但似乎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只是稍微四处看,都会发现几公分大的蜘蛛织成的巨大巢穴理所当然地挂在那边。对害怕虫的学生来说,也会有许多地狱般的路线等著。我想起指南手册上有记载要留意野生动物的警语。 只走最短距离前往目的地是不可能的,绕路的话当然也会失去方向感。就连双手空空抵达指定区域都很难了。让这件事情可能实现的,就是现在我手上拿著的平板电脑。 在这座无人岛上,可以一直确认自己的位置是很重要的要素。 只要按照GPS移动,就一定会找到路。 不过,至少这次的第一趟,就算没有平板,迷路的机率也很低。 视线前方可以看见好几个小组一边摸索,一边走路的身影。 后方理所当然地也传来了交谈声,由此可见,最初的目的地果然都会经过相同的路线。只要模仿走在稍前方的学生们,受伤或卷入昆虫意外的风险也会降低。 应该很少组别会有勇气不顾结果地突然前往未开辟过的森林。 放弃第一趟区域抵达顺序报酬的学生们,几乎都是以远足的状态不停走著。 这时,我发现在稍前方停下脚步盯著平板看的波琉加、爱里,以及明人的身影。他们好像不时确认周围的情况,同时进行各种讨论。 我试著接近后,就听见他们在交换关于下个区域的意见。 「你们在聊下一个区域的话题吗?」 我凑过去搭话,三人几乎同时点了头。 「因为我们第一个区域是D8,已经结束了呢。」 D8在踏入森林的时间点,就算是进入了指定区域。看来他们很早就可以获得分数了。结果根本不需要问,毫无疑问就是抵达加分的三分。 「沙滩连个阴影都没有,很炎热呢。我们正在讨论,顺便推测接下来的指定区域。」 先思考下一个指定区域在哪里,的确会比较好。 「清隆,你是哪一区?」 「往北一格的D7。」 「这样啊。虽然已经有相当多的学生先过去了,但毕竟一分也是分数。」 「如果是相同的行程表,就可以一起行动了呢……」 爱里有点遗憾地低语。 这场考试就算组别不同,其实也有很多地方可以互相帮忙。 会有可以互补之处,像是共享食材、借出借入道具。如果行程表相同,目的地基本上也都会一样,所以带著一起走确实会很轻松。 这当然也有弊害。小组数量越多,也会越难以统一步调。有多少人,就会出现多少意见。再说,参加课题的竞争率也势必会提升。还有,像是碰上只能参加一组的课题时该怎么做,如果不事先讨论就可能会成为纠纷的要因。 只有这次,可以说幸好我行程表跟他们不同。我绝对必须避免跟有可能变成累赘的组员一起行动。因为还要费功夫拒绝,这真是帮了大忙。 「毕竟有十二种,好像没办法轻易一样。我想先早点通过指定区域。」 「是啊。还有下一个要移动的区域,你先过去会比较好。」 「虽然这样有点寂寞呢,真希望我们在某个能悠哉的时间点见到面。」 波琉加这样说,并为我送行。爱里也同样挥著手,像是在目送我。我转身背对这样的三人,决定继续前往D7。 接著慢慢地一直走,大约三十分钟就到了第一个指定区域。 过了不久,我的手表就微微响起声音。 轻易就可以得知这是收到抵达加分一分的通知。 音量好像可以由我们调整,但我暂时保持原样。为了保险起见,我试著打开平板,看见指定区域的抵达加分带来的一分作为履历保留了下来。 如果是在地图上看的单一区域,就不会觉得有多广大,因此很容易产生随时都能看到人的错觉,但是站在现场,眼前就是一片截然不同的世界。 就算四面八方有许多学生,但被森林遮蔽,要用肉眼确认相当困难。 虽然没看见除了我之外的学生,可是一定有很多人在相同的区域。 这么一来,应该就会是在稍微深处的地方。大家恐怕是考虑到下一个指定区域,而打算先往中央移动。而且搜集资讯上也会派上用场。 我这样推测,并寻找空出来的地点,这时视野浅显易懂地开阔了起来。 果然有很多学生群聚在一处。所有学年都会抢夺下一个指定区域。即使只是为了尽量提升百分之一的胜率,这都是很自然的行动。甚至为了锁定行程表跟自己一样的竞争对手是谁,也只能亲眼确认。 重复尝试确认,大致上就会有谱。 包含我在内,可以确认到的人数是二十九人。因为是限于这地方可以看见的,所以应该可以当作实际上还有更多学生停留在相同的区域。 「早安,绫小路学长。」 在我确认学生有哪些成员时,在前方发现我的女学生往我靠近。她是一年D班的七濑翼。我没看见跟她同组的天泽和宝泉,不知他们是去附近散步,还是想到战略而离开了这个区域。 「其他两个人怎么了?小组不是大致上都会聚在一起行动吗?尤其是一开始这么做会比较好。」 我以这种问法试著确认七濑的反应。 「他们说要去调查周围,就各自分散开来了。我决定在这里确认有多少其他小组。」 换句话说,她似乎跟我在做一样的事。 比起晚到的我,七濑好像对竞争对手的小组掌握到更多。 七濑目前仍谜团重重。总之久留不是上策,只有这点很确定。 「我差不多想移动了,先看看周围也不吃亏。」 「好的,我想学长你一个人也会很辛苦,还请注意安全。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她很乾脆地放过我,走向一年级们聚集的地方。 我结束跟七濑的对话,稍微换个地点后,就决定卸下背包。并于原地坐下,拿出平板。我想尽量避免浪费体力。 我在抵达这个指定区域前拥有的时间约为五十分钟。虽然在下一个指定区域出现前,还有三小时以上的缓冲,不过课题很快就要开放了。 我仔细确认时间,迎接了上午十点。 我立刻确认地图上同时显示出的课题位置、内容,以及报酬。 视课题而定,我也会迎接究竟要以下一个指定区域为目标,还是以课题为目标的分水岭。 首先,所有课题为十四处。其中,我目前停留的D7区内的左上角出现了一处红点,就距离来讲是最近的。或许打算边走边确认内容,我视野中的学生们立刻往西北方迈步。 显示出的课题是「生火」。能最先使用特定道具生起火的组别,会收到五分。第二名以下没有报酬。虽然相隔一段距离,但E7的中心地带出现的课题是「英文考试」。这边则是同组的两人可以参加,第一名似乎可以拿到五分,而第二名是三分,第三名是一分。 往那边前进的学生们,好像比生火的课题还要多。 与其说是在没经验的情况下利用特定道具生火不简单,倒不如说,因为这个范畴根本不曾体验过。前往自己判断可以更确实做到的英文课题,是很自然的发展。 其他像是在D8就出现了「地理考试」,但只有一组学生前往那里。 跟英文比较时,不同之处可说就是差在出现的地区吧。 其他行程表的学生们似乎都已经聚集在D8,就算说是在隔壁一格,抵达前还是要花时间。位在目前这个地区的学生们大概赢不了。 每个课题受理参加的时间都是六十分钟,但应该很快就会额满。 还有,虽然隔了一点距离,但较为实际的地点,前往C6的课题也是其中一种办法。 按照男女别竞赛的「测量握力」。受理时间为偏长的一百二十分钟。 前往这里也是一个办法,但可预想参加生火多出的学生们会前去那里,加上万一指定区域出现在东边,我就需要移动很长一段距离。 在十四处的课题之中,距离最远的G3也出现了一项「杂学考试」。各组能有一人参加,第一名可以得到十分,是配分很高的课题。时间限制是一百八十分钟,抵达前有可能就会截止了,而且过去那里的话,也很可能得放弃指定区域,因此无法轻易地移动过去。 不过,如果顺利的话,也可以靠一项课题就轻松得到十分。 「真是一场有趣的考试。」 凭自己的一个想法,不管做何种选择都会被允许。 距离下一个指定区域公布,还有充裕的三个小时。我决定接受在C6举行的测量握力而起身。去确定能否参加生火课题的学生,不论如何都会损失一点时间。我应该可以抢在那些小组的前面。 我接下来一边走著,一边仔细地逐一确认自己不安排参加的课题。 为了先把哪里会出现什么课题全部记下来。 2 「哈啰──绫小路同学。」 我花了四十分钟左右抵达在C6的课题后,看见二年C班的班导星之宫老师在帐篷下避暑待命。 也可以在四周看见一年级到三年级将近二十名学生。 「绫小路同学你来这里了啊。不过很遗憾,大约五分钟前就截止了呢。」 除了星之宫老师之外,还有另一名我不熟的成人男性,正在对集合的学生们解释课题。 「看来是这样。」 如此一来,留在这里也没意义。我也不太喜欢被星之宫老师纠缠,于是打算离开。可是,却被她用力抓住了手臂。 「不用这么著急吧?要观摩是自由的哟。」 「我认为教师为了自己单方面的方便剥夺学生的时间是个问题。」 「咦咦~说得太过火了吧~?还有很多时间啊──」 一秒的判断也可能会分出输赢──这场考试的本质,教师应该非常清楚才对……可是她不打算放开我。 「我的指定区域是D7,不难想像下一个指定区域会是这个C6。这样我就必须放弃抵达顺序报酬。请问您会负起责任吗?」 说到这一步,星之宫老师再怎么样都赶紧放开我的手臂,与我保持距离。 「讨、讨厌啦──绫小路同学,不要故意说那些话欺负我嘛,我只是想稍微聊一聊──然后呀,我心里可是有点不满耶,你能听我说说吗?」 虽然她放开了我的手臂,但似乎还是打算继续说下去。 我无可奈何地决定稍微奉陪星之宫老师。 「应该是自从期末考到现在吧?像这样一对一跟你说话。」 「是啊。」 星之宫老师当时近距离看见我的战斗方式,而且也因为我的数学满分,对她来说,不难想像应该对我抱著更强烈的戒心。 「话说回来,你最近很受注目呢~我以为你是讨厌引人注目的孩子耶。」 「我并不喜欢喔。」 「既然这样,为什么数学要拿满分呀?是说,你轻松解开连我都解不开的题目,我觉得很不寻常──」 我可以理解这对于把茶柱当作劲敌(?)的星之宫来说,这是接连的无趣发展,但总觉得她把所有事都只怪在我一个人身上。 「是这样吗?我觉得学校里也有不少学生解得开那种题目。」 「有吗?有吗……?我是说假如哟,因为就算假如有,我认为也应该要是A班或B班的学生。绫小路同学是什么班级呢?来,三、二、一──没错,就是D班哟。说到D班,虽然说来不好听,但我认为必须是问题儿童聚集的班级,甚至会被揶揄成聚集众多暇疵品的班级。这样的瑕疵品当中,混进了绫小路同学这种条件超级好的孩子,这种事是可以接受的吗?」 「我不知道您是怎么评价我的,但我认为二年D班也有十分优秀的学生。而且,就算看一年D班的学生,我觉得也有许多优秀的学生。」 由于不清楚三年级的各种状况,所以我刻意不在这地方提及。 「嗯──是没错啦……果然从去年开始,学校的方针就有点变了,对吧?」 不是,你就算问我这种问题,我也不可能知道。 在闲聊的期间,眼前开始举行握力测量,三年级的押尾开始测量了。这可能是依受理顺序进行的吧。其中也有我的同学须藤的身影。我没看见应该要同组的池和本堂,由此可见,须藤应该是独自一人,或他是为了确实报考课题,而先抵达这里。 「关于刚才的话题,我想确实有很优秀的孩子。可是,该说他们都不至于统筹班级行动吗?绫小路同学你的情况,给人一股在改变周围的印象呢。」 改变周围──如果是由外人来看,大概不可能这么感觉才对。 她似乎相当了解我的状况。 可以推测她可能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搜集了不少情报。 「我呀,也没时间了呢。我也是第一次体验掉下C班。该怎么说呢?因为原本A班和B班竞争、C班和D班竞争才是一整年的发展──学校有类似这样的特性呢~」 如果是这样,这种均衡的确就瓦解了呢。 「我原本以为这个班级一定会升上A班呢……」 她对一之濑率领的班级表现出露骨的不满。 「对此设法做些什么,也是班导的职责吧?」 「真是刺耳~!」 她表示不想听,用手按住双耳。 该说她这个大人还没完全长大成人吗?仍在延续学生时期。 「啊,好!那么就由老师我来提出划时代的点子!就像葛城同学移到B班那样,你要不要转来我们班?」 这一点也不划时代。要说同年级的话,就是跟石崎等级相同的主意。 「还以为您要说什么,真是说出不得了的发言啊。」 「跟我们一起以A班为目标吧?好吗?」 她这样说完,又对我的手臂伸出手。这是把触摸异性当作自己武器的人才会做出的动作,不过她在碰到前就作罢了。 她想起自己刚才被我忠告似的,摇头制止了自己。 「我就算耗费直到毕业前的时间,也准备不了什么两千万点喔。而且,就算我有办法自掏腰包准备那种钜款,现阶段也不知道什么班级会成为A班赢到最后。您不认为观察情况到最后一刻比较明智吗?」 再加上,大概没有学生会打算去掉到C班的星之宫老师的班级。 「可、可以不用那么冷静地说明啦……」 如果自己得到移动班级的权利,必然直到毕业前夕都不会使用。 要说有可能的话,就只有像葛城那样,从别班拉拢的这种发展……由于大概没有优秀学生会想去后段班,因此结果就是会被拒绝。就算答应,能否靠一己之力把该班拉上A班又是另一回事。 人群在我眼前一口气地热闹起来。 感觉应该是第二名的押尾,露出不甘心的表情。 「须藤同学也变了很多呢──真不知道是谁改变他的。」 「我先说,可不是我喔。」 或许我是一个关键,可是在本质上大幅改变须藤的人是堀北。 所有人都结束了握力测量,但没有出现改写须藤第一名的纪录。 这下子须藤的小组,马上就在指定区域之外得到了五分。 他们很可能总共是八分。与同时间只有一分的我,真是天壤之别。 课题一结束,学生们就同时散开。 无庸置疑就是为了像候鸟那样从课题移动往课题。 「那么,我也要移动了。」 星之宫老师再怎么样都无法继续留住我,于是也目送了我。 「考试结束前的两周,我也是被安排要四处奔走,或许还会再见到面哟。」 我一边想著可以的话不太想见到她,并同时决定离开这个地方。 3 后来,我去两个新出现的课题绕了一圈,但每个都是马上就有学生蜂拥而至,我连参加都没办法,考试就结束了。过了中午,下午一点之后的第二次指定区域是B7,我只拿到抵达加分。而不久前抵达的第三次指定区域,则是回到第一次的指定区域D7,这边也只有抵达加分。 我连续两次的移动,稳稳地累积了两分。但第一天总共拿到三分的得分,可以预想一定会是最后一名的小组吧。 我也完全不必悲观。考试开始第一天,处在学生尚未四散在无人岛各地的状态,因此不管做什么竞争对手都会太多。就算勉强奔走,也很难独力累积分数,而且水应该也会耗得很迅速。 「学长。」 今天的三次基本移动结束后,接下来是为明天做准备的时间。 我在早上碰面过的类似地点,再次遇见七濑。 「这是第二次了呢。」 「是的,真巧呢。」 七濑在这里好像也是独自行动,四处都没看到宝泉和天泽的身影。 「今天过得怎么样呢?」 「要赚下三分就已经竭尽全力。你呢?」 「我们三个在指定区域上拿到了八分。我没赶上第二次的指定区域,不过在参加的课题上拿到了一个第一名,所以合计是十三分。」 「真是个顺利的开头。」 虽然她说没抵达一个指定区域,但这应该不是什么问题。如果是两人以上的小组,只要有人抵达指定区域,就不会被包含在无视的次数。像七濑这样把时间分给别处,相对地大量赚取得分,会带来正面作用。 「那么,我先告辞了。」 结束像是在报告状况的对话后,我们就分开了。 好了,现在是下午五点前。我为了决定今天的睡觉地点,静静地独自走在森林里。太阳曝晒过的帐篷内的室温会升得非常高。 不难想像搞不好入夜了也会继续积著热气。 还是应该要寻找不会被阳光直射的地方。 我从D7向东,在渐渐靠近E7区的附近停下脚步。 包含学生、教职员们与管理考试的工作人员在内,无人岛上应该停留了五百人以上。但没有指定区域或课题的话,就会持续著完全不见人影的时光。森林就是如此幽深。我感受著这股闷热,决定在稍微空出来的地方设置帐篷。我从背包拿出两公升的水,将瓶口对著纸杯。如果直接就口喝,会无法防止口腔内的病菌进入宝特瓶。把这种东西放在高温下的话,会变成滋生霉菌之类的原因。我在这场考试中其中一件不能做的事,就是因为微不足道的事而背负搞垮身体的风险。话虽如此,开封过的瓶装水,保存期限也没那么长。如果要喝最优质的水,我甚至还想在今天之内喝完。可是,在无法预测未来的状况下也不允许这么做。 虽然第一、第二天不难靠初期买来的食材撑过去,但第三天之后手上的食材耗尽时,就会每况愈下了。尽管也是有参加某些课题,即使不获胜也要拿下参加奖的这种战略,但就我看见平板上的结果,很少课题拿得到参加奖,而且报名的竞争率也明显比其他课题更高。 我打开平板,回顾这一天。今天的课题一共举行六十八次。 虽然不知道是否全都有学生参加,但有机会能以某些形式获得矿泉水的机会是十四次。 大约占整体的百分之二十,机会无法说很多。 不过我觉得其中很有意思的,就是也能当作补救措施的「竞争」课题。 到达课题的顺序会直接变成评价,第一名的学生会有两公升的水,第二名学生会有一点五公升,第三名学生会是一公升。第四名到第三十名抵达的,则会给五百毫升的水。 但可以得到的分数,第一名是三分,第二名是两分,第三名是一分,不算很多。 不过不论实力如何,这都可以补给安全的饮水,应该能说是极为重要的课题。 然后──十四次之中,有八次都是这个名为「竞争」的课题,这也很有意思。再加上第一天多达八次都是以相同条件举行,出现的区域或时段也准备得非常规律。假如第二天之后也持续如此的话…… 如果可以稳定地获得这项课题,好像可以不愁饮水问题…… 我吃携带型食品解决晚餐,刷完牙与上完厕所后,就决定到帐篷里躺下。为了减少体力的浪费,为明天做好准备。 第二天开始,我要正式为得分与必要物品而奔走。 4 我很早就寝,并在半夜醒来,然后撑起了身体。 从网眼材质的缝隙可以看见外面一片漆黑,完全看不见前方。 能听见的只有虫鸣,或某些东西跑过草丛的声响。 在幽深的森林里,就是与孤独的战斗。 对于堀北或伊吹那种单独参加考试的女学生来说,应该会是非常严酷的环境。 就算要上厕所,在外面组装简易式厕所还是会耗费一番功夫。 最重要的是──我在帐篷中静静地屏声息气。 月城代理理事长无庸置疑地打算把我逼到退学。 如果是以正面进攻的方式,他就必须把我打到后面的五组。 可是,这种战略不太实际。 基本上是我掌握能否得分的主导权。虽然所有学生都在拚命战斗,但我只要稳稳地移动区域、完成课题,起码不会掉到倒数五组。这么一来,他应该还是会用非正面进攻的战略动手。 手表故障造成失去得分,就可能性来说很低,但设计成完全得不到分数的这种情况好像也可以想像。如果发给我的手表与平板都会被月城那方操作,可以想像我的平板上现在显示的得分会是假的。 不对,如果我的分数跟实际反映的得分有很大的差距,我当然会向校方提出异议。我不认为月城希望发生这种状况。假如他从我过完的三天期间扣除一定的分数,就算我有损失,也极有可能卷土重来。如果他做出让自己会遭受怀疑的莽撞行为,以真嶋老师为代表,他也会带给其他相关人士不信任感。与其发动这种半吊子的战略,他更应该从其他面向进攻。 我将思绪换做自己是月城那方,思考利用什么手段使人退学才是最佳之策。 如果条件是能利用White Room的学生,果然就会选择受伤或身体不适造成的退出吧。假设我受了手臂骨折的重伤,校方应该会判断我无法继续考试。 换句话说,他会在大部分地方都监视不到的这片森林中,对我发动攻击。 这才是既简单又确实的退学方式。 就算受了某些伤,也难以判断是否属于人为。 如果是White Room的学生,应该也会拥有让情况看起来像意外受伤的技术。 第十四卷 二年级篇 3 同行者 我在早上六点半起床。耀眼的阳光洒落下来,即使在帐篷里,我也知道天气非常好。 虽然觉得闷热,但出来外面,眼前便是充满绿叶的世界。 「避免容易被阳光直射的地方是正确的呢。」 即使要走一小段路,但在遮荫的地点搭帐篷,真是个正确答案。 我以携带型食品跟水简单地解决早餐,整理好帐篷之后,等待七点的到来。 大部分学生应该都已经起床,正在等待考试开始了吧。我该摆在最优先的是指定区域,不过附近有课题出现的话,视内容与报酬而定,我也会考虑切换目标。 迎接七点后,手表传来了指示。 我打开放在大腿上的平板,并更新地图。 目前的所在位置是D7。今天会让我移动到什么地方呢? 我该去的区域是──E8。 是距离我为了搭设帐篷而挑选的地点最近的指定区域。 要盯准抵达顺序报酬,这可以说是绝佳的位置。 我花了十秒确认,就不浪费时间地开始移动。 虽然我第一天在观察情况,不过第二天之后,我就要渐渐加快步调。 马上就踏入了隔壁的指定区域,接著手表收到得分通知。 我作为一个组别,漂亮地拿下第一名,发下了十分。 我一口气挽回昨天落后的发展,甚至有点超乎预期的好。 要是接下来能幸运捡到课题才是最好的…… 四围没出现可以单独参加的课题,就算是在附近,我也必须移动到B8。考虑到往返的时间,现在略过似乎才是最好的。 不知道课题会在什么时间点出现,所以我决定等待随时的更新。 1 接著上午九点公布的指定区域是E6。 虽然抵达顺序比上次降低了一名,但我这里还是收到了第二名的五分报酬通知。 中间隔著午休,后来下午一点公布的第三指定区域是F7。 我位在偏西南方的地方,顺势地在第三次也得到第二名,进一步累积五分。 路途中出现的课题,大部分参加条件都需要两人以上。大概也会有很多学生移动到课题处。对于单独行动的我来说,持续是令我庆幸的展开。 光是今天就有二十三分。再加上第一天的三分,总共是二十六分。 虽然我不断成功,但如果是三人组扎实地累积抵达加分,他们最少也会有十八分。就算我接连地拿下前面的排名,也几乎没有形成差距。 别人没两下就会跟我并列。而且,我接连都是第二名。从另一个层面来看,也代表我两次都没成功拿到第一名。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但相同的行程表也可能存在著强大的竞争对手。 我就回到E6区休息,等待可以参加的课题出现吧。 今天截至目前的三次,都是一般的指定区域。 换句话说,下午三点出现的剩下那一次,将会是第一次迎接的随机指定。 「绫小路学长,我们又见面了呢。」 七濑又在我休息的地方独自现身。 我到过六个区域,其中的三次居然都和七濑碰到面。 「我们该不会是同一种行程表吧?」 「可能吧。」 这么频繁地相遇,就算行程表和七濑重复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不过,行程表是否相同不是什么大问题。我在意的是见面的机率很高。就算要前往相同的区域,直接见面的可能性也没那么高。路线原本就不一样,外加抵达时间或停留时间都不同。从似乎没被她跟踪的情况来看,也能说是是碰巧重叠而已,但究竟如何呢…… 实际上,我没有线索,不可能弄清楚七濑的行程表是不是跟我相同。七濑是和天泽、宝泉组成小组。换句话说,把抵达指定区域交给那两个人,她就不会变成无视指定的学生。得不到抵达顺序报酬,还是可以稳稳地累积两分。 我不是不能从七濑拥有的手表通知推测,不过,不难想像她会关静音。我和七濑过去两次都是站著简单闲聊。我以为她这次也会马上离开,但她停下脚步,往我这里看来。 「不好意思,绫小路学长,我有个请求。」 「请求?」 「如果不会造成麻烦,接下来我能暂时和你一起行动吗?」 「一起行动?什么意思?」 就算行程表一样的可能性很高,但跨年级共同行动基本上无法成立。这就是这场特别考试的机制。对双方没有任何好处。 「其实,我们在昨晚的讨论上出了问题。宝泉同学和天泽同学他们说单独行动比较好,所以就分开行动了。」 就算说是同组,也没有必须共同行动的束缚。 待在一起能得到的好处当然很多,但如果是那些单独也不觉得痛苦的学生,单独行动也能说是一种战略吧。 「从昨天开始就见到学长三次,但我猜除了第一次之外,另外两次都是绫小路学长你比较快抵达指定区域。我认为凭自己一个人,恐怕无法赶上指定区域。」 「你不认为只是我有两次碰巧比较早抵达吗?」 「或许是这样吧,但我还是判断你比不成熟的我还要厉害。」 她说出了吹捧般的发言,可是我实在不认为这出于真心。 「跟年级不同的小组一起行动,真的无法说是很明智的提议。」 「因为抵达顺序也会造成影响,也会出现在课题上竞争的情况,对吧?」 「如果找到只剩下一组可以参加的课题,到时就会演变成纠纷。」 「都让学长优先也没关系。学长踏入指定区域,确定抵达顺序之后,我再走进去。这样就对你没有坏处了。有关课题,如果报名剩下一个名额,我也都会让给你。」 就算放弃宝贵的抵达顺序报酬或课题也都无所谓? 这实在无法说是值得推崇的行为。 「你拿到的分数势必会变少。」 「我是第一次在无人岛上考试,和宝泉同学的那一场战斗上,也证明过绫小路学长的身体能力,就算只是替我挑选适当的路线,也很有帮助。」 虽说有帮助,但既然她今天已顺利单独行动,就算做得很好了。 依旧可说是不必不惜刻意背负风险,都要跟我一起行动。 「就算我选择适当的路线,你又能配合我的步调吗?再说我也有可能选择险峻的路线。你有办法跟上吗?」 我刻意说出显而易见的事。 我认为或许可以在这份答案上,看出这些奇怪行为的意义。 可是,七濑没有回以我期待的答案。 「我对体力有自信……所以与其说是添麻烦,倒不如说是因为你无法信任我吗?」 七濑曾与宝泉、天泽联手,打算把我逼到退学。 的确可说是距离信任很遥远。 可是就算我拒绝她,要跟过来也是她的自由,这不是我能拒绝的事。 贸然地让她维持跟踪的状态,旁人看见时,就会觉得不自然。我不是没办法强行甩开她,但这样不只浪费体力,既然行程表相同,今后也无法避免会在某处见面。 既然如此,我就该想成一开始就同意一起行动,才能减少后续的麻烦。 「知道了,如果你希望这么做,那也没关系。」 「谢谢你。」 七濑露出开心的笑容,深深低头。 「但是必须确认行程表是否真的相同。你了解吧?」 「是的。也可能是指定区域碰巧相同,我认为确认是理所当然。你接下来要怎么做呢?距离指定区域出现似乎还有一段时间。」 现在才刚过一点半,还有一个小时以上的充裕。 「我想想……噢,刚好出现了课题。」 平板上出现了好几个新课题。 我确认周围的课题,匆匆决定了要前往何处。 我让她看了画面,在地图上指示自己要前往的课题设置点,同时做说明。 「正下方的F8好像出现了猜谜课题,我要去那里。」 「距离也很近呢。」 「对,如果下一个区域指示得太远,我打算无视。」 也因为这样,我想确实地完成课题,累积得分。 「知道了。我会跟著你。」 其实我也有考虑出现在E5的课题「颠球」,但包含距离在内,路途会比前往F8还要艰难。 先确认眼前的七濑能行动到什么程度吧。 2 「应该差不多可以看见了。」 「是的。」 我朝著课题前进,并踏入了F8区,单手拿著平板确认位置,并且往前走。 「对了,学长,你打算挑战的课题,门槛好像有点高呢。」 「如果是猜谜的话,的确会有很多部分无法完全猜到呢。」 课题「猜谜」是从多种领域选出一项课题出题。 由于是四选一的形式,因此任何人都容易参加,但如果无法平均地解开文科和理科的题目就很难获胜了吧。参加条件是以组别为单位。最多可有十二组参加。换句话说,组别人数越多,越能集思广益,可以说是利于多人小组的课题。 「虽然这么说,视领域而定,应该还是很有机会。」 「可能吧……但你是不是其实想挑战E5的课题呢?」 七濑好像识破了我刻意为她妥协,于是这么说出口。 「有列入候补的确是事实,不过老实说是一半一半。如果你介意,只是在白费力气。」 「若是如此就好。因为是我擅自要跟著,所以还请你做出跟平时一样的选择。」 「不需要你的叮咛。就报酬来说,猜谜也比较丰厚呢。」 报酬上是第一名八分,第二名四分,第三名两分。而且会依照目前组别人数给予报酬作为追加。可以从清单上选择,能获得食材或饮水。 很适合补充昨天和今天消耗的量。 我们到达可以看见猜谜课题的位置。 似乎已经聚集了一定的人数。 「喂,绫小路!剩下三组,赶快登记!」 同班同学须藤发现了我,呼喊似的对我招手。 「他这么说呢。快点过去吧。」 我和点头了的七濑快步接近课题,完成登记。 并没有公开考试详细的领域,究竟会出现什么内容呢? 距离截止还有三十分钟以上。或是会等到剩下的一组确定参加。 在稍远处等待猜谜开始的池脸上没有笑容。 可以知道他魂不守舍地发呆。本堂也不好上前搭话,所以在自行打发时间。须藤他们小组最大的魅力,可以说就是感情好而有的团队合作,但现在似乎会让人怀疑,这点究竟能发挥到什么地步。 「状况还好吗?」 我试著询问唯一干劲十足的须藤。 「得分很顺利。今天有一次在指定区域拿下第三名,课题上也拿了两次第一名。」 「我之前来不及参加,不过有看见你在握力测量上拿下第一名。真是压倒性的胜利。」 「呃,你原本也打算参加喔?这样搞不好会有难分上下的比赛,真幸运、真幸运──」 他有点夸大地做出擦拭额头汗水的举动。 「小组那边呢?没有发生麻烦吗?」 「哎呀──饮水的消耗好像比预期中还要快……感觉奔波得太努力了。」 第一天、第二天就全力奔走战斗的坏处,似乎已经出现了。 「可是啊,可以在课题上得到报酬,真让人感激耶。现阶段没有问题。」 不过,后来须藤一脸有点严肃地开口说: 「不过池那家伙啊,有点没精神呢。」 「理由是什么?」 「不知道耶……考前就有点奇怪,但他都会说没事糊弄过去。」 他和筱原的那件事,果然到现在还有强烈的影响。 这段期间,他心仪的对象筱原,正在跟他的劲敌小宫共度相同的时光。 无论如何难免都会在意。 「虽然在意,但毕竟课题就是课题。你们三个人合力挑战,也不难拿下前几名。」 「嗯。是说,绫小路你是一个人吧?你这样行吗?」 「这个嘛,就要取决于我擅长的领域有没有被选到了。」 须藤忽然察觉站在我身旁的七濑,往她看去。 「话说回来……你是一年级的吧?叫什么名字啊……」 我和宝泉争执时须藤也在场,他当然会觉得七濑很眼熟。 「须藤学长,我叫做七濑。」 须藤在可爱的女生面前没有一脸色眯眯,表情非常认真。 「……过来一下,绫小路。」 他用手臂用力环绕我的脖子,让我与七濑保持距离。 「你好像是跟那家伙一起来的,不过她是敌人吧?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就只是她说想要跟我一起行动。因为行程表很有可能一样。」 「啥?就算行程表一样,一起行动的意义又是什么?她应该是又打算让你退学,所以跟宝泉一起盯上你吧?你这样很危险耶。」 看来须藤也在用自己的方式为我担心。 「或许吧。」 实际上,我也没有那么漫不经心,觉得她是毫无意义地与我同行。 「总觉得你真没有危机意识耶……不过,大概也是因为你一路上顺利撑了过来,所以不在意吧……但你要是有什么烦恼,要跟我讲喔。」 我点头回应这份想法。须藤虽有点难以认同,还是转为接受的表情。 「我原本在想,要是你很困扰,那我就要去狠狠念七濑一顿。不过既然你说没事,那我就不去在意了。」 他这样说完时,最后一组登录完毕,课题准备要开始了。 「那么待会儿见。就像你说的那样,课题就是课题,我们也会全力应考。」 须藤回到池等人的身边,十二组参赛者各自拿出登录过的平板,为出题的题目做准备。接著时间一到,平板上同时公布猜谜的领域。 『领域──动画全部。』 嗯?动画?脑袋的理解跟不上显示出来的文字,第一题就这么开始了。 『第一题:下列何者是电视动画《机动从士崩弹》第十三话的标题?』 1、再见了,崩弹 2、燃烧吧,崩弹 3、吶喊吧,崩弹 4、崩弹的眼泪 「……这是什么啊?」 我不禁这么脱口。 从领域和题目来看,很明显与动画有关,可是我完全不知道答案。 「真的假的,超简单的耶!」 在附近握著平板的本堂兴奋吶喊。 简单?这个题目吗? 说到底,崩弹……崩弹是什么? 这个领域已经在我的专长之外,但既然挑战了课题,也只能全力以赴。 我要不慌不忙并且冷静下来。既然是四选一,用猜的也有百分之二十五的机率可以答对。 如果展开推理,第四个标题和一到三都不一样。只有第四个标题是崩弹的名字在前方。这该不会就是提示?我针对这个部分选择了第四个选项。过不久时限到了,答案显示了出来。 『正确答案:2、燃烧吧,崩弹。』 我展开的推理也是白费力气,弄错了答案。 我在炎热的天气下感到有点晕眩,但还是让意识专注在第二题。 『第二题:下列哪一名是演唱电视动画《逃脱海底鸡》主题曲的人?』 不过,现实是很残酷的。 我没有选到我了解的领域的现实,再度摆在我的眼前。 我当然也不知道第二题的答案。每个答案看起来都一样。 我已经领悟到光是参加都浪费时间。 我祈祷四选一会一直答对的奇迹,并且接连按下随意的数字。 十分钟考完二十题,我默默把平板关上。 答对的题数是四题,正确率为百分之二十。以不到一般答对率的结果作收。拿下第一名的是让人意外的……其实也不意外,就是须藤的小组。他们的正确率是很惊奇的百分之九十五。应该是因为池和本堂相当擅长这类题目。不只是单纯的学力或体力,各式各样的知识也会派上用场。这似乎正好成了茶柱说过的那番话的好例子。 「都是很困难的题目呢。」 七濑的正确率是百分之二十五,几乎跟我一样。 主要可说是我几乎没有关于动画的知识。从整体的正确率来看,半数以上的参赛小组都会抱著类似的感想吧。 「太好了耶,宽治!」 同组的须藤希望和池与本堂共享喜悦,要求击掌。 「……是啊。」 池无精打采地回答,须藤就姑且碰了一下本堂的手。我看见这片光景,心里有一点担忧,很苦恼该不该先把池的烦恼告诉须藤。 虽然包含这次在内,我已经遇到他们两次了,可是完全不保证今后也能见面。例如说,假如筱原和小宫在考试中交往了,或是发展成了接近那样的关系──可以预想池在知道这种事的时候,将会极度仓皇失措。 不过──我非常怀疑,让须藤支援这种问题到底适不适合。须藤在学力方面、运动方面,甚至精神方面,都展现出显著的成长,但能否做到纤细的关怀则另当别论。 「请问怎么了吗?」 既然课题结束了,继续留在这地方就没有意义。 七濑正因为了解这点,而好奇地问我。 「你应该对须藤学长的小组有一些想法吧?」 仔细观察著我的七濑指出了准确的问题点。 「因为你什么都不知道,我想问问你。你认为须藤的小组怎么样呢?不过就算我这么问,除了见过面的须藤,你对其他人都没什么头绪吧。」 「是啊……那么,能不能也把那个小组的状况告诉我呢?」 「在须藤左边的是池宽治,右边的是本堂辽太郎。两人平常都是那种会做蠢事引人注目的人……说是一群得意忘形的人可能会比较好。不过他们也是炒热班级气氛的人物。」 如果要浅显易懂地说明,一定就是这种感觉了吧。 应该不会有错──我在心里这么补充。 「这组别不太会读书,所以也让人很不放心,不过须藤体力很好,池也有在无人岛度过露营生活的适应力。本堂……我想想,他就是负责炒热气氛的吧。」 想到他是为了开心度过特别考试的一块拼图,这就是个不差的组合。 「他们的名字是池学长、本堂学长,对吗?可是,他们会炒热气氛吗……总觉得池学长很没有精神,是因为不舒服吗?」 互不相识的七濑似乎也能明显看出这点。 如果只截取这个场面,他确实很不像是会炒热气氛的人。 「事实上他平常就是个让班上很热闹的人,虽然现在好像有点没有精神。他在身体状况方面没有问题。」 「换句话说,让学长在意的就是那个部分了呢。」 说到这种程度,七濑应该也察觉得到。 「嗯,就是这样。这状况让人很在意,但我也不能一直担心别人。我在猜谜上别说是前三名,可说是在争最后一名,他们则是第一名。不论是怎样的组合,优秀的都是会累积分数的小组。」 担心在综合得分上应该高于自己的须藤小组,可以说是太过头了。 「这场特别考试上,活用擅长的领域也能战斗下去。可以让人感受到学校投注的心力。考试的阵仗很大,不只包下无人岛,还制作会彰显各种学生的长短处的考题。」 虽然这样讲不是很好听,但目前池和本堂在学校活跃的机会没那么多。 学生的本分是读书和运动,无论如何都会埋没两者都不擅长的学生。 不过这场特别考试上,也很有可能必须依靠其他要素战斗。我考前也很不放心平衡度不太好的须藤小组,但他们似乎可以顺利走下去。 虽然就是因为这样,唯一剩下的不安条件,就是池的身心状况很让人挂心…… 假如是万全的状态,他也可能成为推翻评价的黑马。 话说回来──我在旁看著办完课题,开始撤离的大人们,同时这么想。虽然说这里和普通的高中有明显的分界,但像是大型船只、备品、人事费用之类的,花在一场特别考试上的热情与预算,两边的差异可说是非常悬殊。去年的无人岛也相当有规模,现在却更胜以往。 不只是点数上的部分,内容也大有不同。上次是要求以班级单位行动,但这次多半都是小组单位在这座辽阔的无人岛来来往往。学生们琐碎的纠纷,也可能演变成意外的大麻烦。 除此之外,受伤或身体状况的问题也很重要。如果是擦伤或轻微发烧的程度应该不成问题,不过应该不难想像会有骨折或受到更严重的重伤的可能性。 直到两个星期的考试平安结束为止,学校的相关人士大概也没有时间静下心。 「差不多该走了呢。」 移动前往下一个指定区域或寻求课题,才是最理想的。 「学长,在出发之前,我可以说句话吗?」 在我迈出步伐前,七濑绕到我面前抬头看我。 「我要再说一次,请完全不用考虑我的存在,并选择你的理想路线。」 这次的无人岛考试,即使我拿下一两次佳绩也看不见胜利。如果不在长达两周的漫长战斗中持续地累积分数,就很难拿到前几名。再加上在小组人数越多越有利的情况下,单独一人就必须赚到比别人更多的分数。 「我也再说一次。我不会考量你的存在,所以你不用放在心上。」 我已经逐渐决定了我的战斗方式方针。 ──查明这场特别考试的规则与学生们想法的战斗方式。 要是她会对此带来阻碍,我一开始根本就不会同意七濑一起行动。 「听见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还请多多指教。」 我确认手表,并拿出平板电脑。 差不多要是公布第四次基本移动了。来到了今天最后一次,同时也是首次随机指定公布的时间。我在平板上确认地点。指定地点是I7。 要以最短距离过去的话,就必须跨越山脉。 话虽如此,要是选择安全地绕路,移动的路途就会很遥远。 不过那不是绝对抵达不了的区域,所以我很苦恼呢。 「要出发了吗?」 「在那之前,七濑,我希望你让我看看你的平板。」 「说得也是呢。还没确定我们就是同一种行程表。」 我以为她会表现出一点抗拒,但七濑从背包拿出平板后,就毫无隐瞒地打开地图让我看。然后证明自己下一个目的地就是I7。 「果然和学长你的行程表一样。」 「是啊。」 不能完全否定这是不同行程表的随机指定碰巧重复的可能性,但如果看见至今的经过,就可以判断毫无疑问是同一种行程表吧。 「既然一致的话就继续说下去吧。要以最短的距离前进吗?」 「不,这次我不会勉强去拿区域分数。G8还有G9都有课题出现。我今天打算跑那两个地方就好。」 两边的课题都定为学科考试──「数学题目」、「英文题目」。 只要来得及报名,就可以确实累积分数。 「那么,今天的扎营地点要选在哪里?」 「我想想……明天的第一次会以I7为中心指定。随便靠近的话,也可能会偶然踏入指定区域。可以的话,我想避免这点。」 既然不勉强的话,先走到H9似乎才是最稳当的。 「课题结束后,我打算走到H9扎营。」 听完说明的七濑没有流露不满,并且点头答应。 「欸,绫小路,你刚才说要在H9扎营吗?」 结束课题正要移动的须藤前来搭话。 「怎么了吗?」 「没有,我们下一个指定区域就是H9。你待会儿要去哪里?」 「我要先去G8和G9考数学和英文。」 「唔,那是我们一定要避开的考试。」 「要说当然,好像确实也是当然。」须藤搔著头,这么嘟哝。 虽然会有点远,但须藤他们应该会前往E9的课题。 「可以的话,晚点要不要会合,然后一起扎营?有伙伴也比较热闹。而且我也想听听看你的建议,看我们的战斗方式有没有问题。」 须藤做出意外的提议,但这样也不错。最重要的是,正面积极的态度很值得予以好评。就我的角度来看,我也一直很在意池。 偶然中接触,池应该也不会感觉到我的某些意图。 「森林里大概很难会合,约在G9的海边碰面,怎么样?」 海边的话可以很顺利地找到对方,那样应该会比较好。 「知道了。那时间要订在几点?」 「我们原本就在目的地旁边,五点半怎么样?」 这样我参加完课题后,应该也可以顺利会合。 「知道了,五点半在G9的海边。」 须藤他们要和我们挑战不一样的课题,所以暂时走向其他方向。 不过,要那个小组解开数学或英文题目才是强人所难。 往擅长的领域进攻理所当然。 「今天会跟那个小组一起度过,你没问题吧?」 跟几乎都是男人的小组度过,无法保证她不会抗拒。 即使如此,我也觉得这比起一开始就跟我单独扎营还要好。 「没问题。倒不如说,我认为这也是可以聊天的好机会。」 她好像能往善意的方向理解,这是再好不过的。 3 走过了指定区域H9的须藤他们,在快过了下午五点半时,来到了在海边等候的我们的身边。 「成果如何?」 「哎呀──……结果不行。虽然后来也有出现新课题,我们挑战了三个,一个是第三名,剩下两个的竞争率异常激烈,连参加都没办法。」 须藤有点喘,同时不甘心地咂嘴。从我也来不及报名来想,可见附近的学生人数还很多。 「第二天才刚结束,别太逞强了喔。」 尽管势如破竹地搜集了分数,但就像须藤自己说过的那样,无法否认步调似乎有点太快。须藤对力量与体力有自信,能够拉著失去干劲的池是很令人感激,但他应该也无法一直维持相同的步调。 尤其本堂看起来遍体鳞伤、奄奄一息。他应该很不喜欢这种严酷的考试,但从他没有任何怨言来看,可说他目前的状态是一心想跟上队友。 「总之,就看要在哪里扎营了呢。宽治,我们要怎么做?」 他向池寻求建议,虽然池心不在焉,但还是指著森林的方向。 「总之先回去H9吧,刚才那边有空地,在那边会比较好。」 无精打采的池这样回答,我们按照他说的开始移动。 「还是感觉不到学长你说的会炒热气氛的特质。」 「发生了很多事。」 「很多事吗……?」 「我是局外人,不太好随便说出来。假如你很在意的话,可以直接问问他本人。」 「说得也是,那我找机会问问看。」 七濑爽朗地回应。可是,池愿不愿意老实回答就是另一回事了。 接下来,我们跟著池走了二十分钟左右,眼前就出现了一片空地。 这里的话,是个就算三四组聚在一起生活也不会产生不便的好地点。 「那么,赶快搭帐篷吃饭吧,我饿了。」 须藤第二天应该也四处走了不少路,他拍著肚子这么说。 接著,须藤和本堂对池投以期待的眼神。 只要看见池在背包上携带的钓竿,理由就显而易见。可是,池没有发现这些期待的眼神,而是愣愣地站在原地。 「欸,宽治,你今天不去钓鱼吗?」 因为距离海边很近,须藤期待这点地催促他。 「咦?啊、啊──嗯……时间已经很晚了,我也很累了呢。抱歉啊。」 假如有钓鱼的安排,会合时就会留在海滩了吧。 或者是,他可能没有想到那一步。 「算了,这样也没办法呢。」 尽管遗憾,但他也不打算强求,马上就作罢了。 池摇摇头,像是要好好维持精神地开始准备帐篷。 「感觉很心不在焉呢。」 就连对情况一无所知的七濑都能看穿,显然已经不行了吧。 4 在吃完晚餐,太阳完全下山的夜晚。晚上八点过后,我们各自进入自由活动时间。虽然说是自由活动,但在晚上的森林走动无法说是明智的选择,而且也会有蚊子之类的大量昆虫,因此基本上都会在帐篷里度过。 这样必然就会利用帐篷的网眼,隔著帐篷开始对话。 这是我、七濑、池的帐篷呈现并排,而七濑的对面是本堂,本堂的隔壁是须藤的状态。 「原来小七濑是D班的啊,完全看不出来耶──」 和女生聊天好像很开心,本堂在这边比任何人都更常找七濑说话。 「不,我不是什么优秀的人……所以我认为从D班开始是很妥当的。」 「咦──看起来才不会呢。话说回来,不优秀的是我们吧?」 本堂独自笑著,彷佛这是会引起哄堂大笑的笑点,但须藤依旧板著僵硬的表情,不打算参与对话,躺著望著帐篷的天花板。虽然看不见池的模样,但他也只会不时地附和,没有正式参加对话。 「总觉得很不热络耶,宽治跟健,你们怎么了啊?」 「没什么啦──不过啊,辽太郎……你最好还是别信任七濑。」 「啥?这什么意思?」 本堂不认为这是对可爱学妹该有的态度,而把脸贴在网布上看著须藤。 「哪有什么意思,我只是说出事实。」 「我不懂你的意思啦。」 「没关系,本堂学长。因为我以前对须藤学长做过很没礼貌的事。」 「没礼貌的事?不是健那家伙性骚扰你之类的吗?」 「我哪会做那种事啊?」 本堂自己说出这些话,但听见须藤的否认就认同了他。 「不过,你感觉的确是对堀北很一心一意。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那不是能说给你听的事。」 须藤翻身,背对著入口。一年D班的宝泉和臣,对须藤抱持好感的堀北做出过分的举动。而跟那个宝泉联手勾结的,就是在这里的七濑。从知道详情的须藤来看,提防七濑极为理所当然。如果堀北在这里,应该也会说出一样的话。就本堂来看,有些地方会无法理解。不过既然七濑自己都说没关系,他也没有权力追问。 「呃──这是没关系啦……但宽治也是一直都没精神耶。」 「我、我……很平常啊。」 池被当作话题而感到慌张。 「一点也不平常吧?我就趁现在说了,你从考试前就很奇怪了耶。」 「我的看法也是一样,你一直都很没精神。」 须藤似乎也对这件事感兴趣,他改变姿势,把脸朝向入口那侧。 「你们干嘛啦,又、又没什么事,你们看,毕竟这是无人岛考试……该怎么说呢,我是因为或许会被退学,所以很紧张。」 「什么紧张啊?你听见无人岛考试时,不是还干劲满满的吗?」 池有露营经验,在去年的无人岛考试也有活跃表现。无法轻易搪塞对此很清楚的挚友们。 「所以说,呃……这是因为……」 面对池无法回答、语无伦次,七濑看向隔壁帐篷开口说: 「虽然才刚和你见面,但我也觉得你看起来没有精神。」 「绫小路,你怎么想?」 本堂对截至目前都一直在聆听的我寻求意见。 看著话题的走向,在这地方乖乖同意应该会比较自然。 「今天会合时,我也有点在意。」 「看吧?四个人都知道你没有精神喔。」 池被渐渐逼入窘境,他想不到好藉口,只是抿著嘴。 「刚才我听绫小路学长说,池学长和本堂学长是很会炒气氛的人。可是池学长从头到尾都心不在焉……请问是不是有什么烦恼呢?」 不难想像他应该会对于一无所知的七濑直指核心的这句话,感到心头一震。 「那个,该怎么讲──……」 池拚命地挑选用字遣词,并打算说话。 「什么嘛,有烦恼就赶快说啊。」 「反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既是挚友也是损友的两人,好像认为池的烦恼微不足道。 正因如此,他们才会很率直地打算问出。 可是偏偏这次,似乎只会让池更难说出要说的话。 「没什么……」 「能不能稍微等他一下呢?」 七濑在旁看著,轻声向须藤和本堂这么说。 须藤有一瞬间显得很不满,但看见七濑隔壁的池一脸烦恼,就发现到了。 他发现池是正在烦恼,超乎了自己所想。 「不用等啦,小七濑。因为最后的结果,真的会是没什么事。」 「要断定这点或许还有点太早。我们就等等看吧,辽太郎。」 「咦?喔、喔喔……这个嘛,是可以啦。」 须藤并不擅长看气氛。但他似乎还是一点一点地变得能环顾周围,并感受到些什么了。这大概能说是要归功于堀北的教育。这样四个人全都默默地守著他,形成了不打算催促的气氛。如果变成这种状况的话,当然会无法轻易说出口,不过同时也会无法随便逃走。接著,我们只要等待池做好觉悟,并为那个时刻做准备。 于是,在将近十分钟的沉默后,池就下定决心地开始说: 「其实啊……我……之前就一直有个喜欢的女生……」 须藤与本堂透过帐篷互看彼此,显得很吃惊。 下一个瞬间,觉得被拋出有趣话题的本堂就兴奋了起来。 「什么嘛什么嘛,是谁是谁!」 「在池学长主动说出来之前,我们就等他吧。」 七濑稍微制止了有点兴奋并打算问话的本堂。 如果只是有喜欢的对象,难以想像他会变成现在这种精神状态。七濑应该知道是因为之后发生了什么,才会变成今天这样。 「没、没有,可是啊──这种话题就是要一鼓作气地讲下去吧!」 「要不要冷静下来,等池学长自己说出来呢?比起他喜欢谁,重要的是这件事如何影响现在的状态吧?不是吗?」 七濑以冷静且有点强硬的语气阻止本堂的气势。 「或、或许吧。」 本堂被学妹劝戒,觉得自己很不识趣地搔搔后脑杓。 「我喜欢的人是……」 两个男生听著这些话,脑子里一定正在进行各种想像。 是同年级的,还是学姊或学妹呢? 如果同年级,那么会不会是同班同学呢? 脑中想到的一定是栉田或一之濑那种受男生欢迎的女生。 「我喜欢上的人……唔,那个……就是筱、筱原……筱原皐月。」 听到这个名字时,感觉须藤他们有一瞬间转不过来。 应该认为她和池只是会吵架的伙伴。 如果只论外貌,她也不算是前段。也因为池平常都会夸口说要和可爱的女生交往,会困惑也理所当然。 「可、可是啊,宽治。你跟筱原的关系很糟吧?你也常说她是丑女。」 本堂忍不住提及最当然的部分。 「我不是一开始就喜欢上筱原。一开始她就是个讨厌的女生。可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从某个时间点就开始在意起来……但是,我不想要自己承认这件事。我想我大概是在假装自己不喜欢她。」 这句话应该没有虚假。因为就每天都在班上听著池和筱原吵架的人来看,这就是理所当然的光景。 「是说,你喜欢筱原的话,赶快告白不就好了吗?」 池面对须藤这种会让人觉得很粗暴的帮忙,自暴自弃地说: 「现在的状况已经不能那么做了。」 「发生了什么事,对吧?」 「现在筱原的组别里有小宫。因为那家伙大概很喜欢筱原。」 到了这一步,须藤和本堂也开始看得出状况。 「而且筱原那家伙……好像也把小宫看得很特别。」 彼此在意的男女在同一组度过无人岛考试。这是攸关退学的重要战斗,所以具备了让彼此产生强烈羁绊,或不曾有过的情感的条件。 「我不久前发现自己喜欢筱原……就连无人岛,其实我也是第一个想到要跟她组队。可是,我就是坦率不起来……所以变得像平常那样吵了架……真是没出息……直到今天,我也一直在寻找筱原……」 池刚才都有点心不在焉。他的视线一定就是在追逐筱原的身影吧。 「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或许是误解吧。我会隐隐觉得即使吵架,筱原是不是也是喜欢我……我真的好糗。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就像他刚才说的那样,他应该不是没想过他们是否两情相悦。即使如此,任何人都无法了解对方真正的心意。 这是我前几天向惠告白,自己亲身体验过的事。 「池学长没办法对那位学姊坦率,对吧?我觉得这不算坏事。」 听著这件事的七濑,对池回答自己想到的事。 「可是啊……筱原和小宫那家伙组队了。意思就是我没机会了吧。」 「这就不知道了。虽然不知道……但筱原学姊会不会是在期待你把界线划分清楚呢?」 「划分清楚……?」 「我了解池学长平常是个对任何人都开朗、有朝气,可以轻松地把想法说出口的人了。我认为筱原学姊当然也对这样的你有很高的评价。可是,她一定会希望只有自己是更特别的吧。」 轻松地说出口──换句话说,意思也是讲话太随便。 「我觉得,她应该会希望你更坦率地表达出喜欢她的心情。」 池对筱原的确很有好感。 我也认为筱原对池很有好感。 可是,池经常捉弄筱原,有时还会瞧不起她,一直都像在对待男性朋友。 不过就像七濑说的,不能只是这样。 「我……」 「如果你被喜欢的女性以随便的态度对待,会觉得开心吗?要隐藏害羞也没关系,可是不传达给对方就没意义了。你不会希望对方更认真地看待自己吗?」 让自己站在筱原的立场,也会藉此看出一些事情。 ──如果很喜欢的对象,老是同样地对自己随便说话。 「……可恶。」 池抱著头垂了下去。他刚才可能想到至今都是怎么对待筱原。正在理解自己被这么对待时会怎么认为。不对,应该就是因为开始理解,所以才抱起头。 「我不会说烦恼不好,但现在是攸关退学的特别考试期间。不只是自己会退学,你也可能会牵连到须藤学长或本堂学长。我很了解你想去追筱原学姊的心情,但首先必须战斗并且存活下去。」 发现到时,这里所有人都在认真倾听七濑的话了。 不只是因为她比任何挚友都更诚挚地回应池的烦恼。 「如果不能见面,如果不能再见到自己最心爱的人,就再也无法传达这份喜欢的心意……!」 听到七濑的声音,就算不看她的表情也会知道。 「你、你干嘛哭啊?」 一直警戒著七濑的须藤这么说,感到慌张。 「你不认为自己没有空闲烦恼了吗,池学长?」 七濑不管自己正在哭,而是这么问池。 「……是啊,我必须先顺利考完这场特别考试,是吧。」 身为学妹的七濑的这席话,好像比想像中还要更深入池的内心。 「抱歉,健、辽太郎。我……这两天大概给你们添了连我都无法想像的麻烦吧?」 面对池这样的懊悔,须藤他── 「哎呀,那种事……唉,可能有一点吧。」 他没有办法断言完全没有,不过这样或许反而比较好。 「老实说,我还是会在意筱原的事。可是……总之,要是不熬过特别考试就没意义了吧。要是不这么做,一切都会白费。」 「对、对啊,宽治!」 本堂也同意,帮忙带动气氛地喊道。 损友有时是种棘手的存在,不过有些时候也是任何事物都难以取代的。 总觉得透过这晚让我学到了这件事。 而七濑的眼泪──我不认为那纯粹是演技,或情绪激动才顺势哭的。 第十四卷 二年级篇 3 喜欢上对方这件事 过了早上六点。我在开始变热的帐篷里,听见外面传来的声音。 「不好意思,绫小路学长,你醒著吗?」 「等一下,我出去外面。」 七濑来访,我回应她的呼唤而走出帐篷。 「一大早,真是不好意思。」 「我醒著,所以没关系。也差不多必须收拾出发了呢。怎么了吗?」 她看了周围的帐篷,确认大家都还没起床的模样后,就轻声说: 「是有关池学长的事。我在想昨天是不是有点说得太过头……」 「这个嘛,该说是讲得太过头吗?感觉是把话说得很清楚。」 我原本也觉得她有点越界,但她本人似乎姑且反省过了。 「多亏你,池重新站了起来。不对,该说是豁出去吗?我认为他会很感谢你喔。」 「你这么认为吗?」 我立刻点头同意,她看起来却有点难以接受。 「我总觉得有点担心池学长。我在想会不会因为昨天的一番话,反而害他做出乱来的行为……所以我很不放心要离开这里。」 「我也不是不懂你的心情……」 我也同样在意池的精神状况,不过要一起行动会伴随很大的风险。我跟池是完全不同的行程表,也无法预测指定区域会在哪里。 视下一个区域而定,也有可能必须前往完全不同的方向。 七濑的这项提议,是出于想法天真,还是因为某些刻意的理由呢? 假如是后者,这单纯是为了不让我前往指定区域吗? 不对,就进攻手段来讲,这实在是太无力了。 虽然我无法完全舍弃不论形式为何,只要可以成为妨碍就好的可能性…… 「果然不行,对吧……要是分开的话,大概也不可能会合。」 「不──我想想。」 那无法说是好战略,但也并非无法执行。 一面防备她,一面挂心须藤小组的办法── 「说极端一点,如果只考虑会合,这也不是那么困难。因为只需要先决定碰面地点就好。就算有一段距离,只要有体力走路,这就有可能实现。」 指定区域也好,课题也好,到了下午五点,一天的课程必然会结束。 换句话说,下午五点到早上七点要在哪里做什么都是自由的。 「是没错……」 现实层面来说,好坏当然另当别论。 隔天该前往的区域越是互相冲突,会合点就会变得越困难。 「先看池他们的指定区域在哪里,应该比较好。」 如果跟我们是完全不一样的路线,就该及早放弃。 我整理完毕、吃完饭时,到了早上七点,并且被通知了第一次的指定区域。 「H7吗?」 不至于说是糟糕透顶──但再怎么样,我也说不出这是个很理想的区域。 界线很微妙,不知现在开始的两个小时能否抵达。 不过如果在这里无视,我就算是无视第二次了。 假如下一次是随机指定,指定区域跑到隔著山脉的西侧,我就会赶不上。 「要是在九点被随机指定,就会很棘手了呢。」 从这里一直步行两小时,就算进行得很顺利,顶多就是I8或I7吧。 当然,要两小时抵达H7也不是绝对办不到…… 要把七濑卷入那么强硬的行动,会伴随相当大的风险。 「也能不勉强过去,选择无视第二次。」 惩罚扣分是从第三次的无视开始。 虽然即使无视H7也没问题…… 假如陷入泥沼,就可能迟迟无法抵达指定区域,被目的地耍得团团转。 「须藤,你那边的指定区域是?」 「我们是I8,路途到中间都一样呢。提起精神地走吧。」 意思是尽管目的地本身不一样,但路途完全相同。 不过,这并不算恰巧,应该想成是很不走运。 这样我采取强硬手段的选项就完全消灭了。 要是卷进我的步调,池和本堂毫无疑问没办法跟上。 「我们也是同一个方向,中途要不要一起走?」 反正都到不了的话,和须藤他们一起行动也比较好。 池的事情也一样,就算路上发生麻烦,我们也可以互相帮忙。 「当然好。对吧,宽治?」 「呃,喔,当然。」 池好像想起了晚上的谈话,有点难为情地回答。 池因为七濑这个意外人物而受刺激。 虽然第三天的开始并不走运,但似乎不全然都是坏事。 平常的话,他可能会闹著称赞可爱并且搭讪别人,但现在没做出那种举止。虽在说出筱原那件事的隔天,本来就不会考虑去做这种事。不过,正因为他至今都有可能做出那种行为,或许他打算改变自己。 「好。我来打头阵,所有人跟著我过来。」 须藤干劲十足地旋转活动双臂,主动站在最前方开始带队。自从和须藤他们的小组一起行动,就变得满热闹的呢。假装有精神,也算是一种有精神。 「绫小路学长,你好像不太开心。表情很僵硬。」 「我很平常啊。」 「是吗?」 我确实在烦恼指定区域,可是不认为自己有表现在表情上。 「你在意是白费力气喔,因为绫小路那家伙一直都是那副表情呢。」 须藤补充般地回头说。 我接受了这个不知是否该感激的圆场。 「没错。」 心情有点复杂,但我还是以顺著他的形式回答。 须藤有点坏心眼地笑,接著到最前面找池说话。 「绫小路学长,你果然也对池学长有些想法吧?」 「你过度猜测了,我觉得池有成长令人高兴。老实说,我不懂你说要担心什么的。」 「……这样啊。」 我判断贸然被须藤跟池听见这件事不好,所以就在此结束话题。 走在前面的池,确实比昨天之前更可靠。我不会说他完全没有心灵上的成长。关于这点,我认为自己对七濑的回答也没有虚假。 可是──这几乎都还只是表面上的成长。只是他打算改变的第一步。视情况而定,不难想像他会停滞不前,或大幅退步。 人不会单纯到自己想改变就能改变。七濑也察觉了这部分,所以才会打算让我理解。走在我身旁的七濑的视线追著前方的池。她究竟真心为池著想到什么程度呢? 前方传来池他们的惊呼。 从森林中振翅而飞的野鸟飞往天空。 应该只有在这种无人岛,才能亲眼看见这种大自然。 总之,我现在也只能藉由和七濑尽量一起行动久一点,来刺探她的真面目。 1 我们在迎接上午九点前,位处I8的东南方。这一条道路虽险峻,但七濑走在后面,呼吸完全没有凌乱,就算再加速前进,似乎也能顺利跟上。须藤到刚才都跟我们一起行动,他一抵达I8,就匆匆地前往出现在I9的课题。 「总之,先移动到J9。」 「这么做是为了降低九点时踏入指定区域的机率吗?」 「对。」 从这里的话,不用几分钟就能移动到J9区。 我在平板上做确认,抵达J9区则是在时间截止前三分钟。 坐在我附近的七濑看向我的画面。几秒后就会进入九点。 「学长……」 七濑确认完指定区域而抬起头。下一个移动区域是第二次的随机指定──J5。虽然穿越森林会有点棘手,但直接往东前往海边,然后沿著沙滩北上就可以了。 就算同一份行程表的学生们抵达H7,要穿越森林也很花时间。 我们这边距离比较远,但也极有可能一口气甩开竞争对手们。 最重要的是,我们都不知道随机指定会到哪里。 可以说幸好这还在容许范围内。 我们没有继续交谈,马上开始再次移动。 我决定朝著海边前进。 不到二十分钟,我们就从I8的东北方站上沙滩,直接往北前进。 这是在路途中,抵达J6区时发生的事。 我们碰到大人们正在匆忙准备的现场。 我观察状况并且通过,打开平板后,就发现课题出现了。 「沙滩抢旗比赛吗?」 可以说真的很像海边会出现的课题。沙滩抢旗原本是为了锻炼救生员的反射神经或跑步能力而想出的运动。 正在招募八名男生、八名女生单独参加。 由于同组只能一名参加,所以这是依照男女别,各八组参加的课题。 报酬只有第一名有的六分,而且可以从数个品项中挑选赠品当作追加报酬。 还附上了可以获得一罐五百毫升的水当作参加奖。 课题的存在会透过平板通知,但像这样经过准备地点的话,也可以在很早的阶段就察觉其存在,也有可能比任何人更早参加,问题是没办法知道课题的内容。当然,如果是浅显易懂的课题,应该也可以从工作人员在做什么去推理,但若是某种科目的考试,就很难推理了。不过,这次距离报名截止是六十分钟。如果现在报名的话,就会在这里无法动弹,外加也得放弃拿下指定区域抵达顺序报酬的可能性。 我先在这里无视课题,把抵达指定区域放在优先,并且继续走路。 接著踏入J5区的阶段,手表传来了信号。 「成功了呢,学长。」 抵达需要的时间是一小时左右。这个时间通常只有抵达加分也不奇怪,但我运气很好,拿到了第一名,七濑也确实地得到了抵达加分一分,各自累积了分数。能否拿到抵达顺序报酬,要取决于天泽与宝泉,所以这部分我不会知道。 好啦,接著就是去参加沙滩抢旗的课题。 我和七濑为了进一步累积分数而折回了J6区,以参加课题为目标。 可是,这里却发生意料之外的发展。因为已经有许多男女涌入沙滩抢旗的课题,并且排著队。在我们经过准备课题时的阶段,还没有任何人在这里。似乎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聚集了这么多人数。 「或许勉强来得及参加呢。」 「是啊。说不定其他行程表是被指定在J6区。」 「是啊……」 「总之过去看看吧。」 「是!」 2 我进入J6,来到课题前。 男生的人数好像超过了名额的八人,但现在还不清楚情况。 组内只有一人可以参加,所以我应该还有机会。 三年级的男生发现我们接近而来。 不久前都与朋友开心地闲聊,但其中一人──学生会副会长桐山,他一发现我的存在,态度就为之一变。他连忙跑到负责人身边搭话。 尽管很在意那不可思议的举动,但我还是来到负责人的身边。 我表达了自己希望报名的主旨,但很遗憾的是,刚才来跟他说话的三年级生好像就是最后一人,我被告知已达规定人数。这样我就是不可能参加的状态,凑齐规定人数的男生马上进行换装。 另一方面,女生是七人,还有一名空缺。 「绫小路学长不能参加,那我就不会参加。毕竟这样会让你等。」 「不,我也正想休息一下。你最好参加。」 「可是……」 「你都让出了区域抵达顺序的报酬,这样也会逐渐形成得分的差距。虽然能不能赢是另一回事,但如果你自己认为有胜算,那参加应该会比较好。」 距离时间限制还有十分钟,只要七濑报名的话,就会达到规定人数。 换句话说,她也能不浪费时间地挑战课题。 「谢谢你。那么……我打算参加。」 既然很有可能会被其他年级捡走分数,她就应该积极地争取。就算她是要求一起行动的立场,也必须在这里强硬地参加。因为可以站在避免阳光直射的待命用帐篷里,所以我移动到那边。 男女生的泳衣似乎都有准备好几种类型和尺寸。比赛或许可以说是从挑选适合自己的泳衣开始。不过,由于不是专门用在游泳上,因此挑选什么似乎都不会有太大的差别。 从简易更衣室换装完毕的男学生一个一个出来。男生基本上似乎都穿宽松短裤型的正规泳衣。要说有不一样的话,大概就只有花色。周围的小组学生们对伙伴的登场发出了欢呼。 我看向聚在那里的异样成员。男生的参赛者全是三年级生们。相较之下,女生的参加成员中就有七名是三年级构成。勉强赶上的是一年级的七濑。 组别可以参加的学生是一人。换句话说,这里至少集结了十五组三年级。不管是为了指定区域或只是为了课题也好,没看见其他年级的身影并不寻常。 这么一来,吸引我注意的就是副会长桐山。假如是为了让桐山获胜而动用大批人数──无关乎我这样的假设,没多久就做好准备的男生开始比赛。一对一比赛获胜的学生,将会晋级下一场比赛,赢三次就会优胜,是这种单纯的淘汰赛。假如已经决定要让桐山获胜,只要看见比赛的热度就会知道。 因为有没有打算认真赢,会对比赛带来很大的影响。 不过,第一战就展开了意外的激战。跟桐山比赛的是和他同班的男生。从起跑姿势起身,双方几乎是同时飞奔而出,也是以类似的时机往旗子跳过去。决定胜负差距的可以说是手臂长度。桐山抓住旗子,赢得了第一次比赛。 不只是这场比赛,全体三年级比赛,都有股自己一定要胜利的强烈意志。完全没有顾虑桐山或是别人的状况。 应该也不是因为我正在观战,他们才使出真本事。 桐山没有那么防备我,不可能因为这样就统筹所有人的意志。 既然如此,又该怎么解释眼前这一群三年级生呢? 或许有某些事正在进行,并且超乎我的想像。 在所有比赛都很激烈的情况下,女生们也换完衣服开始集合。 话说回来──在八名女生中有五名都很一般地选了学校泳装,总觉得七濑在这情况下挑选的泳衣真是既大胆又突出。 在男生的战斗分出胜负前,似乎可以自由地等待。 我靠近七濑,找她说话。 「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什么事呢?」 用比基尼打扮开始暖身的七濑,觉得不可思议地抬头看我。 「那个,该怎么说,你挑可爱的泳衣是有理由的吗?」 如果要简单比个赛,穿学校泳衣好像就没问题了。 「理由吗?因为电视上看到的沙滩抢旗比赛,都给人穿这种泳衣进行的印象,所以我认为穿学校泳衣参加可能会很奇怪。我弄错了吗?」 不,如果要说电视之类的,那她一定没有弄错吧。 因为这应该是来到海边的人,经常当作玩乐之一进行的项目。 接著七濑一边暖身,一边观察比赛的过程。 男子赛漂亮地以桐山获胜结束。不愧是打算挑战南云的人,他的身体能力应该就像OAA显示的那样,就是B+了吧。 好啦,接著是女生的部分。七濑出场了。第一场比赛很快就唱到七濑的名字。她移动到对决的地点。对手是三年级的富冈。身体能力C+,这名对手算是有一定水准。另一方面七濑的身体能力是B+,高她一等。不过身体能力强未必会通往胜利。 综合能力是综合能力,各个学生一定都有擅长与不擅长的事。 有无沙滩抢旗的经验也很重要,不过当作纯粹看反射神经与跑步能力应该也不会有错。究竟是谁比较厉害呢?七濑随著枪声信号快速起身,然后踢著沙子一口气往旗子飞奔。 三年级的富冈连上演胜负难分的比赛都无法就输掉了,她目瞪口呆地看著天空。 虽然起跑的时机,某方面也是偶然下的产物,可是七濑的动作很完美。 这就是她的反射神经,明显比富冈优秀好几阶的证明。 七濑有多难对付,应该也有传达给正在观摩的六名竞争对手们。比完剩下的三场比赛,凑齐前四名选手,反射神经和跑步能力依然都是七濑出类拔萃。 但她还是不能大意轻敌。即使是反射神经,也非常可能因为大意自傲或其他原因而迟钝,而且就算对脚力很自豪,若因为沙子而脚步不稳地绊倒,那就到此为止了。 不过,不太会发生出人意料的事情。 七濑在第二场比赛也拿下从容的胜利,在争夺分数上迎接最后的阶段。 「真棘手。」 观战中的桐山,对一年级的七濑说出了坦率的感想。 这当然不是对我说的话,而是对小组的伙伴。比赛顺利地进行,决赛的对手确定了。这边也是同为三年级生的德永。到这边就出现了身体能力B+的同等级对手。她目前的两场比赛都跟七濑一样,毫无悬念地胜出,一派从容。强者们理所当然地进行决赛,七濑与德永到了起点就定位。 刚才都还热闹不已的场外,也静静地等待起跑的信号。 在工作人员发出的枪声响彻海滩的同时,两个人都在类似的时机反应并起身。虽然这是个精彩比赛的序幕,但难分上下的情况也只到这里为止。 起身后的第一步以及蹬沙的脚力,都是七濑强得多。她俐落地扑向沙地,漂亮地夺下旗子。 晋升到决赛的德永,好像正因为自己有做出完美的起跑,才更感受到实力的差距。她被展示出连不甘心都没办法的差距,所以有点傻眼地苦笑。她主动要求握手,对小两届的一年级表示了敬意。 七濑把沙子冲洗掉,单手拿著参加奖的一瓶水回来。 在这炎热天气下比了三场激烈的比赛,冰凉的水应该很沁凉。 「压倒性胜利呢。」 我走到比完决赛而稍作休息的七濑身旁,这么搭话。 「谢谢,勉强赢了。」 她的肩膀有些起伏与呼吸紊乱,但不怎么让人感觉竭尽全力。似乎能说是游刃有余的胜利。一年级与三年级,乍看似乎对学妹不利,但女生普遍都有较早迎接体能巅峰的倾向。要说十五、十六岁与十八岁几乎没差距也不会有错。会大幅左右胜败的是比赛经验,但沙滩抢旗的话,多半都没有体验过。 不对──好像也不需要这种分析。七濑翼的身体能力高于OAA的评价。入学时似乎会反应国三时的成绩,但现在已经是夏天了。 七濑却还是保留在B+的位置。 看起来得到A-或A的评价也不奇怪…… 「绫、绫小路学长?」 「嗯?」 「该说你在旁边盯著看,会有点紧张吗……」 七濑摆出有点困扰的表情,将视线飘到其他地方。 「噢……说得也是。抱歉。」 就算要分析,等七濑换完衣服再来应该也不迟。 桐山等三年级完成课题,马上开始准备离开。应该能视为是为了寻找下一个指定区域或课题而移动。 这样的桐山,现在才靠近我。 「绫小路,你可别多嘴。」 他只说这么一句话,就远远看向我身后的大海。 我受他影响而回头,接著发现好几个人影在浅滩上移动。 于是就理解了桐山那句话的意思。 因为学生会长南云不知何时到了海边玩耍。 南云似乎也发现我正在看他,轻轻招手叫我。 「我再说一次。别妨碍我。」 「我知道。」 桐山为了前往下一个地点,而带著小组的伙伴,从沙滩前往森林。 「七濑,我去跟学长说句话,你慢慢换衣服吧。」 「谢谢。」 我也不能无视,就去跟南云聊一下吧。 而且我也不是没有在意的地方。 「看你的样子,你好像没成功参加课题耶。」 「彼此彼此吧?还是说,你来到这个地方,只是指定区域呢?」 「这个嘛,不知道耶。」 南云避开话题似的笑著。 「你要不要也来游泳?」 「我非常想这么做,可是我的点数没有充裕到能像南云学生会长你这样租借泳衣。」 不只南云,朝比奈和几名三年级都有借泳衣。 就连属于玩乐道具的沙滩球都借,还真是风雅。 (插图009) 「你们好像满从容的呢,我还以为大家都会拚命搜刮分数。」 「也需要稍微喘口气吧?而且──正式考试是从明天开始。」 明天──换句话说就是进入中盘战的第四天开始。 是平板上会告知所有小组的前十组、后十组的那一天。 「假如有三年级以外的小组挤进三名,我就会在那时行动。一年级和二年级不可能站上领奖台,就算是你也不例外。」 也就是说,南云订定了不会败北的战略。 前提当然是他在这里说的话没有骗人。 「我会心怀感激地听进你的忠告。」 他好歹也是站在这所学校顶端的三年A班领袖。 而且若是学生会长,应该不可能只是嘴上说说。 「但我是单独一个人,别说是前几名,说不定名字还会在后段。」 「那就尽早和别人组队吧,要是你擅自自毁并退学,堀北学长应该会很失望。」 「南云──可以来一下吗?」 三年级的益若,在我身后不远处呼唤南云。 南云轻轻举手回应,靠近了从海边上岸的益若。 虽然交谈的距离很足够,但这应该是不能让我听见的话题。 朝比奈不知何时就停止玩耍,并看著这种情况。 确认与南云保持足够距离后,就往我这里靠过来。 「哈啰,听说你是一个人在努力吗?」 「算是吧。我想你刚才也听见了,我正在打一场苦战。」 「这样呀……可是,或许偏偏这次,这样也好呢。被雅盯上的话……可能会很不妙。所以,这是我给的建议──绫小路同学,你最好趁现在跟人多一点的小组──」 「时间到了,差不多要走了喔,朝比奈。」 朝比奈原本正打算对我说什么悄悄话,但南云回来,她就把话收了回去。 「那、那么,你就加油吧。」 「谢谢。」 虽然得不到朝比奈给的建议,但我还是隐约可以推知。 正因为是南云雅,才能采取的战略。 要是那个战略执行的话,在这场考试的特性上,我的确会被迫进行严苛的战斗。 不过,南云会不会毫无意义地对我使用,又另当别论了。 因为现在的我就连出现在前几名都不可能,是无害的存在。 3 我们今天第三个指定区域是H5。 尽管不能走在海边,但是相较之下应该被选到了比较像样的地方。 「虽然有一段距离,不过也是到得了,没有问题呢。」 「有一个小时的话,或许就总有办法了。」 当然,如果目标是抵达顺序,就必须以比今天早上更快的步调走路。 不过,就算做到那种地步,可以得到的分数恐怕也只有一分。 这是个会希望避开课题的情况,但目前的课题多半集中在岛屿西侧,我们位在东侧几乎无处可以前往。我要不放弃抵达顺序的希望并赶紧前进,还是只要扎实地得到一分的抵达加分呢?踏进这座无人岛已经是第三天了。 差不多要被迫做出这种决定了。 「七濑,你手边的水呢?」 「今天早上喝完了手上的份。现在只有刚才得到的一瓶水。」 所以她是跟我一样的状况。我拥有的水也剩下一瓶五百毫升。 就算节约用水,如果反覆长距离移动,光是今天就会缺水。 也就是说,让人烦恼水分不足的发展将会到来。 我在开始时携带的水量是三点五公升。就算跟我一样节制地使用,大部分学生在今明两天都会用光手上的水吧。整体上有几成并不明朗,但可以预想接下来都会持续辛苦的日子。 「这是最初的关头了。」 「需要想办法确保饮水呢。」 如果我一个人,在白天就会准确地确保四个指定区域,并在空出的时间完成课题,接著返回起点补充水分,为明天做准备。我原本把这种形式订为战略之一,但这在七濑同行的状况下也很困难。如果跟她解释这件事,她一定会打算跟过来,但不顾后果地乱来并弄垮身体,七濑就会退出考试。 虽然我大概没必要在意身为敌人的学妹。 现在要专心往目的地不停地走。 「绫小路学长,你为什么决定孤军奋战呢?」 「因为我的朋友很少,找不到愿意跟我组队的人。」 「我不这么认为。」 「要好的朋友真的很少。称得上朋友的人不多。」 「就算是这样,应该也会找到愿意组队的对象。」 「你很好奇吗?」 「我很好奇。因为单独行动,不是有百害而无一利吗?」 走在我身后的七濑,快步地追到我的身旁。 接著对我投以要确认真正想法的眼神。 「面对宝泉同学时,绫小路学长的行动也跟普通高中生不一样。」 「如果你知道这点,那你也不是普通高中生呢。」 我立刻这样回覆,七濑就有点伤脑筋地苦笑。 「确实是这样呢。」她接著轻搔脸颊,小声嘟哝说。 只要我想问各种事,就可以直接问,但要不要说出真相取决于七濑。 若是半吊子的谎言,我有办法识破,但七濑应该不会轻易地让我看穿。 「单独行动确实坏处较多。虽然在中途和别组合并的门槛很低,可是如果不好好赚取分数,也会给对方的组别添麻烦。」 「三个人赚到的得分会跟一个人赚到的得分均分,这也没办法呢。」 「不过,我要是对这件事有怨言,根本就是搞错该怪罪的对象吧?学校一开始就推荐组队。决定单独战斗的人没有立场说三道四。」 不组队和无法组队的人,都只有做到那种程度的判断。所以在规则上被逼到不利的境地并退学,也是自作自受。 「即使如此,也并非毫无胜算。加入烦恼分数不够的组别,藉此产生意外的加乘作用──这种状况也有可能吧。」 「绫小路学长,意思是你是为了制造那种加乘作用才单独战斗……?」 「不知道耶。我认为我只是说出很一般的情况。你要因此误解,而删除掉我只是组不成小组的可能性,还太早了喔。」 「呵呵,是啊。毕竟绫小路学长也有一些不善言辞的特质呢。」 七濑的态度很委婉,但还是说出了这种话。 「你从以前就是这样吗?」 「这类型的个性,大致上都会始终如一吧?」 「我认为并非如此。个性阴沉的人也有可能因为某些契机而变成开朗的人。原本很开朗的人也可能会变得阴沉,不是吗?」 虽然不是不能理解她想说什么,不过人的本性又能改变到什么程度呢? 「就算听见阴沉的人变得开朗,我也只会觉得对方是在勉强自己。」 「可是,即使勉强自己也能显得开朗,我认为很厉害。」 「……确实是这样。」 就算突然叫我变成朝气蓬勃的性格,我也没自信可以完全办到。 如果是平常不会见面的对象,当然可以暂时性的假装,但若说能否在今后要共度一年半以上的同学面前做到这点,答案就是NO了。 「我没办法耶。七濑跟国中时期有不一样的地方吗?」 我姑且这样问。在不特别让人为难的自然范围内,试著询问关于国中时期的事情。 如果她是White Room学生的话,当然不会读国中。 我试著询问的七濑露出了稍作思考的举止。 「不知道耶。虽然认为自己跟以前一样,但或许有点改变。」 意思就是说,有让她认为自己有点改变的要素。 「怎样的改变?」 「以前──我好像更爱笑。」 改变的方向是开朗转为灰暗。 「我觉得跟别人聊天、玩乐,都比国中时期还要少。」 这是编造的,还是事实呢? 「因为发生了让我觉得自己变了的事件……」 那个事件是什么──我自己也会顾忌这么问。我判断最好不要询问其中的理由。这个话题是七濑起的头。我觉得她就像是抱著把话题诱导到这边的目的。七濑等著我的回应,不知何时开始慢下了脚步,回到后方固定的位置。我为了改变话题,换去聊其他事情。 「对了,你的小组怎么样?得分有在增加吗?」 「有。虽然不知道宝泉同学和天泽同学谁在课题上获得的分数比较多,但他们好像比我活跃。」 如果她说的是事实,七濑的小组似乎算是很高分。 就算限于抵达顺序报酬,正因为难以看见,视宝泉和天泽而定,他们也有可能会得到。 「或许反而是我很危险呢。」 虽然有在一定程度扎实地累积,但很容易就可以想像到我掉到了后面几名。 如果三人组稳扎稳打地累积分数,要超越我也不困难。 「到时就一起加油吧。」 「是啊。」 首先要确实抵达下一个指定区域。 我们以此为目标,走向无路的路径。 4 下午一点五十五分。我们花了不到一小时就抵达指定区域H5。 果然是一分,但可以确实地得分是很重要的一步。 接下来的一小时是空档,所以可以的话,我想先完成课题。 课题原本集中在西侧,现在开始集中在东侧。 「走得动吗?」 我对在原地坐下补给水分的七濑搭话。 「啊。可以!」 她光是慢了点跟上来就很了不起了,但也无法说完全不累。 「不勉强自己,先在这里休息也是很必要的。」 「可是……」 七濑的心里似乎闪过不安,觉得我是不是会丢下她走掉。 「我对一起行动有所不满的话,就会直接说出口,不会做出默默消失的举止。而且在这边勉强自己,之后变得跟不上,对你来说也很辛苦吧?就算今天已经没有随机指定的移动,可是如果以抵达顺序报酬为目标,也可能要用跑的。这样的话,我也没办法等你。」 尽管露出不甘心的表情,七濑还是斟酌了自己的体力,并点头同意。 虽然对七濑很抱歉,不过这样我就可以暂时没有限制地行动了。 尽管不知道她能否参加,但顺利的话,她应该也能参加两三个课题。我为了参加相同地区内马上就要开始的「历史」学力考试而前进。第一名可以拿到的分数就有五分,获胜的话也可以得到食物,所以我想要确实地赚取报酬。 参加人数最多八组,因为不是很多,赶紧过去可能比较好。 这时,我马上就看到三人组争先恐后奔跑的模样。目的地似乎跟我一样都是历史课题。 幸好我没被看见身影,所以尽管要改变路线,我还是继续飞奔而出。 我要是慢吞吞地走,就会被那两组超前。我跑过森林,一口气抵达课题地点。好像已经聚集了一定的人数。 虽然不是学校的教师,但我还是向拿著平板的大人搭话。 「请问可以报名吗?」 「可以。你是第七组呢。」 我完成报名后,就看见刚才的两组前来此处。 二年级小组的桥本稍微领先。 他似乎有发现站在身旁的我,但比起我,他还是先找大人交谈。 「还能报名吗!」 桥本好像跑了相当长的距离,浑身是汗地喊道。 「你就是最后一组了──」 大人看向桥本身后。是在看追过来的小组。 先不说第二名登场的神室,第三名到第五名出现的全是一年级的小组。 桥本剩下的一名组员是第六个抵达,大幅落后。 这个课题能以组别为单位参加,但人数没有到齐,当然就无法受理。组员之后才来的这种藉口是行不通的。即使只是在三十秒之后。 要是这段期间一年级的三人组赶上,报名资格就会被抢走。 这时,桥本在神室设法追上后── 「要参加的是我还有她。」 他选择放弃一人,两个人报名。 一年级生们不甘心地一屁股坐下。辛苦却没有收获,对精神上影响很大吧。 另一方面,尽管错过三个人参加,桥本好像还是感到心满意足。能以组别参加的课题,是人数越多越有利,但能否参加会有著天壤之别。 「对、对不起,没、没有赶上……!」 显得奄奄一息的二宫这么道歉,但他们两人当然不会责怪她。 二宫的学力是无可挑剔的A-,但身体能力是D-。 「话说回来,你还真行耶,小真澄。」 「吵死了,别跟我讲话……又热又流汗,真是糟透了……!」 神室光是调整呼吸就要竭尽全力,她挥手驱离靠过来的桥本。 「是说,我在考试上是第一次见到你耶,绫小路。你也过来这边啦……不过你居然是单独参加,这很需要勇气吧。你有赚到不少分数吗?」 「说真的,进入后面十组也不奇怪。」 「别说笑了啦。没自信赢的家伙,不可能选择单打独斗。」 实际上我没有那么从容,不过也不打算把平板拿给他看。 「这下子要是哪一天你进入前十组……你懂吧?」 他对我投以有点试探般的眼神,但那种发展绝对不可能。 「总之,幸好这不是数学。面对数学天才,我可没有胜算呢。」 「那么,接下来开始进行课题。」 「噢,聊天要结束了吗?」 最后一组凑齐了,所以课题马上开始举行。如果积极参与课题,也会像这样经常要和同年级互相竞争。可是,我不会在这边半吊子地放水。再说,基本上考题全是四选一。 就算分数高一点,也很容易找藉口说是蒙对的。 我在看平板的时候,桥本也会不时对我这边投以刺探般的眼神。 他在很早的阶段就对我的存在感到疑惑,这也理所当然。 后来,我挑战了总共二十题的历史题目。老实说,问我擅不擅长历史题目,我会回答不擅长。因为在White Room里不太讲求教育过去的历史。话虽如此,我还是有记住常识范围内的知识。 也因为是四选一,我顺利地答对了所有题目。 过了一会儿,计分结束之后,同时公布了总共八组的成绩。 第一名是拿下一百分的我,第二名是八十分的三年级组别。第三名是七十分的桥本、神室双人组所获得。在收到分数和食物的同时,我就立刻迈步而出。桥本跟著我并追了过来。 「真是败给你了耶,你竟然连历史题目都擅长啊。」 「我也很惊讶。四选一的运气救了我不少题目。」 「只是因为运气好吗?我实在很难相信耶。」 「你不相信也没办法。抱歉,我正在赶路。」 「下一个课题,你打算挑战哪一个呀?」 「我打算去化学课题。你呢?」 桥本他们的组别可能也在想同一件事,他看了一眼从后面跟过来的神室。 「真遗憾。你跟我们的选择不一样。」 桥本这个男人很会计算得失。如果要跟会确实把胜利捧走的对手考同一项课题,就算会远一点,他也宁愿换到可以捡到胜算的方向。 其实为了知道我的实力,他大概很想跟我挑战相同的课题。 听见这番对话的神室,露骨地一脸不情愿。 如果还要再去一个课题,当然会耗费很多体力。 「回头见啦,绫小路。」 桥本带著神室快步前往另一个课题。如果他们的背后有坂柳,那迟早都会跟一之濑小组合并,并形成六人的体制吧。 5 后来我在参加的化学考试上也拿下第一名,进一步累积了五分。 这样我在第三天还剩下最后一个指定区域的时间点,得到的分数就是四十八分。 若三人组没有抵达顺序报酬,抵达了所有指定区域,然后没有完成课题──以此计算就会是三十分。 目前无法正确地得知排名,不过四十八分究竟会是第几名呢? 今天下午三点开放的最后一个指定区域是I4。 「你的体力怎么样?」 「托你的福,已经恢复了。心理上也做好了准备。」 既然这样,今天接下来也没有行程,我就全速前进吧。 我决定了方位,打算获取抵达顺序报酬而开始快步移动。 我们不发一语地开始走,但跟昨天比起来,周围的状况有了更多变化。 「话说回来……这一带都没有像样的路呢。」 「是啊。看著地图的话,会以为这里比D或E区更轻松,但这想法太天真了。」 这里不是阳光会完全被遮住的深邃森林,但地面很杂乱。这是一条就算想前往特定方向,但不左右迂回就会无法好好前进的道路。 踏进这一带的学生可能都会很辛苦。 要是急急忙忙地用跑的,就会脚步不稳并且跌倒,也不难想像搞不好会受伤。 「不好意思,学长,你打算怎么确保饮水呢?」 虽然我接连在历史与化学上获得第一名,但没有水的报酬。 剩下的水就只有一瓶五百毫升。 「假如这件事比抵达指定区域更优先,那我们要不要前往H3出现的课题呢?」 H3出现了还会再受理五十分钟的课题,不只是分数,还附上了可以获得饮水的权利。而且还是两公升的矿泉水。 「竞争率应该很高吧。」 我一边说话,同时不停下脚步,持续前进。 差不多要开始出现跟我们一样缺水的组别了。 「就算说可以在课题上拿到,机会也是相当有限。」 整座岛第一天出现的所有课题是六十八次。 第二天是一百次。今天第三天的这个当下是九十四次。 虽然说是日益增加,但课题也只有组别数以下的数量。 其中也有只有第一名拿得到报酬的课题,因此即使把会计算到第三名的课题都囊括在内,各组一天站上一次领奖台就已经算是不错了。 优秀的组别,当然也会在一天之内拿下三四次第一名。 如果考虑这点,就算存在已经耗尽饮水的组别也不足为奇。 这么一来,他们就会被迫返回起点,在受保护的安全地区战斗。 因为没有抵达指定区域,无法好好赚分,就会让出现在附近的课题的竞争率提升。 别说是得分,分数渐减与每况愈下的战斗也很可能会成真。既然现状下是指定区域被迫来到无人岛的东北处,那我也无法如愿地赶紧去补充水分。 「学长应该是有什么想法吧?」 七濑追上来与我并排,看向我这边。 「你怎么会这么想?」 「该说是对于水的危机意识这部分吗,我不觉得你有在想方设法。」 「我可能只是走一步算一步,认为船到桥头自然直喔。」 「这、这样的话,我会有点伤脑筋……」 七濑有点慌张地露出困惑的表情。 「我原本就打算采用紧急时回到起点的计画。」 「视状况而定,这样也会非常严苛吧?假设要从这个地方回到起点的港口,也不知道要花上几个小时。晚上前进速度也会很慢。」 当然,这个战略并非在哪里都能执行。 离起点越远,失去时间与体力的风险就越高。 「不过,用那种战略战斗也在我的考量中。」 「水是绝对必要的东西,但你也可能会因此而受伤。就算说客套话,这个战斗方式也不能说是很明智。」 七濑的这种不安,确实也是理所当然的指谪。 「可是,你却说你只有想到这种危险的作战吗?」 「要是查一下这场特别考试的规则,确实地追加得到饮水的方法,就只有在起点付出两倍价格购买,或是完成课题得到手。」 「这……是的。这没有错呢。」 「其中只有用点数购买,才可以确实地获得安全的水。」 「安全的水……是吗……」 「除此之外的水,无论如何都要仰赖大自然的资源。像是海水、雨水,或河水。虽说这里现在是无人岛,但我们也不知道详情。如果过去有人居住,水质也有可能受到污染。」 当然很难想像校方会挑选那种地方,可是这也没有绝对的保证。 「要是倒下,单人组一次就会出局。即使机率只有百分之一,我也不想要做出提升风险的举止。」 「在夜晚强行前进,也算是危险度高的风险。」 「那是指失败的状况。」 「……意思是如果是绫小路学长你的话,就不会有问题?」 就算继续这个话题,也已经没意义了。 因为只要我同意七濑一起行动,就不打算使用这个战略。 「虽然我的说法有点拐弯抹角,不过我还是有准备利用海水或河水的手段。为了保险起见,我有先准备好锅子。打算在必要时煮沸消毒,用来当作饮水。」 七濑听见这句话,就松了口气。 她暂时继续走著,看见潺潺流水后,就急忙拿出平板。 「那个,学长,我们走偏了。我想需要更往东边走。」 虽然该前往的是I4,但我们现在位在前往H4中央的位置。 如果要以最短距离前往I4,就应该像七濑说的那样,在更前面的地方往东走。 「没关系,这次就不拿抵达顺序报酬。」 「咦──?」 她很疑惑我就这样继续走,但依旧跟了过来。 不久,就在靠近H4中央附近的地方遇到正在努力设置考试的坂上老师。 果然是这里吗?至少到今天为止都跟预测的一样。 「您好。」 「唔……是绫小路啊。」 坂上老师一脸惊讶,但其实经常有可能像这样遇到学生。 因为如果要设置课题并开始的话,一定会需要事前准备。 「我可以最先报名,对吧?」 「没错。」 「太好了呢,学长。我们运气好,在课题出现前就发现了。」 「是啊。」 坂上老师也没有余力跟我说话,因此立刻再次开始工作。 接著几分钟后,时间来到了三点三十分。 「那么接下来开始接受课题的报名。」 我听见这句话,立刻向坂上老师表明参加,七濑也接著说要参加。 我们快速地在平板上完成登录。 「可是,请问这是什么课题呢?」 坂上老师对打算打开地图确认的七濑说: 「这是按照抵达顺序获得水的课题──『竞争』。第一名是绫小路,会发下两公升的水以及三分,第二名是七濑,会有一点五公升以及两分。」 「换句话说──意思是已经完成课题了,对吗……真是惊讶。」 坂上老师拿出报酬的水,各自交给我们。 「你们的运气也是一种实力,真是太好了呢。」 「……真的很幸运。」 七濑一边收下,一边有点害臊地低头。 「虽然只有一段时间,不过这样就可以不用思考饮水的问题了,真是太好了呢。」 「那个……能让我确认一件事吗?」 我回头看著停下脚步跟我说话的七濑。 「什么事?」 「我认为如果没有评估错误的话,你应该是可以瞄准更前段名次的人。不论是指定区域还是课题,应该都可以累积更多分数。」 她确认这两天一起行动时挂心的事。 「我原本就不打算在初期到处奔走。既然是单独行动,要是勉强自己导致受伤或倒下,那就没意义了。」 「可是,我认为这样下去,分数应该只会被拉开。不论是指定区域还是课题都有时效。无法一天就大量赚到分数。」 她说除了勤勉地不断累积,别无他法。 如果是有能力的组别,当然会这样脚踏实地地累积。 「那我就说这也是战略之一吧。」 「不刻意勉强得分就是你的作战……是吗?」 我点头,再次走起路。后面就不是能说给七濑听的事了。 虽然一起行动,但既然学年不同,就是明确的敌人。再说她也是谜团重重。 「总之,还是有可能拿到指定区域的抵达顺序。要赶路了喔。」 「好、好的!」 我和连忙跟过来的七濑一起赶往I4。 6 幸运不会接连发生。虽然我们抵达了I4,但再怎么说,还是无法得到抵达顺序的报酬。后来也没有幸运碰到课题,于是我们今天的战斗就暂且结束了。 「请问要走到河边吗?」 「说得也是。这一带也不好走,不适合睡觉。移动看看吧。」 「好的!」 我们划开没有道路的路南下,朝著河边前进。 花了二十分钟穿越森林后,就抵达了河川。 「就在这附近扎营吧。」 「也是呢。」 两人意见一致,此时远处传来了声音。 「喂──!绫小路──!」 从河川对面传来很耳熟的男声。 那里出现池双手抱著枯枝的身影。 「果然是绫小路和七濑呀──!原来你们在这一带──!」 池靠过来之后,就露出洁白的牙齿。 「好巧喔──!你们今天要在这附近露营吗──?」 两边都像是要盖过河流声音地拉大嗓门对话,但过不久,池打算跟我们会合而打信号示意。我们随著池前往河川的上游。 然后走到连接陆地的H4南侧完成会合。 于是,就发现那里也有听见了声响的须藤和本堂的身影。 「你们今天最后一个指定区域该不会是……」 「是I4。」 须藤他们似乎也同样是I4,我们彼此互看,相当吃惊。 「也有这种巧合呢。」 早上的阶段同样是在岛屿的东侧区域,但最后的地点居然一样。想到看见须藤的机会原本就很多,说不定就算行程表不同,也会有类似的倾向。 接著,我们决定跟昨天一样一起露营。 也因为接下来是自由时间,所以我们各自都去做想做的事。 当然,该合作的部分还是会互相合作。 我告诉七濑要去散个步,就独自进入森林里。虽然没什么深层的含意,可是硬要说的话,目的就是寻找其他学生。因为除了七濑之外,我目前还没找到明确是相同行程表的组别。 我在大约三十分钟后回到露营地,就看见池正在生火。 「你们很节省呢。」 「自己能做的就必须自己来。我们不是提前知道这次是无人岛上的考试吗?所以,我觉得很多人都会做过各种调查才挑战。」 池凝视著火,并这样开口。 「可是啊,知识和经验是两回事吧?要是想做就做得到,大家就不用辛苦了。」 确实未必光看文章或影片就可以完全再次呈现。 自己直接动手尝试,就会发现办得到与办不到的事。 「你在这里呀,绫小路学长。」 「怎么了?」 「因为你很晚回来,我稍微去找了你。」 七濑这么说,并看向森林里。 我们似乎是擦身而过回到了河边。 「好耶──该来吃饭了。」 「是啊。」 池贼贼一笑,从帐篷附近拿水桶过来。 然然后自豪地把内容物拿给我们看。 「哇,好厉害……!」 水桶里有好几条鱼,好像是池钓来的。 「去海边时有些时间,所以我就顺便钓来了。我们来吃吧。」 池有点匆忙地著手准备餐点。 乍看之下表现得颇有朝气,但很明显是在逼自己打起精神。 不过,既然他比想像中更认真面对无人岛考试,就暂时不用担心了吧。 「总觉得有股很香的味道耶──」 当池正在烤鱼准备晚餐时,我们碰到了路过的小组,不知道是不是被这股香味吸引过来的。河边视野也很开阔,所以没什么好不可思议的。 不过只有会遇上谁的部分完全无法预测。 「啊!」 走在后面第二个的女生和我对上眼,不禁出声。 「怎么了,轻井泽同学?」 「啊,没有。怎么说呢,那个,我只是想说他们在烤鱼呢。」 她这样说,把偶然遇见我而感到惊讶一事糊弄过去。 我在第三天才碰到惠,看来她目前过得很有精神。 惠的组员,两个都是二年A班。 岛崎一庆跟福山忍──两人都是学力优秀的学生。综合来看,虽然体力本身让人不放心,但如果是笔试相关的课题,他们就拥有稳稳挤进前几名的实力。 「欸,我们要不要也在这里露营?池同学好像愿意请客。」 「啥!为、为什么我就得请客!」 「有什么关系,你又不会少一块肉。」 「你们吃掉就会减少!我拒绝!」 池原本就不喜欢惠,他露骨地拒绝。 但须藤用手臂环绕池的肩膀,并这样轻声说: 「算了──没关系吧?筱原的事情,他们说不定会知道些什么。」 池听见这句话,也只能沉默。 至今在无人岛都没见到筱原。 如果是同班同学的惠,要是有目击到对方的话,当然会记得。 「真、真是没辙!那我多准备三人份的鱼!」 「真的假的?真幸运──凡事都要试著讲讲看呢。」 惠是半开玩笑,却以意想不到的形式,决定要跟我们一起露营。 话虽如此,也不是马上就能准备好。 在池完成追加的烤鱼前,感觉会花上一段时间。 我表示要进去一下森林,并跟惠错开时间进去。 位置当然不会深到让人迷路,只会是池他们的视线或声音到不了的距离。我找到适合的大树,在那里跟她碰面后,就两个人靠著背坐下。 (插图010) 「你那边好像很顺利。」 惠的小组这三天得到了三十七分。 暂且没有名列在后面几名。 「虽然都是我在受人帮助啦。你那边怎么样呀?」 「算是很顺利。」 「哎,我觉得是你的话,一定没问题呢。」 「嗯──」惠伸展后,吐了口气。 「话说回来,这场考试能不能快点结束呀……竟然还有十一天,简直无法置信。」 想到剩下的天数,的确无法否定这还是初期的局面。 「对了,这几天有什么奇怪的事吗?」 「你是指之前告诉我的『那件事』吧?嗯──应该没什么特别的。」 特别考试开始前,我拜托惠确认一点小事。 这是考虑到White Room学生可能会来接触惠。 不过,截至目前的三天好像什么事也没有。 「我姑且有在平板上记下所有接触过的人。」 我打开平板里的记事本,看了她接触过的小组与学生一览表。 主要都是二年级的学生,完全没有接触到三年级或一年级。 果然不会轻易露出马脚让我抓住。 「话、说、回、来?」 「嗯?」 惠的脸突然脸逼近我,并观察我的眼睛。 「那个一年级女生……听说都跟清隆你一起行动。」 「消息真灵通啊。」 「我问了池同学,他马上就跟我说了呢。是说,那也无所谓。」 不过,如果跟一年级女生一起行动,就算我对恋爱很生疏,也知道她身为女朋友会来追究这件事。不管我列出什么牵强的藉口,她也不可能坦然地接受男女一起行动。 七濑跟之前退学那件事有无瓜葛、是否跟White Room有关。 这些都跟惠没有直接的关系。 她只是对我跟女生共同行动的这部分非常不满与不安。 我稍微握紧惠的手,把脸靠过去。 「我跟其他女生独处,你很不安吗?」 「等一下,什、什么嘛。这种事我、我才……我当然很不安嘛。」 惠本来打算逞强,但马上就坦率地招了。 「我只是为了在特别考试上顺利周旋,无可奈何地跟七濑一起行动。」 「……真的吗?」 「对。当然也没有除此之外的情感。」 「我相信你,但是,听见你跟女孩子单独待在一起……果然还是让人讨厌。」 就算我什么也没做,身为女朋友会担心也理所当然。 就算我在这里逐一编出巧妙的言词,惠的内心也肯定不会释怀。 「惠。」 我只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她不满地噘起嘴唇,然后看了我这边。 我在这个时间点把脸凑过去,就像在推回她噘起的嘴,亲了上去。 接触的时间大概不到一秒。 我是第一次体验到异性嘴唇的触感,比想像中柔软很多。 「咦……?」 惠还无法理解状况,发出有点傻愣的声音。 其实我希望能享受久一点,但现在正在进行无人岛考试。 就算其他学生碰巧经过也不奇怪。 「等,咦,刚、刚才……接、接吻……咦?咦?」 「相信我,并等著我,好吗?」 我这样反问,惠就像人偶一样反覆点头。 既然她的脑中对我和七濑一起行动充满不安,灌输更强烈的记忆就会最省事。 「两个人消失太久会被怀疑呢。差不多该回去了。」 我这么说,决定让呆愣的惠回到大家身边。 第十四卷 二年级篇 3 看不见的敌人 现在的时间是太阳刚开始升起的上午五点前。 我在大部分学生都还在睡觉的这时间,因为帐篷外的奇妙声响而醒来。 那道声响真的很微弱,小到会让人误以为是耳鸣。 我为了详细确认而探头到帐篷外,果然听得见微弱的声音。 七濑晚了点也从帐篷露脸出来,她同样因为这个声音而醒过来。 「你有听见什么吗?」 「是的……虽然很微弱,不过有听见电子声。」 但距离好像相当远,这音量小到会错听成耳鸣。 虽然可以在平板上设定闹钟,可是这个也太久了。 「该不会是警报铃?」 「很有可能呢。」 我像是要飞奔出帐篷地起身,再次侧耳倾听。 应该就跟真嶋老师说明时给我们听的声音几乎一样没错。 不过,似乎因为声源位在森林的深处,可以听见有回声传来。 「铃响好像没有要停止的迹象呢。」 从发现声音到现在已过了一分钟。虽然警告声有两次,但机制上是两次都会在五秒后停止。只会有警报铃会像这样响个没完。 「我记得过了五分钟的话──」 「手表的GPS会推算出目前的位置,应该会有救援过来。」 如果没有余力让声音停下来,能想像到这是相当危险的状况。 「我们能在校方抵达前先把人找出来吗?」 「告诉我理由吧。虽然说天亮了,可是视野还是很差,搞不好会有二次灾害。」 「救人还需要理由吗?」 与其说是生气,她反而对我投以纯真无比的锐利眼神。 要是我不愿帮忙,她就算一个人也要过去──可以看出她表现出这种强烈的觉悟。 「要行动的话,人手多一点会比较好。去叫醒须藤他们吧。」 「好!」 我们决定分头叫醒正在睡觉的须藤、池、本堂。 我们把睡得迷迷糊糊的三个人从帐篷带出来,一边移动,一边解释状况。 眼前是阴暗的森林,视野还是很不良,没有照明的话,立足点也会让人不安,为了保险起见,我们前进时需要一边照亮脚边。 我和七濑各有一支手电筒,须藤他们则是一支,总共三支。 无法说确保了足够的光线,但我们也只能靠手头上的设备照明。 我们为了避免迷失位置,而拿著一台平板前进。 「总之,我来打前锋。」 正因为是这种的状况,池虽然有点却步,还是主动接下了打头阵的任务。 「不好意思,能别这么做吗?」 「咦?为、为什么?」 「在视野还不良的情况下,我们不能让技术层面值得信赖的人打前锋。应该交给危机处理能力高,而且能够选择适当路线的人。」 「呃,可是啊,这里大概是我最了解──」 「可以麻烦你吗,绫小路学长?如果是学长你的判断,我可以毫不犹豫地跟上。」 七濑完全不打算听池反驳,对我提出要求。这个状况分秒必争。 在他们三个面前不谨慎地说藉口,也只会浪费时间。 「我、七濑、池三个人来拿手电筒。须藤、本堂跟在七濑之后,然后麻烦池殿后。」 我只说明这些,就毫不迟疑地站在排头迈步而出。 「呃,咦?啊,这……是没关系……你真的没问题吗,绫小路?」 池无法理解状况地被丢在后面,而我负责带头。 「好啦,快点跟上。绫小路大概没问题。」 须藤强行抓住池的手臂这么说,我们五个人就出发了。 「在这种状况下前进,确实有可能受伤呢。」 「怎么会在这个时间移动啊──」 本堂揉著睡眼惺忪的眼睛,吐露了不满。 「这没那么不可思议。既然下一个指定区域很远,就必须在这个时间先缩短距离。」 校方也有顾虑时间进行指定区域的指示,但若会扯上随机要素,就会出现不少需要像这样在一早或深夜硬闯的状况。 一点一点接近而来的警报声,仍大声地回荡在森林中。 不对,这是…… 「有人在的话,就回应一下──!」 警报铃逐渐变大声。 须藤往警报铃的方向喊道,但感觉不到声音和动作。 「为什么不回应啊……这、这该不会是幽灵做的好事吧?」 本堂好像开始觉得铃声听起来毛骨悚然,因此发抖。 「应该是他们连大喊都没办法的状况吧。」 「如果是这样,或许就真的很不妙了呢。」 总之,只能直接靠近声源,亲眼确认。 我压抑想要赶路的想法,一边照亮脚下,一边前往森林深处。 「各位,你们不觉得声音有点奇怪吗?」 走在我身后的七濑发现了声音中的异样感。 「奇怪?哎,不知是不是因为在黑暗的森林里,我确实觉得有点阴森啦……」 「不,不是这样──」 「是传来的声音数量,对吧?」 我回头回答,七濑就用力地点头。 「一开始是从森林深处传来,我还以为只是回音。可是,靠近就会知道不一样。是两个声音在响。」 警报铃只有在陷入极度危险的状况时才会响起。 我没怎么想过会同时多个响起。 可是,到这种地步的话就很明确了。 有一定节奏的警报从相同的地方几乎同时响著。 也就是说因为有一点时间差,听起来才像是回音。 「好可怕……我们接下来继续前进没问题吗……?」 本堂在坡度开始变陡峭的山路上说泄气话。 如果这里是有两个人接连陷入危险状态的地方,他会害怕也情有可原。 接著,我们靠近到可以听见音量很大的铃声的距离。 我们暂时停下来,把灯光往四处照亮,寻找铃声发出的源头。 没多久,就在灯光前方发现一个倒下的人影。 「那是……小宫!」 须藤最先发现那个身影的真面目。 没错,那的确是二年B班的小宫。 「喂、喂,这是怎样啊……振、振作点,小宫!」 似乎因为同为篮球社,须藤急忙跑向倒在地上的小宫。 「学长……」 「嗯。」 响铃的手表果然是两支,而不是一支。 距离小宫几公尺远的位置,还有另一个铃声在响著。那是同样是B班的木下美野里。七濑好像有一瞬间对这异样的光景很不知所措,但还是往昏倒在小宫稍远处的木下跑过去。我为了理解状况,而交给他们确认两人的安危,并环顾四周。应该要跟小宫同组的筱原不见踪影,加上也没看到背包,这让我很在意。 「喂,小宫!筱原怎么了!」 「不行,小宫这家伙好像完全醒不来……」 我听见须藤与池的这段对话。 我手动关掉两人的警报铃后,森林便回归寂静。 「木下同学也没有恢复意识。看到运动服的脏污和受伤的情况,恐怕……」 七濑看著旁边几公尺高的悬崖与陡坡说道。 须藤也同样地确认了小宫的状态,接著点头。应该是某一方在陡坡脚步不稳,接著跌落。然后打算救人的那方也受到牵连吗…… 我接近斜坡后,发现确实残留著有人跌落的痕迹。 换句话说,似乎就是小宫和木下这两人在斜坡失足。 毕竟视野这么差,不难想像是不小心踩空。湿度很高,地面也有点潮湿,所以很容易滑倒。我照亮自己的脚边。地面有点泥泞,因为脚踏过而稍微留下了足迹。 如果用灯照亮路线的话,还是可以找到一点点他们两人跑到小宫和木下身边的足迹。然后,这里也淡淡地残留著其他人的足迹。 那个足迹靠近两人身旁,可是马上就折回去了。 尽管关联性不明,但也就是说这里可能存在小宫和木下之外的某个人。 会是筱原吗?可是,很难想像她连包扎处理都没有就直接离开。 就算是去求救,应该也会跑到附近确认安危才对。 把鞋子的尺寸跟我自己的脚比较的话,可以知道它小了一点。我的鞋子尺寸是二十六公分。另一方面,留下的足迹大小看起来则小了大概一点五公分到两公分。虽然不能彻底排除对方是男生的可能性,似乎有较高的机率是女生。 我突然感受到动静,就这样维持手电筒不动,只把脸看向了西北方。 可是视野的前方是树干粗大的树林,以及笼罩著一片漆黑的世界,因此没办法找到人。 对方不往我们这边靠过来,是出于某些问心有愧的理由吗? 我暂且无视那些动静,确认木下的脚边。 因为我认为木下昏倒前,也有可能走过一段路。 可是,木下倒下的周围完全没有残留四处走过的痕迹。 果然可以把那个足迹当作第三者留下的痕迹。 木下的脸上和衣服跟小宫一样,都有一点破损及脏污,但似乎没有大范围的外伤。 「比起这个,问题是在于老师们抵达之后呢……」 虽不清楚伤得多严重,不过一定免不了要健康检查。如果是从斜坡滚下来昏倒,就会需要精密检查,很难避免被宣告退场的发展。这两人恐怕也没有余力醒来说谎粉饰。 假如筱原也在某处陷入类似的情况,小宫这一组就会一举有三个人退出。 他们三个都没有保险卡,事情变成这样的话,就无法避免退学。 「筱原──!」 池在阴暗的森林里大喊。 假如她在周围的话,就算出声打个信号也不足为奇。 办不到这点,就代表著她果然跟小宫他们一样被卷入了某些意外。我赶紧抓住打算找人而跑出去的池。 「你连平板也没拿就随便闯进森林,很有可能迷路。」 「是、是没错!」 「我知道你很著急。因为大喊也没有回应,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对、对啊,所以必须快点找她!」 「但如果她受了重伤,就算跟小宫他们一样警报声大作也不奇怪。没错吧?」 可是,除了两道警报铃,没有任何其他声音在响。 「这……确实是这样……」 「现况下应该视为筱原只是不在附近,而且受重伤的可能性很低。」 「换句话说,她是迷路之类的……?」 这个发展当然也不难想像。 「唔……咕……!」 当大家都很困惑,无法如愿地掌握状况时,就听见了这道呻吟。 「小宫,听得见吗,小宫!」 小宫像是在回应须藤的呼唤,用手抓住须藤的上衣。 看来小宫恢复意识了。 我们暂且放下心的时候,同时得知了坏消息。 「痛、痛……我的脚……!」 虽然他的右脚有在移动,但是左脚一动也不动。小宫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这……你的左脚……!」 须藤很动摇,因此就算看不见情况如何,也可以知道结果。 七濑也为了确认状况,而仔细检查木下。 「不只是小宫同学,木下同学也是左脚的状态很严重。搞不好已经骨折了。」 在这场事故上,他们两个不只是从斜坡滑落,而且都是左脚受了伤。 虽然可以直接用手确认伤口的状况,但那也已经是细枝末节了。 「假如是撞击内伤或骨折,就会二话不说地失去资格。」 第四天早上,当然还没有任何人退场,因此小宫组相当有可能败退。就算筱原平安无事,她应该也难以独自累积高分。而且,最重要的筱原目前仍行踪不明。 可是这种巧合── 重要的是,西北方现在仍有异样的动静在监视著这边。 我刻意什么也没说地观察情况,而对方似乎就维持在那里不动,既不靠近也不离开。在一开始真的是很微弱的气息。不过我一直装作没发现,对方就逐渐大胆了起来。简直像是在叫我试著发现对方的存在。 这时……七濑从尚未恢复意识的木下身边离开,对我说悄悄话。 「你不觉得这让人有点不解吗?」 须藤他们大概不会懂,可是这个状况有些地方确实让人不解。 「是啊。说不定这两人被卷进了某种事件。」 如果只有其中一方还可以理解,但他们的状况完全相同就很让人在意。 「小宫,你记得事发当时吗?」 我擅自推理也不会有进展,于是寻问了有意识的小宫。 校方赶到的话,应该也会没时间慢吞吞地问了。 「我、我不知道……我的小腿肚毫无预警地突然受到一阵冲击……接著就跌落斜坡──唔……」 他打算移动自己的左脚,因痛苦而扭曲著脸。 「小腿肚一阵冲击?」 「大、大概吧。我记不太清楚……抱歉。」 这不能怪他,但他在事故瞬间的记忆好像很模糊。 「木下也倒在旁边,关于这件事呢?」 「咦……呃,不,我不知道。为什么连木下都……我记得当时……」 看见小宫这个反应,似乎并不是木下先跌落。 至少应该看成是小宫先滚落这个斜坡。 「对了……!皐月、皐月呢?她刚才也跌下来了吗!」 小宫的记忆好像一点一点地鲜明起来,他忍著疼痛喊道。听见小宫叫她皐月,池的表情渐渐沉下,但他现在没空因为那种小事沮丧。 「筱原的行踪不明。你们不是一起行动吗?」 「皐月她──唔……!」 他的左脚好像很痛,连好好说下去似乎都很不容易。 「不用勉强自己。」 「不、不是,我很担心皐月!……抱歉,须藤,能扶我起来吗……」 「好、好啊,可是不要勉强喔。」 须藤撑著他,慢慢地扶起小宫的上半身。 「小宫,筱原在哪里!」 池当然比任何人都在意这个组别,他这么喊道。 坐立难安的气势,应该也有传达给小宫。 「……不知道……我们原本打算赶路……」 小宫不时摆出痛苦的表情,但还是继续解释状况。 「然后,就在等她……等皐月回来……」 「等她是怎样啊,不懂你的意思啦!」 小宫似乎无法好好解释前因后果,而左右甩了两次头。 他谨慎地回想,整理时间经过。 「让我从头解释。我们昨天连续两次没抵达指定区域,所以很著急。于是就在半夜讨论,订下计画要在早上缩短距离……然后,就在阴暗中互相照应并开始移动,但皐月说要上厕所,我和木下就在稍远处等她。当然有用灯光来确认彼此的位置……」 他跟刚才不一样,冷静了下来。尽管在跟疼痛奋战,还是强烈地传达出自己正在担心筱原。 「我们两个在等待皐月回来的期间,观察斜坡做讨论。在想能不能从那里抄近路。然后就在觉得很困难的时候──」 「小腿肚突然一阵冲击,是吗?」 七濑抢先说,小宫就慢慢地点了头。 「我记得那是非常强烈的痛……我好像是一口气跌下斜坡,甚至还瞬间忘了疼痛……回过神来,须藤和你们就在我身边了。」 人的手脚绝非万能。有时候还会因为意外的瞬间不小心受伤。 他因为那股疼痛而脚步不稳,并且跌下了自己在观察的斜坡。 如果是个案的话,这在一定程度上也解释得通。 可是还是让人无法理解连木下都落得同样下场的结果。 她是看见小宫滑落而惊慌失措地打算帮忙,结果自己也跌了下去……? 可是,现在看著这里的视线,以及真面目不明的足迹,都让人很挂心。 喀沙。当我思考时,斜坡上方传来了什么东西移动的声响。 虽然也能当作是小动物发出的微弱声响…… 「筱原!」 池原本开始恢复冷静,但听见声音还是往斜坡跑过去。 「喂,宽治!很危险,等一下啦!」 挚友的呼喊也虚无缥缈地回荡在黑暗的森林里。 「学长,我认为让池学长一个人过去很危险!」 「我知道。平板先给你保管,你们在这里等我。」 这种状况会让人很想快点追过去,但池打算直接爬上陡坡。 些许时间差不会造成多大的误差。 「可是没有平板的话,学长不会很伤脑筋吗?」 「要爬上这面斜坡的话,拿著平板会很碍事。」 而且,恐怕不会只是爬上去就能解决。万一不小心跌下来会很危险。把平板先交给七濑,她也有可能在我遇难时来找我。我立刻追上池。 他拚命双手并用,往发出声响的方向爬。我看不下去他危险的举止,所以超过他,决定走在前方开路。就算打算擅自带他回去,他也很明显会抵抗。 「绫、绫小路!」 他似乎很惊讶自己被超前,以为我是来阻止他,所以急忙想要追上我。 池心里产生焦急,疏忽原本有注意的脚边,差点就要滑倒。 「噢,啊……!」 我抓住在后方差点滑倒的池的手臂,把他往上拉。 「能冷静地跟著我吗?你办不到的话,我会靠蛮力把你带回下面。」 「……知、知道了。我跟著你走……别把我带回去……」 我点头,诱导似的爬上斜坡。 虽说视野不良,但路还是因为阳光一点一点地开阔起来。 我们花时间谨慎地爬上斜坡,到了小宫他们滑落的那条窄路。 池双手撑在地上调整呼吸,但眼睛还是张望著周围。 大略环顾之下,并没有找到人影。 「筱原──!」 他像是希望这次一定要把自己的声音传出去,竭尽全力地大喊。 像样的道路很少,这样确实无法说完全没有摔下去的可能性。 这时,我在这里发现了小宫、木下、筱原三人份的背包。 就外观来看,没有被乱翻过的迹象。 在筱原上厕所回来之前,他们可能就是把行李放在这边。 我也想像得到他们在讨论能否爬下斜坡。 「可恶,不在吗!」 池在没有回应的情况下不甘心地捶了地板。就在这时── 「……是池吗?」 筱原从离得很远的茂密树丛中慢慢现身。 「筱原?筱原!」 筱原好好确认过池和我的身影后,脚步不灵活地跑了过来。 筱原扑向池的怀里,显然很动摇,而且正在哭。 「你、你一直都在这里吗?」 「嗯……嗯。」 「那你就早一点出声嘛!你以为我有多担心啊!」 「因、因为……」 筱原好像想起了什么,开始剧烈颤抖。 池也理解到这不是纯粹为了恶作剧而躲起来。 「小、小宫同学跟木下同学呢!」 「他们两人都在斜坡下受了重伤,到底发生什么事啊?」 如果只是伙伴跌落斜坡,筱原应该会更拚命地想要救他们。 要是连这都不做,只是一直藏在树丛里的话,就很不寻常了。 筱原听见重伤这件事,尽管脸色苍白,还是张开颤抖的双唇。 「我、我当时动不了……我很害怕、很害怕……那、那个……我、我看到了……」 「看到?看到什么?」 「……小宫同学和木下同学被某人……被某人推下去的样子……」 筱原说两人坠崖,不是单纯的事故。 「某人?某人是指谁啊!」 「那、那种事,我不知道啊!虽然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 看著筱原当场坐下大哭,池忍住了不甘心的心情。 总之,筱原就是害怕被那个人找到,才会藏住气息潜伏著。 既然这样,也可以理解她为何不打算马上赶到伙伴身边,而且也没有回应池的呼唤。虽然没有决定性的证据,但她这个学生也没本事做出捏造虚构人物的举止。 然而,完全不让人发现就靠到对方背后,是极为困难的行为。 如果利用手电筒那种照明,就会被对方发现自己的存在,所以当时视野当然很不好。 「昨晚到目前为止,你有看见什么人吗?假如有犯人的话,在附近露营的小组就会很可疑。」 我试著稍微换个方向询问筱原。 「大概是天色变暗的晚上八点半过后……呃──一年级生……没错,我们碰到一年级的组别在露营……好像是在那边擦身而过的。」 她这样说完,就指著北方。 「那些一年级生的名字呢?只要知道一个人就可以。」 「对不起,我还不太认识一年级生。只知道是三个女生和一个男生。」 只有这样的话,实在不太能说是很有利的资讯。 不过,假如是恶作剧而袭击小宫他们,应该就可以马上找到犯人。 「先到下面跟须藤他们会合吧。老师们这个时候来了也不奇怪。」 「说、说得也是。」 对筱原和池来说,要折回我们过来的道路很危险,就稍微绕个路吧。 1 在绫小路学长去追赶池学长而跑上斜坡,大约经过五分钟的时候。 我让自己搂著的木下学姊轻轻地躺在地上。 接著起身,沉默地盯著后方深邃的森林。 「喂,怎么了?」 虽然对于觉得我可疑的须藤学长很抱歉,可是我没有余力回答。 某个人很明显正在挑衅我们。 有个人从头看到尾,让人察觉气息却不现身。 虽说对方毫不掩饰,但气息仅是普通人理所当然不会察觉到的些微差别。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没错,就是自从绫小路学长跑上斜坡之后。 对方一直散发出让人感觉得到黏性的黏腻气息。 虽然不清楚理由与详情,不过也好。 从这个状况来想,不论对方是谁,似乎都很有问话的价值。 我悄悄地把平板放在地面,调整呼吸。 就算对方知道我察觉到了,也不打算移动。 或许对方对脚力很有自信,但我也一样。 「须藤学长──那两个人就拜托你了!」 「咦?啊,喂!」 我很确定有人在窥视这边的状况。 我蹬著地面,一口气跑向传出气息的方向。 就算对方急著逃跑,我应该也可以看到那个人逃走的背影。 如果对方的脚步能因为某些关系有任何不稳,就算要强行逮住那个人,我也要好好问话。 这段距离顶多十公尺到二十公尺。早上太阳开始升起,视野逐渐开阔,就算路不好走,要追上也不会那么花时间。 可是……! 「好快──!」 尽管我有一瞬间在森林前方稍微看到运动外套的袖口,但那动作非常俐落。 对方技巧高明地运用树林,没让我看见整身模样就巧妙地逃走。 就算我全速追赶,何止是缩短距离,差距也只是渐渐地被拉开而已。 (插图011) 「咕!」 我不认为在单纯的脚力上会有那么大的差距。 但对方不仅彻底理解地利,还以适当的最短距离奔跑。 为什么能办到这种事呢? 我的理解力跟不上,但还是拚命地打算追上。 「请等一下!我只是有事想请教!」 我对在森林中飒爽奔逃的人物出声,但对方没有要停下脚步。 与其说是没听见,倒不如说是无视了我。 这下子我脑中浮现的就是──逃走的人物很可疑。 「那两个人会受重伤,是因为你做了什么吗!」 我故意切换成说出严厉发言,让对方动摇的作战。 因为如果对方能比我更早失误,我就可以瞬间追上。 然而对方岂止表现动摇,甚至还加速离开。 我自认至少在这间学校里,自己累积了不输给任何人的锻炼。 可是,别说是缩短距离,还渐渐地被拉开。尽管如此,对方也会不时在奇妙的时机往我拉近。这正在彰显自己明显的优势。 追得上就试试看──这种挑衅行为。 我到最后还是试著不放弃地跟上。 无法让对方失误的话──我就要以体力取胜。我下了这样的决心,而跑在前面的人的头发随风摇曳,一瞬间映入了我的眼帘。 「那是!」 那个人极具特色的发色与发型,深深地烙印在我眼底。 我明确记得自己看过。 「咕……!」 我因为树根而脚步不稳,森林里的追逐游戏一下子就迎来结束。 「呼、呼……!」 我因为发现意想不到的事实,不小心感到动摇。 累积的疲劳突然急速涌上来,呼吸因此开始紊乱。 「呼、呼……呼、呼……!」 我为了平息激烈的心跳,闭上双眼调整乱掉的呼吸。 虽然无法看见完整的身影,但不会有错。 「难道就是那个人把小宫学长和木下学姊……?可是,为什么……」 我寻找那个人消失在森林深处的背影,视线继续徘徊了一阵子。 2 我带著筱原绕路,大约过了十五分钟。 设法找到下坡的路之后,顺利与独自走著路的七濑会合。 「你为什么在这里?」 这里距离须藤他们所在的地点应该还很远。 「这是──那个,因为我看不到你们的身影,才过来找……」 七濑这么答话,呼吸本身很平静,额头上却浮出了汗水。 她看似是急忙来找我们,但视线并没有看著我们。 「你在找什么吗?」 「没有,请别放在心上。」 七濑表情僵硬地往一点凝视,不打算深谈。 她转换心情似的,在此看向筱原。 「平安无事地找到筱原学姊,真是太好了。」 七濑看见跟随池的筱原,就卸下心中的大石似的吐了口气。 我和七濑带头,池和筱原则隔了一段距离跟了过来。 「须藤学长他们在这边。」 七濑确实掌握了回到原处的路线,率先为我们带路。 我决定在这段期间,告诉七濑刚才从筱原那边听见的事情。 筱原看见了他们被某人推下去的情景,却连对方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她怕被发现而屏息躲著。 然后还有另一项或许也很重要的资讯。 「听说筱原昨晚跟一年级的组别擦身而过。」 「一年级生吗?」 「好像是在附近露营,但只是擦身而过,无法断定就是犯人。」 「是啊。可是,周边的一年级组别会是哪些人呢?要是可以知道这点,说不定可以藉著探听得到一些线索。」 就算在周围,也很难在这片郁郁苍苍的茂林里找出来。如果他们能一直停留在一定的范围内,情况或许会有所不同,但应该推断他们会不断移往目的地。最好视为现在这段期间,他们也正在远去。 不过对方是一年级生,这还是令我在意。 如果对方是White Room的学生,当然做得出毫不迟疑地把人推落的这点招数。 七濑暂时保持沉默,不久就开口说: 「学长,假如……真的存在某个会让人受重伤的人物,可是小宫学长没意识到对方,就很奇怪吧?」 「嗯。就算是单纯地被人缠上,彼此应该也会交谈,并察觉到对方的存在。」 即使是不知道名字的高年级生或低年级生,他们也一定会把这件事告诉我们。 但他们不仅是记忆模糊,而且说词上就连被袭击的确凿证据都没有。 真的是单纯的意外吗── 或者,对方没有让他们察觉到,就成功地让他们受了重伤? 若视野比现在还要黑暗,手上当然也会拿著照明。 「如果是绫小路学长,你有办法不让他们两人察觉,就让他们遇到相同的事吗?」 「我?别胡说了。」 我这样打迷糊仗,但想做的话并非不可能。 依照小宫的证词,他回答一开始是小腿肚受到强烈冲击。 一声不响地接近背后,先下手踢击小腿肚。这么一来,他们就会完全没空回头,而因为痛苦扭曲著脸,并从斜坡跌下去吧。 「我认为……如果是我要袭击小宫学长他们……视时间点而定,我认为不是不可能。当然,应该会相当艰难。」 她这么下结论。七濑果然也认为不是筱原说谎,而是真的有人袭击。 然而,就算有犯人,让人受伤的目的与好处也完全不明朗。 是在拐弯抹角地警告我吗?不对,这样风险也太大了。 还是说,这是在彰显对方会不惜背负巨大风险吗? 或者,对方也有可能是因为预料外的事故,而不得不下手。可是,现况下任何假说都欠缺说服力。甚至不难想像对方是White Room学生以外的人物,而且也有根本不存在犯人的可能性。 「可是我不懂对方袭击的理由。」 七濑几乎同时也想到了跟我一样的想法。 袭击的理由──这是最能够接近正确解答的难解之题。 不久之后,我们回到须藤他们的身边,但状况没有任何变化。 「问题是老师们什么时候会抵达。」 要前往岛屿东北方的地点,就算利用船只或直升机,还是得花上一定的时间。 警报铃响已经过了三十分钟左右,但校方似乎还没抵达。 「不好意思~……请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这地方又新出现了几名学生,彷佛像是在通知我们状况出现变化。 我和七濑短暂地对望。来搭话的是一年级的组别。是A班的三井步美、B班的堂上美律子、C班的椿樱子、D班的卷田高茂,跟刚才筱原说的证词一致,是一男三女的组合。 池听过筱原的说法,以有点戒备的眼神看著他们四个人。 「发生了一点麻烦。有学生因为斜坡而脚步不稳,受了重伤。」 一年级生们听见这件事,面面相觑。 「我们在附近露营,结果有警报声传来,而且还听到有人在喊叫的声音……我们等天色亮了一点,为了保险起见打算确认状况,所以就来到这里。」 因为警报很刺耳。如果在周边的话,应该也听得见。 「所以,受伤的人都没事吗?」 堂上率先开口说话,她跟卷田都显得很不知所措。 椿相较之下就很冷静。 她被学长姊围绕,而且在受了重伤的两人面前,看起来毫不惊慌失措。 「虽然不像没事,但外行人也难以判断。现在正在等老师们抵达。」 一年级生们现身之后,又过了三十分钟。 警报铃响经过大约一小时后,学校的相关人士终于抵达了。 最先出现的是二年B班的班导坂上老师,以及我们的班导茶柱。还有三名看似医疗人员的大人,总共有五人。 「事不宜迟,能请你们说明状况吗?」 坂上老师接近坐在地上的小宫,以及仍昏倒著的木下这么说。 大人们像是要采证现场,开始往这里聚集。 我看见这个情况后,就稍微保持一段距离,靠近看著这里的茶柱。 「我稍微看过了,小宫和木下似乎难以继续考试。」 「嗯,我想大概会免不了要退场。」 正因为是自己带的学生所属的组别,所以站在我隔壁的茶柱表情也很凝重。 「这是单纯的事故吗?」 「关于这件事,我认为您现在也可以去问他们。」 坂上老师看著开始接受治疗的两人,并要求同组的筱原解释状况。 可是筱原重新看见两人的状况,再次开始哭泣。 「你一直哭的话,我们会没办法掌握状况。」 她被严厉的语气警告,池就护著她往前站出一步。 「不好意思,可以交给我说明吗?我是从筱原那里听说的。」 他似乎打算作为代言人跟坂上老师解释状况。 「……算了,好吧。请你说明。」 「筱原说他们是被推下去的。」 看著两人摔下来的斜坡同时听取说明,一时之间似乎教人难以置信。 「被推下来?……这发言还真是危险。」 「他们应该不会因为这种事而退场吧?对吧?」 「如果这是事实,当然不会。」 「您说如果是事实?筱原就是这么说的啊!」 「那么,你有什么东西可以当作证据吗?」 既然被这么说,不论是池还是筱原都只能无言以对。 「就、就算您这样说,这里又不是学校,没有什么监视器!」 「可是,如果是被推下来,至少也会看到对方的长相吧?」 「那是──」 「怎么样,筱原同学?不要只是一直哭,你能回答我吗?」 现有的证据,就只有同班的筱原的证言。 就算我打算解释足迹的事,但这附近已经被众人踏乱。 即使指出哪一个是谁的足迹,也无法解决。 「很、很暗……」 「很暗?你是说很暗,所以看不见对方的长相?」 尽管她频频点头,坂上老师也只是深深地叹气。 「暗到看不见长相,却清楚看见对方把人推下……这样说可能有点直接,不过这理由对自己真有利呢。」 坂上老师靠近哭个不停的筱原,打算问出真相。 虽然筱原一直在哭,无法好好说话,但她还是频频点头,诉说这是事实。 「筱原才不会说谎!」 「你跟她是同班同学。当然也只能这么说吧。」 「您不愿意相信,是吧!」 「若这是真的,便是很重大的情况,但只有证词是无法当作证据的。」 「怎么这样!那小宫和木下会怎么样!」 「什么会怎么样?除了退出考试,别无选择吧?我自己身为班导,也不认为他们两人脱队是件令人高兴的事。可是,只要看见他们的脚,就会知道不可能继续考试。」 坂上老师也并非打算刁难她吧。 但他们两个的脚都不是一两天就能行走的轻伤。 「我在现状下,只能判断这是你为了糊弄因为意外受伤所撒的谎,以及权宜之计。」 「别开玩笑了!这我怎么能接受!」 (插图012) 对于抱著筱原的肩膀、拚命解释的池,坂上老师的态度很冷淡。 「刚才的粗暴发言,这次我会先当作没听见。明白了吗?」 「唔……!」 池因为自己对教师的言行太超过而紧咬下唇。只要观察坂上老师至今对于池和筱原拚命诉说的应对,就会发现一些事情了。 「你们似乎已经掌握到各种事了呢,茶柱老师。」 我这么问了站在隔壁的茶柱,她便静静地点头。 「我们是依靠小宫和木下的GPS来到这里。小宫的警报响起的时间,是上午四点五十六分二十四秒。木下的警报在七秒后也接连响起。当时重叠般存在的GPS反应只有筱原。」 茶柱看著平板这样回答。 果然是这样。 坂上老师也同样握有这些资讯。 如果有可疑的反应,就算只有一个,应该也有怀疑的空间。但GPS上无法确认到可疑的「犯人」。这样只会像是筱原为了不想退出考试,而捏造说有第三者存在,并且期待某些救助措施而已。 「警报响起之后立刻抵达小宫他们身边的,就是以你为代表的五个人。然后是一年级生的四人组。最后则是我们。」 完全没有其他人更早接触小宫他们的纪录。 应该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认为这个情报值得相信。 这样是不是也会有……犯人不是学生的可能性呢? 老师们没戴手表,不会出现GPS反应。 不对──似乎也并非如此吗? 我做了一个假设,但坂上老师他们没有掌握到的部分,有很多地方让我在意。 「茶柱老师,你们待会儿会带著小宫他们回到出发地点,对吧?」 「对。应该会在船内确认两人受伤的详细情形。」 「我有事想请您顺便调查。这也要秘密地进行。」 我小声地把这件事告诉茶柱,虽然她很惊讶,还是点头答应。 但这是两码子事。 小宫和木下的退出是注定的,只有筱原会被留下。 筱原很快就必须独自熬过考试,就她的角度来看,光是这样就非常绝望吧。 「不行……我已经不行了!……一个人真的没办法……!」 池看著筱原瘫坐在地,无法上前搭话。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好像很不知所措。 不只有我看著这样的池。 现在正被大人们搬运走的小宫也是其中一人。 「池……过来这里一下。」 「干、干嘛?」 小宫把池叫来自己碰得到的位置。 接著往前直起疼痛的身体,以手臂环绕池的脖子,把他的脸强行拉到自己的嘴边。 「展现你的男子气概吧。」 小宫这样简短回应,就倒回担架上躺著。 他计划要在这场无人岛考试上向筱原告白。 目前却还没告白的样子。 说不定反而是陪筱原商量了池的事情。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应该也很清楚筱原在意著池。 他把自己决定亲手保护的筱原,交付给身为情敌的池。 「真不简单耶……」 须藤看见这样的小宫,应该也理解了一切。正在成长的不只是我的同班同学。小宫也跟须藤一样,日益有所成长。 七濑说出解决这个严酷状况的策略。 「也是有拿著最低限度的行李,在据点附近住下来的这种办法。虽然完全存不到指定区域的分数,可是这个方式一定可以避免退场。」 筱原一个人能采取的最佳战略,确实无疑就是这个。 在剩下不到两周的无人岛生活中期待其他小组脱队。 如果没有任何组别退出的话,筱原当然就会无可避免要退学。 「筱原,我不是要叫你退学──可是你要怎么做呢?一个人很难继续无人岛考试。」 「是、是的……」 「既然这样,就像七濑刚才说的那样,你也有至少先回到港口,忍耐把剩下的时间过完的办法。而且,你也有可能幸运抢到周围出现的课题。」 即使两个人的提议都很残酷,但这也是单独的筱原能采取的最佳手段。单独行动的话,十之八九会在途中耗尽力气。而且大概也会耗尽体力或食物,并且中途退出。 不过,如果转而在港口忍耐,并请经过的组别提供些许支援,说不定就可以暂且撑到最后。 应该会远比现在在此确定退学更好。 筱原擦乾眼泪,慢慢点了一次头。 「请你想办法靠自己的力量到起点。」 「好……我知道了。」 由于校方无法干涉学生,因此筱原接下来必须一个人前往港口。 筱原打算拿起自己的行李而往前走,池连忙抓住了她的手臂。 「……干嘛?」 「问、问我干嘛……你就只是回到起点等待,这样好吗?」 「有什么办法?小宫同学和木下同学都不在……我自己也绝对没办法在这场特别考试上存活。」 「可是、可是啊。」 「反正我都要退学了,别管我啦。」 筱原甩开池抓著她的手臂,打算赶紧离开这里。 「唔……」 池当场僵住,咬牙忍耐。 如果是以前的池,他应该无法在这边坚持下去。 小宫看不见的手,往池的背后推了一把。 「我……我会想办法的!」 池对筱原驼著背的背影喊道。 「别这样,这当然没办法吧?」 但筱原不打算听池说话,开始迈步而出。 「不会没办法!」 池觉得不能站在原地,所以跑到筱原的身边,抓住了她的手臂。 「放开我啦……」 「我才不放。我怎么能让你在这种地方退学。」 「为什么?这跟你又没关系。倒不如说,要是我退学,就会降低你退学的可能性……你就高兴一下吧?」 「高兴……别开玩笑,我怎么可能高兴!」 「啊……?」 「因为……要是你退学的话,班级点数不就会被扣掉一大堆吗……这是,那个,这必须阻止吧?所以,为了不让事情变成这样,我会帮忙你啦!」 「这个嘛,是没错……但就算这样,如果你因为这样帮忙我,连你的组别都掉到后面,那该怎么办?这样不是也会给须藤同学他们添麻烦吗?」 「这──」 「你老是思虑欠周呢。你这样早晚都会被退学。」 筱原有点傻眼地笑著,并轻轻甩开他。 「我不会放弃留到最后一刻,你也要加油喔。」 筱原拒绝帮忙,表示不需要池伸出援手。 「等、等一下啦……」 池渐渐软下直到刚才都很强势的态度,让人看不下去。 无法完全留住逐渐远去的筱原。 「宽治。」 须藤呼唤了这样的池。须藤无所畏惧地笑著,要他别担心似的拍拍自己的胸脯。 池因为挚友推他一把,而打算往前踏出一步。 「等一下……等一下啦,筱原……我、我只是……唔……所以……那个……」 他拚命地想挤出声音,还是传达不出重要的事。 话已经来到了喉咙,却还是说不出口。 最后的临门一脚。这短短的距离真是遥远。 不过,能说出那些话的不是须藤,不是我,也不是七濑。 这只能由池自己挤出来。 他只能控制害怕与畏惧结果的心情,向前迈步。 「我不就叫你等一下吗!」 「吓、吓我一跳,我听得见你说话啦……你又有什么事吗?」 「有!事情可大了!我不希望你退学,所以我要帮助你!」 爱的告白……不是这种美好的情节。 但是,这一定也是池用自己的方式,投注相当多情感说出的一句话。 「好──这么决定的话,那就要开作战会议了喔,辽太郎!」 「好、好喔!」 须藤和本堂支持池般绕到他身后,招手把筱原叫过来。 「啥……?这是怎样,你们是笨蛋吗?我这种人,明明放著不管就好……」 筱原还是不走回来,池等不及而跑去抓住她的手臂。 充满绝对不会放手的强烈决心。 总是一脸淡然的茶柱看见这片光景,也稍微笑了出来。 她似乎判断已经没问题了,而追上坂上老师他们,离开了森林。 话虽如此,也无法看得很乐观。因为要拯救筱原没有那么简单。 「要确实地救到筱原,跟拥有最大上限三个名额的组别合并,就是不可或缺的。」 他们四个人聚在一起后,我便这么对他们说。 只靠须藤或池他们,不一定有办法赢得这三个名额。 「靠同班同学会比较实际,对吧?」 「我认为没错,但这场特别考试的规则上,无法间接地知道哪个小组有获得跨越人数限制的权利,他们会轻易地接纳筱原学姊已经有两人退出的组别吗?分数也会因为合并的影响而确实降低,这样只会有风险。既然如此,或许与其为了组队而奔走,累积得分会更实际。是不是该稳扎稳打地得到区域分数,并在有空时挑战课题呢?」 七濑建议筱原放弃跟其他组别合并,并单独拿到分数。 「不过,最好看成几乎没有课题是筱原可以单独得下前几名。她必须期待参赛者没凑齐的意外与运气。」 「就没有能顺利跟别组合并的办法吗,绫小路?」 须藤向我寻求解决这严苛状况的方案。 「不是没有,有一个计画,有很高的机率可以实现。」 「是、是吗?什么办法啊!」 我一瞬间思考要不要说出计画,最后还是作罢了。 如果在这里说出战略,绝望中就会萌生出确实的希望。 不过,拯救筱原的决心同时也会产生松懈。这很难说是上策。 让池他们直到最后,都有强烈紧张感挑战特别考试是很重要的。 而且为了实现战略,我也有好几件事必须做。 我走向行李,也指示七濑做准备。 「喂、喂,绫小路?作战呢?」 「你们现在能做的,就是以池为中心保护筱原。然后先尽可能地搜集分数。接著只要有机会,当然也要接受增加小组上限的课题。」 「那你要怎么做啊?」 「为了保险起见,我要开始准备。」 为此,我没空和池他们停留在这里。 「不过,就像我刚才说的一样,这并没有保证。而且,要是其他学生同样掉到后面五组的时候……说不定就必须在当中挑选要救的学生。」 我事先传达出也有放弃筱原的可能性。 既然这场考试的规定是有五组一定会受罚,就无法避免会有学生无法得救。 「别忘了这点,池。」 「……知道了。」 骚动到现在大约过了两小时半。我们带著筱原回到露营的地方。原本在附近露营的惠他们,似乎已经出发前往下一个指定区域。 须藤和池分工搬来小宫和木下留下的背包。 「须藤,池他们就拜托你了。其中最能做出冷静判断的人是你。」 「好、好,包在我身上。」 指定区域已经公布,所以我收下七濑归还的平板,同时做起准备。 「我觉得你一早就用掉相当多的体力……」 「别担心。我还有体力跟著你。」 第四天开始会公布前十组和后十组。也是追加开放大组的课题的日子。假如课题里出现这份报酬,应该就会立刻额满,并变成很严苛的战斗。 可是,我必须先确认指定区域。 我被指定的区域是G3,在这个时候形成前往岛屿北方的状态。 我已经晚了三十分钟。大概拿不到抵达顺序报酬了。 这段路途随便就有可能花上一小时,但我决定也看一下让人在意的排名。 虽然我也很在意前几名,不过最重要的是后面五组。要知道有哪些组别可能受到退学惩罚。七濑对我打声招呼,接著也看了我的平板。上面呈现一排倒数十组的清单。当然会有组别里有什么组员以及得分多少,而且连细节都会赤裸裸地显示出来。 「这是──」 后面七组全是三年B班到D班学生构成的组别。最后一名是三年D班的三人组,总得分是二十一分。他们只有课题给的五分,以及抵达指定区域的十六分报酬。但关于这三个人,特别考试开始当天就退场的学生隶属于这一组,还算是有些同情的余地。 剩下的三组是一组二年级,以及两组一年级。 二年级唯一位在后段是我的同班同学──明人他们的三人组。 「学长班上的人正处在危险的位置呢。」 现状下是倒数第九名,二十八分。成绩比想像中更加停滞不前。即使不停赶上指定区域,也需要不少的体力。尤其他们带著体力上让人不放心的爱里,这个状态下也很难稳稳地得到抵达加分吧。 另一方面,一年级也有两组在后面几名,那些是两人组的一年级生。一开始就组成四人组的一年级生们,果然似乎都累积了一定的得分。 「话说回来,真是意外。三年级居然会掉到这么后面……」 这的确令人吃惊,但我不认为只是因为能力不足才掉到后段。 我延后确认前几名的这件事,对七濑说出应该先传达的话。 「关于G3,我打算以取得抵达顺序报酬来前进。不过,说不定会暂时无视下一个指定区域。」 「因为你有不惜无视指定区域也想去的地方吗?」 「对。如果你要前往指定区域,那我跟你就在那时分别。」 「不,我跟你走。我只要天泽同学或宝泉同学能抵达,就不会变成无视……再说,你应该想到了拯救筱原学姊的办法,对吗?」 我轻轻点头,迈步而出。我在G3之后要前往的是起点。 可以的话,希望在明天之内抵达。 第十四卷 二年级篇 3 二年D班的孤高天才 隔天,在考试第五天的早上七点前,我们沿著河流从D4前往D5。前一天的第四天,我在踏入指定区域G3后,就决定无视下一个指定区域H4,并以起点为目标。就结果上来说,包括后面的H6、I7,我连续无视了三次。 只要随机指定不是碰巧出现在我前进的方向,就注定要连续四次无视了。结果,也不可能变成理想的发展,今天迎接七点的第一次指定区域是I8。 不过,出现在这么遥远的地方,我也没办法挣扎,精神上比较轻松。 不过似乎也因为现在是早上,河川的潺潺水声让人觉得很舒服。 只要没有这些坏消息,就会是无可挑剔的早晨。 「话说回来……筱原学姊果然很艰辛呢。」 筱原因为小宫和木下中途退出,而成为孤立的组别。虽说池和须藤正在支援,但一个人能搜集的分数很有限。 她在昨天的阶段没有名列倒数十组,可是今天早上就降到了倒数第八名。想到排名在她后面的小组也会渐渐累积很多分数,她可能明后天就会掉到最后一名。这么说也很讽刺,但多亏这样,明人他们的组别也暂时从倒数十名里除名了。 另一方面,关于我昨天没确认的前段阵容,第一名是三年A班结成的南云组,第二名是三年B班的桐山组。两边都齐聚了代表三年级的成员。 「啊,学长,有人在钓鱼。」 我在视野的远处看见了学生。有个人坐在岩石上慢慢地享受钓鱼。那是外表很有特色的人物,我马上就知道他是谁了。这是我现在最希望见到的小组之一。想不到机会竟然会这么轻易就降临。要遇到正在寻找的对象原本就相当困难了,我有考虑使用明天开始会解除限制的GPS功能,不论如何都想找他们谈一谈。 「七濑,我可以顺路去个地方吗?」 虽然附近出现了好几个很不错的课题,但我恐怕也要放弃那些机会。 「我只是要求跟著行动,所以请你别放在心上。」 听见七濑这番令人感激的话,我决定接近那个人物。 对方好像没发现我,可是我为了不打扰钓鱼,所以没有出声。 我踏著砾石,静静地靠近。 不久,那个人也发现了我们的存在,缓缓往我看过来。 「你似乎是单独考试,不过没进入倒数十组呢。」 二年B班的葛城这样说,没有拒绝,而是迎接了我。 「算是想办法避免了。但要是休息任何一天,就会直奔后面几名了。」 听见声响而从帐篷出来的龙园,对我投以有点傻眼的目光。 「你带著女人从容地考无人岛考试啊?你是腻了轻井泽那家伙,所以拋弃她了吗?」 「轻井泽?这里怎么会冒出轻井泽的名字?」 葛城不解地往龙园那里回头。 「呵呵,没什么啦。」 「你那边好像满顺利的。」 看平板的话,就可以确认前几名的组别。我今天早上的时间点,总分是五十二分,排名第七十四名。考虑到是单独应考,这算是非常高的排名。 话虽如此,我眼前的龙园、葛城组的名次是第十名,总分是九十二分。 分数的分配上,指定区域抵达加分是二十九分,抵达顺序报酬是四十一分,课题二十二分。 「少啰嗦,你那边不是有个脑筋不正常的家伙吗?」 「嗯,确实是。」 龙园说脑筋不正常的家伙,指的就是高圆寺。 不仅跟我一样是单独应考,现在高圆寺还是前面的第四名。他获得抵达顺序报酬第一名的次数,在前十组当中也属于顶尖,而且也在课题上不断赚到大量的分数,综合分数是一百二十六分。是毫无破绽的优秀成绩。 可是把今天算进去的话,考试还剩下十天。如果发生疲劳累积或受伤等意外,他的排名就会一口气掉下去。 在这座无人岛考试的两个星期,没有任何一天可以好好让身体休息。不论是谁,如果连日任意驱使身体,就会渐渐累积伤害。起初会从肌肉酸痛这种浅显的形式开始,接著脚步会逐渐沉重,步行速度下降。再来会因为无法补充最低限度的营养与水分,而被倦怠感或虚脱感袭击。 「你们下一个指定区域是哪里?」 「啊?」 「已经过了早上七点,想说你们还真悠闲。」 「是我阻止他的。」 葛城咻地把钓竿往河里拋,并这么开口。 「这四天我们都加紧脚步,不停挑战指定区域的基本移动以及课题。刚才公布的指定区域是随机指定E10。要在时间内抵达,必须非常勉强。我判断自己没有体力去捡起那一分。」 龙园耸耸肩,浅浅地笑出来。龙园打算一直硬干到底,却好像被葛城阻止了。如果是石崎或金田,应该就会无法阻止龙园。葛城马上就在二年B班完成重要职责了呢。 「钓得到鱼吗?」 七濑凝视著河里的浮标,这么问葛城。 「很遗憾,没什么收获。要钓大量的鱼,只能在海边。」 意思就是说,他只是为了打发时间才垂著钓竿。 「你们好像不愁食材耶。」 不知道他们愿意回答到什么程度,但我还是试著问。 「往返海边、河川以及森林,就可以解决食材问题了。水也是这样。只要把河水煮沸就好了。」 「不过饮用河水,不是也有风险吗?」 「是啊。就算前提是要把水煮沸,也没有绝对的保证。正因如此,喝河水就是我的职责。在起点买来的水或课题上拿到的水,都是让龙园喝。」 有关风险的管理也很完美。这时候差不多要有组别开始动弹不得了,但这两人似乎还会暂时度过一段安稳的生活。 (插图013) 「我正好在找你,龙园。」 「找我?」 「你对目前后段十组,当然有掌握了吧?」 「算是吧。我们班的笨蛋们是倒数第八名,这是怎么回事?」 两人退场导致分数骤降,会开始显示出后段小组的优劣。 「小宫和木下退出考试了。」 原本笑著的龙园止住笑容,表情转为认真。 钓著鱼的葛城也停下动作,往我走来。 「退出?发生了什么事?」 小宫和木下对现在变成二年B班学生的葛城来说,都是应该保护的伙伴。 「他们都受了重伤。好像暂时都无法走路。」 「是事故吗?」 「不,那是──」 「按照小组最后一人筱原的证词,她说是被某人袭击的。」 「既然这样,那个人应该也早就同样退出了吧?」 「很遗憾,只有筱原提供是被人袭击的证词。小宫和木下似乎连是不是真的被袭击的自觉都没有。我想校方会帮忙调查,不过这也很靠不住呢。」 「被处理成筱原学姊为了不想退出而说谎。」 「怎么办,龙园?就算我们拿到三名以内,要是小宫他们退学的话,那就没有意义了。」 变成最后一名的话,我们和龙园的班级都会受到重大打击。 「你说你在找我,对吧?筱原是你的同学。我可以当成你有不让她退学的计画吗?」 真不愧是龙园。尽管没有连作战内容都看出来,但他的直觉是我有办法。 「虽然对你很抱歉,但这些话不能让你听见。因为这是赌上二年级存活的一战。」 「我知道了。」 七濑保持距离似的离开,我便靠近龙园说出作战内容。 之后再请龙园直接告诉葛城就可以了吧。 「呵呵,原来是这样啊。这样筱原的确也有办法存活下来。可是……这会顺利吗?」 「光是你愿意合作机率就会提升。接下来就是稳扎稳打地进行。」 「状况可是瞬息万变呢。要是其他人发现这件事也会有所行动。」 我轻轻点头。没告诉七濑的理由──是因为一年级要是知道这件事,就有可能会演变成二年级VS其他年级的对决。 「一年级也有直觉优异的学生。也可能会比我预料中更早发现。」 看见这种状况,我也无法完全猜透三年级会如何出招。 「虽然我对于舍弃小喽啰不会犹豫,不过小宫和木下目前还有用呢。」 「我可以当作你要合作……对吧?」 「因为利害一致,我也没办法不利用这个战略吧?」 这个小组会牵扯到我们自己班级的学生。 如果不在这里携手合作,就不可能拯救筱原、小宫、木下。 「要是遇见一之濑的话,能拜托你告诉她一样的事吗?」 「一之濑那个滥好人就不用说,但我不觉得坂柳会轻易帮忙。」 「她也不是会接受被一年级随意摆弄的那种人。」 「呵呵,也是。」 我们告别这场意外的相遇,决定立刻出发。 1 过了不久,我们南下并预定前往起点,但C5的山顶附近出现了课题,我因而变更了前进路线。课题内容是一对一的拔河。出现时间只有短短的四十分钟,甚至参加人数是按男女分别两名,条件乍看之下很严格,但只要参加就能得到五分,而且获胜还会追加给予十分,共计十五分。也因为必须短时间前往山顶,在这附近以外的对手大概都无法抵达。我很快就要迎接第四次的无视,考虑到会被扣掉两分,我判断应该先前往这边。也极有可能不战而胜,突然获得十五分。 虽然这座山有点高度,不过我快步前进,在大约剩下五分钟时抵达了课题。 我以为自己大概会是第一个抵达,可是有人先过来了。 「那个人到得真早,他原本就在很近的地方吗?」 「不知道耶。」 就算他在C5南侧,到这里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给你当作参考,不过那个人就是高圆寺六助。」 「高圆寺……就是目前位在第四名,绫小路学长班上的人吧……总觉得确实有股很厉害的气场。」 比我们早抵达的这点也很不可思议,而且到处都没看见他的行李。他只有手上拿著一瓶矿泉水。 如果是一身轻的状态,确实也可以理解会比我们更早登上山顶…… 没想到他连平板都没有,就能像这样四处移动,真不愧是高圆寺。 高圆寺似乎对于登上山顶而心满意足,他只喝了一口水,就把剩下的一口气淋在头上。 (插图014) 「啊──……我真是个帅到出水的男人。看来我的力量比一年前更加提升了。」 「他好像正在说些什么,是在对我们说吗……?」 「不,毫无疑问是自言自语。他应该正在自我陶醉。」 「这、这样呀……」 七濑搞不太懂,而对高圆寺的行动歪头疑惑。 我认为不会有其他竞争对手过来,但剩下的受理时间不多了。总之,先完成报名吧。我们两人申请,确定要参加课题。不过因为是一对一,我无可避免要和高圆寺单挑。另一方面,身为女性的七濑没有对手出现,因此确定不战而胜。 「我的对手看来就是你了呢,绫小路boy。」 「是啊。」 我们截至目前的课题都会混入集团中,间接地跟同班同学竞争。 但像这样直接一对一对决,我还是第一次体验到。想不到第一战的对手会是高圆寺。真希望这不会是奇妙缘份的开始。 负责这场课题的工作人员准备绳子,指示我们各自绑在身上。 想到无视次数还会增加,我就希望在这个状况下尽量多搜集分数,不过…… 比起目前还没挤进前十组的我,我判断把分数让给拿到第四名的高圆寺,我们最后的胜率会比较高。虽然这是暂时性的,不过这样他就会超过前面第二名的桐山组的一百三十五分,独自升上第二名。 反正都要让出胜利,我最好还是别浪费体力,并且不战而败。 接著不浪费时间地得到五分并且下山,前往起点的港口。 「要开始了,请快点做好准备。」 「你怎么了吗,学长?」 「没有,我……」 「呵呵,你这个男人是以效率思考的呢。」 高圆寺理所当然地瞬间看穿我的想法。 「把分数让给第四名的我,的确对班上比较好。而且也不会浪费时间。你认为不需要特地跟我对决,先不要参加比赛会比较好,对吧?」 「原来是这样吗?」 「就我来看,高圆寺你能表现活跃,我也没有怨言呢。」 「可是,这样堀北girl不会接受吧?依她来看,就算她认为与其让我拿下第一名,拿下第二或第三名会更方便也不奇怪。」 高圆寺像是之前听过我们的对话似的指出。 「那是其他D班学生在争夺前几名的情况。现在前十组中只有单人组的你,是只由二年D班构成的小组。如果我随便抢夺分数,只会扯彼此的后腿。」 「我当然理解,不过这很荒谬呢。说到底,你就是自认有可能在这个课题上赢过我,才会像那样想到没用的事。不管是谁来参加,这场比赛胜利的都会是我。」 至今高圆寺挑战了好几项课题,全都赢得了奖项。 要说有人会把所有课题确实得到手,全年级各式各样的组别里,也就只有高圆寺了。 虽然有些课题会让出第一名或第二名,但关于体力和运动的全都是第一名。 这项课题,他当然也有绝对的自信拿下第一名。 「脑中的自吹自擂就先到这边吧,绫小路boy。没那么多机会能和提起干劲的我交战呢。」 永远相信自己的力量,就是高圆寺最大的魅力。 我慢慢地拿起脚边的绳子,把它缠在腰上。 「那么倒数十秒。请在我喊到零的时候开始拔河。」 如果只在形式上战斗,输给高圆寺的话,我也可以不用消耗多余的体力。 「我感觉不到你的干劲呢。」 就高圆寺来看,我的想法应该清晰可见。 「不过,你就试试吧。不管你怎么挣扎,胜利都不会对你Smile。」 双方抓好绳子后,就开始倒数十秒。 「──三、二、一……零!」 倒数喊到零,我便同时轻拉绳子。 高圆寺要是认真起来,我大概一秒就会被拉过去了。 可是,绳子丝毫没有往对方过去的动静。 正面与我对峙的高圆寺无畏地笑著,等我认真参加。 我没什么打算认真比赛,但也不想浪费时间。 既然这样,稍微反击并威胁高圆寺,说不定会比较快分出胜负。 如果对手用超出自己想像的力量把绳子拉过去,高圆寺也只能急忙出力。 要在拔河上获胜,并非单纯往后施力。 手在绳子上受到的摩擦力,以及脚在地面接受的摩擦力与正向力。 要说得更仔细一点,重力也会有所影响。 我握住绳子,尽可能地发挥握力。然后把脚伸直,不弯曲身体地往后方倾斜。 接著弯起膝盖,在腰部附近拉绳子── 中央稍有移动,绳索被拉到了我这边。到这里都跟我计算得一样。 可是,移动幅度比预想得少。 凶暴的力量打算扯回自己拉著的那条绳索,瞬间封住了我的反击。 「要在拔河上获胜的话,需要的不是技巧,而是纯粹的力量呢。」 我绝不算是在放水,但高圆寺的拉力,将原本靠往我这边的绳子拉回中央,回到持平状态。 从这个状态来看,我和高圆寺的力气似乎几乎不相上下。 对方的体重比我更重,如果我在拔河上最重要的体重输给对手,又无法在其他因素上取得优势,就会难以获胜。如果我发挥到体力的极限,也有办法上演一场激烈战斗,等待高圆寺脚滑之类的失误,不过这样只会浪费时间与体力。之后才会出现我能胜利的战略。 绳子把我的手指勒得很痛,我重新思考力气不分上下的这件事实。高圆寺这个男人的身体能力果然是不同水准。即使是高中生中出类拔萃的须藤或阿尔伯特,在这男人面前都会显得远远不如。就连「超高中级」这种头衔,都会形容得不够彻底吧。 我再次出力表现出拉扯的动作,高圆寺也施了相同的力气。 我没有放过这个瞬间,并一口气缓下手的力道。 绳子当然被拉到高圆寺那边,三两下就定出了胜败。 「你真是彻底重视效率呢。」 高圆寺似乎有点傻眼,好像就此对我失去了兴趣,没有再来找我说话。 「真是遗憾,学长。」 「不会。就算我跟高圆寺战斗,也不会是什么像样的比赛。这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就结果上来说,这样二年D班隶属的小组就进帐了二十分。 光就这点来看,来到这里都有很重大的意义。 「你体力上没问题吧?」 「老实说,脚有些地方有点酸。」 她说完,就稍微搓了搓大腿。 「但就像我要求一起行动时说的那样,请你随心所欲地移动。」 七濑完全不打算软下紧咬上来的态度。 「那么,我要全速前进了。」 「好的!」 高圆寺不知不觉就从其他路线开始下山,已不见踪影。 2 我们接下来花了大概两小时,终于回到起点的D9港口。 慢了一分钟,七濑上气不接下气地也追了过来。 「呼……总算追上了。」 她一边用毛巾擦汗,一边调整呼吸。 「实在很难想像你是高一女生耶,想不到你的体力这么好。」 截至目前一起行动,她也是数度让我感到佩服,但这次是其中最厉害的一次。 「不会,绫小路学长连呼吸都没有乱掉……果然是很厉害的人。」 「我只是勉强故作平静。比起这个,你看。」 「哇──好厉害喔。」 七濑调整好呼吸,惊讶于繁忙进出的人数之多。 这里不仅可以加购物资、可以免费接受治疗或冲澡,也可以使用打扫得很乾净的厕所。 也就是说,这里对学生来说是绿洲,是唯一能放心委身的据点。 去指定区域顺路过来的人,或是果断地打算来寻求休息一两次的人。在这里的人应该是抱著各种想法靠近这地方。 管理这里的学校相关人士也匆忙地工作著。 「所以……你前来起点的理由是什么呢?」 「在谈这件事以前,要先考课题。」 「啊,说得也是。」 我从和高圆寺比过拔河的C5移入C8区的时候,起点的D9就出现了课题。 课题:公开水域游泳 是从起点到终点游大约两公里的竞赛。 这在目前为止的课题中要求身体能力的项目上,算是顶级且高难度。好像是因为这样,能得到的分数是可谓最高分的二十分。 地点就区域来说算是容易抵达,因此很快就会达到参加的上限,可是毕竟考试是这种内容,参加的学生人数一定很有限。 话说回来,今天海上的风浪还满大的。 在海上游泳和在泳池游泳是两回事。正因为伴随著危险,所以也能说是只有可能在起点附近开办的课题。 为了以防万一,救生员应该正在待命以便赶往。 好像是在港口受理登记,因此我们走向那边。 远远地看,似乎也已凑到了一定的人数,结果究竟如何呢? 我们为了报名而抵达港口。 「不好意思。男生最后的名额已经在几分钟前额满。」 这让我想起沙滩抢旗时,只剩一个女生名额的状况。 这个课题名额不算很多,不过我以为会有很多学生不参加。 但是,我最惊讶的是── 「学长……那位,是高圆寺学长吧?」 我们眼前看见的,毫无疑问就是高圆寺的背影。 他应该不是课题发表后才来这里的……不过真惊讶。 「呃……」 「如果你打算参加比赛,那可以去参加。不过,体力上没问题吗?」 来到这里的路途不算轻松。 说七濑的体力已经见底了也不为过。 必须在更衣或课题开始前的短暂时间内回复体力。 「很难说是状态万全……可是机会难得,我想努力看看。」 她好像干劲十足。 「我在对面等你。结束后就过来吧。」 「是!」 我目送七濑后,先离开那地方。 接下来,为了完成来到起点的最大目的,我试著接近某个人物。目标人物就在沙滩上立著遮阳伞,优雅地坐在沙滩椅上。 (插图015) 「你好,绫小路同学。今天好像也会是非常炎热的一天呢。」 「状况如何?」 「应该算是还好。一之濑同学和柴田同学都很努力,我不能再多做要求。」 坂柳的组员是一之濑和柴田。坂柳的脚不好,所以是以半退出的形式参加考试。人数少,抵达加分当然一次只能得到两分。 「我想问你一件事,你拿得到抵达顺序报酬吗?」 组别有学生退出,抵达顺序报酬就会消失,但坂柳的立场很特殊。 「很庆幸的是学校允许。毕竟我也不是故意退出。」 就算现在没出现在前十组,应该也可以当作有留下一定的成果。 「对了,你今天是为了什么事来起点呢?」 「其中一个已经算是白跑了一趟。」 我看向接下来就要开始举行的开放水域游泳。 「很可惜,最后一个名额被高圆寺拿走了。」 「他今天早上是第四名,目前好像是第二名。他真是二年D班的天才呢。」 「我也觉得。」 前段阵容多半是在微小差距上竞争。假如高圆寺可以在这个时间点拿下第一名,他在总分上也会暂时跃居第一名。 「我想七濑课题结束回来前会花上三十分钟。请来这边。阴影下很凉爽哟。」 坂柳在阳伞下建议我可以利用空出来的空间。 「你怎么会知道七濑的事?」 「无人岛上的情报都会定期传来我这边。」 我也有不少机会和二年A班学生隶属的组别擦身而过。就算当中有人向位在起点的坂柳报告,似乎也不足为奇。毕竟跟学妹单独行动,在不好的意义上很招摇呢。 「但这样好吗?我是你的敌人喔。」 这种气温无法乐观地认为「这段时间不过就是三十分钟」。 如果一直站在这个没有阴影的地方,会无法避免消耗相应的体力。 「呵呵,别客气。」 意思是我没进入前十名,甚至没必要视为敌人吗? 参加课题的学生们都踩著沙滩,并且下水做好准备。 接下来过没不久,男子游泳赛就开始了。 「还真是压倒性呢。」 高圆寺从开始就一马当先,直接甩开后续参赛者地冲向终点。扣除区域之间移动消耗的体力,他的体力似乎还绰绰有余。 「高圆寺同学在这次的特别考试上好像干劲十足。就其他小组来看,是很有威胁性的人物。」 仅限于这座无人岛,目前他确实能说是可靠的伙伴。 「其实,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拜托我?这还真有意思呢,请务必告诉我。」 通常应该根本不会想听敌人提出的要求,但坂柳的眼睛亮了起来。 「特别考试已经过了五天,退出的学生目前只有两个。」 「是小宫同学和木下同学吧,你还真清楚呢。」 「我刚好就在他们退出的现场。」 我这么说明,坂柳就感兴趣地点了一下头。 「看见剩下来的筱原同学还在奋战……应该是跟什么人合作撑著吧。」 「答对了。」 「但凭她的能力,要在后半场考试单打独斗相当严苛。你希望她在前期就被某个小组吸收……原来如此。」 就算我不说明,坂柳也推理出我过来是为了拜托什么。话题就这样进行下去。 「意思是说,你因此希望得到我的协助。你见到龙园同学了吗?」 「小宫和木下好像相当受到他的赏识,他参与了我的提议。」 「这样呀。」 坂柳觉得很有意思地微笑,确认般地往我看来。 「龙园同学会帮忙是很自然的,但这对我没有好处。硬要说的话,就是二年级的班级点数会流向其他学年,不过老实说,这样对A班没有损害,我认为不需要在意。」 她乖乖地听完这件事,但也表示这依旧是两码子事。 「不过,如果你能接受在相同条件之下合作,那事情就另当别论了。」 这个提议极为理所当然。多亏坂柳的观察力很好,我们以最短的时间抵达结论。 「我很想立刻回答自己接受条件,可是这无论如何都会需要人手。」 「我当然会等你。不过这个战略会需要时间与劳力,要行动的话,我认为或许快一点会比较好。」 「是啊。」 再说,应该看成南云早期阶段就执行类似的事。 从中盘到后半段,恐怕就会展开利用这项战略的战斗。 「我会再联络你。」 「就交给你转达了,堀北同学和龙园同学都是。」 我点头,不打算久留而离开坂柳身边。 因为待在这里太招摇了。 后来,我再次回到港口的中心。 几个学生映入了我的眼帘。一年级们正从真嶋老师那边接下商品。看来真嶋老师在负责买卖。 虽然我几乎没有点数,还是顺路过去看了。 「您好。」 「绫小路啊……你来得正好。你可以一边看商品,一边听我说些话。」 我顺著真嶋的提议,靠过去随意看著商品。 「自从这场无人岛考试开始,月城代理理事长也没有明显的动作。没看到有对你计划些什么的动作。」 「换句话说,您的意思是完全不用担心他会动手。」 「……虽然我很想说就是这样,但无法说完全没有奇怪的动作。」 「怎么说呢?」 我缓缓移动,不时拿起商品。 「这场考试上,很难说准谁会在何时、何地遇到危险。尤其是受到需要急救的重伤时,学校也有做好准备利用小型船只或直升机进行援救。」 「这是当然的吧。」 若是在岛屿另一侧等待帮助或是视天候状况会利用船只,而分秒必争时则会利用直升机,现在就算为了不同的使用方式而正在待命也不足为奇。 「直升机一架,小船应该也要准备一艘,不知为何却准备了两艘。我调查之后,得知是月城代理理事长为了安全起见而叫人准备的。」 真嶋老师在考试上监视月城的同时,似乎也不怠于搜集情报。 「不难想像他是预料到救护会重叠的状况,对吧?」 「当然没错。我只是在说,如果硬要让我说一件在意的事──」 原本应该只会准备一艘小船,现在却有两艘吗? 不过,就算说是小型船,运作的话还是难免引人注意。没有学生发出SOS大概很难发动小船吧。重要的是,就算把船拉出去,也存在著要如何跟我连结在一起的问题。 「代理理事长平常都在哪里?」 「基本上都在帐篷中的监控室待命,确认学生们的手表有无异常。当然会和其他的工作人员们一起。每天也会花几个小时巡视几次无人岛。」 「代理理事长特地亲自巡视吗?」 「没错。」 意思是虽然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一天之中会有几个小时无法观察他。 「我实在有种不好的预感。你小心点,绫小路。」 「谢谢您特地给我忠告。」 我认为自己当然有尽可能地提防,但也无法无视考试。我毕竟会一直被基本移动的强制性题目束缚。 3 起点正在举行开放水域游泳。 结果,七濑错失第一名,但还是挤进了第三名,获得了分数。 想到她在短时间内走过严酷的漫长路程,这样已经算是很出色了。 我在她回来之后向她慰劳,但七濑的脸上没什么喜悦。 「拿下第一名的是我们班的小野寺。尤其在游泳上,她是个强敌。你最好不要太在意自己输掉。」 面对小野寺这个游泳社的对手,亏她跟得上。 「好的。小野寺学姊的确很厉害,但我在意的是──」 七濑回头凝视那名人物。 就是在男子赛展现压倒性实力,并夺下第一名的高圆寺。 「他不只以超越我们的速度返回起点,还以不可思议的游泳秒数得到第一名。」 而且高圆寺的呼吸没有任何紊乱,优雅地眺望著大海。 「他是怪人,也是超人。光是在意都白费力气喔。」 虽然我这么说,但有关高圆寺的事情,身为他的同班同学,我也在特别考试上对他重新改写了两三次评价。就刚才拔河的这个例子来说也是这样。 深感他拥有深不见底的潜力。 如果他是自然而然就完成这些事,那可说是无庸置疑的天才。 加上的二十分报酬,让高圆寺暂时跃上了第一名。 可是,南云不会这样就陷入不利。 倒不如说,南云的立场才具压倒性优势,那是不可动摇的。 南云今后毫无疑问会把组别人数增加到最多的人数。 南云组变成六个人,加分速度就会越来越快,并开始遥遥领先吧。 就算至今单打独斗的高圆寺让人吃惊,这场特别考试也赢不过人数。 到时,高圆寺究竟会怎么面对呢? 接下来,我们决定先在下一个区域公布之前休息。 我拿著可以免费喝的水,暂时躺著静静休息。 然后下午一点,第三次的区域公布了。 指定区域原本在H9,这次一口气随机跑到了B6。 我到目前共计无视五次,失去了一些分数。 无论如何都希望在这边踏入指定区域。 「有一定的距离呢……学长。」 七濑看见B6,以闪闪发亮的眼睛看过来。 「穿越森林的话,要耗费一些力气。可是从D8和C8离开海边,再从B8的海边出来接著北上,就能不迷路地抵达B6。」 想到相同路线的七濑点头后站起身来。 「幸好体力恢复了,而且也补充了水分。我在行动上没有问题。」 虽然依依不舍,但我还是离开起点,再度迈向无人岛的森林。 有段时间还可以看见许多学生,可是一旦步入森林中,马上就再次进入与孤独的战斗。 这里跟阳光强烈直射的海边不一样,潮湿的闷热感开始侵蚀身体。 「喉咙已经开始渴了呢。」 「能在起点补充水分很令人感激,可是这样又会让人很怀念水。」 原本可以随心所欲喝水,却要被迫节约用水,无论如何对比下的副作用都会很强烈。正因如此,在必须赚分数的情况下,势必会有组别停留在起点附近。 「停留在起点的组别比我想像中更多,果然是在无人岛上生活长达四五天会很难受、痛苦的关系吗?」 「我想也是有可能,但不只是这样。最大的因素是变得可以看见倒数十组。」 「……这样呀。包含最后一名,有退学风险的组别只到第五组。第四天开始可以在平板上了解各组的状况,心里就会产生余力……」 第三天结束前,几乎所有学生都是在全力战斗吧。因为我们必须在不熟悉的无人岛四处奔走,被指定区域和课题耍得团团转,并尽量多累积一点分数──为了逃离位在最底端的「退学」。 可是,第四天却有了巨变。学生们把自己拥有的分数与后段组别的分数比较,用短短三天的经验产生的不正确标准,来推算自己一天能赚到多少分数,并判断情势有利还是不利。 「可是,就算领先十分、二十分,也没有完全的保证吧?是我的话,我就会尽量努力多搜集三十分、四十分保持领先。」 「不管是谁,脑中当然都知道应该这么做。学生都是抱著从头到尾都要全力以赴的想法参加这场特别考试。但现实没有那么天真。就像现在我们渴望喝水一样,一旦有过美好的体验,绷紧的心就会松懈下来。」 「有道理……经你这么一说,我或许就可以理解。就算在笔试前一天做好觉悟通宵读书,还是会觉得想睡个五分钟、想睡个十分钟,结果就不小心钻进被窝睡到早上……」 七濑好像有过这种经验,她似乎想起过去而有点难为情。 「第四天开始,会渐渐耗尽手头上的食材和饮水,而且疲劳也会累积。我们有经过起点,所以我想你也会懂。看见其他组别在那里休息,就会觉得自己也应该稍微休息,是很自然的发展。」 假设起点没有任何人休息,多数组别应该都会转换想法,认为只能努力,而下定决心再次出发。 「学生们应该会在起点一边休息,一边讨论。认为自己的得分暂时领先,所以要在可以确保饮水与安全的这里休息,同时在不勉强的程度上拿下课题。确保一定的食材或饮水再出发。」 七濑边听边点头,但心里似乎突然涌出新的疑问。 「那么,放弃这些美好而硬拚到底,才会是正确答案……我可以当成这样吗?」 「你说为了多搜集分数而希望领先,但疲劳不是会一直累积吗?毕竟你也挑战过比我更多的运用身体的课题。」 「是、是的。虽然我刚才回答自己会努力,但我认为步调跟第一天相比,实际上有变慢。总觉得到了明后天会降得更慢。」 虽然没说出口,但她在肉体上的损伤应该比想像中严重。 不只是课题,这五天也不知道走了几十公里的路途。 「休息很重要,而有时即使要勉强自己也必须搜集分数。总之,什么时机做什么事情很重要。绝对必须避免的就是和多数学生做出相同行为。」 多数人选择休息就行动,而多数人在行动时则要休息。 「我认为你这几天特别考试都在放水。可是,这是为了能在前半场考试四处奔波时不逼近极限,对吧?」 「基本方针是这样没错。如果我认为有机会,当然也会勉强自己,但拚命紧咬竞争率高的课题,可以得到的分数也有限。」 之前也有好几项课题是我自认参加就可以赢,但大部分都已经有学生先报名,我就连挑战的权利都得不到。 「为什么……你愿意告诉我这种事呢?我总觉得学长到目前为止好像会岔开这种话题,或者该说都会糊弄过去。」 为什么吗?她说得确实没错。我平常不会把这种话告诉别人。 我为什么会毫无隐瞒地说出战略的「一部分」呢── 两个人巡回无人岛数日,也会开始了解对方的为人。 七濑翼这名学生,有著怎样的个性、有著怎样的想法。她是课业、运动都比一般人优秀的认真资优生。虽会无怨言地服从指示,但不论对方是谁她都会毫不犹豫地指出错误,以及提出疑问。重要的是核心部分很强韧,不会轻易地屈服。这是优点,同时也是缺点,也能说是很笨拙的生活态度。正因为七濑是这样的人,我不得不觉得她和宝泉合作很突兀。她是因为自己身为White Room学生,而打算把我逼到退学吗? 或者是抱著某些别的理由呢? 我原本以为她在无人岛上提议跟我一起行动,是为了攻击我的破绽。 正因如此,我认为自己在各种场面上表现得很松懈。 如果是在黑暗的森林里,就算发生什么事,学校也监视不到。 但结果七濑从来没有表现出那种举止。池的烦恼、筱原他们困扰时,她都打算全力帮助并且合作。 「简单来说,你是个很明确的敌人。因为这是要和其他年级竞争的特别考试,而且也有之前让我退学就可以得到两千万点的那件事。」 「……是的。我之前打算暗算学长。」 「不过,我心里的某些地方还是很难把你想成敌人。」 「即使明明我做出了明显的敌对行为,是吗……」 「真不可思议呢。还有另一件事,因为我觉得就算我不说出口,你对我的战略也有一定的了解。」 虽然她在这里反覆表现得吃惊,但心里其实有发现我的战略。 她发现了却装作不知道,打算从我这里套出某些事情。 「虽然这只是我的直觉。」 我说到这边,七濑就陷入了沉默。 我没有深究,两人单独在森林中默默地走著。 首先,今天要把追上指定区域作为最优先的考量。 4 「呼──总算顺利到达最后的指定区域了呢。」 七濑为了摆脱全身的疲劳而吐气,一屁股坐在原地。 今天的第四次指定区域是B6正上方的B5。 对七濑来说,即使只是要移动这段距离,应该都是相当大的负担。 「你好像很勉强自己。」 从起点出发没多久时还好,后来七濑走路的速度就逐渐减缓。我有考虑视情况留下七濑,或视情况单独前往指定区域,结果她到最后都靠著毅力跟了过来。 「老实说,游泳课题很吃力。」 那个无疑把她的余力削减得一点也不剩了。 「这样今天就结束了。慢慢找个地方扎营就可以了吧。」 我稍作休息,等七濑能走了以后,再寻找适当的地点。 我们在周围找了一段时间,来到一处开阔的地方。在那里遇见一个组别。他们似乎正要吃晚餐,帐篷前摆著各式各样的烹调器具。 「嗨。」 虽然是空间十足的好地方,不过我们的关系没有特别亲密,要一起搭帐篷的难度很高。我打算经过时,就被小组的其中一人搭了话。 他是二年C班的滨口哲也。我简单举手回应,七濑也受我影响地点头致意。 「你赶时间吗?」 「没有,我是想稍微往海边的方向过去,这里就是我今天的目的地了。」 「那你要不要绕路过来一下?」 自从去年在无人岛回程举行的船上考试以来,我和滨口是第一次交谈。 我们只是在那里共度短暂的时光,普通的校园生活中完全没有交集。 虽然距离能称作朋友的关系遥不可及…… 他究竟是抱著何种想法向我搭话的呢? 「很为难的话,也不用勉强。」 他看我们沉默很久,就有点抱歉地补充。 七濑没有半句怨言地跟了过来,但是疲劳也到达了巅峰。 「那么,就请让我们休息一下吧。」 「欢迎欢迎。」 滨口就像是在迎接亲近的朋友进入房间,让我们进了据点。 能散发这种氛围的,就只有一之濑的同学了吧。 不过我在意的不是滨口,而是剩下的两个人。 她们因为听见交谈声,所以几乎同时从帐篷探头。 是安藤纱代跟南方小梢。 她们不时往我看来,而且互相悄声地讨论著什么。 「如果你们是勉强邀请我,那我会马上离开。」 别班的学生在旁边会让人不自在的话,那我离开应该会比较好。 我这么想,安藤和南方却急忙阻止。 「不是不是,我们是在聊不一样的话题。我们也很想和你聊一聊,你今天就在这里露营嘛。是吧,小梢?」 安藤说完,就徵求南方的同意,她也意见相同地频频点头同意。 「如果决定要先休息,那就得举办欢迎会了呢。」 滨口说完,就拿出了放在帐篷里的背包。 他毫不遮掩地打开背包拉开拉炼,展示了大量的罐头。 「数量真是惊人。」 光就可见的食材,似乎就可以轻松撑过一个星期。 「其实我们三个都是以一点五倍的点数开始,所以比其他组别更有余力把资源分配给食材。」 虽然我已经调查清楚这件事,但还是先在这里坦率地表现佩服。通常三个人是一万五千点。但滨口他们是两万两千五百点。买下丰富的肉品与烤肉架还是绰绰有余。当然,这种物品不适合移动。重量也会提升。 二年C班的强处,举例来说就是独行侠很少。尽管这样,他们乍看是在用剩下的点数乱买东西,但应该并不是这样。 这很可能是一之濑的想法。拿著大量食材移动极为辛苦。尤其炉具之类的道具,基本上只会成为妨碍。可是,如果由别人保管的话就另当别论了。这种想法是希望在烹调肉或鱼的时候共享便利的物品。 这次的特别考试上,学校有在正式形式上同意学生共享食物。如果把这三个人当作是二年C班负责厨房的人员,就说得通了。 滨口从背包拿出一捆竹签。 「这是非常有意思的战略呢。」 七濑应该也想到了跟我很类似的事,她这么轻声说。 「可能吧。」 「我们一年级非常欠缺团结力。应该没那么多学生拥有为了某个人的这种想法。」 可是,这么一来浮现的就会是其他问题。 虽然有人负责保护食材很重要,但这样就会产生得分问题。 指定区域的移动带来的惩罚,虽然搞不好是一个人去补足就好了,但还是会被周围的竞争对手们渐渐地甩开。这样的话,势必无法避免站在通往退学的门口。 「你们两个都吃烤肉,好吗?」 「咦,什么意思呢?」 「今天的晚餐,就让我们请客吧。你们也是这么想,对吧?」 两名女生没有对滨口徵询同意表现出任何不情愿,而是立刻回答并点头同意。 「不,等一下。我很感谢你们的心意,可是我不能收下。」 「是啊,因为这可是宝贵的食材。」 我和七濑很感激三人的好意,但还是拒绝,滨口却不打算听进去,而是继续准备食物。他们实在太滥好人了。食材应该要用来支援伤脑筋的同学,而不是为了别班或其他学年消耗。 滨口完全不放在心上,并从保冷箱拿出盒装肉块。 「真的可以不用在意喔。我们今天偶然在课题报酬上得到了牛肉呢。反正也不能久放,所以必须我们几个人消耗掉。」 他们把切过的肉块插上竹签,打算招待我们正式的料理。 或许是为了营造舒适的空间,甚至连驱虫用品都拿出来了。 「请问这样真的好吗……连我也请。」 「别客气。」 就算他们班有喜欢照顾他人的倾向,但为什么会是我呢? 他们应该不会招待所有经过的学生吧? 「你很好奇我为什么找你吗?」 「因为你还说要请客,当然会好奇。」 滨口想了一下,就稍微说出理由。 「因为最近经常听见你的事,我们也想跟你聊一聊。对吧?」 「嗯嗯。」 南方和安藤也配合他的解释表示同意。 「这话的意思是?」 「谁教你──对吧?」 「你懂吧?」安藤跟我确认。 我什么也没回答,安藤和南方的表情就渐渐转为惊讶。 「咦,那么果然还是没有任何进展吗?」 「不会吧──我还以为至少是朋友以上,恋人未满耶。」 「真是的,对吧?最近小帆波的嘴上经常挂著绫小路同学。」 「是这样吗?」 「虽然这种话不该由我们来说……但你们没有理由不交往吧?」 听说女生都喜欢这类话题,但真亏她们有办法在本人面前说出口。 七濑似乎也终于理解了状况,不知为何对我投以深感兴趣的眼神。 「……虽然不是很清楚,但我觉得我们不可能交往喔。」 「不不不,不会啦不会啦。我再说一次,对方可是那个小帆波耶!」 「虽然没有任何男生说出口,可是二年级大概有八九成都喜欢小帆波对吧──!」 「我觉得肯定没错。」 我确实没有任何材料可以否定一之濑很受欢迎,但说九成太过头了。实际上,须藤就喜欢堀北、池喜欢筱原,此外也有许多恋爱的形式。 「班级的确不同,可是我觉得谈恋爱应该不用在意这种事。有不少情侣都是班级或学年不同也照样交往。」 「作为大前提,一之濑对我这种人没兴趣吧?」 「唔哇,你是在谦虚吗?从一开始入学,绫小路同学在女生之间就有满多人在讨论的哟。」 我回顾了一下,想起栉田也对我说过这种话。 该说是没有当真吗,我没有深入想过就是了。 「绫小路学长真受欢迎。」 「没有,一点也不受欢迎。也没有女生对我说过类似的话。」 「真的吗~?啊──不过,话题确实一下子就消失了呢。」 「这也没办法。毕竟有没有喜欢上对方的这件事,要是不好好面对面说出口,对方也不会知道。一年前的绫小路同学也不是那种会跟人交谈的人。」 「总觉得这部分现在也没什么改变耶~」 两个女生在我的话题上觉得既有趣又好笑,兴致高昂地笑著。 「那么意思是现在的绫小路学长变了很多吗?」 听著对话的七濑对两人提问。 「给人的印象隐约变柔软了吧?」 滨口刚好上完厕所回来,对七濑这么回答。我没和安藤和南方交谈过,不过有跟他在船上考试共度一段时光。 他称得上是能将我一年前后的印象进行比较的不二人选。 不过……我在这三人身上感觉不到自己或许会退学的恐惧。虽然具体的分数当然不明朗,不过排名一定不在前面。 如果是这样…… 后来我们受到热情款待,在这个地方跟他们共度了一晚。 第十四卷 二年级篇 3 开始动作的一年级生们 特别考试的「第六天」。第一次移动的目的地是B6。我笔直地南下,获得了第一名。之后的第二次是A5。这个也很近,但遗憾的是我只拿到抵达加分。 然后下午一点公布的第三次是随机指定,我被要求移动到C3。位在A5的我们,有几条路线前往指定区域C3。一个方式是穿越A4和B4的高耸山脉,以最短距离前进。虽然地图上不是很清楚,但应该会需要攀岩。另一条路线是稍微回避风险,越过C4。最后一个路线则是移动到D5并经过河边,绕很大一圈远路。 「我认为其他组别可能会选择越过C4或绕远路。」 「是啊。」 如果顺利地越过A4、B4,抵达顺序报酬第一名应该也很有可能实现。 「虽然我认为还没完全摆脱疲劳感,但还是要走乱来一点的路线。」 「你要以最短的距离通过吗?」 七濑直到目前都设法跟上我,可是接下来究竟能否撑过去呢? 她做好这份觉悟,意志没有动摇,并从后方跟上来。 七濑的眼前,不久后就会有重大的试炼阻挡。 目前为止都只有陡坡,但现在眼前出现了一大面悬崖。 环顾左右,是清一色的悬崖,大概无法轻易地绕路。 这么一来,就是折返或攀上悬崖间二选一。 「我、我可以上去的!」 对于没多说什么就主动这么开口的七濑,我决定让她先前进并观察情况。 七濑从背包拿出缎带将长发扎起,方便自己攀爬。 「唔……!」 七濑正要开始爬,就踩空摔下。 「痛痛痛……!」 她揉揉屁股站了起来。幸好高度不是太高,要是从再爬个两公尺的地方跌落,就不会是这种程度能了事。 虽然难度没那么高,但七濑还是很难自己爬完高度近十公尺的悬崖。 「到此为止了呢。」 眼前的这道现实的墙,比想像中还要巨大。 亏她这六天能跟上来,但接下来我就应该独自前进了。 「我、我爬得上去!」 「就算爬得上去,在这里耗尽体力也没意义。我是为了缩短时间,而背著风险登顶。既然不一定所有人都会绕路过去,我分秒都不能浪费。」 七濑应该也很清楚,讲废话是最浪费时间的。 「我要过去。如果你还是要爬,那就随你高兴。你要自己负责。」 我放著毫不掩饰不甘心的七濑不管,抓住岩壁爬了上去。 七濑应该可以做出冷静的判断。我这么想,本来不打算回头的,但感觉到身后有人追来的动静,于是转头过去。 「你在干嘛?」 「别放在……心上。我会靠自己追上绫小路学长……!」 她这么说完,不怕摔落地伸出手臂。 她手臂的疲劳没有完全消除,因而无法好好出力,手在前方抓住的岩石上发抖。 「最糟可能不会只是退场就没事喔。」 我再次忠告,七濑依旧不放弃地追上来。 她为什么不惜做到这样,也想跟我一起行动呢? 假如是想成为累赘妨碍我,这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个正解。 我在原本爬到中间位置的地方,好好确认脚下再往下爬。 接著对七濑伸手。 「抓著。」 「不、不,这样可不行。我是以你不帮忙为条件,请你让我一起行动……请别在意我,你就先走吧。」 「要是我先走,结果你受伤,我在事后会觉得很糟。如果是你拜托我就另当别论,但这是我自作主张的鸡婆。你不用放在心上。」 「可是……!」 「聊这种话的期间也是浪费时间。不是吗?」 我再次说明一样的事情,七濑变得连反驳都没办法。 (插图016) 「……是。」 七濑似乎有点不甘心,但还是抓住了我的手。她的体力当然低下,可是即使状态万全,能否攀岩又是另一回事。 「学长……你有攀岩的经验吗?」 「没有,我是第一次像这样攀岩。」 这场考试凡事都必须一边摸索,一边执行。如果考虑到风险,像这样对人伸出援手,原本也不能说是个很正确的做法。 「这样呀……」 我拉起她的手,引导到她该抓住的地方。 尽管重复这些没有效率的行为,我们还是设法爬上了悬崖。 但并不是这样就会抵达终点。光是这些互动,我就损失了超过十分钟。我没有休息地踏出步伐。如果是从这里,最糟的情况是就算剩她一人,只要花点时间她也可以独力爬下悬崖。我迈步而出后,她晚了点出发,但拚命紧跟上来的态度就跟之前没什么两样。 我隐隐觉得她很像一只狗,同时决定开始赶路。 我们总算抵达C3。虽然花了一些时间,但我得到了第一名,没有其他竞争对手。 「太、太好了……!」 明明不是自己拿下抵达顺序报酬第二名,七濑却开心地松了口气。 距离下一个指定区域还有一段时间,我就陪她稍作休息吧。 也因为是在山上,不时吹来的风,让人觉得很舒服。 「到昨天几乎都没有风,不过今天的风真强。」 万里无云的天空顿时多了厚厚的云层,开始转阴。 「升上高中突然就被迫要过无人岛生活,你还是有被吓到吧?」 「这是当然。会觉得这间学校很夸张。」 七濑腼腆地苦笑。 「学长,这间学校有趣吗?」 「是啊。虽然有很多辛苦的事,但我从来不觉得这间学校无趣。」 学校每天乍看都一样,不过还是会有些不一样的地方。 所以,我能不对每天都展现不同样貌的学校厌烦,一直开心地上学。 「毕业前看似漫长,但时间一定会过得很快。所以要是可以过得不留悔憾会是最好的。」 「……毕业……」 「怎么了?」 「没、没有。没什么事。」 七濑截至目前的几天都跟我很亲近,现在却隐约散发不同的氛围。 这是在她入学没多久的期间,我所见到的她的模样。 可是很细微,要说是错觉也可以。 如果她有什么想法,我也只能等她之后告诉我。 1 考试第六天的晚上九点。几个代表一年级的人物约定要在F9集合。 A班的高桥修、B班的八神拓也、C班的宇都宫陆、同为C班的椿樱子、一年D班的宝泉和臣。四散的学生们通常很难遇见彼此,但特别考试开始前就预先决定碰面的地点则不在此限。 而且,若是属于海边的这个地方,一个火堆就能成为明确的记号。 主导此事的人──是目前没有显著功绩的椿。 虽然过了约定时间,可是宝泉还没有抵达。 「椿同学,宝泉同学好像还没到。」 「算了,他也不像是会按时过来的人。也有可能不会过来。」 讨论往稍作等候的方向走,高桥却在这时按著腹部,并举起手。 「各位,抱歉……我的肚子有点痛,要上个厕所。可能要花上不少时间。」 高桥这样说完,就匆匆地往森林奔跑。 八神凝视著这样的高桥,接著看了椿。 「虽然全员到齐对我们来说比较方便……」 八神想到了某些事,很快地开口说: 「宝泉同学还没过来,我可以问一些事情吗?」 凝视著火焰的椿,静静地回过头。 「干嘛……?」 「我在想,你是不是该把具体的提议告诉我们。」 「什么意思?」 「你在策划什么大事吧?否则就不会提议在靠近考试后半场的时间点,集合所有班级的代表人物。这不会纯粹是中场报告吧?」 椿只将目光看向八神。 「你在OAA上乍看属于中下,不算是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可是,你在目前一年级的战斗上,都会不时做出一针见血的发言。而且……」 「而且?」 「C班看似没有为了让绫小路学长退学采取行动,但我推测是你在台面下动作。表现得像是宇都宫同学在主导,其实在背后操纵的是你吧?」 「哦──?你这些话真有意思呀,八神同学。你就是知道我在想什么,所以才会支持这次集合的提议吗?」 椿一个人说要集合,各班的大人物们一定都不会行动。 因为椿不曾有过亮眼的表现,没有学生会服从她。 但这次能顺利召集,是因为八神的大力支援。 「我自始至终都认为全体一年级应该互相合作。就算你没有很深的想法,我认为即使只能确认状况也很有意义。」 「我说呀,八神同学,我就告诉你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吧。」 「有意思的事吗?我非常感兴趣。」 「不过,听完那件很有意思的事……结果会怎么样,我就没办法做出任何保证了呢。」 「……这还真有意思。」 八神有点防备,但还是不反悔地等待椿的话。 「八神同学你呀,刚才说我跟宇都宫同学在背后企图让绫小路学长退学,是吧?」 「对。之前那场考试,乍看之下只有宝泉同学和天泽同学参加,但我认为,椿同学你们也盯上了考试。」 「让他退学的话,可以得到的报酬就是两千万点。任何人都会觉得很有魅力吧?」 「或许是吧,不过我不一样。」 椿看著八神明确地否认,然后眯起眼睛。 「不一样?抱歉,我实在无法想像呢。你一脸人畜无害,其实却很想让绫小路学长退学吧?搞不好还比宝泉同学和天泽同学更强烈希望。」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至今什么也没做喔。」 「一看就会隐约明白了。我对自己的洞察力可是小有自信呢。」 八神没有垮下笑容,不过表情明显很僵硬。 「巧妙地假装是伙伴地靠近他,再从背后偷袭。这种发展完全无法从平时的你身上想像出来……不过你就是在盘算著这点,不是吗?」 八神看见椿专注在窥视他眼神深处的双眼,不禁撇开了视线。 他感受到椿不是普通学生,也亲身体会到她超乎自己的想像。 「你……」 「不过,这件事先不谈。现在的状况有点不妙呢。」 「状况很不妙……是吗?」 「现在七濑同学好像一直黏著绫小路学长。听说还是得到本人允许才到处跟著一起行动。我姑且有在GPS搜寻上确认过。他们两个都在C3区,这不会有错。」 「原来是这样。意思就是说,宝泉同学正在虎视眈眈地准备下一招,对吧?」 「我们也必须趁早使出某些手段。假如宝泉同学让绫小路学长退学的话,也就确定他会获胜了。可以的话,我希望你告诉我,你打算利用什么方式让他退学,让我当作参考呢。」 「就说了,我什么也……」 椿一副握有什么确定的根据,靠向八神这边。 「你要是不表现出合作的态度,会吃不少亏喔。」 「吃亏……?」 「重要的人会面临危险之类的。」 「你、你该不会打算对栉田学姊做什么──!」 面无表情的椿听见栉田这个名字,才在此露出浅浅的笑容。 她理解八神已经跟栉田有交集。 然后,还理解八神连更深入的状况都发现了。 「栉田学姊她怎么了?」 「没、没有……不好意思,我无可奉告──唔!」 站在八神背后的宇都宫突然抓住他。 就算打算逃跑与抵抗,仍松不开这强而有力的拘束。 「你想做什么……宇都宫同学?」 「抱歉啊,八神。我不讨厌你……可是没办法。」 八神显然已经察觉潜藏在宇都宫背后的人物是椿。 「我、我认为一年级的所有人都是伙伴。可不可以不要随便起争执呢?」 「老实地说出你握有的情报,或是在这个地方退出。二选一。」 聚集在这地方的只有核心人员,也无法求助。 「你──八神同学你啊,判断栉田学姊会是一块让绫小路学长退学的要素。这是为什么呢?你打算怎么利用她?」 「我不能说……」 他拒绝回答,宇都宫就加强了固定他双臂的力道。 「不能说──就代表著果然有关系。你不打算从实招来吗?」 「我──我只是对栉田学姊……」 宇都宫暂时松开拘束,接著立刻把手臂环绕在八神的脖子上。 「啊咕!」 「反正不论如何都已成定局,八神同学。你不在这里说出来,我也只需要直接问栉田学姊。」 这并非单纯的威胁,椿展现自己会转而执行的坚定意志。 实际上利用宇都宫发起类似暴力威胁的行动,就是证据了。 「我问最后一次。说,还是不说?」 八神被迫选择那个唯一的选项,只能做好觉悟。 「……知道了。我会把一切都说出来。」 八神垂著头,开始说起栉田桔梗的过去,以及关于知道这件事实的绫小路清隆的事。 等一切都说完时,高桥也回来了。结果宝泉到最后都没有现身。 第十四卷 二年级篇 3 被揭穿的真面目 第七天的早晨到来了。我目前存到的分数一共是六十七分。 假设四人组参加课题的次数是零,光是把指定区域全弄到手,就有九十二分。如果只看这点,我的六十七分就是很艰辛的状况,可是这场考试没那么天真。现阶段,我的总排名是五十一,正在稳扎稳打地提升排名。这隐隐地显示不无视且不断移动有多么困难。 在考试开始时的食材跟水花光以前的三到四天,整体上约半数的组别都在全速战斗。从第五天左右会开始停滞,并且以港口为中心企图重新整顿。可是,小组要恢复万全的状态很不容易。然后,无法彻底消除持续累积的压力与疲劳,就要接著长距离移动的话,则无法避免受到精神伤害。因为必须设法阻止无视指定区域,所以应该也会出现利用某一个人踏进指定区域之类的手段。就算可以终止无视,也无法得到抵达顺序报酬,只会止于抵达加分一分。 另一方面,我则是跟预计的一样,顺利保留自身的体力,维持著跟第一天相同的水准。 我要在之后的后半场比赛渐渐发挥出实力。 这个情况下,高圆寺始终不显衰退,不断地保持进攻。 他现阶段维持在第二名,与第一名的南云的分数差距是八分,确定是在他可以攻下的范围内。 还有一件事,二年级里的龙园、葛城组提升了一个排名,拿下了第九名。 不过──我在河边洗完脸,并且回头看了后方的帐篷。 这几天,跟我一起行动的七濑总是起得很早。 但偏偏今天,她在快到六点五十分的这个时间都没有现身。她是还在睡觉,还是身体状况开始出现变化了呢? 连日严苛的移动,以及参加激烈的课题,应该让她承受了相当大的负担。 我用毛巾擦脸,回到帐篷附近,拿出平板。 七濑听见这些声音,总算从帐篷里现身了。 「……早安,绫小路学长。」 「嗯,早安。身体状况还好吗?」 「咦?啊,是的,完全没问题。」 我以为她会表现出疲劳感,但我在她的言行中感觉不到迟钝。 但她似乎睡得不好,眼睛下方有一点点黑眼圈。 「我刚才确认了排名。有一年级的小组从排名公布到今天都在奋战耶。」 前十组中,三年级有六组,二年级有三组,而一年级只有一组。 现状下,我们正在被最高年级展示著强大的力量。 「那个努力奋战的组别,指的就是宇都宫同学和八神同学的小组,对吧?」 昨天是第七名,今天早上则是第六名,他们拿下了很高的名次。 「是啊。即使在一年级里──是的,因为他们是特别精锐的组别。」 七濑回答说是精锐,却说得很含糊。那组的成员是一年A班的高桥修、一年B班的八神拓也和一年C班的宇都宫陆的男生三人组。 「我身为D班,在某方面无法坦率替他们的努力加油。」 「有道理,的确是这样。」 若是这种情形的话,对一年D班来说,与其让高桥他们进入前三名,其他年级能好好努力一番,才是值得庆幸的发展。 「话说回来,三年级果然很厉害呢。A班到D班都没有缺漏地出现在前十名。」 这点我也很佩服。 现在三年级的组别已经增加到了六组。牵动这件事的,毫无疑问就是第一名的南云组。 虽然他们挑战过的课题数量也属顶尖,但在那些考试上留下的成绩中,第一名也是压倒性的多。 彷佛在传达「展现三年级的骨气吧」这种气魄。 「但绫小路学长也很厉害。明明是一个人,也在扎实地赚取分数。」 「话虽如此,要从这里挤进前几名也不轻松。到头来,没进入前三名还是得不到庞大的报酬。」 如果我只是避免退学,并得到前百分之五十的报酬,这样收获就会很少。 应该也无法如愿地偿还向堀北借来的点数。 「虽然嘴上说不轻松,学长你却不著急呢。」 「我在期待幸运的降临。这时候组别退场的人开始变多也不奇怪。」 「……是啊。」 我们在彼此都没话聊的时间点,几乎同时仰望了天空。 天气直到昨天为止的六天期间都很晴朗,可是今天开始有了巨大改变。 又灰又厚的云层布满天空,好像随时都会降雨。根据我确认的天气预报,是会在上午开始下雨,剩下时间大概是两三个小时。 至少我没有把点数拨给雨具相关用品。要是衣服或鞋子泡水,体力就会因为重量跟寒冷而被夺走。脚下泥泞的话,移动速度也会降低。 我无法从平板上得知前十组、后十组以外的小组详情。 单独行动的堀北应该没问题。自从这场考试开始时的交谈之后,目前我们没有碰过面。要是她受伤或搞垮身体,会一次就出局。 总之,我想要先在天气变坏之前,拿下第一次的指定区域。 我们整装完毕,收到早上七点的区域指定,并且开始移动。 早上的第一次指定区域让人庆幸的是C3,地点很近。 如果从这里过去,应该不用多久的时间。 我在打算关上平板这时,注意到有讯息传来。 我记得校方说过可能会主动联络所有学生。 『视天气状况,基本移动与课题可能暂时停止。请定期确认平板电脑。』 看来校方也会被迫对这个天气做出判断。 对于后段的学生们来说,失去获得分数的机会有可能左右命运。 虽然感觉在最后一刻到来之前会照常举行,但就先把这件事记在脑中的一隅吧。 「好,走吧。」 我走了几步路,发现七濑没有跟过来。回过头后,只见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好像连我迈步走出都没有察觉。 「七濑?」 我叫她的名字,她才发现自己晚了一步出发。 「不好意思,我现在就过去!」 她向我道歉,连忙追赶过来。 如果身体状况没问题,那就是精神层面的问题了。 昨天到今天明显产生了变化,只有这点很确定。 她跟我的互动上应该没有特别的变化。 话虽如此,我也很难想像她有跟第三者互动…… 1 我得到抵达顺序报酬的第一名,等待附近的课题出现,但或许是考虑到天气,课题出现的数量比昨天更少,因此没有地方可以参加。 结果,我悠闲地打发了剩下大约一小时半的时间。 接著迎接上午九点,今天的第二次移动是随机指定,新的区域是E2。 想到是随机指定,这可以说是选到相当近的地区。 我非常希望可以拿下…… 「接下来的移动,需要稍微思考一下呢。」 「是啊。」 假如要以最短距离前往目的地,翻过D2、D3的山脉会比较快。 如果状态跟昨天之前一样,我就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这条路径。 可是,勉强撑到现在的天气也差不多要到达临界点。 一旦开始降雨,通常可以行经的道路也会变得很难走。 「要怎么做呢?」 「我想想……绕路前往E2会比较保险吧。」 万一开始下雨,我判断很危险的话,也可以轻易在半路上放弃。 「这点我明白。视接下来的天气而定,也会变得无法随心所欲地走动。」 虽然七濑表示明白,但表情并不认同。 「就我的立场来说,我会希望越过这些山。」 「开始下雨的话,立足点会突然垮掉。这样相当危险喔。」 也无法咬定绝无滑落的危险。 「我认为大部分竞争对手都会预想天气,并且选择绕远路。但正因如此,不是现在才更应该累积第一名的分数吗?我们在开始下雨之前走完吧。」 这几天她从来没有对我的决定提出不满。 她身为一个提议同行的人,这就像是最起码的礼仪。 当然,七濑应该是清楚这点才开口。 我不认为这纯粹是想扭曲我的意见而说出口的话。 「要是我没有选择越过山脉,你会怎么做?」 我为了确认这点,决定丢出这个疑问。 她显得有点犹豫该不该回答,但她马上直直地望著我。 「……如果是这样,我要自己一个人挑战越过那些山脉。」 「没效率也该有限度。宝泉和天泽不一定会过来E2。」 就算七濑以最快的速度抵达指定区域,也完全不保证她可以获得抵达顺序报酬。 即使在变天之前爬完山,只要组别的另外两人没有在类似时机抵达,就没有任何价值。为何她偏偏这次,会近乎无意义地执著于翻山越岭呢? 就我的立场来说,让她走也无所谓,但女生要一个人越过这些山相当危险。 我并不会有责任,但还是希望至少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 而且,我还没有厘清七濑要求一起行动的理由。 如果选择在这里道别,之后应该就不会知道答案了。 「知道了,如果你有这份觉悟,那我也陪你爬山。」 「谢谢。」 看见七濑这么回答的表情,我知道了一件事。 就是七濑很确定我会陪她爬山。 「既然路线确定了,就要立刻行动。」 如果抱著必死的决心越过山,结果只得到一分的话,那就笑不出来了。 我暂时往东走,在踏入坡度险峻的道路时,风开始变得很强。 天色也转为深灰色,何时开始下雨都不奇怪。 我在平板上确认位置,得知GPS上显示不久后就会抵达D3。 虽然我很希望天气可以撑到我们抵达指定区域为止── 身后传来七濑有点加快的呼吸声。 今天还没有经过特别困难的路线。她也太早开始喘了。 是因为前几天疲劳累积的影响吗? 假如身体不适的话,在这里搭帐篷等待云雨散去才是明智的选择。万一感冒的话,手表就会把可以知道症状的资料传给校方。 我不被她发现地偷偷放慢了一点速度。打算要是七濑发出一点声音,就要在那时停下脚步,但她的确也不是会轻易喊累的人。如果步调降得比现在还要慢,我就只能强制阻止她了。 我默默地在斜坡上踏稳脚步,一步一步往前走。气温骤降,湿度似乎也升高了。我跟七濑穿的都是极为普通的跑鞋。就算说客套话,也很难说适合走这种路。实际上,七濑的速度确实越走越慢。下决定的时刻快到了。我暂时停下脚步。 「那个……我还──!」 「背包借我。」 「咦?」 「继续背著行李会无法维持现在的速度。」 「怎么行……我不能让学长拿!」 「能维持步调的人才有资格说这种话。这样下去,连我都必须放弃顺序得分。既然这样,我拿行李,让你走快一点会比较好。」 我的意思是要她选择面子还是结果。 七濑被这么说,不可能有权利拒绝。 「可是行李的重量不轻。就算是你,我想也会很辛苦。」 「我拿了之后再想这件事。」 「……知道了。」 七濑勉强听话,并取下身后的背包。然后很抱歉地双手交给我。虽然内容物大概不同,但这个背包的重量跟我的差不多。 这样就算以一开始的速度行走,应该也不会不方便。 通常会用腰支撑减轻负担,但这个状况下没办法。 我双手抱著背包,再次走出去。 「真、真的没问题吗?」 「与其说话,倒不如先走路。」 七濑听进我的忠告,紧紧地闭上嘴。 大约紧紧跟在我身后两公尺处,她开始走起路。 2 周围越来越昏暗,视野也开始变得很差。 风越来越大,时而刮起猛烈的强风。 在恶劣条件交叠的情况下,好消息大概就是几乎快爬完斜坡了。 接著只要前进并走下有点平坦的路就好。 虽然下坡时当然必须注意避免脚步不稳,所以也无法大意。 「到这边就可以了。行李……让我拿。」 「你真的没问题吗?我希望避免来来回回传行李而损失时间。」 「对,没问题。谢谢你帮忙我。」 她确认过自己的状态并回答没问题,我便将行李还给她。 七濑双手抱住行李后,没有背上背包,而是盯著我看。 「可以开始走了吗?」 她听见我这么说,也不打算做任何回答。这不是希望尽快前往目的地会做出的举止。 「绫小路学长,我有事想要告诉你。」 「你今天从早上开始,就一直是若有所思的表情。」 不对,正确来说,她从要求一起行动开始,好像就希望了解什么事。 「果然……穿帮了吗?」 七濑并没有非常惊讶,而是老实地对我点头。 「我这几天一直跟在你身旁是有理由的。」 七濑就这样停下脚步,开始解释理由。 摆明不单纯是因为行程表相同。 意思就是她终于愿意告诉我答案了吧。 「但在这之前,请让我为一件事道歉。」 七濑转过身,把背包靠在旁边的大树。 「今天,学长是不会抵达下一个指定区域E2的。」 「你说这些话还真奇怪。我们不是正在赶著前往那里吗?」 「我会想翻过这座山,是为了把学长引导到这个地方。」 换句话说,七濑的目的地不是指定区域E2,而是这个D3的北部。 「这个区域里搞不好就只有我们吧。」 「是啊,我也这么认为。」 七濑离开行李,回到我这边。 「把今天算在内,这六天你让我在旁观察到许多事。学长在这所学校里交到许多朋友,博得许多信任,虽然很缓慢,但也确实地发挥著实力。」 七濑回顾前半段无人岛生活似的,说起了总结。 「我想对你有时候展现出的强大观察力与身体能力表示敬意。」 「我不记得自己有做出什么特别的事。」 「既然这样,不就更厉害了吗?」 虽然七濑赞不绝口,可是表情里不带任何笑意。 「不过,绫小路学长。你不是该存在这间学校里的人。」 这时气氛改变了。氛围明显跟之前沉稳的七濑不一样。 「不该存在?告诉我理由是什么吧。」 七濑点头并慢慢地站起,往我这里回过头。 「因为你是White Room的人。」 如今,旁人口中终于出现了「White Room」这个词。 知道这个词汇的人极为有限。 通常甚至在这个阶段,就可以断定对方就是月城送来的刺客。 「我想你也明白了,我是受到月城代理理事长的命令入学这所学校的。命令的内容──就是要让绫小路学长退学。」 她大胆地道出一切,难以想像至今都在台面下行动。 「这几天任何地方都能动手,你为什么刻意挑了这个地方?除了避人耳目之外,还有其他理由吧?」 「我会在这里打败绫小路学长让你受伤,并让警报铃运作。然后被抵达的老师命令退场,接著退学──过程会是这样。」 「意思是和对付小宫他们一样的手法。那两个人退出考试,该不会也是你下的手?」 「谁知道……你怎么想呢?」 「我实在难以想像可以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往返,可是若要断言White Room的学生就办得到,那我似乎会失去信心呢。」 再说,现在这些事都不重要。 「就算我被你打败,我把这些事告诉赶过来的教职人员,你会怎么样?」 「我想你无法辩解。因为来到这里的一定会是月城代理理事长。」 这样就没有解释的余地了。不管我说什么,月城都会站在七濑那边。 「原来如此啊。也就是说,我在这里输掉就等于退学吧。」 我慢慢卸下背著的背包。 接著随意放在一棵树旁边,重新面对七濑。 「既然月城代理理事长相信你能打败我才派你过来,那就难免会是一场辛苦的战斗。话虽如此,如果我对女生出手,也算是很严重的问题。」 应该不可能会像小朋友那样可爱的打闹就解决。 如果演变成互殴,即使只有这样,也算是相应的惩罚对象。 没有任何保证月城不会强行惩罚两边都退场,并下达退学的决定。 平手会算是我的败北。 「如果学长有可以采取的手段,就只有丢下行李逃跑。」 「说得也是。」 「虽然我认为那也是白费力气。」 没有平板或帐篷,要在无人岛继续考试就是自杀行为。 从七濑来看,我做什么选择,她都能应对。 「你要怎么做呢?」 「既然变成这样,我能在这里做的选择──只有一个。」 我面对七濑,坚定了战斗的意志。 「意思就是你要跟我战斗并且打败我呢。但是,你说这样就能如你的愿吗?或许你会觉得卑鄙,但我输掉的话,绫小路学长也就输了。」 「可能吧。」 交谈的期间,我露出她随时都可以轻易进攻的破绽。 可是,七濑很警戒我明显表现的破绽,没有立刻扑过来。 她不是会以冒失方法战斗的人,而是踏实地把对手逼入绝境的正统派。 不顺著对方的步调是正确的选择。 「我要上了。」 特地说出来,也是她不擅长钻漏洞的证明。 当然,有可能连这个都是假的。 地面很柔软,正因如此,好像可以完成基础支撑的任务。 「喝!」 七濑蹬著土面,一口气缩短距离。 是以手臂为主,还是以脚为主呢? 还是两者皆是? 通常的话,是要从弄清楚七濑的战斗方式开始。 要是我随便打回去,七濑有可能受重伤。 刚才也说过,这对我只有不利。 既然这样,我接著就想到强行压制并拘束她的办法。 七濑的脑中应该也有想到这种情况。 不过──这也不是明智的选择。 就算只有七濑的证言很无力,但今天我一直觉得后方有人的气息。 很明显有人跟我们保持一定的距离,同时窥视著这边的情况。 假如是战斗的援军,我可以先看成对方的职责是负责在平板上录下决定性的证据。 所以,我在这里唯一能做的选择── 七濑往左边做出假动作,然后对我直直地伸出手。 她的手不是握拳,而是柔软张开的掌。第一招是抓技。 看透这点后,我晚了点的起始动作超越七濑伸出手臂的速度。 我的手臂交叉似的追上七濑的手臂来到她的眼前。 我紧握的拳头在七濑眼前停下,只要再一公分就碰得到她了。 「唔!」 她的动态视觉比常人优秀,因此身体会下意识地因为迎面的冲击而僵住。 「首先是一击。」 假如我认真要击败她,刚才那一击就会彻底分出结果。 七濑只会瞬间失去意识,并当场倒下。 「你是因为疲劳吗?还是犹豫?你的潜力应该更高吧,七濑?」 这几天七濑一路表现出的动作,远比这些都更俐落。 她认真狩猎我的决心很不坚定。 「你的意思是,你不用急著反击也能打败我……?」 我没回答,并收起拳头。同时,七濑暂且退后了两公尺左右,接著再次蹬地。这次比刚才稍微快了一点。目的是为了压低重心打击。这次她左手用力地握拳。 我在前一刻轻松闪开,这回瞄准七濑的脸颊挥拳。 当然就跟刚才一样,都留下大约一公分的距离。 「这样就是第二击了。如果下次也是直接攻击到,你就出局了呢。」 「可是,你没有直接攻击到我。」 她看见停在眼前的拳头,也没有怯色。 「的确如此。」 「要表示自己占优势是你的自由,但你不反击的话,就没有胜算。」 「即使反击也没有胜算吧?」 「是啊。那么,你会怎么做呢?」 七濑似乎还没拿出真本事。 她观察我的态度,保留余力闪躲的同时进攻。 「还在思考中。」 「希望你可以在平安站著的期间想出答案。」 我右手臂的拳头就这样停在七濑眼前。 七濑采取动作抓住我的那只手臂。七濑在此才认真起来。她好像打算直接把我压倒在地,不过我把力量往自己这边拉。 「动不了──!」 动摇转为焦躁,向七濑席卷而去。 体术会有性别和体格上的差异,但这是能以柔克刚的出色技术。 不过,也只限于刚不敌柔的状况。 七濑无处可去的力量分散开来,我趁机往上挥拳。左上勾拳在距离她的下巴一公分之处划破空气,令七濑的头发飘向空中。 「唔!」 她睁大的双眼看见拳头,然后看了我。 「我姑且提一下。这样就是第三下。」 七濑看著我的眼神第一次有了动摇。 「你好像拥有跟传闻中一样的实力呢,绫小路学长……」 我现在连反击都不被允许。唯一能采用的手段就是「让七濑的心屈服,不伤害她」。 在于让她认清我是她绝对赢不了的对手。 「我知道学长的目的了……」 七濑好像也明白了我的目的。 「就这样普通地战斗下去,你好像也不是我能赢过的对手。这点我承认。」 她的内心已经屈服了……?不对,这不可能。 她看著我的眼神带有明确的热度,以及憎恨。 「凭『我』──大概赢不了吧。」 七濑目前都被我玩弄于股掌之间,但她表现出的些微焦急感渐渐消退。不对,是她原有的氛围开始变了。是打算做精神层面上的整理吗? 七濑在短暂沉默后无声地蹬地,在此使出高速的一击。 我没有余力冷静观察状况,被迫紧急回避。面对比刚才快了两倍的动作,我没办法像之前那样充分保持可以回避的距离。 她挂著彷佛要射杀人的锐利眼神直盯著我。 情况的转变实在是判若两人。要是直接吃下一记,我也会受到相应的损伤。这个场面是柔可能成功制伏刚的状况。 俐落度跟刚才就是如此的不同。 「由『本人』在这里阻止你。」 「我」与「本人」。 动作不可能只是因为第一人称的变化就改变。 攻击水准就是差这么多。 「你是谁?」 我看见这个状况,不得不这么反问。 「本人是为了阻止你,从那个地方回到这里的。」 那个地方?我有瞬间以为是White Room,但并不是这样。 「我是从那个黑暗的地方……回到这里的。」 我无法理解她到底在说什么,可是也无法大意轻敌。 自称「本人」的七濑,从以柔术为主的攻击换到空手道。她使出高速的一击,如果被直接击中,这股威力或许即使是男人都会痛晕。 我冷静地妥善应对这些攻击,同时反覆思考第一人称变化的谜团。 「你有办法一直躲下去吗!」 要是攻击拖到十或二十次的话,迟早都会命中。 七濑的心中一定抱有某种把握,才拋下迷惘连续攻击。 她认为我不可能无限地闪避。 所以为了保护自己,除了转而反击,别无他法。 「喝、喝──!」 七濑不停地猛攻,呼吸逐渐急促起来。 高速的打击当然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 即使如此,只要不被反击,随时都能让体力恢复。 「呼,唔……」 就跟我想得一样,呼吸加快的七濑与我保持距离,调整呼吸。 「一定……一定会打败你……一定会打败你……」 她喃喃诵经似的说,对我投以简直是看杀人凶手的眼神。 「本人、本人是为了打败你而回来的……」 「回来?你在说什么?」 我无法理解七濑在不久前开始说的这些话。 「这也难怪。因为本人没有直接见过你。」 如果没见过面,我就更无法理解这股仇恨了。 如果White Room的学生恨我,就算互不认识,我也想像得出来。 可是,七濑真的是White Room的学生吗? 声调也跟平常相处的七濑有点不一样。 简直就像外表维持女人,但内心变成男人。 「不反击的话就随你高兴。本人只需要在打败你之前反覆攻击──」 恢复时间不到二十秒,但这段时间要再次让身手变回俐落,似乎绰绰有余。 「喝!」 七濑好像因为憎恨的情绪而越来越振奋,这是今天最高速的一击。 白皙纤细的手逼近我的眼前,她的拳头稍微掠过了我的浏海。 外表是七濑,但内心跟某人替换了吗? 我从这里想到一种状况。 多重人格──正式名称为解离性身分疾患。 简单来说,指的就是内心存在两个以上的人格的状态。 假如七濑有解离性身分疾患,就很容易解释这状况了。 这种疾患,不单纯是人格会有变化。听说也有罕见的案例,是其中一个人格患有宿疾,但换成其他人格就会暂时失去该疾病。 换句话说,七濑心里的另一个人格「本人」,也极可能拥有比原本的七濑更优异的身体能力。 人格是男人的话,也可能发挥跟男人一样的力量。 「你似乎不是七濑。」 我插话后,七濑就烦躁地停下脚步。 「你还是不懂吗?」 她的声音与拳头颤抖,对我击拳然后瞪了过来。 「本人不是七濑。现在站在这里的人……是松雄荣一郎。」 「松雄荣一郎?」 至少我听过这个姓氏。这个记忆也不算久远。是那个男人出现在高度育成高中时告诉我的。我可以从这里推测到一些事。 「本人是被你父亲杀害的男人的儿子。」 我表示无法理解,他就焦急地说: 「这副身体是本人借来的,现在出现在你眼前是为了打败你。」 「借来的?这话真有趣耶。」 现实中其他人物的人格附到别人身上,这种事是不可能的。 「你要觉得是在开玩笑,就随你高兴。」 七濑因为冲动而双手颤抖──同时再次蹬地。 之前符合形式且正统的攻击方式,渐渐地变得很粗糙,转为只靠蛮力的攻击。 「本人是为了打败你才会在这里……才会在这里!」 七濑原本都是展现柔软动作,现在则变得很粗暴。 虽然有些地方很多余,但还是以敏捷的动作打算压制我。 不管正统还是什么都好,只要打中的话都一样──应该就是这样。 「本人要你尝到报应!」 即使变得更俐落,我也不会轻易吃下攻击。七濑现在应该非常清楚这点了。虽然故作平静,但没有退路的不是我,而是七濑。 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停下恢复体力,可是看见她的肩膀上下起伏,她明显快要到达极限了。 不过,就算等待她到达极限也没意义。七濑大概不会收手,而是会不停挑战我吧。我必须让她的内心屈服。 「本人的攻击还是第一次被闪成这样……但这种事绝对不会永远持续下去。如果是本人──如果是本人的攻击,一定可以打败你……一定可以!」 七濑在精神上一点一点地遭受打击,但依然打算露出敌意咬上来。 「我很了解你想说的话了。」 虽然不清楚细节,但我也厘清了一些事。 我想了一下,整理完自己身处的情况。 「七濑,你不是多重人格,别人的人格也没有附身到你身上。」 「本人说过了吧?如果你认为是开玩笑,那随你高兴。本人就存在这里。」 她否定我似的加强语气,用力踏地。 可是,这也正是不存在附身的证明。 「不,很遗憾,这让人很难相信呢。如果你并非他人,而是自身的其他人格,那或许我退个百步还能相信。但你却说是真实存在的『松雄荣一郎』附身。抱歉,这实在太不实际了。」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你要怎么解释本人的存在!」 什么既然如此,根本不需要想得很复杂。 「你只是在心里强行创造出另一个人格。刻意分别使用『我』和『本人』,也是为了说给自己听。」 七濑基本上不是个暴力的人。 正因如此,她不希望做出靠暴力使对手屈服的行为。 如果还是必须战斗的话,就只能创造出可以战斗的人格。 不对,说得更极端一点,是必须「表演」。 「这股力量,就是本人是自己的最大证明!」 她击出的拳头,速度与威力确实正在增加。 「你只是在原有的实力范围,展现其中的变化幅度。」 我一针见血地指出,七濑苍白的脸庞就显现出动摇。 「不、不对!本人──本人是松雄!」 「假如你真的是那个松雄,听见这件事根本就不用动摇。」 她只要光明正大地身为松雄,对猜错的推理嗤之以鼻。 「就算你顾自己的方便改变自称,也会有一种突兀感。这纯粹是自我暗示的一种。」 只是把「本人」当作触发媒介,让她变成攻击性的自己。 「不对!」 「你很想相信松雄的人格附在自己身上……不对,你甚至根本没有相信。」 她拚命地自我暗示,但没有完全成功。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七濑好像无法忍受继续听我说话,于是扑了过来。 已经没有刚才的俐落感,是我闭著眼也闪得掉的水准。 「放弃吧,七濑。你赢不了我。」 「本人赢得了!必须赢!」 她伸过来的手臂抓住了我的衣襟。 七濑判断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而高举手臂。 这完全在她攻击范围内。通常也能说是绝对无法避开的位置。 我就这样被抓著衣襟,闪过她打算击碎我的脸部而挥出的右手臂。 「唔!」 随后又挥来一拳。不过我也同样避开了。 「为什么!为什么打不到!打不到!」 三次、四次、五次──我避开了所有攻击。 七濑因为打不到而不耐烦,并强行抓住我的头发。 她大概是判断只要按住头,就能确实地打到我。 我抓住她的右手。 「放、放开!」 「就算放开,状况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喔。」 「放开!」 她硬是扒开我的手臂,再次重复无谓的行为。 已经忘了是第几次击出的拳头,又再度挥空。 「呼、呼、呼……!」 心灵随著体力一同迎接了极限。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就差一点……明明……就差一点!」 七濑已经连扑过来的决心都没有了。 颤抖的膝盖设法往前,可是身体已经拒绝战斗。 「只要反覆攻击,总有一天会命中──你这样想就是最根本的错误。凭你这种程度的实力,就算到死都重复攻击,也不可能命中我任何一次。」 这当然是虚张声势。 我不可能永远都一直避开攻击。 不过,七濑被我提出连一次都没打到的现实,这句话对她来说很有影响力。 「假如你真的要让我退学,现在在这里假装被袭击的受害者会是最好的。要是衣衫不整的话,我光是这样就会被逼入窘境了吧。」 这个行为是向敌人雪中送炭,但七濑并不会做那种事。 因为我不认为她打从心底想让我退学。 「本人……本人是……!」 七濑喊著,并当场跪倒在地上。 就算想表示出斗志,只要内心屈服的话就会丧失战意。 3 我在回荡著风声的森林中拚命地追踪那两人。 我在今天早上抵达这个D3之前,不知道花了多大的力气…… 应该再一下就看得到了──我这么告诉自己,一步一步迈出颤抖著的双脚。 假如跟踪的事情露出马脚,至今的努力就会失去所有的意义。 如果要尾随对方的话,原本为了不跟丢,会需要在最低限度看见对方的身影。 这当然代表著对方也会看见我。尾随会伴随风险。 但不论对方是什么人,我的跟踪都绝对不会曝光。 那是因为,我没有亲眼看见目标人物──绫小路的背影。 关键就在于放在运动服口袋里的无线对讲机。 这支跟某人连结的对讲机,会帮我持续锁定对方的位置。 第六天起开放给所有学生的权限──消耗得分进行GPS搜寻。 只要有了这个,就可以粗略地知道对方的位置。 不论使用什么手段,我都必须设法得手。 紧急时,即使要消耗自己平板上的得分,我也要把他逼到绝境。 决定性的证据。 我必须想办法拿到足以让绫小路退学的资讯。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我应该优先打败的,根本不是什么堀北。 我明明隐约感受到这点,却还是抱持有点否定的态度看待。我对此非常惭愧。 仔细一想,我应该在龙园停止寻找D班的X的那件事就去怀疑的。 一连串的过程,绫小路同学都有牵涉其中。就算我理解,有些地方还是难以相信。因为他乍看之下就是随处可见且人畜无害的朴素男人。 放在口袋中的对讲机传来联络。由于声音是透过耳机直接传到我耳里,所以我可以不用停下脚步地聆听对讲机。 『稍微停一下,栉田学姊。前面的两个人好像停下脚步了。』 「呼、呼……唔,终于吗?意思是终于休息了……」 我听见这项指示,放心地停下脚步。这样就可以休息一下了。 『我想你应该很累,但是再撑一下。决定性的瞬间很快就会到来。这样就没有任何事情会束缚你了吧。』 我没按发话键,应该听不见这边的声音,他却说出简直完全理解我状况似的发言。 「我知道、我知道啦……」 如今做出像马儿面前吊著一根红萝卜般的行为,也只会让我更烦躁。 我可是不惜扛著巨大风险,整天持续危险的单独行动。 明明很多地方必须在事后串通好…… 我以大约五分钟的短暂休息慰劳身体后,对讲机传来了指示。 『没有动作了。看来完全停下脚步了。请在西北方屏息藏身,别忘了在平板上录影。』 虽然逐一仔细说明的语气让人烦躁,但现在我只想尽快结束一切。 我压抑想要跑起来的冲动,把从背包取出的平板拿在手上,并往他指示的方位走过去。于是,就在视野的前方看见他们小小的身影。 止住脚步的七濑回头在和绫小路说些什么。 两人都没有背著背包,果然是在休息吧。 我从平板打开相机程式,切换至录影模式。 可是尽管我用树林藏身,同时靠近到应该不会穿帮的最近距离,但风声也很吵杂,我专心地侧耳倾听,也没办法顺利听见。 我全身奔流著不耐烦的情绪。 快点──快点互殴吧。这种情绪让我的焦躁感沸腾。 要是可以听见对话,说不定就能知道更详细的状况,但接近很危险。 如果从现在的位置移动,我也可能会进入回过头的七濑的视野中。 我暂时镇定自己急切的心情。虽然有点危险,我也只能冷静地绕过去。 我潜藏著气息,开始安静地移动。 总之,我要暂时保持距离绕一圈过去── 「唔!」 这时,应该没有任何人在的身后,突然有人抓住我的右肩,我差点就发出声音。 那只不知是什么人的手,立刻堵住我的嘴。 脑袋因为不预期的事件而陷入恐慌。 具有光泽的嘴唇靠近了我的耳边。 「嘘──!你或许会很惊讶,不过保持安静。要是被绫小路学长和小七濑发现的话,你应该会非~常伤脑筋吧?」 这些声音就像是识破了我的内心。对我搭话的是一年A班的天泽一夏。我们还没交谈过。这几乎可以说算是初次见面。 但天泽确实地知道我的名字。 我几乎是被迫跟绫小路他们拉开距离,接著在此被解除拘束。 「呃……为什么天泽同学你会在这种地方呢?」 我设法冷静地应付天泽,而开始对话。 假如这段期间他们开始互殴的话,一切就会化为乌有。我的焦躁持续累积。 即使如此,我也不能失去冷静。 「我是偶然经过,然后发现栉田学姊偷偷摸摸的模样。」 「我没有偷偷摸摸的呀。只是……对,这算是在自己稍微散个步。」 我很清楚这个藉口很牵强。我甚至离开小组,单独行动。 这不管在任何人眼中很明显都是奇怪的状况。 再说,天泽还说出「被绫小路和七濑发现就糟了」这句话。 她知道我这边的某些事也不足为奇。 因为根据那家伙说的话,已经有一部分一年级知道我的事情。 「哦~?」 天泽眼神有点怀疑地靠近我。话虽如此,这个叫做天泽的女人,别说是背包,就连平板都没带,她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啪! 森林里响起冰冷的声音。声音当然被强风盖了过去。 我本来在思考,右脸颊却在这个声音之后感受到尖锐的疼痛,于是用手按住。 「什、什么!」 「你自己来到这种深山里沿路到处调查,是打算做什么呢?」 「什、什么意思?天泽同学,你在说什么!」 「你那张面具能一直戴到什么时候,还真让人期待耶~」 我假装自己对于突然被打感到恐惧。她再次拉近距离。 「住、住手!」 「我才不要~」 她这样说完,就再次举起左手。 我立刻摆出护身姿势,天泽还是强行钻了进来。 啪! 这次她是用力甩了另一侧脸颊巴掌。 我以为自己算是防下了,可是跟不上她的速度。 「你、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不可以做这种事!」 「别看我这样,我的巴掌可是打得很温柔呢。不痛不痛。」 「为什么?我不懂你的意思!」 「不懂?这样呀?那我用拳头揍个一拳,你就会了解了吗──?」 「咦?」 揍个一拳──当我在脑中处理这句话时,视野就软绵绵地歪斜了。 后来才听见了脸颊被揍的声音。自己不知从何时开始,就在仰望乌云密布的天空。 啊,我刚才被揍了……? 简直像是缓慢溢出温暖的血液。 脸颊发烫,接著开始伴随疼痛。 「唔,啊……!」 「刚才有点痛吧~?一般人通常不会体验到被人揍呢。」 脑筋转不过来。为什么这家伙突然冒出来纠缠我呢? 而且居然施暴,我越来越搞不懂了。 「那么,接下来就换打另一边看看吧?」 天泽这样说完,往我靠近。 我现在只知道这不是单纯的玩笑话。 我死也不要继续无意义地被揍。 我认真地挥掉她伸过来的手。 「啊,抱、抱歉呀,可是突然被你打,我下意识地就……」 「你还要装乖呀?我非~常了解栉田学姊的事情哟。你就是个性上深信自己很可爱的大丑女。最喜欢别人的秘密。要是自己陷入窘境,就会把周围卷进去同归于尽。真的是不得了的地雷女呢。」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呢,天泽同学……可是,只有暴力是绝对不能做的……好吗?」 「那你要向校方哭诉自己被施暴吗?这么或许能把我逼到退学。可是,是会留下饯别礼的哟。我会把你打算隐瞒到底的国中黑历史全部抖出来,夺走你的容身之处。」 「为什么──」 天泽双手空空突然出现……这不是单纯的偶然,有某些地方很奇怪。 「你怎么会知道那个秘密?是从绫小路学长那里听说的吗──你一脸这种表情呢。」 她带著看透一切的眼神看我。 「猜错喽。因为我是个特别的存在,什么事都能看透哟。」 「什么事都……」 「例如说呀,我想想。你打算讨好南云学生会长,却吃了闭门羹。不过就算进行得很顺利,既然堀北学姊加入了学生会,栉田学姊也没办法期待他当作靠山。」 「为什么……为什么你连那种事──」 「为什么呢──?」 面对天泽露出在玩玩具的笑容,我的忍耐到达了极限。 「你……你是听谁说的!」 「总算露出真面目了呀?可是,嘘~要安静哟。虽然目前没有任何人在这里,就算是一座广大的无人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人过来哟。」 天泽轻戳我的鼻尖,这样温柔地忠告我。 那种瞧不起人的态度,对我而言是最大的侮辱。 「臭女人,住手!」 这些是我无法控制打从心底涌出的声音。 要是只认识栉田桔梗这个人的表面,光是这样应该都会吃惊。 天泽见状并不惊讶,倒不如说,她还开心地笑出来。 「啊哈哈哈哈!嗯嗯,这种态度比较适合你哟,栉田学姊!」 果然──这家伙果然知道我的事。 而且远比绫小路那种人更加、更加了解…… 「你要干嘛,到底要干什么!」 「就算你问我要干嘛,我也只是……嗯,我只是来救绫小路学长的。」 「救?啥?」 「别打迷糊仗哟,栉田学姊。因为你在盘算什么,我全部都看穿了。你打算利用掉在那里的平板抓住绫小路学长的把柄,并且让他退学吧?」 「我不懂你的意思。用平板抓住把柄?什么?」 不行。这个女生看穿一切了……我知道我的抵抗没有任何意义。即使如此,我也只能不承认事实地抵抗。 「明明待在同个班级超过一年,你却一点也不懂耶,栉田学姊。凭那种程度的肤浅知识,不可能把绫小路学长逼入绝境。」 天泽望向绫小路他们大概在的方位。 「唉──其实我本来打算在特等席看的啦。绫小路学长一定会不伤害小七濑地打败她。真想看呀~」 天泽一边碎念,一边重新面向我。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受谁之托,但栉田学姊被人利用了哟。不论是处在什么恶劣的条件下,绫小路学长一定都会看穿栉田学姊的尾随。栉田学姊根本是外行人,他怎么可能会没发现?」 「可、可是,我有保持足够的距离……!」 「咦?保持足够的距离?嗯嗯?你承认自己是在尾随啦?」 「这、这……我、我只是,因为他们的气氛很奇怪……」 「因为好奇心而忍不住跟过来?一个人在这种严峻的山路吗?」 就别再找藉口了──我心里这样想,但就是会有忍不住找退路的坏习惯。不把眼前的对手当作强敌面对是不行的。 「这跟你无关吧?」 「嗯嗯,我觉得你将错就错会比较好。不过呀,这跟我大有关系哟。谁教绫小路学长对我来说是很特别的人。」 「啥?这算什么……意思是你喜欢他?」 「真希望你别在低俗的次元上谈论这件事耶。或许不是喜欢,而是爱……?不对,应该是更加、更加超越爱情吧……那是超越爱情的情感。」 「啥?」 「所以说呀,我也让你尝了不少教训,你就乖乖地下山,回到小组身边吧。天气很快就要变糟了,要折返就只能趁现在了哟。」 「……别开玩笑了。」 我抓起湿润的土,砸向天泽的身体,当作拒绝的信号。 「就算是赌一口气,我也要抓住绫小路的把柄,让他退学……!」 「你就算让绫小路学长一个人退学,也已经无法解决这个状况喽。你懂吧?」 我至今都是抱著必死的决心跟过来。 可是,我不能因为一个年纪比我小的女人,就垂头丧气地作罢。 「我再说一次,对我来说,绫小路学长是个特别的人。不能经由你这种局外人之手让他退学呢。」 天泽靠过来,毫不留情地揪起我的浏海。 「唔!给我放开!」 「我不放──」 天泽情绪若有似无的双眼,是彻底不正常的人才有的眼神。 我的本能彷佛在叫我「快点逃、快点逃」,颤抖了起来。 「你绝对不是普通人……!」 「很不可思议吗?你畏惧比自己小的女人,而且还在发抖。不过呀,我觉得你最好珍惜这份感受力哟,栉田学姊。」 天泽称赞著奇怪的地方。 她毫不在意我在想什么,继续说道: 「自己比别人可爱。自己比别人优秀。自己比别人──总之,栉田学姊就是最喜欢自己,而且喜欢得不得了吧?你希望居高临下,而拚命地掌握别人的秘密。尽管这样,因为你最讨厌被别人占上风,所以打从心底无法容许有人知道自己的秘密。我并不讨厌这种乱七八糟的特质。」 我忍著想要回嘴的心情,做了分析。 这家伙很明显非常熟知我的事。 为什么、为何──我必须先舍弃这些想法。 我冷静地对自己的心里这样说,同时站起来。 「你从刚才到现在……到底是想要说什么?」 我自己在心里稍做整理后,恢复了冷静。 越是著急地喊叫,越会不小心被拖入天泽的步调。 「话说回来,亏你能自己来到这里,就算说有平板和援军,也一样要靠自己的力量行走。要跟小组的伙伴说谎也要花一些力气。自己脱队的话应该会伴随相当大的风险吧?分数减少的话,就连退学的风险也──」 天泽再次推倒我,从高处往下看我。 「可是,栉田学姊没有疏漏。就算牺牲小组的分数,名次掉到后面,你也拥有最低限度用来存活的个人点数吧?」 这不用说,是当然的事。 我是确保最低标准的两百万点后,才做出这样乱来的行为。 我除去自掏腰包准备的一百三十万点,还有那家伙准备的不足点数。 「我绝对不会输……不论发生什么事,我到最后都不会放弃……」 「那你要怎么抵抗呢?你现在不就正被我玩弄著吗?」 天泽说服我这就是现实。 「──所以?就因为我正被你玩弄,你说我又是什么时候输的?」 我眼中充满意志的情绪,绝对没有因为这点程度的事就消失不见。 我自身的感情何止动摇,还渐渐沉著下来。 没必要慌张。只要天泽也消失就好了。碍事的人全部消失就好。 不过这件事可不只这样。 「哦……你或许超出了我的想像呢。栉田学姊是个臭女人,但我只佩服你一件事情哟。你精神层面的强度还满不错的耶。比起害怕我,倒是源源不绝地涌出恨意。不只是针对我,还衍生到把秘密告诉我的人物身上。」 我连身上的土都没拍掉,不论几次都依然会站起来。 有必要的话,我现在就在这里把天泽揍飞── 「别这样嘛。就凭栉田学姊,即出使出了浑身解数也赢不过我。那就这样喽。」 我扑上这样说完就转过身的天泽。 我连思考要做什么都没有,只是想把她压倒。 可是这种企图似乎被她料到了,我的手三两下就被闪开。 接著随即被她扫腿。我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倒在地上。 「咕,唔……!」 「我觉得我跟栉田学姊合不来呢。你或许都是把别人的秘密当作武器,但我又没有那种秘密。你要强行施暴,我也比男生还强。也没有重要的朋友,所以没办法抓人质。硬要说的话,绫小路学长的存在就是我的弱点……但学姊要对此想办法,就跟要打败我一样困难。对吧?」 天泽就像某处的不检点女教师一般,轻佻地解释。 「那么呀,你也差不多该退下了吧?我必须去见绫小路学长。」 「……那你打算怎么做?告诉他是我在尾随?」 「不会不会。说出这种事又没有意义。不过,说不定栉田学姊期望的发展正等著你。绫小路学长说不定会退学哟。开心吗?」 「……如果绫小路退学,我之后就会击溃你。一定会把你击垮。」 「栉田学姊~结果在比赛之前就已经分出来了哟。让知道秘密的人退学,就是你保护自己的唯一方式,但这招只对绫小路学长那种不会到处张扬的绅士行得通。我这种人的话,我会不客气地到处散布秘密之后再退学哟。」 「哈!……别笑死人。如果是你这种臭小鬼,或许确实会滔滔不绝地说出我的秘密。不过,根本不会有人相信你说的话。我会说是退学学生的恶作剧来解决。」 「唉,确实吧?很少人会全盘相信我说的话。不过,还是能对栉田桔梗表面上完美的形象造成龟裂,这不就够了吗?」 天泽好像不打算继续跟我玩,而往绫小路大概所在处的方向消失踪影。我也并非绝对无法在这里追过去。 但现在要是这么做──天泽一定会毫不留情。 她大概会毫不犹豫地四处张扬我的秘密。 这代表著彻底的败北。 我在天泽离开的这片森林里原地坐下,仰望天空。 密集的树叶之间,微微地落下了雨滴。 雨滴到我的脸颊上,就这样往颈部流下。 「我在……干什么呀……」 我对自己说出窝囊话。我真的觉得好空虚,已经连愤怒的情感都涌现不出来。 绫小路加上天泽。接连出现扰乱我的平静生活的家伙。 我会像这样在这里趴在地上,原因不只是那两个人。 我开始回想这次事情经过的源头,思考自己怎么会落得这般田地。 4 那天在无人岛生活到了「第五天」。我跟一年级组别的某人见了面。 跟谁见面本身没那么稀奇。如果在广阔的无人岛上自由自在地移动,不管是同年级生还是高年级生,都经常会擦身相遇与交谈。可是那些全都是出于偶然。不过这次的状况有点不一样。我从被私下交付的对讲机收到联络,刻意计划跟某个一年级接触。 因为发生不得不直接见面的状况。那个一年级生凝视著我,以笑容迎接。我也回应那张笑脸般地投以微笑,前去对方的身边。 接著确认过四周没人,我开口说: 「有关今天早上在对讲机收到的报告,你能解释是怎么回事吧?」 我开口叫了那个一年级生的名字。 「八神同学。」 一年B班领袖般的人物──八神拓也。 「劳驾你过来一趟,非常感谢。」 「招呼就不用了,我是在请你解释。」 八神面对我的焦急,有点伤脑筋地撇开视线。 接著重新望向我。 「意料之外的事是难免的,栉田学姊。」 我对事不关己的玩笑措辞,感到一肚子火。 八神联络我,说他遭受A班的高桥修、C班的椿樱子跟宇都宫,以及D班的宝泉和臣,在逼问的形式下招认了。这四个人从很早的阶段就怀疑八神跟我的关系,似乎实在无法搪塞过去。 我实在无法对他再假装是个乖孩子了。 「什么叫做意料之外?都是因为你,我的过去才会被一年级知道吧?」 这不是说「这样就没办法了」就可以解决的问题。 「关于这件事,我向你道歉。」 「就算你道歉也无济于事,我是说真的。」 这下子又增加了四个人知道事实。 事到如今,凭我自己的力量也已束手无策了。 「椿同学他们比我想像中掌握到更多情报。对我来说,这也是意料之外。」 「什么叫做意料之外?别开玩笑了。」 「请冷静,栉田学姊。现在重要的不是椿同学他们。」 「啥?」 「他们的目的只是要让绫小路学长退学。本质上对栉田学姊的过去如何并不感兴趣。」 有没有兴趣之类的都无所谓。 我无法忍受跟拥有攸关我底细的人待在相同的空间生活。 为什么没有人能理解这件事呢? 「再说,那四个人是一年级生。基本上不会跟栉田学姊产生交集。」 「哈,别笑死人……我们不就像这样在无人岛上激烈地竞争吗?跟一年级战斗的时候,我就会被抓住把柄。」 这势必会对我很不利。 就算对方的年纪比我小,若说要公开一切,我也只能唯命是从。 「是啊,说得没错。依栉田学姊来看,重要的是那边呢。」 八神承认这点,表示他其实明白。 「即使这样,要立刻让那四个人退学也极为困难。不是吗?」 「居然将错就错?瞧不起人也要有个限度。」 「……对不起。可是就我来说,我认为自己做了最好的选择。」 擅作主张淘淘不绝地把秘密说出口,说什么最好啊。 我压抑想揍他的冲动,听著八神说话。 「我在船上也说过,我正在思考让绫小路学长退学的战略。」 我当然记得计画的事。 八神说他有让绫小路退学的秘密计画,并且要在无人岛执行。 但我只被交付了一支对讲机,还没有听见细节。 「为了栉田学姊,我要稍微补充我的计画。」 「补充?」 「让绫小路学长退学之后,我一定也会让那四个不稳的要素退场。」 「这样问题就解决了吧?」八神毫不愧疚地说。 「我们现在就思考该怎么抢在那四个人之前下手吧。这样下去,就算绫小路学长顺利退学,功劳也会是椿同学他们一年C班的。就拿不到两千万点的大部分了。」 「我不是想要点数。」 「我知道。可是如果有那笔钜额的点数,你就能得到安全的保障。」 截至目前,我都是迫于无奈地参与八神的提议。 因为这是我不想参与,也不得不参与的状况。 可是,已经是极限了。我没有余力继续搭著这艘会沉没的泥船。 「结束了。这意思是我跟错了阵营。」 我今天前来这里,为的不是服从他的指示。 而是为了跟八神明确地保持距离。 「你还有办法挽回。」 「太迟了。」 「不,还不迟。倒不如说,现在才是机会。」 「啥……?」 「现在,七濑同学正紧紧跟著绫小路学长。」 「七濑?七濑是一年D班的女生吧?难道那个人也──」 「请放心。七濑同学当然对栉田学姊的过去一无所知。」 「我已经根本不能信任你了。」 「如果我辜负了你的信任,那我道歉。可是,请你听我说。」 就算我表现得如此烦躁,八神还是不停下来。 「就像我之前说过的那样,她和宝泉同学联手,想让绫小路学长退学,但我对于他们这次的作战内容大致心里有数。」 「……所以呢?宝泉和七濑的作战内容是什么?」 「因为是他的主意,内容肯定会涉及暴力。」 「暴力?虽然那些行为可能有问题,但代理理事长说过,他允许学生之间的小纠纷。我不认为会走到退学。」 「如果是轻轻撞到肩膀的程度,或许没错。不过如果发展成以暴制暴的惨烈暴力,那又怎么样呢?」 「这样确实是很不好的事,但绫小路单方面被打败,退学的就会是宝泉了吧?」 我不认为绫小路在这种形势下受重伤,会被当作失去资格并遭到退学。 「这次应该不会是宝泉同学与绫小路学长对峙。就像栉田学姊说的那样,他可是恶名昭彰。如果引起纠纷,先被怀疑的会是他。」 「意思是……」 「对。要跟绫小路学长战斗的是七濑同学。就算她打过来,他一开始当然不会反击。可是如果对方是认真动手,绫小路学长要应对的话就必须以某种形式压制她。打回去,或者骑在她身上制住她。不论是哪一种,那种景象一定都很难看。」 如果七濑和绫小路互殴……当然的确会是个大问题。 「七濑要向校方控告,说是被绫小路打倒……这就是他们的作战吗?」 「所以,我会瞄准他们执行作战的时机使出对策。」 「假设他们真的会执行那项作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也没用吧?没办法整天跟著他们。」 「那件事的话,我已经弄清楚了。因为某人告诉了我执行的日子。」 「某人……?」 「我不能说是谁,不过是个可以信任的人。七濑实际执行会是在考试的第七天。我不清楚详细的时段,但恐怕会是在完全没有人烟的时候──」 那时就会发生暴力事件…… 「所以,这个先下手为强的作战,具体上的做法是什么?」 「平板上有录影的功能吧?有那个的话,就可能掌握决定性的证据。」 把那段影像交给校方当作证据,他的确就很有可能被退学。 「可是,如果只是制伏对方,或许也不会被退学吧?」 「当作威胁手段来说应该很足够了。他也可能会选择自主退学。」 我大致上了解八神想说什么。 如果真的会发展成那样,我就可以藉由录下影片取得优势。 「我希望把这个任务交给栉田学姊。」 「啥?为什么我要扛这种风险……你去执行不就好了?」 「如果是栉田学姊的话,就算靠近也不会不自然。」 「才没有。我也算是有被绫小路提防。」 「我是男的。看见那种现场的话,别人恐怕会觉得我应该过去阻止。不过,栉田学姊是一名弱女子。你在怕得什么都做不到的情况下,想著至少留下证据所以开启平板……你也可以展现即使是同班同学,也不允许残忍行为的正义。」 「或许这算是正义,但我也可能招来出卖伙伴的反感。」 「既然这样,只把影像交给我也没关系。我只要当作是匿名得知的就好。」 八神这样强力地主张。就我来说,七濑他们能自作主张地让绫小路退学,倒是无所谓。不过为了尽量提升机率,该使出多一点对策也是事实。 「我不想要继续搭在泥船上。」 「当然。」 「你要怎么做?你打算都交给我,自己什么都不做吗?」 「怎么会呢?我当天会在对讲机上支援栉田学姊。只要利用明天开放的GPS搜寻,随时告诉你位置,你就可以保持距离,安全尾随了。而且……」 「而且?」 「椿同学也有可能正在企图做什么事。或许会在相同时机发起某些手段,所以我也打算刺探他们的动作。」 「那个跟你同组,叫做宇都宫的家伙呢?」 「他只是椿同学的棋子。这方面应该不用担心。」 八神的话能信到什么程度,必须做出这个重要的划分。 可是,现在的我别无选择也是事实。 「你愿意做吧,栉田学姊?」 「……我也只能做了吧。」 我没有退路了。为了当现在的自己,并守护目前在这所学校的地位。 我已经不允许再累积失败了。 第十四卷 二年级篇 3 不平稳的隐忧 「真是没辙了耶。」 在上午七点过后,该前往第七天的第一次指定区域时,一之濑帆波在随时都会开始降雨的阴天下深深叹气,并将视线落在右手的手表。 「一之濑,它果然坏了吗?」 同组的学生柴崎飒窥视这支手表,并这么问。 「嗯。好像不行了。我想应该是今天早上在河边跌倒,撞到石头时开始。」 知道手表异常后,一之濑尝试了像是重新设定的几种处理方式。 可是,测量心跳的功能和GPS功能一直是处在完全没有动作的状态。 就算在平板上确认自己的位置,也没有显示出来。 在手表故障的状态下,不论是指定区域还是课题也好,分数都不会被加上。 放著不管继续考试,完全没有好处。 「应该庆幸我们不是在岛屿的对面一侧。」 「这……嗯,是啊。」 一之濑他们位在E6的西南方。步行两个小时左右就可以回到起点,但在不能使用GPS功能的状态下独自返回是很危险的行为。 「总之,只能回去了吧。」 柴田当然没有责备一之濑,他这么说。 「可是──」 重要的是,现在出现的指定区域是D5。 他们必须前往跟起点完全相反的方向。 他们会错过宝贵的抵达加分,同时也不可能拿到抵达顺序报酬。一之濑很清楚自己应该回去,但还是回头看了在后方等待出发的三个人。 「唉,手表不运作也没办法。对吧,小真澄?」 「现在回去的话,说不定能赶上第三次的指定区域。」 一之濑的同班同学二宫也赞同地点了头。 他们这样回答,没有半个人面露不情愿。 一之濑对此感到开心,也涌出很抱歉的心情。 时间要回溯到第五天,也就是两天前的考试。一之濑他们在开放组别最大人数的课题上拿下第一名,成功增加了三人名额的上限。隔天刚利用GPS搜寻功能跟桥本组完成合并,就发生了麻烦。 「抱歉呀,我一定会赶在第三次之前回来!」 既然要做的事情确定了,就必须尽早回到伙伴身边。 「那么,我送一之濑到允许范围内最远的地方。」 一之濑转换想法,和柴田一起笔直地南下。 「柴田同学,对不起呀。变得要让你陪我。」 「发生了这种意外也没办法,别说了吧。」 「嗯,也对。」 然后一之濑和柴崎花了一小时左右,沿著河流来到E9区。 看见海边后,起点就进入可以到达的范围了。 「速度比想像中还要快耶,顺利顺利!」 接下来只要往西边一直前进,就会以某种形式到达港口那边了。 就算慢慢前进,需要的时间也不用三十分钟。 可是往返就会需要一小时。 「柴田同学,你能直接前往下一个指定区域吗?」 「哎呀,就算距离很近,自己回去也很危险吧?毕竟森林里就像一座迷宫。就算是白天,今天不只是阴天,也可能下雨──」 柴田仰望天空。虽然目前早上八点没有下雨,可是今后的天候也很不稳定。 「嗯,我很清楚危险。我从这里走的话,可以不迷路地返回港口。我觉得要追上前段阵容,即使是一分也不能浪费。而且如果开始下雨,说不定我们两个都无法回去会合。」 就算一分也要贪心地去拿到,这点很重要。一之濑这样大力地说服他。 「接下来,也只要一直直线前进就好。」 她希望柴田尽早回到战线上赚取分数。 一之濑觉得正因为扯了后腿,所以希望只给别人带来最低的负担。 「……知道了。但是你别乱来喔。要是开始下雨,就待到雨停为止,不要勉强,好吗?」 「嗯,我绝对不会勉强自己。要是受伤退出,就不好笑了呢。」 他们这样约定之后,一之濑就挥手催促柴田去和桥本他们会合。 一之濑记住柴田指示的方位,并踏入了森林。就算她来不及到下一个指定区域,也一定要在第三次的指定区域回去。这股强烈的意志鼓舞了一之濑。 比起思考,为了避免损失时间,她先迈步而出。 同一区似乎没有半个人在,她往前走,没有看见任何人的身影。她认清「万一发生什么事,只要问人就好」这种想法,实在是太天真了。 往森林里前进十分钟左右,视野逐渐变得恶劣。 原因很明显,就是云层开始变得更厚了。 就算认为是直线前进,树木也会不留情地挡住去路。 闪开一棵树前进后,又是接连的树木,没有路的路线会像这样妨碍她。 反覆上演这种情况,就会开始失去自信,怀疑是否真的有笔直前进。 「总觉得,我好像不管做什么都是坏棋耶……?」 她有点自嘲地笑著,但也只能往前走。 因为几百公尺内,应该一定会有港口。 她接著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一之濑因为自己算得太天真,而停下脚步。 如果没有走错路,现在完全就已经是抵达港口的时候。 「我在做什么呀……」 就算拿出平板看,目前的所在位置当然还是不明。 往原本过来的路线折返,也不保证绝对不会迷路。平常的一之濑不会选择乱来。可是掉下C班令她潜在性地产生焦虑。 她在这种情况下,因为A班领袖坂柳的提议,而组成强大的小组。 为了让这段关系平起平坐,她自己也必须展示能力。 就算对方向失去信心,她也必须迈步。 往哪里走?往哪一条路走──为了消除这些不安,她抬起了右脚。 这时,她觉得前方微微地传来声音。 一之濑很犹豫要不要出声欢呼,但她无法完全否定那是野生动物的可能性。 她觉得确认完真面目再说也不迟,而默默地往声音的方向前进。 她在不久后看见的──是代理理事长月城,以及一年D班的班导司马。 一之濑看见他们的时候,打从心底松了口气。 这样就可以问出港口的地点。 可是……一之濑马上作罢,认为这个想法很天真。即使是意外,现在也是特别考试期间。最好不要觉得说出自己迷路,请他们告诉自己怎么走,他们就会回答。手表故障是内部问题另当别论,若是因为外在因素而损坏,就更是如此了。如果被一句这是她自己的责任打发掉,那她就必须放开这难得的救命绳索。 把眼前的绳索拉过来的方法── 乾脆就跟在两人后面会比较明智吗? 如果他们是要返回起点,这就是最适合的,如果是为了课题移动,也迟早会有其他学生聚过来。不论是哪一种,应该都可以脱离最糟糕的状况。 她决定不被发现地跟在后面。 他们边聊著什么边走路,因此不会轻易地被发现。再说一之濑认为万一被发现,假装不知道就没问题了。 在寂静的森林里,一般音量的说话声也听得很清楚。 「我叫你见机行事地确认能否行动,结果怎么样了?」 「好像很困难。无论如何都看得见教职员监视我们的动作。尤其是真嶋似乎更是怀抱著强烈的戒心……」 一之濑对话题内容不感兴趣,专注在尾随上,所以大概只听了一半。 「另外,还有一个可疑人物。二年D班的班导茶柱调查了所有的纪录。」 「因为拉拢教职员那方,是少数他能采取的有效手段。不管是茶柱老师也好,真嶋老师也好,当作他们和绫小路同学有关系,应该不会有错。如果绫小路同学刚好在场,他就算发现真相也不足为奇。」 然而,因为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名字,状况产生了改变。 绫小路──一之濑听见让她心里一揪的名字,而用力屏息。 他们好像因话题出现这个名字,因此停下脚步继续谈。 「纪录方面我有先窜改,所以我认为应该不会败露。」 「谢谢。不过,他们也可能会得到某些线索。这样就要一局定胜负。我们必须把他确实逼到绝境呢。」 「可是,能这么简单就让他退学吗?对方可是White Room的──」 「人就是会被头衔迷惑。他──就只是──喔。」 White Room?一之濑侧耳倾听,但是听不清楚。 突然起了风,声音被盖了过去。 绫小路的名字以及退学这个关键字,深深烙在她的脑海里。为什么代理理事长和老师会讨论这种事呢?一之濑为了听清楚一点,无意识地搞砸了该保持的距离,并一点一点往前靠过去。 「如果在最后一天之前──存活下来,那就照安排──在I2葬送──吧。」 当她拉进到再一点就听得见的距离时。 一之濑自认没有出声,但代理理事长还是眼神锐利地往后方看。 糟糕。 一之濑抱著这股直觉一溜烟地往后飞奔。 可是,她背后的背包重量很碍事,无法加速。她在瞬间的判断下拆掉扣带,使出全力把背包往树丛一扔。行李被捡到就可以从里面的平板查清楚是谁,不过她慌张到连正常的判断都做不到。 应该暂且没被看到长相。可是,一定被发现自己在偷听了。她毫不迟疑地产生这种把握。 刚才的内容是绝对不能听到的。 她深深怀有这种预感,不断地奔跑。 一定逃得掉── 对方也一定不至于跑来追她。 没错,一定没事的。 一定、一定、一定。 身后传来快步且大力踩踏小枝叶的脚步声。一之濑对运动神经没有自信,可是对跑步速度有信心。 完全分不清方向。 一之濑在完全迷失的森林中不顾一切地不断奔跑。 不小心看到不能看的东西时,人会莫名地发现到。 这种直觉,正在大力地发挥作用。 「唔!」 一之濑没有好好看著脚边,只是不停跑著找路,她被某个东西勾到,用力地摔了一跤。她回头后,发现大树的树根裸露在地面上,好像是绊到了那里。尽管膝盖有强烈的痛楚,她还是打算赶紧站起而屈膝。 (插图017) 一只大手从一之濑身后抓住她的左肩。 一之濑吓得心脏快要停止,变得无法动弹,战战兢兢地回头。 「……你是二年C班的一之濑帆波,对吧?」 面对司马的洞察力,她原本正要起身的腰再次跌了下去。 「啊、啊,是、是的,没错……」 她就这样跌坐在地上拚命退后,却无法逃离那个眼神。 司马以无法看出情绪的眼神俯视这样的一之濑。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那个,我的手表好像故障了……我想请学校看看……」 「原来如此。所以附近才会没有GPS的反应啊。」 「听到什么程度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你涉入这件事的任何一部分……只能说单纯是你运气不好了。」 「意思是说……我会受到什么惩罚吗?」 「这与校规无关。我就立刻让你退场好了。」 司马这样说完,那只大手就往一之濑慢慢靠近。 「要动粗有点操之过急了,司马老师。」 月城晚了一点过来会合。他的手上提著一之濑的背包,阻止司马。 「是,失礼了。」 月城代理理事长也追了过来,对一之濑投以毛骨悚然的笑容。 「我就形式上问问吧,你听见了什么呢?」 「我、我什么也没听见……」 这当然是说谎。 虽然很片段,但一之濑还是不小心听见他们气氛不平稳的对话内容。 就算一之濑说自己什么也没听见,这两个人大概也完全不会相信。 「我没有单纯到相信这种话。大人总是必须设想最坏的情况行动。我不得不以你有听见所有事为前提推动计画。」 月城打量地看著她,同时站在她的眼前。 接著蹲下来与一之濑视线相交。 「你很碰巧地听见一切。尽管这原本是你绝对不能听见的情报。」 司马看著这模样,有点害怕地看著月城。 「要是你泄漏刚才的事,我和司马老师都会非常伤脑筋喔。」 「我、我什么也没听见──」 「不是这样。我是以你有听见为前提说这些话的。」 被这么说,一之濑只能吓得屏息。 「我要不要把你打到失忆,让你退出考试呢?」 月城看著害怕的一之濑,微笑并起身。 「──这类发言,我作为保护学校的人,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出口。没错,我也希望自己尽量不要动粗呢。所以,我给你一个提议。假如你把这些事告诉任何人的话,我就会让只有二年C班隶属的一个小组退出考试。」 「唔……!」 「当然,会是那些没有个人点数自保的人。」 换句话说,这就代表著强制退学。 「你觉得我不可能做出这种事吗?从管理规则的我来看,像是制造违规的理由之类的可是轻而易举。尤其在这座无法监视的无人岛上,发生什么事都不足为奇。」 他眯起眼睛,看著害怕的一之濑。 你懂吧──他用眼神确认。 「月城代理理事长,你是不是应该在这边发动权限,不要对她做出姑息的处置?就算一之濑不见,茶柱跟真嶋也不会放在心上吧?那两个人警戒的,就只有绫小路。」 「也有道理。那么,司马老师你认为怎么做会最适当呢?」 司马想都不想,就从裤子里掏出橡胶手套。 「如果您交给我,那我会先做处理。」 一之濑在他们讨论自己的待遇的情况下也无法逃跑,只能等待刑罚。 一之濑应该想像不到他戴上橡胶手套,是打算做什么。 月城看见她这副模样,温柔地微笑。 「好啦,继续耗时间也不理想。」 他把背包放在一之濑的脚边,再次与她拉开距离。 「起点的港口,就在往前走一百五十公尺左右的地方。去吧。」 「好、好的……!」 她对异样的氛围感到慌张,同时也为了尽快离开,急忙地重新背起背包。 「你应该保护的是同班同学,而不是别班碍事的强敌。你要把这点记在心上,不要忘记了。」 一之濑点头致意,并按照月城建议的方向快步离开。 司马旁观这个状况,同时也看了月城。 「没关系,放著她不管吧。」 「真的好吗?」 司马反覆思考,觉得自己是不是留有某些不安因子。 「要是她告诉绫小路,就会阻碍到计画。」 「总是会发生无法预期的事。既然这样,我们也只要配合行动就好。」 司马摸不著月城真正的想法,惧怕著未来。 「你就这么担心吗?我认为自己算是做了很有效的叮嘱。」 要是打破约定就让会某个同学退学──这只是威胁,但最重要的是,对于把同学放在最优先的一之濑来说,这听起来应该不像是在开玩笑。 「不论她跟绫小路同学的关系如何,对C班来说,强敌能消失是求之不得的。一之濑同学过了一段时间,应该也有办法面对这件事。我们别著急,先看看状况吧。」 一滴水珠落在月城的脸颊上。 「我想七濑同学百分之九十九会失败,不过料到这点,那孩子好像总算开始行动了,要是有正常进行的话,绫小路同学的警报铃差不多就要响起了呢。」 月城始终冷静而且不慌不忙。 他的一贯信念使他如此。 2 雨势开始转强。 七濑冷静下来,好像终于消化完自己的心情,然后张开沉重的嘴。 「是我输了呢……绫小路学长。」 「我可以认为你愿意接受了吗?」 「是的。我好像怎么样也赢不过绫小路学长。」 她被看透一切,放弃似的死了心。 我不出手应付她,发挥了作用。 「可以的话,能告诉我细节吗?关于为什么盯上我。要是连理由都不明确的话,会出现很多问题。」 「是啊,学长有权利知道──不对,是我希望你知道。」 她好像没有余力起身,于是直接坐在地上说。 七濑的动作并不寻常,但我还是不认为她是White Room的学生。 七濑的强度确实有水准。就算对上堀北或伊吹,大概也不会输。 可是,如果要把她看作是White Room的学生,水准就太粗糙了。 再说White Room的学生会说出松雄的名字,也是件怪事。 我为了知道这个答案,而等待七濑回答。 「我……我是想替青梅竹马复仇,而升学到这所学校。」 「青梅竹马?他该不会就是──」 「是的,是松雄荣一郎。」 他无庸置疑就是照顾我的管家松雄他儿子的名字。 「我自己入学这所学校后,就非常能够理解了。如果这里完全隔绝外界,你应该也没办法知道详情吧。」 基本上七濑说的是正确的。但作为例外,我拥有一些跟松雄有关的情报。因为那个为了把我带回White Room而现身的男人,在我面前告诉过我。 后来七濑语气平静地把所有事情告诉我。 荣一郎因为我父亲死缠烂打追杀到升学处,遭到高中退学。 即使逃到另一所高中也遇到同样的处境,他认清自己无法彻底逃脱,所以放弃升学。 松雄荣一郎的父亲得知此事,自焚死亡。 后来他打工维持生计。 这些我全都有听那个男人说过,但我还是沉默地倾听。 「我从幼稚园到国中毕业,一直都跟大我一岁的荣一郎待在一起。读书、玩乐、学才艺都是……荣一郎做什么都比我厉害……对我来说是值得看齐的憧憬对象。」 七濑到目前沉稳的语气,一点一点沉重起来。 「荣一郎即使被赶出家门,也说直到最后都不会放弃,并且开始打工。虽然可以见面的时间减少了,但我以为我们的关系不会改变。」 七濑像是在一一回忆似的,不停地说: 「即使放弃升学,即使父亲过世……他也打算一直努力向前,明明也在我面前说过不会放弃,并且对我露出笑容……」 七濑拳头使力,声音颤抖。 「我在今年二月十四日的傍晚拜访了荣一郎住的公寓,想要让努力的荣一郎稍微打起精神。可是──」 我即使不听到最后,也很清楚那代表著什么。 松雄荣一郎不断努力,最后放弃活下去了。 「如果不能见面,就再也无法传达心意──你这么说过呢。」 我想起七濑鼓励池所说出的话。 再怎么后悔都太迟了。即使在尸体面前呼喊,话也传不过去了。 「我不太清楚关于学长和学长父亲的事情。而且原本志愿报名表也是写了其他高中……而有个人出现在这样的我身边。」 「是月城吗?」 「对。我从月城代理理事长那里听说荣一郎的人生之所以扭曲的原因,他也帮我安排入学高度育成高中。他说一切的原因,就是绫小路清隆这个人入学这所学校,从称作White Room的设施逃走。」 然后,她为了报青梅竹马的仇,特地来这间学校。 「只要能让绫小路学长退学的话,他还答应我会让我跟学长的父亲见面。其实我原本打算让他在那时对荣一郎道歉……」 就算让我退学,那男人也不可能会道歉。 他一定不会把七濑的话听进去。 这样就说得通了,可是我还是有不懂的地方。 「月城说过他把White Room的学生派了进来,意思是这是虚张声势吗?」 「呃,请问这是什么意思呢?我其实对White Room不是很清楚。」 七濑不像是在骗人。若是这样,可能就有两种情况。他派来的刺客除了七濑之外另有别人,或是有人正在负责类似的职责。另一个情况是月城指的刺客就是七濑,要让我以为她是White Room的学生。 如果能是后者,那么现在就没有人盯著我了。 不过,这大概很难想像。 从普通的观点来看,七濑的实力出众,但作为让我退学而派来的刺客来说实力不足。我不认为月城无法预料事情的发展。 「错的不是绫小路学长。可是……我就是想要把无处宣泄的愤怒、不甘心……发泄在某人身上……」 听见一连串过程,很多事都说得通了。七濑入学以来的行动。 尽管想让我退学,也有过好几次她出手相救的场面。 正因为七濑不认为自己正在做正确的行为,所以才会产生矛盾。 而且她深信让松雄荣一郎寄宿在心里,而在今天发泄一切。 似乎是在山上的关系,地面因为下雨而冷却,开始起了浓雾。 「我实在没有脸面对学长……真的很对不起……」 七濑羞耻地用手藏起脸,没办法看向我这边。 我什么也没说,默默地等待七濑冷却心情。 「你不需要道歉。会愤怒也理所当然。」 那个男人为了把我带回去,犯下如此滔天大罪也是事实。 他是不把人当作人看待的冷酷存在。 不过,很讽刺的是,这也同时投射出我自己的模样。 「我无法完成代理理事长的指示,留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 「意思是你要退学?」 「因为我只能做出这些补偿。」 我跟那个男人的本质相同。 只要能够保护自己,别人会怎样,都与自己无关。 可是,即使本质相通,还是有些许不同之处。 就是认为我轻易地对旁人展现这些本质不是上策。 也就是,会不会自然地赶走只会妨碍自己的蠢货。 在于能否伸出援手。 那个男人绝对不会帮助愚蠢的人。 这就是他跟我决定性的差异。 我慢慢地对七濑伸出手。 「学长……?」 「假如你对我感到亏欠,我希望你可以收回刚才那些话。」 「这是……什么意思呢……」 「你完全不必感到羞耻。你尽了自己一切所能地报仇。可是,我也有理由不能输给你。因为我认为我一直留在这间学校,就是对那个男人──换句话说,就是对我父亲──唯一的攻击。」 七濑依旧无法抬头,即使如此,她仍缓缓地抬起脸,凝视我的手掌。 「如果你愿意让我说一句任性的话,那我希望你别说要离开这间学校,并且协助我。现在月城也打算让我退学,把这当作给我父亲的伴手礼,并在这场特别考试上策划著某种计谋。这么一来,这甚至会违背松雄荣一郎不惜忤逆命令,也要让我入学这所学校的想法。」 「我该做的……就是反抗,对吧。」 「你愿意帮忙吗?」 纤细湿滑的手,握住我伸出的手。 「──我答应你。」 她的手掌因为雨水变得很冰凉,但暖意还是一点一点传来。 长时间低著头的七濑的脸庞,注视著我的眼睛。 她实际上会不会派上用场都无所谓。 就算是一次性的也好,重要的是我要巧妙利用并让她派上用场。 「淋雨会生病的。走吧。」 「……是!」 (插图018) 第十四卷 二年级篇 3 后记 大家好,我是世上最爱吃梅子茶泡饭的衣笠。 这一集是特别考试首次分为两本以上。首先还请各位谅解这点。我也很希望写下分散在各地的学生们的状况,但页数转眼之间就膨胀到最大限制,我痛切感受到一本书能写的很有限。 虽然在我开始写作时,也曾经乐观地想过──剩下一点页数也没关系吧,毕竟也很辛苦。但有很多集,都是发现时就已在跟剩余页数奋战了。乾脆就破例允许只有《欢实》是五百页的超大规格……不,还是不要好了。这只会是一场白白伤害自己的战斗。倒不如说,最多大概五十页左右就可以了! 好的,虽然前言很长,不过这次的后记只有一页。 说真的没后记也无所谓吧?尤其是会有人期待衣笠的后记吗?我每次都这么想,有时也觉得作品结束的下一页马上就是后记有点讨厌(但有时本篇页数不够,所以也没办法)。 二○二○年即将结束了,我今年还是会继续加油!再会喽! 第十四卷 二年级篇 3 插图 第十四卷 二年级篇 3 特典 ○暂时的别离 翻译:全废の熙 图源:人生老仙 “那么,我也差不多该走了。” 为了挡住阳光,我将帽子往下压,朝着绫小路告别。 他是还要留在起始地点一会儿吧,他站着看着我离开。 在接下来的2星期内,我得独自一人应战考试。 同为一人队伍的绫小路同学也跟我一样,不过应该用不着担心他吧。 “……不用担心他吗。” 在我没注意到的时候,我自己已经对此深信不疑了。 明明在听到这场特别考试的规则时,我已经再次深刻理解了一个人战斗的难度。 然而我却觉得用不着去担心他。 我不禁转过身去。 绫小路同学好像还在看着我,他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 是因为他数学考了满分,还是因为亲眼见到了他与宝泉的那番斗争,理解到了他不是个一般人了吗? 我想,应该有这些原因存在,但不仅仅只有这些理由。 因为在这一年以上的时间,我比任何人都要近的在他身旁注视着他的身影。 无论任何时候都不会慌乱,还很冷静。而且还会确切地得出答案、给出结果。 当然这个人也有缺点,那就是他打算彻底不发挥出自己的实力,以及在交流方面略有短板。 但他通过利用别人来弥补这些缺点,顺利地解决事情。 我重新将目光看向了前方,脚踏实地地走了起来。 内心中发芽了一株崭新且仍没被我发现的感情。 这一定不是‘嫉妒’或者‘憧憬’这类感情。 我想大概,是我自己开始想成为与他并肩的存在了吧。 可是他跟我的行事作风,从根本上来说就是不同的。 即便把他视作模范,也绝对不会多顺利。 所以我想通过与他不同的做法来,支撑着对方—— 就像是战场上能互相交付身后的战友那样…… “说笑的……这有点没我的风格了呢。” 只是,隐隐约约地有了这样的想法。 “现在最重要的是,靠我自己的战斗方式迎战。” 将要在这座无人岛上进行的战斗,绝对不是轻松的战斗。 第十四卷 二年级篇 3 特典 ○从他的背影中窥见的事物 翻译:全废の熙 图源:人生老仙 我伏身在沙滩上,做出指定的动作等候比赛开始。 课题·沙滩夺旗决胜战。 对手是3年级的德永学姐,她在之前两次比赛中,起跑时机都拿捏得很好。 虽然在用力蹬沙子的脚力这方面,我肯定有优势,但要是起跑迟了可是很致命的。反过来说,只要起跑顺利,我一定能赢过这个人。 枪声响彻了海边。 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我就起身回头,将姿态转为了站立的模样。 我感到对手同时也起身了,于是我确信自己能赢。 第一步领先了一点距离,那么之后只需要一股劲地奔向沙滩旗。 绫小路学长也在近处观看着这场比赛。虽然不小心的展现出自己的实力来,实在是没好处。但我不能手下留情。 即便面对同一个队伍的那两个人,我也会全力应战。 我认为必须让人看见我总是以一副全力应战的模样对待对手的。 回过神来,沙滩旗已经近在眼前,我用右手摘下了它。 “呼……” 因在决战中赢了而感到安心,我调整了下呼吸。 “我输了,你这个一年级可真厉害啊。” 德永学姐迟了一步来到终点,她这样说着寻求跟我握手。 “德永学姐,谢谢您的夸奖。” “你认识我?” “我为了应对这场特别考试,在OAA上查阅了学姐您的资料。” 正因为知道她的身体能力之高,所以在决战的时候才没有大意。 那之后我跟德永学姐一起洗掉了身上的沙子,从工作人员那里拿到了作为参与奖的水瓶。 “压倒性胜利啊。” 正当我开心地用身体感受着这冷水的温度时,绫小路学长朝我搭话了。 “谢谢,竭尽全力总算是胜利了。” 这时,不知道学长在想什么,他直盯着我看。 虽然有点在意但还是勉强无视了,但他没有移开目光的打算。 总感觉他这目光让人有点在意,还有点令人注意无法集中精神。 我姑且穿着泳衣,所以不管如何还是会害羞的。 “那,那个,绫小路学长?” “嗯?” “你在旁边一直盯着我看的话,我,我有点冷静不下来……” 我不禁说出了这种话来。 至今为止,没人这么近距离地盯着我露出的肌肤看……所以总有点。 “啊……是啊,抱歉。” 虽然绫小路学长立刻道歉并且移开了视线,但我没立即冷静下来,而是将视野转向了其他方向。 要是靠这种方法能让紊乱的心跳稍微平复下来就好了…… 在这场无人岛考试中,我跟学长一起度过的时候有很多。 这也意味着男女共同行动。 这种行为,我隐约觉得有点问题。 啊,不行不行。 要是想着这种事,我的计划就会失败了。 绫小路学长看样子要和桐山学长说几句话,我趁着现在去换衣服吧。 在那之前,将我不经意地意识到绫小路学长这件事给忽视过去吧。 第十四卷 二年级篇 3 特典 ○短暂的快乐时间 翻译:全废の熙 图源:人生老仙 自特别考试开始后,已经过了五天了。 然而会觉得时间过得很快的人,大概只有能应付这场无人岛野外生存考试的强者,或者留在起始地点的我吧。 跟年级没关系,大家的基本体力和精神力都是相差不大的。在超乎想象的严峻环境下持续地战斗,差不多也该出现一些弊害了吧。 在海边看着港口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就能清楚地理解到这点。 “阿拉?” 当看见那个人朝我走来时,我不禁露出了微笑。 他一副没累到的样子,一如往常地来到了我的面前。 “你好,绫小路同学。看来今天也是大热天呢。” “你的小组情况如何?” 他真的跟往常没什么区别,虽然有很多人在装平静,但对绫小路同学来说,只不过是在无人岛生活几天而已,是不可能会疲倦的吧。 “可以说取得了可观的成绩。本身我就得靠一之濑同学和柴田同学的努力,要求可不能过高呢。” 虽然这是没办法的事,但如果我能行动自由的话,我很乐意跟他们一起走…… “我想问下,你能得到到达顺序报酬吗?” 他问及了我这个处于半退出的人的现状。 应该不是为了知道这件事,才到我这里来的吧。 就当做是提及正事之前的杂谈吧。 “令人感激的是校方认可了我这个小组的到达顺序报酬的有效性。毕竟我也不是有意想弃权的。” 也幸亏有了这个认可,一之濑同学和柴田同学他们正在稳步得拿下抵达顺序报酬。 当然跟排名前几的人们比起来,肯定是有劣势的。 “对了,你今天来到起点是有什么事呢?” “有两件事,其中一件事算是白费功夫了。” 绫小路同学这样回应道,他的目光看向了海边,现在正在举行的课题。 “真是可惜,最后一个名额被高圆寺拿走了。” 那可真是可惜啊,如果他要参加的话,我会用上望远镜来观战的。 可是高圆寺同学的活跃对我们来说,可谓是眼前最严重的障碍了。 即便除去我个人的想法,我也希望绫小路同学能跟活跃。 “在今天早上的时候他排在第四名,现在已经第二名了吗。他真是二年级D班的麒麟儿呢。” “我对此持有相同意见。” 高圆寺同学的才能太过于未知了,绫小路同学也切身体会过了吧。 既然七濑同学没跟他一起,那么就是说女方的名额还有空位吧。 “在课题结束到七濑同学回到这里应该还要花30分钟,请到这边来。这边是背阳处,很凉快哦。” 虽然这地方不怎么适合用来招待客人,但也不能让他一直站在阳光下。 “你为什么知道七濑和我同行?” “因为无人岛上的情报会定期送到我这里。” 我让关键的队伍拿着无线机,借此与他们取得联络。 不能动弹的我靠这个道具才能收集情报。 “不过真的可以吗?我可是你的敌人。” “呵呵,请不要客气。” 目前绫小路同学还没升上前十名。虽然之后他有可能会被其他队伍吸收变为一个劲敌,但只靠他自己应该就很难挤进前十吧。最关键的是,即便在这里被剥削了一点体力,这对绫小路同学来说也不痛不痒吧。 既然如此让他离我近一点,这才会更让我开心。 跟他呆在一起还不用在意周围的目光——在学校里很难打造出这样的时间来。 虽然绫小路同学没那种想法这件事,还是挺遗憾的就是了。 虽然内心很期待他接下来会说什么…… 但我希望现在,这段时间能多延长一秒。 这情况,令我不得不这样期待。 第十四卷 二年级篇 3 特典 ○不可估量的事物 翻译:Eirik 图源:人生老仙 有数据表示男性在体力方面更加优秀。 但是,至少我觉得我的体力和绫小路学长是差不多的。 因为从小锻炼身体,所以我还是有自信的。 但是现在,我深深地明白了那是一个非常天真的想法。 这几天,绫小路学长丝毫没有消耗自己的体力。 他经常以50到60的步调,完美自如地处理着所有的事情。 面对耸立的悬崖而无法攀登的我,被绫小路学长轻轻松松地超越了。 再这样下去……就要跟不上了。 绝对要避免在这里被拉开距离。 我害怕所做的一切全部都白费,于是决定强行攀登。 “你在干什么?” “请不要……在意。这是我的决定,我一定会追上绫小路学长的……!” 如果在这里爬不上去掉落的话,说明我就是到此为止的人了。我伸出手臂,拼命地抓住露出的岩石。 与充满干劲的内心相反,已经接近极限的手臂颤抖着,像是要发出悲鸣。 “搞不好的话可不仅仅是退出那么简单了啊。” 对我来说,重要的不是退不退出这件事。而是我能不能跟得上面前坦然攀登着的绫小路学长。 这才是最关键的。 我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手和挂在岩石的脚上,不知不觉间应该在前方的绫小路学长回到了我的旁边。 “抓紧我。” 前辈可能是看不下去我如此痛苦的状况了吧,这样说着伸出了手。 “不,不能那样。因为我是在答应了不拖前辈后腿的情况下才和你同行的……所以请不要在意我,先走吧。” 仅仅是攀爬就已经很危险了,他却一点也不慌张地下降到了我的身边。 虽然从平时稳重的行动中看不出太多,但是这个人确实并不一般。 在和宝泉同学的战斗中展现出的那种迅速大胆的行动,以及攀登悬崖。 “先走让你受伤的话我会过意不去的。如果是七濑拜托我的那么另当别论,这是我自己要帮助你的,没什么可在意的。” “但是……!” “说这种话的时候也会浪费时间,不是吗?” 被这样说了的话,我就没有反驳的余地了。越是反驳,越会让人正视我夺走了前辈宝贵的时间的现实。 “……好的。” 无法完全掩饰悔恨的心情,就这样我抓住了伸出的手。 “前辈……你有学过攀岩吗?” “没有,像这样爬上去还是第一次。” “是这样啊……” 绫小路学长很轻松地将背着沉重背包的我拉了上去。 这个人真是个有着不可估量的能力的人。 到底,我能与他对抗到什么程度呢…… 不,那并没有关系。他是必须——必须要打倒的人。 在那之后,我一定要把那个人揪出来。 这才是我来到这所学校唯一的目的。 第十五卷 二年级篇 4 天泽一夏的独白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真妹控 录入:kid 试管婴儿──你听过这个词吗? 虽然现在好像已经不会那么称呼,而是改称作体外人工受精。 孕育我的方法就是所谓的「体外人工受精」。 但除此之外,我一无所知。连父母的长相都没见过。 他们现今在哪里做什么?为什么把我丢进White Room? 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过,说穿了我也没兴趣。 这样的我在长大懂事时,被告知一件事。 那就是我的父母极为优秀。 也就是说,我是天生就有资格成为天才的幸运儿吧。 可是,我的存在与White Room相悖。 设施最终的目标,是把所有人都栽培得一样优秀。 目标是证明人类的极限取决于环境,而不是遗传。 也就是说,他们不希望只有拥有优秀基因的我才能出众。 我的存在在White Room里,一定是「实验」的一环吧。 我不打算否定这项实验,但他们真以为自己能够做到吗? 我做出一个结论──智力、个性与精神不可能完全统一。 实际上,我身为我并存在于此,就是最有力的证据吧? 我心里从小就对于自己异于常人之处充满自信。我抹杀眼里的情绪,故作淡然地完成各项事物,其实一直很怀疑设施的存在意义。 说想为了White Room的理念而成长,并赌上人生牺牲奉献? 说希望自己成为最成功的培育案例而拚命生活,也是自己的夙愿? 总觉得啊,这样不是很不幸吗?通常都想活得更自由吧? 至少我是这样。而且我才不想被关在那种世界里度过一生。 哎呀,现在说这些应该很多余吧。我们言归正传。 绫小路清隆这个人即使在White Room中也拿下杰出的成绩。 我第一次听闻时,当然是半信半疑。 他全部的点数都比我千辛万苦拿到得还要高,这种事能相信吗? 不过──嗯。我看了资料并与他实际见面交谈后,就明白了。 他果然很特别。 不过,抱歉啊,学长。 其实我很想当你的伙伴,可是这样行不通哟。 毕竟论交情的长短,对方也远比学长还要久。 我真是比想像中还要重感情呢……我有时会这么觉得。 如果「那个时刻」到来,就让我当个崇拜学长的人,从稍远处旁观喔。 第十五卷 二年级篇 4 暗中活跃 雨势开始变强,雾越来越浓。 我在视线不良、听不清楚的情况下,感觉到背后有个讨厌的气息靠近自己。 对方故意夸张地踏地,发出泥泞溅起的声响。 七濑好像也马上发现到那个气息与声音。 我回过头,看见一名学生充满气势地停下脚步,一头红发随之摇曳。 「这好像会是一场大雨呢~学长!」 从雨雾中现身的,是一年A班的天泽一夏。 虽说知道她的行程表与我和七濑的一样,但我实在不觉得这只是巧遇。 附近没有其他学生的人影,她好像也没有拿著背包或平板。 她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呢? 合理的推测,大概就是她把行李藏在附近后再靠近我。 或是一直没拿著行李,早早就跟在我们身后。 也有可能是叫别人以对讲机口头传达GPS的搜寻结果再靠近我。果然还是可以排除巧遇的可能吧。 不论形式如何,都不是我乐见的情况。 再说,她似乎不是完全双手空空。天泽的左手握著粗木棍,说是拿来打人的凶器也不为过。 是打算突袭我们,结果不小心被发现吗? 但在这种恶劣的天气下,如果打算袭击,应该可以更安静地偷偷靠近。 「请退到我身后。」 在我思寻天泽出现的理由时,让人担心是否还有体力的七濑绕到我前面。 可以看见她毫不掩饰戒心的侧脸,正用力地凝视著天泽。 「咦?小七濑不欢迎我吗?我们明明是同一个小组的伙伴,真冷淡耶。还是说,我拿著这个,所以看起来有点危险呢?」 她把粗木棍轻轻放在自己脚边,向我们表示自己很安全。 但七濑完全没有放下戒心。 「我──无法信任你。」 「真过分~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呢?我明明这么可爱。」 虽然我觉得可爱程度与信任无法划上等号,但现在重点不在这里吧。 「这是怎么回事,七濑?」 天泽的确有些地方让人搞不清楚在想什么。 毕竟她的演技与执行力不是普通学生力所能及的程度。 因此当然要警戒她,而目前为止我都非常清楚这点。 可是,这无法解释七濑为什么会如此异常地防备。 当然,她会出现在这里,明显是有意义的。 也可能是因为七濑自己变成我的伙伴,所以反应过度…… 「我不是坏人啦,对吧,绫小路学长?所以我们来稍微聊聊吧?」 「请别听她的话,她是个危险人物。」 七濑毫不客气地对没有敌意的天泽回以强烈的否定。 面对七濑感觉莫名其妙的批评,天泽没有做出解释,但看起来也没有很困扰的样子。 「学长……我有件一直瞒著你的事。筱原学姊的组别受到袭击,小宫学长和木下学姊退出考试,接著你不是与池学长爬上斜坡了吗?」 她是指池听见上方传出声响,猜测筱原在上面,因此飞奔出去的时候。 我判断让他一个人去很危险,于是便跟著他。 「我后来发现附近好像有人在看著我们,就去追查对方。」 「所以我找到筱原准备回去时,你才会不在须藤他们身边吧?」 七濑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呢?」 「我没追查到逃走的那个人……可是我看见具特色的头发。」 七濑这么说完,就把右手臂慢慢伸向天泽,用伸出的食指指著她。 「当时在那个地方监视我们的就是你吧,天泽同学?」 「哈哈,果然被你看见啦?」 天泽没有否认,反倒马上笑著予以肯定。 她的态度没有动摇,也不惊讶自己被人看见。 这样看来,当时感觉到的视线,就是来自于天泽。 「是你伤害了小宫学长他们吧?」 「咦?这是你独断的意见吧?我说不定只是刚好在旁边。」 「既然这样,你应该就没必要逃走吧?」 「别人用恐怖的表情追赶自己,通常都会忍不住逃跑吧?再说我也讨厌被怀疑。」 「我实在没办法相信你。」 「也就是说,你认为是我把学长姊他们推下去的,对吧?」 「我很有把握。几乎不会有错。」 「明明有把握,却还是忍不住加上『几乎』呀?其实你也觉得自己不知道吧?」 来自同小组的两人彼此刺探似的交谈。 「那么,你能发誓不是你伤害小宫学长他们的吗?」 「要我发誓是无所谓,不过我要不要遵守誓言,都不关你的事呢。」 天泽的话语表示这种话没什么意义。 「我反过来问你,假如是我做的,你又要怎么做呢?」 别说是摆脱七濑的追究,天泽甚至自己跳进漩涡。 虽然七濑有点被天泽的气势镇住,但为了刺探天泽,她还是深入此事。 「你为何要做出那种事,请告诉我理由。不对,在这之前,说到底为什么学校调查的GPS反应上没有出现你的名字?」 关于这点应该不用跟天泽确认吧。 「不留下GPS痕迹本身并不难,只要破坏手表就好了吧。」 天泽一脸开心地把戴在右手腕的手表对著我们。 「答对了~不管是不是故意的,故障就是故障。而且还可以免费更换呢。」 「不过,就算你在不久前才破坏GPS,校方也会发现这件事吧?」 「没错。不过,至少在赶往现场的那个时间点,校方要发现应该很困难。」 这座岛的GPS讯号数量随随便便就超过四百个。就算平板上有一两个GPS反应消失,那种情况下不只不会注意到,也没有时间确认所有讯号。教师该摆在优先的只有学生的安危。 「可是,校方改天还是会澈底调查吧?弄清楚也是时间的问题。」 既然筱原说自己遭到某人袭击,学校当然会详细调查。 在那过程中──也很有可能只有天泽的GPS反应消失。 然而,问题就在这里。 「假如在小宫他们被袭击的时间,只有天泽的GPS反应消失,校方难免会怀疑。但是也只会这样。由于没有任何进一步的证据,因此不能认定她就是犯人。」 「这个──」 对于亲眼看见天泽的七濑来说,她大概很想断定天泽就是犯人。 可是证实罪行远比想像中困难。校方也绝对必须避免冤枉天泽而导致她退场的情况。 原本「手表」的作用是用来在这场无人岛考试中维持秩序与规则,但能使之无效的方式多得是。为了防止不正当的行为,只能对手表的使用方式订出严格的规定。例如,故障替换的处理只限一次、每次故障都会消耗得分,以及故障当下就会退场等。 然而规则越是强硬,这次反而越有可能从其他角度做出不当的行为。像是对竞争对手的手表动手脚使之故障之类的。再说,如果真的因为意外或物品不良造成故障、导致退场,这场特别考试应该会让人无法信服。 「钻规则漏洞是常理,只要找不到证据,不管做什么都可以哟。」 尽管我对这种说法有些不认同的地方,但天泽说得没错。 「既然没有证据,那就由我提供证词,说天泽同学出现在那个地方。」 「这点也一样。只凭GPS故障以及天泽在案发现场的事实,校方也只会止于怀疑。」 如果是须藤或龙园那种非常暴力、品性有问题的学生,校方或许会加深怀疑。可是,我们眼前的是个高一女学生。就观感上看来,被认为是坏人的机率也不高。 重要的是,学校没有收到小宫和木下被袭击的证词,筱原也只能说出「不知对方是谁」这种模棱两可的发言。 七濑说她看到天泽这种言论,也是一样的道理。 只要没有决定性的证据,就不可能要求校方处罚天泽。 「就是这样哟,小七濑。」 话说回来,我还是完全不知道天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七濑的追问与天泽的文字游戏不断重复,对话丝毫不见进展。 她随时会动手……逐渐难以想像会发生这种状况。 她到底是不是迫使小宫他们受伤的犯人,这件事先搁著不管。 为了推动胶著的情势,我就问问她吧。 「你来这里做什么?不对,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想到明天之后的特别考试,就应该避免让我们三人一直淋雨。 真想立刻搭帐棚躲雨。 「别这么著急,绫小路学长。你就高兴一下我们能像这样在无人岛上见面嘛。」 「不好意思,这场雨消耗体力的速度远比我们想像得还要快。我们长话短说吧。」 「那么,我们就在这里合力搭帐篷,两个人共度良宵,你觉得怎么样?」 她应该非常清楚男女禁止在同一顶帐篷里过夜。 进行这段无意义的对话,也让人觉得是在争取时间。 「啊,你很担心吗?没问题、没问题。校方又没办法监视所有状况。」 天泽一迈步靠近,七濑就立刻靠近她,抓住她的手臂。 「你这只手要做什么?」 「你打算对绫小路学长动手吧?」 「小七濑什么时候变成骑士了呀?你不是还和宝泉同学一起计划要让他退学吗~?」 「这……与你没有关系。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我不小心迷路,因此打算来求助喔。」 她毫不掩饰地说谎。 难道她是为了确认七濑和我的对决与后续发展,才来到这里的? 只要看见七濑这种态度,她应该也已经掌握到七濑倒戈了吧。 不对,既然如此,在这里缠著我重复无谓的闲聊,就没什么意义。 「我想和绫小路学长说话,你可以让开吗?」 「在这里说不就好了吗?」 「这点应该没办法吧。毕竟是有关White Room的话题嘛~」 天泽好像认为继续隐瞒自己的真实身分也没用,于是这么自白。 七濑惊讶地看著我。 我在第一学期不断被暗示有White Room的学生存在,却无法掌握其真实身分。 想不到我是以对方「自白」的形式得知。 「懂了吗,局外人?」 倘若天泽真的是White Room的学生,确实也可以理解她把七濑称作局外人。 「松手吧,七濑。」 尽管七濑应该有点不满,她还是遵从我的指示,乖乖地松手。 「真是个乖孩子呢,小七濑。我不讨厌这种忠犬的感觉哟。」 天泽这样回答,开始一点一点地与我拉近距离。 这下子应该终于可以顺利推进话题了吧。 「抱歉,因为还有七濑的前例在,我不打算只听见White Room这个词就做出判断。」 「要我证明也可以哟。不过……这不太方便让小七濑听见呢。」 她对我露出一如往常的小恶魔般的笑容表示:「你知道的吧?」 我稍微用手示意七濑,指示她保持更远的距离。七濑对于我贸然靠近天泽感到抗拒,很快还是遵从了指示。雨势越来越强,而且只要相隔几公尺,七濑应该就听不见我们小声说话的声音。 天泽踏著泥泞的大地,终于来到我伸手可及的距离。 「那么,我该从哪里解释才好呢?」 天泽做出思考的动作,像是在思寻该怎么说才能让我理解。 不得不说她出现在这个地方根本就令人费解。 White Room的学生为了让我退学而一直潜伏到今天。 可是眼前的天泽公开真实身分,没有做出任何行动。 重要的是,她如今一副犹豫自己要说什么的模样本身就很奇怪。 感觉明显在拖延时间,做出消耗时间的行为。 天泽在我决定指出这点的时候开口说: 「学长十岁时接受的课表,是以专案五为基础的构筑理论。十一岁时接受的,则是以专案七为基础的相对性理论。我两个都上过,所以记得很清楚。」 她这段具体的发言,彷佛要证明自己同样待过White Room。 「室内、走廊与分配给自己的房间都一样,那是所有东西都一片纯白的世界。」 至少我确定她好像远比七濑更了解White Room。 也不像只是从月城那里听说了重点。 他们不可能跟非相关人士说出White Room的内情。 这样应该也可以断定天泽就是「黑」吧。 她从对话内容到行为举止,都完美地符合White Room的学生特徵。 「你特地这样普通地登场,公开真实身分的好处是什么?」 「说得也是呢,你果然会对这部分感到好奇吧。这是因为呀,我想先表示自己不是学长的敌人哟。」 「这点很矛盾呢。White Room的学生是为了让我退学而派进来的刺客。你说你不是敌人,这点说不通。」 天泽也已经渐渐湿透,还是不在意地继续说: 「比绫小路学长所属的四期生更晚的世代,都抱有强烈的嫉妒心。所以,他们大概认为:假如利用White Room的学生,或许就能靠这些嫉妒心把你逼到退学。不过上头挑错人了哟。他们没猜透我只是个崇拜你的少女。」 「所以你才像这样公开真实身分吗?」 天泽点头表示没错。 「既然如此,那么你也可以入学后就直接表明吧?你甚至成功进到我房间,说出口的机会多得是。」 「因为不论怎么崇拜你,也仅止于想像吧?直接见面交谈后,还需要一段时间才会产生『啊啊,幸好自己崇拜这个人』的想法。」 也就是说,如果我在天泽心中是不值得的人,她也有可能转而排除我。就这段话的逻辑而言,姑且算是成立。 「了解了吗?」 「也是呢。只有处于同一边的人,才会如此了解White Room。」 「没错。总觉得很不可思议呢──当个普通高中生在学校生活。」 至今只有我体验过这种特殊的感觉。不过,其他White Room的学生之后也像这样拥有同样的体验,让我非常感兴趣。 「如果你和我有一样的感受,应该也会发现这间学校是多么有意思吧?」 「我很了解你想说什么哟,学长。我也不只想过一两次,希望自己可以直到毕业都这样好好享受学生的身分。虽然我不擅长交朋友,没什么聊天的对象就是了。」 该怎么说,这点和我差不多。 尽管我与堀北或池他们聊过天,可是都会有类似心灵上的距离。 我想起有段时间一直无法坦率表示「彼此是朋友」的状况。 「毕竟我不像学长这样欠缺沟通能力哟?」 就像识破我的想法似的,天泽修正我的观点。 「我和学长学过的东西基本都一样。但反过来说,有些知识也是只有晚一年的五期生才学过的哟。」 我没有回答,天泽就自己接著说: 「就是最基本的沟通。因为在学长的四期生之前都过于个人主义,所以不是接连出现崩溃的小孩吗?不优秀的小孩当然不在讨论范围内,不过优秀的人会被允许与优秀的人交流。」 假如这是真的,就能理解她为何能轻松表达情感了。我就算可以靠自己的演技短期扮演某个人物,也很难摆脱毫无情感活过大半人生的习惯。 「还是无法相信吗?」 「我相信你的来历。但还是不懂你为何要公开真实身分。」 「你都认同我是White Room的学生,亏你还能一脸冷静呢。你难道觉得凭我不会造成你的威胁吗?」 我没回答这个问题,天泽便笑著带过。 「好啦──想跟学长说的话也说完了,我就先离开吧。」 天泽认为让我理解她是White Room的学生就够了,于是转身离开。 「你在想什么,天泽?」 「真是的~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只是很崇拜绫小路学长而已。」 她回头后,用湿掉的指尖抚摸我的脸颊。 「所以,没有我的允许,请不要随便被打败哟。」 她这么说著,把指尖移开我的脸颊,不知往哪儿迈步离去。 不要随便被打败──对象指的是谁呢?月城?瞄准个人点数两千万点的一年级生们?又或者是说…… 「绫小路学长,你没事吧?她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七濑一脸担心地跑过来。我告诉她不用担心,看了看自己的背包。 「雨下成这样,我们最好快一点。」 我很想整理各种情报,但现在有事情要优先处理。 「好的!要准备帐棚,对吧?」 「没错。」 我虽然这么回应,但还是要完成一件不能忘记做的事。 那就是确认天泽离去的足迹。 「学长……?」 「毕竟足迹就快要被这场雨冲掉了呢。」 天泽才刚离开,足迹的原型就已经开始崩塌。 「足迹吗?可是,天泽同学的足迹怎么了吗?」 「小宫他们受伤时,现场附近有足迹。尺寸毫无疑问几乎与天泽一样。」 也就是说,与七濑目击到得一样,天泽无庸置疑就在那个地方。 「意思就是说,天泽同学果然不是碰巧在附近,她就是把人推下去的犯人吧。」 「这就不知道了。判断天泽当时在监视须藤和你应该不会有错,可是这依然构不成天泽推人的证据。」 七濑似乎有一瞬间无法理解我在说什么。 「我或许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过应该可以认定就是她吧?」 「假如从现有的情报推理,首先天泽无疑就是犯人。」 「我就是这么想的。尽管说了很多次,我真的确实看见天泽同学了。」 她当然不会看错吧。 「但你并不是看见她把人推落的场面。」 「这……也是啦……可是,她刚才也招了。」 「那很难算得上是招供。天泽只说『如果是她推的,你要怎么办?』,没有明确地说『是自己做的』。」 「她也有可能是害怕我们正在录音。」 「我们处在这种雨声中,而且只要看见我们的状态,可能会认为不需要严加提防我们。」 这种环境乍看之下,实在没办法录音。 「即使这样,也不是必定如此。尤其我们知道她是绫小路学长应该防备的对象,认为她会做出最充足的对策比较妥当。」 为了把风险化为零,这确实才是明智的选择。 「如果不小心让两名学生受到可能会危及性命的重伤,她应该会一溜烟地逃走。她为什么要特地靠近现场,让你看见背影呢?」 七濑拿回背包并同时思考。 「这──还是应该要当作她很在意小宫学长他们的伤势?我认为就跟纵火犯会重返现场的心理一样。」 的确存在「纵火犯会回到现场」这句话。 人对于这种心理有诸多见解,不过随便套用在这次的状况上很危险。假如片面断定天泽就是犯人并进行推理,无论如何都只会看见表面的事情。 「若没有不顾一切的觉悟,就做不到这种勾当。她因为在意伤势而冒险查看现场──这点说不通。实际上天泽就被你发现,并且被目击到背影。如果她是月城好不容易送进来的人,我不觉得她会出现这种失误。」 我为了不看丢线索,追踪快要消失的足迹。 「她为什么要追过来并对我们表明真实身分呢?」 「我认为她是因为被我看见身姿,判断自己没办法澈底隐瞒下去,才过来接触我们。就算我不能证实犯行,向校方告状也会成为问题。而且月城代理理事长拜托的任务也会变得很危险。」 「到头来,这与重返现场互相矛盾。」 「不能解释成粗心的失败吗?」 「不可能呢。」 天泽也可能是因为某些理由,而故意让七濑发现。 这时,我在这里从追溯的足迹中成功获得新的线索。 「果然天泽的每一个行动,都有不能漏看的地方。」 「不能漏看的地方?」 我追踪随时会被雨水冲刷掉的天泽足迹。 「她看来是完美地从我背后靠近,但从这里开始追溯的话──」 「咦?」 七濑在这里也注意到奇妙的变化。 「这个是另一个人的足迹,对吧?」 「是啊。」 有个感觉比天泽的脚印还要大一点的足迹。 可是具体的尺寸与形状已经崩解,无法判别。 「对方一度靠近我们身边,然后足迹在这里乱掉了。这里是与天泽的足迹交会的地点,而这个神秘的足迹在这里折返。」 「意思是天泽同学来找我们说话前,这里有某个人来过,对吧……?」 现况似乎无从判断对方是学生还是学校相关人士。 「你能把天泽刚才拿著的木棍拿来给我吗?」 「好、好的!」 七濑把天泽丢下的木棍捡了回来。 看见这个,我推导出一个答案。 「你有发现什么吗?」 「发现什么……吗?我觉得用这个打人好像很危险。咦……?」 七濑自己拿著并触摸这根木棍,也察觉到某件事。 「我不觉得这是在现场随便捡到的东西。」 「是啊。为了能够用来当作凶器,多余的部分被削除了。要把它看作是一般自然掉落的木棒,这形状太不自然了。」 「她打算拿这个袭击绫小路学长吗?」 「假如天泽打算袭击我,应该会一声不吭、出其不意地直接攻击。然而天泽拿著武器,却没有出现进攻的举动。不仅如此,感觉她还刻意让我们发现自己的存在。」 从这点进一步推敲── 「也就是说,她打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袭击……最初拿著这根木棍的不是天泽,而是这个足迹快要消失的另一个人,对吧?」 这道足迹靠近我们的步幅很小,折返时却跨得很大步。离开是为了不被人发现,或者是为了逃跑。 「可是,这是为什么呢?」 「就天泽所说,我似乎是她崇拜的对象。所以,从她说打算保护可能被袭击的我这点看来,也能看得出来她与这件事有所关联。」 「总觉得只凭这点就判断她是伙伴也有点危险……」 「当然。不过,我完全想像不到这个盯上我的足迹会是谁的。」 「说不定……也有可能是学校相关人士?」 「也有这种可能。毕竟我正被人悬赏嘛。」 这个足迹也极可能属于盯著这笔悬赏金的学生。 也不难想像即使冒险,也要让我强制退学的可能性。 「啊,对了!」 七濑想到什么似的出声。 「学长,我们立刻搜寻GPS吧!天泽同学来之后还没有经过多久,就算另一个真实身分不明的人全速逃跑,这种坏天气之下应该也逃不了多远。」 确实,现在搜寻GPS且周边区域出现GPS反应的话,就可以一口气缩小嫌犯的范围。只要从附近的反应依序查看是谁就可以。 「啊,但要是他像天泽同学那样把手表弄坏,就不能查明了呢……」 「不,这点不可能。弄坏手表就表示GPS反应会消失。假如我现在搜寻,除了天泽以外还有另一个GPS反应消失,那会变得怎么样?」 「……那个人肯定就是犯人。」 「没错。所以,打算袭击的人绝对没有破坏手表。」 「既然这样,不就更值得花费一分了吗?」 从天泽找我说话后,好像才过了十五分钟左右。 就算竭尽全力远离这里,离开目前所处的区域就可能耗尽精力。 幸运的话,还可能找到这个消失足迹的人物。 正因为如此,现在我应该按照七濑的建议,在此进行GPS搜寻…… 「我不会进行GPS搜寻。」 「咦!为、为什么!」 「不管那个人是谁,即使故意制定让我搜寻GPS的战略也不奇怪,也有可能浮现毫不相关的人物。」 我也不能咬定对方没有这种目的──诱导我怀疑并调查毫无关联的人。天泽让七濑目击到身影,以及天泽在此现身等,我最好先对于这种被他们那一方强塞情报的状况有所防备。 「可是,总觉得这样也有点可惜。」 「至少如果是我,不会做出因为这种事而被识破的蠢事。如果对手是那种会忘记GPS搜寻的人,我才完全没必要害怕。」 尽管七濑有些无法接受,似乎还是乖乖顺从我的决定。 总之,就算要整理想法,也不该在这种状况下继续。 我决定暂时结束话题,赶紧与七濑一起搭帐棚。 雨势已经开始大到说是倾盆大雨也不为过。 我和七濑把帐篷面对面贴在一起,设法把帐篷准备好,各自逃进帐篷里。 我脱下湿掉的体育服、运动外套和内裤,用毛巾擦拭头发和身体。 紧接著换上备用内裤之类的衣物后,打开关上的帐篷雨盖,试著观察外面的状况。虽然才刚迎来白天,附近却暗得像晚上一样。 至少今天一天应该无法动弹了吧。 由于雨滴毫不留情地跑进来,我暂时关闭雨盖,躺在帐篷里。 我知道了七濑的过去,也确定天泽是White Room的学生。 然而,所有迷雾不会因此而消散。 1 我在连绵大雨中收到来自学校的信件。虽然我大概可以猜到内容,但学校果然宣布今天的考试中止。假如没有基本移动和课题,就会相对难以逆转情势,但信件中也写了旨意,表示正在检讨可以不让学生权益受损的弥补方式。 从天气不见好转看来,学校应该也无法确定补偿内容。 不过,不论是什么样的补偿,今天考试中止的事实都不会改变。 尽管对于综合分数来说是很有效的弥补方式,各组拟定的战略计画则会被迫从头来过。 再来对我而言,这次的中止说得再好听,也难以说是一场及时雨。 我原本预计要在后半段拿出全力,超越在前半段耗尽体力而失速的组别,进而累积分数。可是,因为第七天几乎空出一整天,所有人的体力都会因为这次休息而恢复。 当然,由于不是在舒适的环境休息,疲劳不会澈底消除,但能否休息这点可说有天壤之别。 「──长。」 「嗯?」 帐篷外大粒雨滴降下并发出巨响,但我还是隐约听见了人声。 「学──长。」 再次听见呼唤我的声音。声音似乎毫无疑问是对面帐篷里的七濑传来的。我再次拉开拉炼,从网布窥看外面的情况。 虽然视线很差,但如果是眼前的帐篷,就不是什么难事。 「我想跟你说个话!可以过去你那边吗!」 七濑隔著帐篷这么提议。 她应该也很清楚,男女两人挤在狭窄帐篷内的情况无法说很健全,不过她大概忘光光了吧。 规则上只禁止一起睡觉,短时间待在一起并没有问题。 只要学生这边不失去理性,应该也不会发生道德上的问题。 话虽如此,毕竟雨大成这样,就算彼此的门口只隔不到两公尺,难免还是会淋湿身体。 「是可以啦,但我过去你那边吧?」 就算我这么说,七濑还是摇头摊开毛巾,护著头似的做好准备之后便打开门口。我也打开入口,赶紧把七濑接进来。 七濑配合时机跑出帐篷,迅速进到我的帐篷之中。 当然,即使时间不到一秒,依然淋到了雨,不过还是把伤害降在最低程度。 「呼~……不好意思,学长。在你休息时打扰。」 「不会,没关系。」 累的与其说是我,倒不如说是七濑吧。 抵达这个区域前勉强行动,加上虽说是出于误会,但她才刚打完一场激战。 我以为七濑有什么要说,但她没有立刻开口。 不对,好像是开不了口的样子。 持续一段观察对方模样般的沉默后…… 「我好像有点厚脸皮呢。」 七濑这么说著,充满歉意地低下头。 「我直到刚才都对学长抱持敌意,还说出过分的话……就算这样装熟搭话,你也只会感到困扰吧?」 虽然觉得事到如今好像有点太晚了,不过七濑似乎现在才面对这份情绪。 「我没有放在心上,所以你不要再道歉了。至少应该已经很清楚我们没必要互相敌视了,不是吗?」 有些地方她应该无法轻易释怀,但我们现在正在经历特别考试。 心里的迷惘也会给实际考试上的行为与想法带来阴影。 「说得也是呢。」 七濑说著「我知道了」,再次鞠躬致歉。 「所以呢?雨下成这样,你过来应该是有话要说吧?」 「啊,是的!」 七濑想起自己有要事找我似的开口说: 「刚才天泽同学现身的事情在我脑海挥之不去……我一想到绫小路学长的辛苦,就忍不住觉得必须找你聊聊。」 看来与其说是有什么目的,她似乎单纯在替我担心。 虽然七濑比身为当事人的我还要在意这点有点问题,但我很感激她的心意。 「我原本咬定是天泽同学推下小宫学长他们,认为天泽同学不显露本性的态度,是因为想要隐瞒真相;绫小路学长却说不一定是天泽同学,我无法理解……」 「因为目前真相还在黑暗之中啊。」 天泽是极为接近黑色的灰色,但没有染成澈底的黑色。 「还有,我在意的是她的目的。不论谁是犯人,做出那种危险行动的理由会是什么呢?」 「假如知道答案,就不用这么烦恼了。我们先假设天泽不是犯人来讨论看看吧。」 我决定重新说明自己关于小宫与木下事件的想法。 因为藉由互相交换意见,原本没发现的盲点也可能变得清晰。 某人把小宫他们推落。从没有手表GPS反应看来,很明显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事前就计划好的行为。 接著下一个── 「咦……那个,可是这样不是很奇怪吗?」 话题才刚开始,七濑就皱眉头,似乎有无法接受的地方。 「如果天泽同学与这件事无关很奇怪吧?这样就会变成小宫学长他们碰巧在她手表偶然坏掉时被袭击,而她正巧在附近目睹一切,然后又恰巧被我看见了呀?」 「一旦同时发生这么多巧合,就很难说是偶然吧?也就是说,在小宫的事件上,把天泽与此事毫不相干为前提进行推测,逻辑就无法成立。」 这下子就会浮现──在天泽附近的人把小宫他们推下去的可能。 「意思是,就算真正的犯人不是天泽同学,她也知道那个人是谁吧?这么一来,是不是也会出现天泽同学是共犯的可能性呢?」 「没错。刚才的足迹也说不定就是那位真正的犯人。」 只要想到她是为了帮助真正的犯人而助我们一臂之力,天泽的行动也就解释得通了。 「毕竟如果打算施暴,做法也会类似嘛。」 七濑接连点头表示同意,觉得目前已知的线索已互相串连起来。 「不过……」 该怎么说……我每次都会在意起毫无关联的事情。 「不过什么?」 这件事与抬头愣愣地看著我的七濑有关,我却不好意思问她。 而这也是因为我无法理解其中的「运作原理」。 今天已经是这个无人岛生活迎来后半段的第七天。七濑截至目前为止基本上都和我一起行动,而且连好好洗身体的余裕都没有。 当然,她在沙滩抢旗标换泳装时有冲洗沙子的机会,在海上游泳更衣时应该也冲过澡。 话虽如此,只要经过一天,大致上都会很烦恼自己身上冒出汗水。 由于在狭小的帐蓬里,七濑身上的气味淡淡地扩散开来,然而丝毫没有令人不悦的异味。就算汗臭能以勤于擦拭来掩盖,但发出好闻的气味又是怎么回事呢? 我很想请教这件事的运作机制,但这样我明显就会是个「不太OK的学长」。 「没有,我搞错了。请别放在心上。」 「是这样吗?」 七濑没有深究我说的话,再次没有查觉任何异样般地点了点头。 虽说交到了女朋友,但我仍是刚开始学习的新手。 一旦碰到这类状况,就尽是些我不懂的事情。 由于止汗剂或凉感喷雾这种东西,在规则上可以用比较便宜的价格取得,我就当作是她买下这些东西吧。而现在我只能推导出这些答案。 尽管是我自己提起的话题,现在的气氛真的莫名地尴尬。 七濑好像没有多想,我就在这边回归正题吧。 「虽然没办法确认天泽实际上对小宫他们做了什么,但谁在什么行程表,我大致有了底。」 七濑绞尽脑汁思考,似乎无法理解这些话的意思。 我拿出平板并显示给七濑看。 「可以吗?那个该说是绫小路学长的个人情报吗……给我看没关系吗?」 个人情报指的是我的得分吧。由于前十组与后十组以外的得分和排名不会对其他人公开,因此是重要的情报。 「我以为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多余的隔阂,是可以彼此信任的关系,难道是我一厢情愿吗?」 我毫无隐瞒地这么说之后,七濑惊讶地抬起脸。 「没有!那个……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七濑用一副有点害羞又有点高兴,同时带著一丝歉意的模样这么回答。 她露出无法把自己直到刚才为止都很无礼的事情当作没发生过的表情,而这很像她的作风。 「而且我们都是一起行动,你只要回想一下,就会知道我大致上得到几分吧?」 虽然有些课题由我独自一人挑战,但七濑应该都会假设我拿下第一名。 因此我还是不在意公布分数,打算开始解释。 「关于我刚才说知道谁在什么行程表──」 天资聪颖的七濑马上就注意到某个可疑之处。 「咦,学长的得分……比我想像得更低吗?」 「怎么说?」 我试探性地反问,七濑就双手并用地数著手指,开始在脑中计算。 「抵达加分、抵达顺序报酬,然后加上课题……扣除惩罚的部分──我以为你在我休息时参加的课题都拿下了第一名。」 她的记忆力还真是牢靠。 这点今后也许会派上用场,而且会是很有用的技能吧。 「真亏你能注意到呢。原本我现有的分数会是八十八分。」 「现在是七十八分,少了十分。这应该不是处罚造成的……」 那么,这十分又是何时、如何,以及为何会消失,我要开始说明这一点。 「这场特别考试是一天公布四次指定区域后开始基本移动。时间从上午七点到下午五点,共计十小时。从第六天早上七点开放搜寻GPS起,扣除掉十二点的休息时间,我决定试著每小时搜寻GPS,总共搜寻了十次。」 七濑还没有想透这么做可以发现什么。 「GPS搜寻可以知道整座岛屿所有学生的位置,是非常便利的工具。然而只利用一次,就只能用来知晓目前的位置,实用度很低。但把一天分成十份反覆搜寻,就会看出原本没发现的各种事情。」 点与点渐渐串成线,就可以追踪一天的轨迹。假如有人同样搜寻十次,就会发现我和七濑一直都是一起行动。 「那个,我充分明白你的分数用在什么地方了。假如每小时都能知道大家前往的目的地,确实就可以发现自己和谁的行程表相同也说不定;但第六天我并没有看到学长长时间使用平板的样子,再加上这种事实在没办法记下来吧?……难道你一瞬间就记住所有内容了吗?」 「这是不可能的。光是确认所有人的名字和位置,就会耗费大量的时间吧。」 我打开相簿,显示保存在里头的影像。 「我使用GPS搜寻后,先存下萤幕截图。因为这样就可以在有空时慢慢观察,并知道当天有什么动作。」 考试时无法对别人发送讯息或传照片。然而平板保存自己的画面属于基本功能,理所当然会配置。藉由反覆放大缩小保存的地图,可以把所有学生的位置当作纪录详细地留下来。 「透过比较各自的时间差异,一天之内的所有行动都会作为纪录,随时都可以浏览。」 睡前、早上考试开始前或休息中,我们有很多可利用的时间,只要那时确认就可以了。 地图上也会出现该时段的课题与细节,所以虽然仅限第六天,还是可以全部赤裸裸地显示出各组与学生采取了什么样的行动。 「……居然做了这种事,我都没发现。」 「我不会笨到被疑似敌人的对象发现。毕竟第六天时,还完全看不出你是什么样的人嘛。」 在那个时间点被七濑这个敌人发现我搜寻GPS,简直就是愚蠢至极。从确认目前位置到确认课题细节,我们都会以相当高的频率接触平板,所以即使我操作画面也不会显得不自然。 我维持追赶指定区域与课题的态度,大致上每隔一小时就会搜寻GPS,只先把萤幕画面撷取下来。七濑一边心感佩服,手也不断地往右滑至下一张地图。每次滑动,各个学生的GPS就会很有意思地变换位置。 「不过,我知道自己这么问很失礼,但大家的行动能说值得花费十分吗?假如可以与人共享萤幕截图,说不定还有附加价值;但如果是单独一人,分析行动模式也会需要不少时间吧?」 如果可以轻轻松松就把附件邮件传给伙伴,这个影像的确会产生价值。也能以多人且间隔更短的方式搜寻,或在考试时间外进行确认。如果是这种规则,就算别班实践也不足为奇。 「虽说范围只有个人,但也要看使用方式呢。这个战略就结果来说有没有十分的价值,可以说取决于接下来的行动。」 「……怎么说呢?」 「我想想……在我反覆搜寻GPS得到的情报中,就有这样的东西。」 以一年级或三年级这种年级别看来,也能看出新的另一面。 尤其是三年级生的状况,我可以显著地看出组别的特殊举动。 「例如说,一部分的三年级组别整天都做出奇怪的行为。然后,那些奇怪组别附近一定都会有南云组与桐山组密切参与。试著调查后,就会看出很有意思的事情。」 我把范围缩小在南云组,从第六天上午七点开始,试著每隔一小时观察情况。 「首先早上七点时,南云组在B8。」 「意思是第五天最后的指定区域是B8吗?」 「虽然以可能性来说很高,但他在B8的最南端。虽然也有可能是下方的B9,总之开始时周围只有组员的GPS反应。」 可是,一小时后的上午八点,南云的周围开始聚集多个组别。 到上午九点又更加显著,他们很明显都聚合在南云身边。 接著从这边开始,这个团体组别开始行动。 如果以上午十点十一点往下看,异常感就会浮现而出。 「有很多组别聚在一起行动呢……就像鱼群一样。」 「如果看著整体根本不会留意,但试著缩小范围,就会看见完全不一样的事情,对吧?」 七濑听完解释后点头两次作为回应。后来我也让她滑到下午三点的地图。 「这个行动是为了独占课题吗?」 「这恐怕是不论课题为何,南云都可以藉由调整伙伴顺利拿下第一名的机制。」 可以说是完全不复杂,非常单纯又强力的战略。 「可是,这样南云学生会长以外的小组都拿不到分数吧?我不认为他们都是同一张行程表,而且还互相合作让特定组别获胜……尽管这是任何人都想像得到的点子,但不可能实际执行。」 其他组别必须前往他们的指定区域。 再说,要是把课题让给南云组,也无法在课题上得到最高分吧。 「说得没错。因为这项战略之所以成立,就是要无视无人岛考试这个大前提。我们原本不能互相合作并让特定组别获胜,这是为什么呢?」 「当然是因为这攸关班级点数与退学。」 我让七濑看了看聚在南云周围的组别成员。 「这个……负责陪衬的组别都是掉到后段组别的学长姊们……」 「这些组别中没有参入任何A班的学生。」 「我记得三年级要追上A班的话,有一段让人绝望的班级点数差距。」 「换句话说,不管B班输掉还是D班输掉,都不会对战局造成影响。」 一年级生和二年级生在班级对决上都还没进入放弃的阶段。正因都以A班为目标并激烈交锋,所以认为绝对不能掉到后面。 然而,只有三年级可以无视这种框架,四个班级互相合作。 「这个战略的强项,就是落入后段的组别可以尽情地随心所欲。就算只拥有一分或是拥有五十分,位居后段的坏处都不会变,只会失去班级点数并退学。」 「如果全力支援特定的组别,拥有的分数理应就会接近零吧?虽然三年级的组别的确掉到后面,可是他们还是拥有二三十分吧?」 如果连基本移动都无视,课题也一律无视,当然会拿不到分数。 「倒不如说,因为连续的惩罚,所以分数接近零也不奇怪。」七濑说。 我不回答并催促七濑思考,她开始一点一点地发现其中关窍。 我推她一把似的稍微补充: 「战略被识破的话,效果就会减低。为了不被识破,要怎么做比较好?」 「如果零分的组别多达两三组,他们在做些什么,很明显会完全泄漏给其他年级。所以为了让人难以发现,而让他们拿到一些分数……」 七濑大概在心中推导出理由,这么说并看向我。 没错,应该就是因为这样,才显得南云手段高明。如果有很多小组都是零分就会太明显,像是在到处宣言自己正在执行诡计。 「实际上好像可以认为有多个小组在支持南云,但每一组都至少有一人会为了踏入指定区域而行动。」 「是为了不让惩罚累积,让扣分变多,对吧?」 藉由这么做,逐步累积最基本的得分。 「应该认为那些帮忙南云的组别也有被要求进行竞争。毕竟只要让出第一名,不论是谁拿到第二名和第三名都一样。所以后段之中的排名有时候也会调换,或是分数拉开距离,完全可以假装有在认真面对这场特别考试。」 假如没有搜寻十次GPS,就无法识破这个战略。 就算觉得可疑,也会止于怀疑。 「他们打算抱著退学的觉悟,让南云学生会长获胜吗?就算升不上A班,难道不会希望避免退学吗?」 「其中说不定也有人想法特殊,但基本上你说得没错。应该是因为南云也有在这个计谋背后独自准备补救措施。」 「独自准备补救措施吗?」 「三年B班以下只凭藉反覆进行特别考试,是不可能在A班毕业的。不过,要是透过协助南云而有可能升上A班的话呢?」 「假如这是唯一的方式……说不定就会帮忙。」 要在B班以下毕业,还是孤注一掷争取在A班毕业──假如是二选一,就算有志愿者出现也不奇怪。 「总觉得有点搞不清楚是校方在举办考试,还是学生会长在举办考试了呢。」 「实际上就是这样吧。毕竟南云掌握了整个学年嘛。也就是说他不会是遵守规则的那一方,而是制定规则并支配一切的那一方。」 真不愧是南云,居然能打造出这种状况。回顾高度育成高中至今的历史,说南云是空前绝后的人物恐怕也不为过。 当然,我们二年级也并非羡慕地看著,任凭南云为所欲为。 特别考试的第五天,我对龙园和坂柳提出某个建议。那就是藉由只有整体二年级的「一部分」互相合作,来通过特定的课题。简单来说,就和南云采取的战略性质相似。只不过我们并不像南云那样,只把得分集中在特定组别使其胜利。由于二年级算是在互相竞争,一旦牵扯到得分,无论如何都会谈不拢,因此要把得分以外的要素当作彼此合作的条件。坂柳或龙园这些人也对几个同学组成的组别感到不安,我以互补的形式得到了对等的谈判。例如说,他们帮忙二年D班组成的须藤组解放人数上限,而我们则帮忙二年A班组成的小组解放人数上限。 即使互为敌人,只要利害一致,双方就可以毫不犹豫地联手。 这可说是二年级领袖们的其中一个优秀之处。 当然,我认为如果是在一年级时进行,这就不会进行得这么顺利。 这是所有人都累积长达一年半的经验才能实现的事情。 「我充分了解了。对学长来说,付出十分换取情报并不算高风险,对吧?」 「我虽然没有放弃争取前几名,但幸好高圆寺正在奋战。倒不如说,我希望随时都有材料可以支援伙伴。」 「高圆寺学长还真厉害耶。自己一个人紧咬南云学生会长的组别。」 高圆寺确实厉害,不过这与事实应该有出入。高圆寺和南云组是不相上下的拉锯战。每次确认前段组别,任何人应该都会这么想──「高圆寺在独力和南云组竞争」。然而实际上,南云组只不过是在配合高圆寺演出拉锯战。 南云在可以确认前几名的第十二天结束前,应该都会维持这个状态。 然后在无法确认分数的剩余两天全速冲刺。 藉由这么做,甩开在终盘耗尽力气的高圆寺,留下只有南云胜利的结果。 而自己利用众多伙伴的组别,不择手段地赚取课题的事实也不会因此露出马脚。不过,如果南云能配合高圆寺,这对我们来说也是他替我们留下胜算的机会。 「总之,我们先试著以这些情报为基础,试著调查天泽在第六天做出什么行动。」 七濑也因为这句话,理解到这十分的消耗又附加了新的价值。 「早上的时候,天泽好像不在指定区域里耶。」 原本晚上和行程表相同的我们在相同的指定区域设营也不足为奇。 GPS反应却留在下方两格的区域。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单独过夜,看不到GPS重叠的记号。 「这是指定区域公布后的一个小时,早上八点时的情况。」 「当时我们要前往的是B6,对吧?」 「是啊。天泽好像是以跟我们不一样的路线前往B6。」 考虑到一小时内移动的距离,这速度非常快。 她可能是速度比普通行走更快,或者确实地前往了最适当的路线吧。 不论是哪一种,都难以想像她是会独自走在森林中的女生。 我确认接著下一小时的地图,发现她在指定区域右侧一格的C6区。 感觉她是在一小时内踏入指定区域,并前往隔壁的课题。 「我再次体认到这个还真厉害呢。地图上可以清楚看出每个人的行动。」 可以说她至少在第六天的上午都和其他学生们一样在应考。 我进一步依序从第三张到第七张观察天泽一人。 她没有特别奇怪的动作,确实地踏入指定区域,同时也参加了大约三项课题。虽然实际有无得奖,看过七濑的平板大概就会有一定的了解,结果出色与否并不重要。 「至少第六天下午五点的时候,天泽好像没有要靠近我们,也没有做出可疑的行为。」 「……真遗憾,也就是说一无所获了呢。」 「不,这就够了吧?至少天泽对特别考试表现出一定程度的认真态度。然后,她没有露出可以被人在GPS搜寻刺探的破绽。」 认为除了特别考试的时间,她从傍晚到早上都有某些动作这点不会有错。虽然我也可以在那个时间搜寻GPS,但那已经只能算是放弃分数的行为。 这时,我收到校方传来的追加通知,内容是有关今天特别考试中止而无法取得的得分。 『由于天候不佳,第七天的基本移动与课题只消耗了四分之一左右,因此我们决定以这种形式弥补──最后一天的抵达加分、抵达顺序报酬与课题带来的报酬,全都会变成两倍。另外,天气预报显示明天早上天气将会好转。』 最终日与首日相同,一天的考试时间只有四分之三。 在这种意义上弥补,分配似乎刚刚好。 「这或许也会变成一点逆转的要素呢。」 最后一天普遍会认为胜负大致已成定局。假如分数变成两倍,很容易会出现逆转的现象。 「这么早就做出判断,把最后一天的分数变成两倍很正确呢。这么一来,学生们就有时间可以重新研究后半段该如何行动才好的战略。」 今天可以完全放假一天;相对地,应该也有组别认为:要修正明天之后体力分配的步调,并且保留到最后一天吧。反之,就算有组别趁著步调下降的空档,从第八天开始加速也不足为奇。不过对我来说,包括今天的坏天气在内,这个判断都不太能说是我乐见的发展。 我盯著平板看了一会儿,发现突然变安静的七濑正在打瞌睡。有时意识好像差点飘走,眼睛一睁一闭。 「虽然现在还是白天,但你最好还是先睡一下吧?」 毕竟她从早上就强行爬山,加上因为与我战斗,而一口气耗尽了体力。一而再再而三超越极限,那些疲劳感应该正在涌现才对。 「咦,啊……不好意思!」 她急著想要端正姿势,却无法轻易驱逐睡意。 更别说她还遍体鳞伤。 「我回去自己的帐篷了哟。」 她应该最清楚自己的状况。 继续以忍不住打瞌睡的状态留在这里,只会打扰别人。 「这样比较好。」 之后,从下雨的状况看来,今天一整天大概都没办法好好行动。 既然如此,就应该尽量多休息一秒,让身体休息。 话虽如此,辛苦的地方在于帐篷里并不舒适。 七濑转过身打算离开帐棚,接著回头看我。 「雨停之后,我想直接去追天泽同学。毕竟已经知道她是White Room的学生,而且我也很在意她今后的动向。」 确实就算紧黏著我,也完全看不出来现在是什么状况。 天泽应该也不能对同组的七濑太无情。 「天泽以White Room学生的身分顺利地活到现在,这件事实会是个威胁。不受性别或年龄的限制很重要。」 「虽然不清楚细节,但意思就是说,她是极为强大的对手吧。」 如果是单纯的战斗能力,可以认为她超越须藤与龙园。就算他们在力气层面赢过她,技术层面也会遥遥领先。再说凭七濑的话,就算她使出浑身解数应该也没有胜算。 「而且你们那一组还有宝泉。」 「假如只论单纯的强度,他也不是我可以压制的对手呢。」 七濑点头表示她明白,但危险的不尽然是力气。 倒不如说,最好别把宝泉当成只会单靠力量行动的对手。 「我认为宝泉是White Room学生的可能性非常低,但因为有天泽的案例,所以无法百分之百确定。总之,我的事情是其次,你要保护自己。」 虽然前提在于,他们最大的目的不是把我逼到退学。 「我不怕退学。为了保护绫小路学长,我什么都愿意做。」 尽管我自认给了忠告,可是七濑并没有轻易听进去。 「稍微换个说法。要是你贸然行动,可能会对我造成意想不到的伤害。我希望你尽量避免做出会伴随风险的行动。」 我表示自己担心的不是七濑本身,而是她今后对我造成的危害。 这么说之后,七濑坚毅的表情就变得像幼犬一样柔弱。 「这样……可不行呢。我不能再给绫小路学长添麻烦了。」 「如果你是这么想的,那么就请你谨慎行事。可以吧?」 「知道了,我答应你。」 只要我这样事先传达,七濑大概就不会因为粗心而做出奇怪的行动。 毕竟她应该不想做出耻上加耻的行为。 七濑回到自己的帐篷后,我再次看向平板。 我要确认的是前十组与后十组的得分。 接著根据我自己的得分整理现状: 「前十名一览」 二年级高圆寺组 一百六十八分 第一名 三年级南云组 一百六十六分 第二名 三年级桐山组 一百五十分 第三名 三年级沟江组 一百三十三分 第四名 三年级落合组 一百三十三分 第四名 二年级龙园组 一百二十八分 第六名 二年级坂柳组 一百二十七分 第七名 一年级高桥组 一百一十五分 第八名 二年级神崎组 一百零四分 第九名 三年级黑永组 一百零一分 第十名 而我是七十八分,第四十九名,与第一名的高圆寺的差距多达九十分。 虽然看起来是怎么样都不可能逆转的分数差距,只要拿到抵达顺序报酬第一名,加上抵达加分就会得到十一分。而一天有四次抵达奖励,如果可以连续九次拿下第一名,就能追上这段差距。当然,前提是对方没有累积到任何分数。 假如高圆寺就这样没有放慢步调并顺利累积分数,他最后的得分就会落在三百五十分左右。如果我打算追上,一天就必须赚到将近四十分。别组听见这件事,都会认为绝对办不到而放弃。然而就算高圆寺异于常人,到了后半场比赛,速度应该也会下降。 「不过,第十名是一百零一分啊……」 学校在说明这场无人岛特别考试的所有规则时,我还以为在进入后半场的时间点上,整体组别的分数都会稍微偏高。然而根据前十组的分数,还有目前七十八分的我位在第四十九名,都让人深深感受到:从初期到中盘,整体分数难以提升的印象。以第二天第三天为顶峰开始出现疲态,可以看见漏掉抵达指定区域、受惩罚,以及不参加课题的状况逐渐增加。 不过由于小组开始稳扎稳打地合并,所以组别的总数量正在渐渐减少,不能忘了这点。 假如我要挤进前几名,必须在后半场的斗争中大幅成长。 然后,关键的「第十名的得分」就变得极为重要。 正因为如此,前半段我才会尽量有个安静的开始,没有勉强自己。 虽然计画在明天的第八天才会发挥作用,由于第七天的考试因为大雨而中止,可以预想第八天和第九天会再次迎来疲劳的巅峰。然后,应该也会有一些组别以此为契机,盯上最后一天的两倍分数而保留体力。 单人在这场特别考试上看似毫无胜算,可是它的规则──基本移动与课题的关系却有相反的性质。 如果以最快的速度前往指定区域,就会错过课题;如果瞄准课题,就会提升错过抵达顺序报酬的机率。不管是单人,还是人数多的组别,规定都是共通的。抵达顺序报酬在小组最后一人踏入的阶段才会决定这点,以及必须跨越能否参加出现的课题这道门槛并进一步获胜,才得以获得大量分数的机制,真的设计得相当巧妙。 虽然不知道雨会不会停,明天开始的后半段战斗,我打算采取新的战略去应战;但七濑的存在之类的事情,有些地方也令我很在意。 第十五卷 二年级篇 4 一直默默地行动 直到接近天亮都还一直下著大雨,使得学生们心中蒙上一层不安的阴影。 可是云雨在早上六点时就像骗人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变回前天以前那种晴天,天空一片蔚蓝。话虽如此,由于森林深处没有阳光照入,因此踏脚处很难行走,回去应该要花上一段时间。 「随时都必须解决食材问题呢……」 我已经无法维持高中生一天所需的卡路里摄取量,能量开始慢慢地不足。由于没有训练刻意适应饥饿,我第一次体验长时间保持空腹的状态。 只要没有延误最低限度的水分补给,还是可以进行活动,可是这种状况不是很好。因为这会导致免疫力低下,因此也会变得容易生病。尽管吃野生动物或昆虫的办法也不是不可行,但这终究是最后的手段。 只要点数有剩,就可以在起点购买,但种类也极为有限。 也就是说,要得到食材基本上只能靠在前段名次通过课题,或是得到参赛报酬。 不过,今后获得食材的课题,竞争率将会越来越激烈。 「准备好了。」 一切准备就绪的七濑背著背包靠近我。 「天泽基本上都会前往指定区域,对吧?」 「从分数增加的方式看来,我想应该没错。因此要是方便的话,请让我和你一起走到第一个指定区域。」 我没有出声地点头回应。假如要前往相同的目的地,我没有在这里推开她的理由。走了不久,七濑开口说: 「天泽同学是第六天傍晚过后,在第七天早上过来追我们的吧?」 「简单想,她应该是第七天早上利用搜寻靠近我们的吧。」 由于无法看见使用纪录之类的东西,因此大概没有任何证据显示天泽确实用过;不过只要知道分数从第七天开始减少,就可以得到天泽或宝泉其中一方用过GPS搜寻的确凿证据。因为他们好像不在前十组与后十组,所以可以确认这些事实的只有同组的七濑。 「我当然确认过平板了。可是……就我的记忆来说,第七天早上那时累积的分数并没有减少半分。」 也就是说,如果相信自己的记忆,那么天泽就没有使用GPS搜寻。 「虽然我不清楚早上天泽同学在什么地方,不过我们当时也急著赶路。如果她不在附近的话,要追过来也不简单吧?」 「正因如此,她为了追过来,应该也费尽不少心思。」 天泽与带著背包行走的我们不一样,是轻装的状态。 换句话说,只要跟著我们一段距离,就有可能接近我们。 「如果要知道具体的地点,或许该认定她使出了某些伎俩。」 「意思是天泽同学是从某人那里问出绫小路学长的位置吗?」 「可能吧。」 不论是什么手段,现阶段都难以得到确凿的证据。 1 「学长,我们要先在这里分道扬镳了呢。」 我们从D3抵达E3,彼此获得一分后,七濑就这么开口说。 「你打算怎么与天泽和宝泉会合?」 GPS搜寻是可以知道对方位置的杰出功能,却很难说适合用来与人会合。 倒不如说,对讲机那种可以直接对话的道具还比较合适。 「虽然胡乱移动也遇不到他们,但我也不能把得来的分数反覆使用在与他们会合上。我会先用刚才得到的一分追踪GPS的反应,假如这样找不到他们,我想接下来就要脚踏实地赶去指定区域了。」 她应该是说,会采取最低限度的做法,之后只要时间允许就会寻找天泽和宝泉。 由于在这里问她天泽的位置也没用,因此我先听听就算了。 「如果要试探一年级生的行动,如果不是和我一样的一年级生,可能会有难度。假如有可疑的动作,我会赶到绫小路学长身边。」 尽管七濑如此干劲十足,但瞎忙是最可怕的呢。 「不要勉强自己喽。」 七濑低头致意后,拿著平板离开我身边。 如果他们可以马上会合就好了,但这点取决于其余两人的动向吧。 假如他们总是会往指定区域奔走,事情就好解决了;但他们两个即使展现无法预测的行为也不奇怪。我看著七濑的背影消失在森林中后拿出平板。这样总算回到独自一人,可以开始后半段的战斗了。 「附近没有课题吗……」 距离此处直线约四百公尺处有课题,但课题从开始受理已经过了二十分钟,路程需要十五分钟,总共是三十五分钟。而且可以参加的组别是五组,数量并不多。 我判断现实上很难参加这个课题,所以决定休息,不勉强自己。我原地等候下一个指定区域发布,在体力恢复之后起身。 到了九点,我拿出平板开始行动。 根据公布的地点,会影响我要以最短的距离前往指定区域,或是前往课题。 我马上做确认,但今天的第二次是随机区域。 出现的区域是E6,想到随机区域是从这边往下走三格,可以说位置很近。 我立刻迈出步伐,同时频繁地操作平板。 确认现在出现的课题,并且决定方向。 要在有限的一天之中得到更多分数,须讲求「效率」。 因此关键在于尽量排除「运气」这项要素。 2 下午四点前,在我结束参加的课题,正要离开那个地方时── 「绫小路同学?」 从特别考试第一天分开以来,我第一次见到堀北。 尽管她露出有点惊讶的表情,但没有显得特别疲累的倾向。 「八天不见了呢。」 「是啊。」 我们在F7,实现考试开始以来再次相见。 「与其说是来看课题,你倒像是单纯路过。你要去哪里吗?」 「我要去G8喔。中途经过这里。你呢?」 看来她要去的区域比我远一格。 「我是F8。方向似乎一样呢。」 由于站著说话很浪费时间,我们自然而然地并排而行。 如果直到中途都走相同的路线,这么做应该是最佳解吧。 「你好像比我想像中更有精神耶。这么一看……你还是单独一人吗?」 「是啊。虽然有很多辛苦的事情,但一个人轻松的地方也不少。」 一个人确实就不用顾虑他人,或是配合别人的步调。可是,堀北截至目前为止应该都没有名列后段的名次才对。尽管这应该就是她顺利累积得分的证据,话虽如此,她不见疲态仍然很不可思议。 「我很有精神就这么不可思议吗?」 「我见过的学生好像大部分都很累。」 「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吗?」 「奇怪的事?啊啊……话说回来,你有没有在哪里听说筱原他们的事?」 「嗯。今天刚听说喔。在这种意义上,幸好我遇见你。」 听说堀北经过起点附近,在那里被二年A班的学生搭话,并且见到了坂柳,然后得知小宫他们退出的事情。 接下来的过程,就是听坂柳提议的战略、接受谈判。 「你没拒绝呢。」 「毕竟没理由拒绝。而且也绝对要避免让筱原同学退学的事态。你好像是最先发现的,你知道详情吗?」 「不,没有特别了解。我认为事件和意外,两者都有。」 我作为在近处目击那个现场的人做说明。 当然,没有提及事件的背后暗藏天泽一事。 「筱原同学的组别排名一口气下降,目前是倒数第七名。这样下去,今天之内可能就会掉到退学的危险名次,必须抓紧脚步才行。如果找不到小组合并,最坏的状况就是我来采取行动。我在与你会合之前幸运地通过课题,成功拿到三个名额空缺。」 这是个好消息。解放组别名额上限的课题很少,很容易聚集学生。 要在这里拿下第一名,应该不是件轻松的事情。 「可是这样会变成只有你和筱原两人必须拿得分数。可以的话,我希望我们和坂柳的合作可以顺利,让他们被状况良好的组别吸收。」 堀北也对此表示同意,点头回应我。 「话说回来,我这八天在无人岛上到处走,深深感受到一件事。那就是拥有对讲机的组别,比我想像中还要多喔。就像坂柳同学会把筱原同学的事情转达给A班伙伴那样,我看见他们在各种地方联系。」 「在顺利统合班级且游刃有余的前段班,这种倾向好像特别强烈。视使用方式而定,支付高额点数换取远距离交换情报的工具还满值得的。」 「如果我们……也能更信任彼此,是不是就办得到这些事呢?」 大概是有点难以想像,堀北稍微用力地抿嘴。 「就算有,也可能无用武之地。对特别考试不一定是加分。」 「说得也是。」 我拿出平板,确认有没有出现新课题。 这时,附近出现只要参加就可以得到食材,无风险又不费工夫的课题。 而且可受理的组数为十五组,数量相当多。 但能获得的分数是只有一分的参加奖,得分的魅力很低。 「我的食材所剩不多,打算顺路去参加这个课题。堀北你要怎么做?」 如果要拿指定区域的抵达顺序报酬,最好在这里无视课题并前进。 「我剩下的食材也不多了,我也要顺路去课题。」 由于彼此的优先顺序都一样,我决定稍微变更路线,过去通过课题。 虽然这是非常令人庆幸的课题,可是参加的竞争率相当高。 我和堀北加速行走,赶往课题地点。果然是因为目的地都相同吧,我在路途中看见越来越多一年级和三年级,而其中当然也有二年级的组别,所有人都往相同的方向前进。发现周围都是竞争对手后,大部分的组别都拔腿飞奔。 「我觉得你不用在意我,可以赶快过去。」 「你才是。既然食材已经不多,就应该拚命赶过去吧?」 「我只是已经没力气跑步了而已。」 「我也差不多喔。」 尽管在赶路,但不打算浪费体力的态度和我一样。 也看得出持续单独行动的堀北还有一定的余力,而且她也是以与我类似的步调分配来挑战无人岛考试。 后来赶上参加课题的我们,决定在那里和许久不见的同学们聊一下天。从这里急忙前往指定区域大概也拿不到抵达顺序报酬,既然如此就共享情报到最后一刻,有些资讯应该也会在之后的后半场战斗发挥作用。 而且,还有很多学生不知道筱原身处的状况。 这天,我在基本移动上得到四分,然后在参加四项课题得到十四分,合计十八分。总和分数是九十六分,名次是第二十三名。今天全体的移动感觉比第五天和第六天活跃,但有些组别几乎没有动作,所以这天给人一种他们和保留体力组出现明显划分的印象。我以为第八天会是激战,结果应该算是不错的一天。然后前十名的总分数没有大幅更新,第十名是一百一十一分,依然是黑永组。 明天我要维持在理想的名次,可以的话,近期也想和坂柳见面。 我期待从指定区域前往起点这个路程,然后决定就寝。 第十五卷 二年级篇 4 与孤独的战斗 我挥开缠在衣服上的蜘蛛丝,缓缓从身后将背包卸下。 无人岛考试迎来第九天,依然是个闷热的一天。 我顺利抵达第四个指定区域,大口吐著气。 总算勉强按照预定顺利抵达目的地了。 额头冒出的汗水慢慢流下鼻梁,于是我用手臂擦拭。 下午三点发布的第四次基本移动,是从H9往D5的长距离移动。要在时间内抵达目的地,是相当费力的大工程。 虽然途中也出现了一个可以拿下的课题,但我还是放弃它,降低自己被惩罚的风险。 尽管需要将近两小时,但包括其他行程表的学生们在内,到达这个区域的组别并不多,我成功在抵达顺序报酬上拿下第三名。 我对结果总体上没有不满,但没能如愿前往起点并见到坂柳。 现在勉强过去又会过度消磨体力,我不想勉强自己。好几组隶属于二年A班的组别与我擦身而过,我都搭了话,可惜没有半个小组持有对讲机。我要明天早上直接过去吗?不对……这也很微妙。 我暂时搁置坂柳的事情,进行本日的总结。 「加上今天得到的所有分数,总分数是一百一十二分──吗?」 维持在第十名的黑永组合计得了一百二十三分,分数差距只有十一分,而我升到了第十三名。考虑到不久后就是下午五点,今天有可能会以这个差距结束。 虽然我的目标是第十一名,十一分的差距应该还在容许范围内。虽然有七濑的那件事以及天候不佳的影响,目标达成的时间比预计还要晚,不过我还是成功到达一开始瞄准的绝佳位置。 没错,我在这场无人岛特别考试开始的阶段,就打算拿下第十一名。目前是第十三名,稍微低了一点,但重要的不是这点,而是「尽可能将顺位保持在靠近第十名」。 为了站上领奖台,累积分数是无可避免的作业;但不管是单独一人,还是使用增援卡组成的七人小组,只要进入前十名的组别就会被公开,即使不愿意也会引人注目。 引人注目就会被竞争对手们提防,早早地增加被妨碍的风险。 在避免这种事情的同时,剩下来能争取的理想名次,最高就是第十一名。可是这个作战也有几个缺点。这个战略的性质上,需要严格管理得分,一旦分数调配失败,瞬间也可能会出现在十名以内,如此一来就成了失败的战略。 更大的缺点,就是这个战略非常依赖第十名组别的成绩。第十名到第一名的分数差距越小,我就越容易逆转;然而反之,只要分数差距越大,要追上他们就会需要更多分数,因此将会难以逆转。 正因如此,更需要前段名次的小组互扯后腿…… 然而互扯后腿的状况比想像中还不活跃,导致目前任由一部分的组别遥遥领先。 取而代之,二年级整体之所以能在战斗上相对地占优势,在于低年级没有抵抗,以及高年级没有施压。妨碍本身也能说是种牺牲自己的行为,所以假如没有多余的得分,就会很难执行。 让人在意的是南云的动向。尽管觉得可以对角逐第一名的高圆寺做些什么对策,但是就我在GPS上看到的行动,目前没看到南云妨碍对手的情况。虽然也可以想像是因为比起踢下对手,他们更倾力于自己赚取得分…… 「就算我没有获胜,如果高圆寺可以就这样拿下第一名或第二名就好了呢。」 维持在第十一名附近不会引人注意,即使碰到天泽或一年级生的妨碍而被剥夺时间,我也不会掉到后段。 我自己该做的,就是在第十二天结束以前不断潜伏在前段名次。 我在树荫下慢慢休息,等汗乾了之后重新背起背包,从最后抵达的区域稍微移动,走向隔壁的区域。 因为我打算在稍微偏离边界的地方找个空地。 现在是日落时分,差不多必须决定晚上扎营地点的时刻。我发现好像已经有人先行抵达,视野中可以看见一顶孤零零的单人用帐篷。在这炎热的天气之中帐篷的入口却是关著的,所以应该没人在吧?也可能是对方在侦查四周,或是去上厕所了。 「真是个好地方呢。」 这附近好像没有那么多这么开阔且平整的地方。 就我来说,如果可以在这一带扎营,各方面都会很轻松。 可是我现在是自己一个男的,和七濑一起行动的时候不一样。 假如帐篷主人是女生,贸然接触可能会引起纠纷。 比起这个,对方单独搭帐棚是怎么回事? 是与组别各自分开行动,还是原本就是一个人呢? 如果是后者,几乎有可能会是我认识的人。 在这里搭帐棚也好,不搭帐棚也罢,我都想确认主人是谁。 所以我决定暂时站在这里观察情况。 如果是外出随便走走,就会在太阳完全下山之前回来;帐篷里传出声响的话,我可以到时再出声。 我知道现在马上搭话才是最有效率的做法……但这里就体谅我一下吧。 接著试著等了十分钟左右,可是完全没有回来的迹象以及声响。 难道说对方提早就寝了? 由于好像没有其他伙伴来会合的气息,因此我决定做好觉悟。 「有人在吗?」 我在帐篷旁这么搭话。 虽然屏息观察反应几秒钟,但没有传来任何声响。 「不好意思,我想在附近扎营,不方便的话就跟我说。」 我以对方不在为前提先打声招呼,将背后的背包放到地上。 当然,有和对方的帐篷保持适当距离。 纵然有点好奇对方是谁,不过我没多久就搭好自己的帐篷。比起在去年的无人岛上搭建的帐篷,我再次赞叹现在这种帐篷在组装上变得很简易。 不只这样,不用顾虑别人这点,也让人觉得单人帐篷真的很棒。 不过,或许就是因为我会有这种想法,所以朋友才不多。 如果是开朗的人,应该会说没办法大家一起睡的帐篷很无聊吧。 该不会我有一天也会这么想? 「……真是无法想像呢。」 那大概是我绝对不会迎接的未来。 「才想说来了个怪人,想不到是你啊。」 当我在准备更衣时,有人从背后搭话。 看来一旁孤单帐篷的所有人,似乎就是伊吹。 「我很吵吗?」 「还好。」 伊吹简短回答后,马上往我瞪了过来。 原以为她会对我说什么,她却马上回到帐篷里。 我觉得她这副模样有点不对劲,决定观察一下伊吹的帐篷。 「可以打扰一下吗?」 即使出声询问,也没有听到伊吹的回应。只听到那边传来细微的声响。 「我有些事想问你。」 我这次试著这么搭话,不过她还是没有回应。 虽然感觉只是单纯在无视我,但她又好像在偷偷摸摸做些什么。 「我打开喽?可以吧?」 以防万一,我等了大约三十秒才打开帐篷入口。 「……干嘛?」 我窥视里面,看见伊吹坐在地上吃著什么东西的模样。 「你还真──不对,你在吃什么啊?」 「肉乾。」 (插图009) 「肉乾?……发下来的无人岛手册上没有这种东西吧?」 也就是说,她是自行通过购买生肉等方式确保食材,然后再进行烹调的吧。 不过独力制作肉乾应该费时又费力。重要的是,伊吹在开场时对堀北说出下战帖般的发言,接著马上就前往指定区域。 如果把生肉带著走,在这种夏季显然不到几小时就会腐败。 这么一来,应该可以认为二年B班全体有制作肉乾的部门吧。 某个组别包下制作肉乾的工作。 因为就成本效益来说,能用相当便宜的价格取得。就携带型食物来说,效果当然很好,但是像肉条等已烹饪、可长期保存的食物,都会需要花费高昂的点数,所以CP值很低。要准备相同数量的肉乾,从生牛肉开始下工夫制作才可以便宜量产。 虽然没看到龙园他们的食材,不过应该可以认为他们行动时,同样拿著以肉乾为主的紧急食品。即使只能省下几餐,也可以略过竞争率一定很高的食物相关课题。 「怎样都无所谓吧?不关你的事。」 我擅自做出各种想像,但好像无法从伊吹那里问出真相。 尽管如此──她是单独参加这场考试,而且就我目前知道的,伊吹没有掉入倒数十组。她应该是靠著不断硬干并持续累积得分的吧。 伊吹要在学力相关的课题上得到前几名,实在希望渺茫。 这么一来,她主要的得分来源,就会是以指定区域的抵达加分,以及抵达顺序报酬为核心。 或是锁定主要要求运动神经的课题。 因此累积的疲劳,当然无可避免地会比其他学生们还要多。 就结果来说,不管是谁都明显看得出来,她的精神状态消耗得十分厉害。 不对,说是已经超越极限也不为过。 「考试开始之后,你跟多少人说过话?」 「啥……?」 大概是没怎么睡,她的眼睛下方也微微冒出黑眼圈。 「……只有跟堀北呢。你也听见我说不会输给她了吧?」 「也就是说,你自从开场时说过话,之后就没有好好跟人对话吧?」 应该顶多只有在课程受理上开口回答是或不是。 「稍微跟人聊天会比较好喔。」 「我不可能跟敌人聊天。」 「既然如此,就算跟同班同学也好。到处晃晃应该会遇见吧?」 「我又不觉得班上的那些人是我的伙伴。」 她就像这样一再封闭自己,才会变成现在这种状况吧?总之,亏她能在这种状态下撑过九天。然而考试还剩下五天。 她精神上那条紧绷的线要是在哪儿一瞬间断开,有可能会一口气崩溃。 假如单独一组的伊吹退出,那个当下就当然确定会退学。 不过大家共同的认知,是希望同年级在这场特别考试中尽量别出现退学的组别。最佳良策是除了第七天考试中止可以休息外,再另外花上一整天休息。如果能什么都不做平稳地度过一天,光是这样,体力就会大幅回复。如果是伊吹,她也不是不可能靠中场休息恢复的体力熬过剩下的四天。 可是现实没那么容易。这看似简单,但要花一整天休息其实是极为困难的行为。 即使强行休息,精神会不会恢复还是另当别论。 竞争对手会在自己休息的期间累积得分。 伴随而来的,大概是自己放松的期间可能会导致排名下降的压力。 普通人是没办法放空度过考试的。 再说,无视所有指定区域也关系损失的得分。 而且累积惩罚的话,隔天开始又会很难熬。 「你出去啦。」 「……我知道了。」 虽说对象是伊吹,但她毕竟是女生。 在快天黑的这个时间窥探异性的帐篷,不能说是个正确的行动。 就算现在龙园在这里,我也很怀疑能不能根本地解决。 我离开伊吹的帐篷,再次开始清点整理到一半的衣物。 今天比较有风,好像能度过较为凉爽的一晚。 「欸。」 我将该做的事告个段落后,伊吹走出帐篷。 她踩著摇晃的危险步伐,但马上又开始笔直地走路。 接著手插口袋,往我这边靠近。 「你现在拿到几分了?」 才想说她终于出来了,结果居然问了个大胆的问题。 「我们互相为敌人呢。」 「意思就是你不能告诉我吧。」 她以能被我听见的程度小声说了句:「小气。」但我还是不能告诉她。 把我是第十三名这件事告诉她,在这座无人岛上不会有任何人得到好处。 「没错。」 「要不然,只说比我高还是比我低就好。我的分数是──」 我出手制止打算自作主张公开自己得分的伊吹。 「抱歉,不论是什么形式,我都不能回答。」 就算只回答高或低,一样会给出提示。 即使是说谎也一样。 假如我先回答比她低,虽然也能认为是安全牌,要是她知道我在获得分数上陷入苦战,她也可能会涌出想要追上的气势。我必须避免情报不胫而走。 伊吹保持手插口袋的模样咂嘴一声。 「是吗,那就算了。把你当回事只是在浪费时间。」 「没错。再说,你真正的目标是堀北吧?」 堀北的名字一出现,伊吹疲倦的气息就为之一变。 她把手伸出口袋,比著中指瞪过来。 「你要是见到那家伙就告诉她──我绝对不会输。」 「是可以,但你要比中指的对象不是我吧?」 「你也一样。毕竟你跟堀北很要好。」 不对,才没有。 我跟她虽然没有很要好,但对伊吹来说,那种互动应该就是很要好吧。 伊吹出来好像只是为了询问分数,她问完之后打算再次回到帐篷里。 「等一下。」 我叫住她,并走向背对著我回过头的伊吹。 伊吹明显对我有所防备,我一对她的手臂伸出手,她的戒心马上就升到最高点,避开了我。 「啥?你想打架吗?」 她似乎自顾自地判断我是来找架打,边说边握起拳头。 「我完全没有打架的意思,不过──」 我再次快速地往伊吹的手臂伸手,抓起她的手腕,丝毫不给她反应的时间。 「你、你要干嘛啦!」 她急忙踢过来,因此我用另一只手进行防御。原以为她会再次动手,但她不知所措地喘著气,眼神飘向别处。 「我承认自己赢不过你,但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对你踢下让我满意的一脚。」 真希望她不要擅自立下这种危险的目标。 「所以呢?堀北拜托你来妨碍我吗?」 她别说理解我真正的意思,还提出奇怪的怀疑。 我与堀北是同班同学,她大概不可能把我的话听进去吧。 一般状况下,伊吹不可能这么轻易接受休息,希望很渺茫。 「你的心跳很快呢。」 「啥?」 「而且嘴巴里看起来很乾燥,嘴唇也乾得很严重。这很明显是脱水症状。」 可是这样下去,不久的未来警告铃作响也不奇怪。 不对,警告铃说不定已经响过一次了。 她会乖乖坐在帐篷里,应该和疲劳有很大的关系,大概也是为了控制不要让侦测心跳异常的警告铃作响。 「什么喉咙……我已经不渴了。」 「已经不渴,意思不就是原本很渴吗?」 我一放开手腕,伊吹就露骨地露出凶狠的表情与我保持距离。 「鸡婆。我又没在烦恼什么。」 我马上追上如此说完就要折返的伊吹并超前她。 「等等,干嘛──你干嘛啦!」 她这个人即使说了也听不进去,所以我进到伊吹的帐篷里把她的背包从里面拖出来。 「让我看看里面。」 「啥?我怎么可能给男人看啊?不对,即使是女的,我也不给看。」 「说得也是呢。」 知道不可能得到她的允许,因此我自作主张地打开背包。 「你怎么随便打开啊!」 背包里有衣物、盥洗用品与肉乾之类的少量食材。 而且还只放了一个五百毫升的空宝特瓶。 由于可以把垃圾拿到设置课题的地点回收,所以她早就丢掉多余的物品了吗?宝特瓶里连一滴水都没有,可见很早之前就喝光了。 另外也没看见用来当作联络手段的对讲机。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没喝水的?」 「我根本没必要回答你──」 「什么时候开始没喝水的?」 这次我也带著严肃的眼神,加强语气地反问。 「……一整天,然后再多一点。」 「你在这种状态下到处走吗?」 「我没有到处走。今天一直都在这里休息。」 「真是粗劣的谎言。上午这个地方可没有GPS反应。」 「意思是你搜寻过了?」 当然没有。主要是在虚张声势,但这好像相当有用。 我只是不觉得为了赢过堀北而拚命的伊吹,会轻易地选择休息。 「警告铃响过了吗?」 「……大概在一小时前吧。所以我才会无可奈何地决定提早休息。」 手表的警告铃系统,是只要不继续出现异常就会停止作响。 然后经过一段时间就不会变成警报铃,而是会变回警告铃。 「如果一直无法补充水分,就算休息也会一直响。」 倘若控制不住开始加快的心跳,就会变成警报铃。 到时也会加速脱水,接受健康检查就免不了要被宣告退场。 「我明天会想办法,紧急时也会去起点,所以不要管我。」 「这里到起点可是有两公里以上的距离。移动中倒下就完了呢。」 「那不管是课题还是什么,只要我通过就行了。」 「你就是做不到,现在才会辛苦吧?」 我只能想办法把黑说成白,来压制住伊吹。 我把背包从自己的帐篷拿来。接著掏出今天通过课题,刚拿到的两瓶五百毫升宝特瓶。 「这是交易。」 「啥?」 「我刚好因为食材不够而伤脑筋;相反地,水分有点供过于求,所以有多的。我判断可以和现在的你成立一笔对等的交易,所以要求谈判。」 虽然水已经不冰了,但伊吹看见装水的宝特瓶,还是吞了吞口水。 「你要怎么做?我再说一次,这是平起平坐的交易。我也要分到相应的食材。」 「谁要和你这种人……」 「你要拒绝也可以,但我不会来谈判第二次。」 我保持强硬的态度,伊吹就不说话了。 「假如你就这样在脱水的状态下退场,就肯定会输给堀北。我不久前曾见到堀北,她的气色很好,也没有在烦恼食物与水的样子。」 现在最能打动伊吹的重要关键字── 不是威胁她会退学,而是堀北的名字。 「知道了……我接受这笔交易。但我要给多少才好?」 这样下去伊吹的食材也不到两天就会耗尽。 可是只拿一点,就不能说是对等的交易吧。 「剩下食材的一半,这样就成交。」 「这样就好?」 「比烦恼吃什么,还有吃杂草要好太多了。」 伊吹在物品交换完的同时,一口气让宝特瓶的水流进喉咙,喝完大约半瓶。通常我会要她珍惜,但考虑到她已经开始出现脱水症状,应该尽早补充水分。 她好像很不高兴我在一旁观察,因而恢复锐利的眼神。 就算脱水症状稍有改善,精神状况也很明显不寻常。伊吹必须不断要求自己,就这么抱著无法放松心情的强烈压力。 她这种身心状态究竟可以撑多久呢? 几小时或几天?但愿她能熬到最后一天。 如果我在这里和行程表不同的伊吹道别,考试中就不会再相见了吧。 我好像应该再跟她说句话。 「我是不会道谢的。这是对等的交易吧?」 「我没有要求你道谢。」 「不然你想怎样?」 她整天绷紧神经,所以对接触他人应该很敏感。就算这是在短期战上会派上用场的能力,现在也只会不断地把自己推上绝路。 「如果现阶段名次没有掉到后段,明天一整天主要都拿来恢复体力也不错吧?或是切换到只瞄准食材或水的作战也是个办法。」 「你要我放弃得分?哈,别开玩笑了。」 伊吹对我的提议气势汹汹地发怒。 「我不是为了不想退学而努力。我的目标只有赢过堀北那家伙。」 这个我知道。 虽然我知道,并为了提升她出胜的机率而给出建议…… 然而伊吹自从知道我是X后就极度讨厌我。 都怪她戴著多余的有色眼镜,我真正的意思无法传达给她。 「我不会再跟你说话了。」 伊吹这么说完,回到帐篷里。 虽然觉得说服没有用,但这应该暂且起到了警告的作用。 总而言之,如此一来今明两天伊吹的身体状况就没问题。 接著只能靠她自己的力量重新站起,确保食物与水分了吧。 既然是单独一人,得分也会有点让人挂心,不过只要看见她强势挑战胜负的模样,我也不认为她现在掉到了后段。 尽管时间还很充裕,但今天也花了一些体力,我就休息吧。 我决定在一直都很闷热的情况下让心情放松下来,度过这一晚。 1 一大早,我在外面上完厕所、带著清洁袋回来后,便看见伊吹在帐篷旁边做出可疑的动作。 「你在干嘛啊?」 「唔!」 她好像很专心在翻找背包,藏不住脸上的惊讶。 「你想擅自看我的平板呀?还是你有其他想要的东西?」 很不巧,我设定了萤幕锁定,所以旁人不可能突破。 「我才不会做这种事!我只是……想确认交易是不是真的对等。」 她说完就离开我的背包。 「你的背包只剩下一罐喝到一半的水。这种状态哪是有多余的?」 我只离开不到一分钟,但好像有点大意了。 这段时间似乎足以确认我背包的内容物。 话虽如此,我也没有权力责怪她。毕竟我昨天也擅自确认了伊吹的背包。就算我糊弄她是因为我昨晚喝过水,也只会被问空瓶在哪里。因为在无人岛上丢垃圾违反规则。 「你打算帮助我,卖我人情吗?」 「你要是不调查,我觉得就不会变成是在卖人情。」 「唔!」 伊吹被一语中的,表情有点僵硬。 「也就是说,不论真相如何,这都是平等的交易。」 「总觉得无法接受……知道了。既然这样,那我不会回报你任何东西。」 「倒不如说,要是我卖了你人情,你就愿意回报吗?」 「我才不会回报。」 「……这样啊。」 意思是说,她单纯是自己无法接受而忍不住调查。 后来对话停止,所以我就先回到帐篷里。 才刚过六点半,就听见伊吹在活动的声响。 我打开帐篷入口窥伺状况,看见她早已开始整理帐篷的模样。 如果这是特别考试的第二天或第三天,我的感想就会止于「真是充满干劲」。 她强烈地散发出不要找她搭话的氛围,所以我再次回到帐篷里。 没多久到了早上七点,公布了第一次指定区域,我被指定在E4。我果断决定消耗一分进行GPS搜寻,得到所有学生的位置。 这搜寻很值得消耗一分。因为我和第十名的分数差距正在拉近,可能会以意想不到的形式超过。只要花掉一分,与黑永组的差距就会拉到十二分,就算我在抵达顺序报酬上拿到第一名并获得十一分,情况也不会逆转。 地图上大约有三组有可能与我争夺抵达顺序报酬的对手。 而且其中也包含了那个「强敌」,并且位在绝佳的位置。视情况而定,我打算不管基本移动,把补给物资放在最优先,所以这样刚刚好。藉由这个搜寻,我可以确认目标课题的周围有多少学生。也就是说,我可以尽早预测竞争率会是多少。 我做好准备离开帐篷时,已经不见伊吹的身影。 虽然考试开始前行动没什么好处,但她想尽快从我身边逃离也说不定。 2 指定区域距离扎营地点很近,但我还是花了一个半小时才抵达。我确认手表收到的信号,得知自己没有抵达顺序报酬,并且只有抵达加分一分。因为在前来的途中遇到了课题,所以我当然没有不满。 这个位置的标高很高,眼前的景观可以稍微环顾无人岛。 「你来得真晚呢,绫小路。」 视线不远的前方,鬼龙院俯瞰悬崖下方并这么对我出声。 (插图010) 「好像是呢。」 我事前调查后,判断她是和我相同行程表中最为棘手的人物。 「我觉得抵达顺序报酬的竞争对手里有一位似乎很棘手的人,原来就是你呀?」 「不知道耶。就算是其他行程表,区域偶尔也会一样。比起这件事,我还以为鬼龙院学姊对前十名没兴趣喔。」 鬼龙院一口气从十名之外冒出来,在今天早上跃上第九名。 「这场无人岛考试意外地有意思呢。我都这把年纪了,还是会忍不住兴致高昂。」 她表示这个年龄不适合这么做,但她其实也只和我相差一岁。 「我打算暂时继续以现在的步调走。」 「意思是你不会瞄准第一名?」 「大家都会展开激烈竞争,瞄准领奖台。我也不能只是玩一玩呢。不过,如果南云或高圆寺垮台,事情说不定就会有点不一样了。」 「垮台吗?目前看来应该不会那么发展。」 「你觉得南云那家伙会就这样放任高圆寺不管吗?」 看来鬼龙院在一定程度上也洞见了今后的发展。 「在势均力敌的状态下,南云也无法说绝对可以获得胜利。他目前应该都在观察情况,不过差不多要开始行动了。换句话说,事态十分可能演变成南云对上高圆寺。视状况而定,也有可能双方都苦于得分难以提升。」 或者也有可能某方遭到击败,导致排名逐渐下降。 「把对手踢下去,也是很重要的一场仗呢。」 虽然无法预测他何时动手,但他们这样下去一定会起冲突。 至少南云那边一定会阻止高圆寺。 「你不去拿前几名吗?」 「很遗憾,我实在想像不到自己进入十名内的情景呢。」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的得分和我很接近哪。」 她好像对我抱持很大的兴趣。 不对,正确来说,应该不只是我吧。 鬼龙院正在以自己的方式观察并分析全校学生整体上以什么战略战斗。 「应该有很多小组的效率都要下降了吧。你要加油,不要放弃了。」 我最近才知道有这名学生,可以观察到她是很有实力的人物。 仅靠OAA无法了解的直觉与洞察力──这个三年级生在这部分很优秀。 「对了,我目前看平板显示没有任何小组退出。对于这件事,你怎么想?」 「我只觉得目前持续著一刻都不能松懈的状况。」 「我昨天顺路去了起点,得到了情报。听说开始烦恼食材或饮水不足的组别为了避免同时倒下,而采用分开一部分小组伙伴的战略熬过紧急状况。」 「这是很明智的判断呢。」 不管拿到几分,只要小组全员退场,当下还是会失去资格并确定退学。既然这样,即使效率会降低,分出一人或两人回到起点会来得安全。水要多少有多少,卫生层面又能获得保障,因此能避免生病。 「倒数十名的组别应该正在祈祷吧。不管是哪一组都好,希望有人能退场。」 「顾不得形象的人会无所不用其极。你可别大意了喔?」 「鬼龙院学姊是女生,应该才要担心吧?」 「唔嗯,我这个惹人怜爱的少女,确实该抱著危机意识也说不定呢。」 听到我开玩笑的话语,她意外地认真沉思。 「万一发生什么事,我想想……就尽全力克服吧。」 她这么说著,用力地握起拳头。 说出一点都不少女的回答。 「真不知道你说的话有几分真耶。」 「呵呵,抱歉,耽误你的时间。我和你都必须珍惜每一分每一秒呢。」 鬼龙院说著轻轻举起手,渐渐远去。 就方位来说,她应该是要去挑战课题吧。 「你不去吗?现在或许还有挑战的权利。」 「我先不用。我不觉得和你竞争还可以获胜。」 目前课题的空缺最多剩下两组左右。不仅有三组以上的对手,假如鬼龙院也要过去,我能参加的可能性会很渺茫。 我目送她离去,而鬼龙院在必须赶路的状况下停下脚步回头。 「原来是这样呀──那我就直接过去确认吧。」 鬼龙院彷佛看穿我的战略,留下这句话便前往课题。 3 第十天也已日落,过了晚上九点。 在我确认前十名、后十名,以及存下的GPS情报时── 帐篷外不时有道亮光在移动。 「在这种时间移动……?」 虽然很危险,但也不难想像是趁半夜前往没成功踏入的最后一个指定区域。 我不由得从帐篷里追著那道光。那并不是对著我这边照,而是边走边照亮四处的样子。手电筒光线的移动很不安定,像是在拚命寻找什么。在意情况的我决定离开帐篷。 手电筒的光线在森林里微微地照著,渐渐远离我的身边。 看起来果然像是在拚命找人。 是天泽正在为了对我发起什么手段而靠过来寻找我吗? 不对,假如是这样,我不觉得她会不谨慎地使用手电筒。 她应该会在GPS上拉近距离,趁著一片漆黑靠过来才对。 「……小梦~」 手电筒的方向传来微弱的人声。虽然不知道声音的主人是谁,不过排除绰号的话,学校里只有一个人叫做「梦」这个名字。 那个人无疑就是二年C班的小桥梦吧。然后认为声音主人是和那个班级有关的人应该没错。我记得小桥的组别里有位叫做白波千寻的女生。 总之,声音的主人有种随时都要哭出来的氛围。我虽然可以就这么无视,但现在二年C班的学生理应也和A班的坂柳有密切的连结。 我从帐篷拿出平板,上面附有手电筒的功能。 这个光源就照明功能来说很靠不住,但也足以让对方察觉。 她不久后似乎注意到我的灯光,于是把手电筒照过来。 「小梦?」 她边这么说边著急地出声并移动光线,接著发出靠近我的声响。 被目眩的光照亮后,手电筒的主人缓缓现身。 「小梦!」 「呃,不好意思,我不是小梦。」 「啊……」 从树林深处现身的果然是白波。 「呃,绫小路同学……你好。」 虽然彼此一点也不亲近,但她还是显得稍微放下心。 换句话说,不安的状况就是持续如此久吧。 「一个人在半夜行动可是很危险的喔。小桥和竹本呢?」 「啊,那个……我不小心搞不清楚位置……急著走路,就分不清楚方向……」 为什么半夜自己去森林里?──我再怎么说也不会问这种不识相的问题。 森林里三百六十度都呈现同样的景色。如果抱著「大概是这里」的草率想法前进,瞬间就会失去方向感。 应该可以认为:就结果而言,白波大幅远离了小组吧。 「你们大概走散多久了?」 「不知道耶……十五分钟……或者二十分钟左右……?」 就算朝完全反方向前进,应该也不会远得令人绝望,不过她无疑来到至少彼此的声音传达不到的范围。 「总而言之,随便到处走只会遇难得更惨。」 「嗯、嗯。」 我先站在最前面,用平板的光线照亮,并指示她跟过来。毕竟连我都遇难的话会很麻烦嘛。 我也不能就这样把帐篷和行李丢著不管,与白波出去寻找她的小组。 应该或多或少都会有几个人碰到这种迷路的麻烦。 差别就在于可以碰巧回到原处,或是要花时间寻找。 不过如果回不去的话,在半夜的森林里过夜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就算肉体没什么大问题,精神也会被一口气削弱。 不久我回到自己的扎营地,对静不下心的白波说: 「虫子很多,你可以先进去帐篷里。」 「咦!」 这种声音与其说是惊讶,不如说混杂了一些恐惧。 「我不会进去,你可以放心。」 虽然我的解释有点问题,还是强行让来不及理解的白波进到里面,并且关上入口。 「对、对不起喔……在你休息的时间……」 「没关系。比起这件事,小桥和竹本的状态还算有精神吧?」 「嗯。」 这么一来,他们现在就是正在著急白波没有回去吧。 应该可以认为他们正在讨论要出去搜索,还是留在现场。 「你们在有人走散时的规定是什么?」 尽管我试著询问,白波却左右摇头。 「竹本是男生,有可能单独出来找你,但这恐怕会变成二次遇难。话虽如此,两个人丢下帐篷和行李外出找人也相当危险。」 如果整理帐篷与行李,两个人一起移动的话,白波单独顺利回去时也有可能扑空,因此不能说是个有效的手段。 如果要尽可能重视安全,比较理想的形式,是别走到会看丢帐篷的位置,在附近靠光线或大声呼喊,期待白波能发现。然而他们并没有事先做详细的规定,假如女生一个人走散,他们能否保持平常心呢? 往往都会急著出去找人吧。 「怎么办……」 她与其说是向我寻求某些建议,倒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这尽管能说是微不足道的失误,可是以其他方式看来,也能说是重大失误。焦虑感袭卷而来,也算是很合乎情理的事情。 问题在于组别里的那两人呢。不对,视情况而定,或许还会出现更多问题吧。 「你的组别还是三人组吗?还是已经增加到四人以上了?」 「这……」 截至目前都愿意详细说明的白波突然语塞。 她应该非常清楚自己组别的事,因此犹豫的理由在于其他因素。 目前一之濑的班级,是以坂柳的班级为中心缔结合作关系。 当然,虽然也存在超越这些隔阂的友谊组,不过大多数都是根据那些基础规定所组成。把详细的内情告诉我,当然能说是在泄漏情报。在这种意义上,白波没随便说出小组是否出现了变化,可以赞许她的判断很恰当。 「知道了。你可以不跟我说详细状况,先听听看我的想法。」 我这样开场并继续说: 「假如我是白波组的伙伴,现在大概已经察觉到目前的状况。我应该会判断你在回去的路上迷路,一个女生徘徊在黑暗的森林里。」 白波轻轻点了点头。 「我当然不会坐视不管,首先会试著大喊,靠声音会合。不过刚才也说过,要是这么做没有反应,就会需要下一个手段。例如说,假设小桥一个人走散,你和竹本会怎么做?」 「……大概会……我觉得会两个人一起去找小梦……」 「即使二次遇难会出现受伤并退出的危险?」 「我们是朋友,所以不能放著不管。」 这个回答很有一之濑班级的风格呢。优点与缺点就另当别论。尽管A班的竹本一开始说不定会劝阻,恐怕还是会转而帮忙吧。最踏实的方式就是就这样让她使用我的帐篷,并等待对方过来会合。 陷入紧急时,对方应该也会利用GPS搜寻找我们。 不过,如果是在这片漆黑中,就算在附近搜寻一两次,也不知道会不会进行得顺利。 「你们还有多余的得分吗?即使搜寻两三次,应该也不用担心排名吧?」 「这个──不好说。我觉得状况不太好。」 他们好像没有维持在前面的名次。毕竟这会不会在不影响的范围内搞定,不等考试结束就不会知道消耗分数值不值得。 就白波的立场看来,她应该也会很心痛他们使用得分来寻找她。 果然待命最为妥当……但他们不出来找人,或是找不到人的可能性也不全然是零。由于这样我就不能使用帐篷,变得要在外面过夜了。虽然我目前的行动都有维持节奏,可是这可能会变成打乱步调的原因之一。 要展开行动,好像就要趁目前的阶段…… 「你还有体力吗?」 「咦?」 「还有体力走路吗?」 「嗯、嗯。这倒是没问题,不过……」 我催促白波离开帐棚,并等她出来。 「为了让你们可以会合,现在要移动了。」 「可是……该怎么做?」 「没头没脑地走也不会解决问题,因此要利用这个。」 我展现拿在手上的平板。 「只要利用GPS搜寻,就可以掌握在什么方向,以及大致上的距离。」 可是,即使如此应该还是不容易会合。 要在一片漆黑的森林里正确地前进,是极为困难的事。 像白波这种普通学生,不可能不反覆搜寻GPS。 「为什么你愿意帮助我呢……?」 「为什么?这次的考试算是学年别之间的战斗,大概是这层面的原因吧。」 「可是,你甚至搜寻了GPS……」 对我来说使用一两分并不会造成那么大的负担。 只要得分没有高于第十一名,随时都拿得到。 因为说出这件事没用,所以我先在这边说出最有道理的话。 「硬要说的话……或许是因为你在一之濑的班级吧。」 我在这么回答的瞬间回头,看见白波的表情变得有点僵硬。 「……难道……」 我说出什么糟糕的发言了吗? 「嗯?」 「绫小路同学该不会和小帆波……」 尽管白波说到这一步,还是闭上了嘴。 虽然我慢了一点,不过隐约理解到她想说什么。 因为我想起上次遇到一之濑的同班同学们,他们跟我说过的各种事情。 「我们之间什么也没有。」 我抢先回答,可是白波依然一脸阴沉,而且变得很僵硬。 总之我先中断话题开始搜寻。小桥和竹本两人的GPS标记重叠,可见他们一定还待在一起。我向前迈步寻找白波的组别,接著往小桥他们GPS反应的方向走了大约十分钟左右。 (插图011) 「小千寻!」 我们穿过漆黑森林的间隙,这时背著背包的小桥找到我们。 同组的竹本也在她身旁,身上同样背著背包。从他手里抱著背包看来,他们似乎是带著所有行李的情况下来寻找白波。 想到他们是笔直朝我们前进,似乎有可能搜寻过GPS。 就结果而言,所有人都先移动到我搭设帐篷的地点。 「绫小路同学,谢谢你愿意帮助小千寻。」 「哪里。我想你们最后还是可以找到她,希望我没有多管闲事。」 「才没有多管闲事。如果她走更远的话,也会有受伤的风险。重要的是,我们要找到她应该也会很辛苦。」 就不同班的竹本看来,他对于很快就找到白波也松了口气。 假如要追上她,可能不会凭一两次的GPS就搞定。 「我有件事想问你们,请问你们有对讲机吗?」 我在这个时机对竹本这么开口说。 「咦?对讲机?我是有啦──」 如果他多少觉得感谢我,我说不定可以顺利借到。 「可以的话,能让我和坂柳说句话吗?我很担心待在起点的D班学生,想问问看同学有没有回去。」 「这种事情的话,我来帮忙。你等一下。」 竹本没有不情愿,还希望这可以当成谢礼,立刻拿出对讲机。 学校提供的对讲机当然是电子式,具备一种叫做加密模式的功能。换句话说就是可以不受他人监听,具备只与特定人物对话的功能。在这场考试准备对讲机的小组,应该会为了防止情报泄漏而准备密码才对。竹本使用对讲机帮我呼叫坂柳,看她会不会接起。 不久,坂柳给了回应后,他就把对讲机递给了我。 「请让我私下跟她谈一谈。」 看见他们三位都欣然点头同意,我感激地与他们保持一段距离。我当然有强调自己不会耍小花招,并让他们都能看见对讲机。和坂柳通话一段时间后,我直接把对讲机还给竹本。 「──就如上述,坂柳。抱歉啊,半夜联络你。」 对于这么表示的竹本,坂柳只回一句话。 这证明我和她的对话毫无问题地结束,接著通话就切断了。 「真是帮了大忙,我从坂柳那里顺利得到必要的情报了。」 「那就好。另外,坂柳托我把这个交给你。」 「嗯,谢谢。」 我从竹本那里收下对讲机。 「要答谢的是我们哟~对吧?」 「嗯,谢谢你,绫小路同学。谢谢你愿意帮助我。」 我再次被包含白波在内的三人答谢。这天,我们四人决定在这里过夜。 我听著平常没办法听见的A班与C班的话题,同时进入梦乡。 第十五卷 二年级篇 4 包围网。高圆寺VS自由组 后半段战斗开始后,高圆寺也丝毫没有懈怠地持续快速进攻,到今天「第十天」为止都紧贴著南云组持续累积得分。今天下午五点后考试结束,三年B班的桐山结束对讲机通话,暂时静静地闭上眼。虽然第四天公开前几名分数时,他有点惊讶高圆寺名列前几名,但在那个时间点桐山和南云完全不会感到焦躁。 因为大家都觉得既然他是单独一人,很快就会到达极限。 「桐山,你不觉得南云的应对好像很被动吗?原本后半段开始时,就要进入一马当先的状态吧?都是因为延后应对,所以到第十天都还没分出胜负,完全就是势均力敌的状态啊。」 三年B班的学生三木谷看著平板对桐山说。在平板上显示的总分数上,南云组是两百三十六分,高圆寺是两百三十分,双分差距六分。只要高圆寺在抵达顺序报酬上拿下第一名,情势就有可能逆转。而南云组变成大组,手上又有增员卡,因此人数远远超越高圆寺组;他们只要赶在时间之内到达,就可以在抵达加分上确实得到七分。另一方面,虽然高圆寺只会拿到一分,不过身为单人组的他,相对容易取得抵达顺序报酬,且在获得抵达顺序报酬第一名的数量上是所有组别之中最多,并且引以为傲。 「即使南云就这样被甩开,你搞不好还是会维持在第三名。假如输给二年级的单人组,我的评价也会因为支援你而一口气一落千丈。」 桐山组目前的总得分是一百八十八分,与高圆寺的分数差距开始一点一点地拉开。 「这么说来,去年高圆寺入学之后,就出现了一些传言呢。就是他装熟接近二年级和三年级,私下透漏要收购个人点数的那个时候。当初你是怎么想的?」 「我顶多觉得,就算是有钱人,也最好别得意忘形。」 「虽然他有一定的学力,身体能力似乎也很强,不过没有显眼的优秀成绩,只是个老家富有的怪学生──这毫无疑问就是这间学校全体学生对他的印象。」 三木谷对桐山的回答点了一下头。 「高圆寺不受待见的最大原因,就是对于任何事物的态度都不认真。与学生本来该有的模样背道而驰,面对考试也是一开始就抱著强烈的放弃态度。」 不只是二年级,这件事也传到了三年级那边。 假如高圆寺是认真且真诚的人,就会在更早的时候被南云当成应当要提防的敌人。桐山说,可以预见南云会想要枪打出头鸟。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高圆寺在这座无人岛上真的开始认真,结果他变成所有学生里最强的劲敌。特别是他用之不竭的体力还真可怕。说不定他到最后都会像这样通过考试。」 他把单独行动的优点发挥到极限,以无止尽的体力向前猛冲。 事到如今三年级生也不得不想办法了。 假如就这么放著不管,高圆寺一定会在考试结束时位列前三名。 视情况而定,还可能演变成他打败南云的事态。 光是输给学弟就是问题了,如果还输给单人组,这将会是个永远的耻辱。 作为必须打败的对手,要尽快处理掉他。 当然,应该尽可能避免粗暴的举止。 倘若三年级突袭高圆寺,导致他受伤退场,理所当然会是个问题。 要是为了阻止他进入前几名而动粗,就一定会面对审查。 必须尽量温和地击败高圆寺。 「桐山,你想好要用什么对策了吗?」 「嗯,我还是要利用自由组。」 自由组──南云准备的小组。从B班到D班各挑出五个小组,每个小组有三人。自由组存在的目的就是要成为南云的左右手,总计有十五组。其中两人负责遵照南云的指示行动,剩下一人的职责则是为了避免受罚,负责前往指定区域。 也就是说,每个自由组都有两位学生可以自由行动。 「唉,说得也是呢。所以你要使用几组?」 「我要动员交给我的六组所有人。」 「六组?认真的?对方只有一个人吧?就算要派多点人,加上我的组别,一共四组就够了吧?剩下两组就给你的组别负责──」 桐山打断三木谷如此说到一半的话并继续说: 「我们的威胁只有高圆寺。其他的在打败他之后也足以发挥支援。得分最多可以浏览到十二号,明天开始的两天内要澈底封锁高圆寺。毕竟单独一人的高圆寺只要失去任何一次推进力,就没办法再次升上来。」 就算他与某组合并也一样。 「对了,南云不是说过,他还有其他在意的组别吗?假如把空著的自由组全部投注在封锁高圆寺上,拨给那边的人员就会不够了耶。」 虽然三木谷没有听说是哪一个组别,但如果会进入前十名,就是二年级的龙园组、坂柳组,或是宇都宫他们的一年级组,这其中之一吧。 「不用担心那个吧?这是南云在杞人忧天。」 桐山当然知道他在警戒哪一组。 可是,那一组这十天内都不曾出现在前十名。 事到如今才加快脚步累积得分,实在到不了领奖台。 「这点就是南云失算了呢。」 「……真罕见耶,南云居然会错判。」 「他被看不见的亡灵束缚,这也是难怪。」 南云唯一认可的男人,堀北学留下的唯一存在。 怪不得南云就算可以用上帝视角观测战局,双眼还是遭到蒙蔽。 「那么,高圆寺就交给六个自由组,我们则正常地累积得分,可以吧?」 「不,我要亲自指挥封锁高圆寺。」 「你?这样效率不是有点差吗?让我来啦。」 现状得到第三名的桐山组假如采取行动阻止高圆寺跃起,就会影响到得分。 「你叫我把指挥交给你?」 「对我来说这次是『胜负的关键』喔。我和确定会赢的你不一样,我必须搏得南云的正面评价。交给我吧。」 三木谷这么建议,但桐山完全充耳不闻。 「这可不行。因为动用六个自由组却失败,损失会很惨重。」 「但你也必须拿下第二名吧?别把时间用在多余的事情上啦。」 急于立功的三木谷不肯罢休。 「除了我或南云,没有人能阻止高圆寺。这件事就谈到这里。」 三木谷听见这些话稍微皱眉,一脸不情愿。然而桐山完全没看见这样的三木谷,所以并没有察觉。 桐山率领的六个自由组为了阻止一名学生,匆匆地在傍晚时分开始移动。 普通对手就另当别论,对桐山来说,高圆寺深不见底的实力令他毛骨悚然。 问题是明天第十一天早上七点指定的区域会在哪里。 视高圆寺会往东西南北的何方开始移动,包围网的范围也会有所改变。 因此,理想的发展应该是决定露营地点后停止移动的傍晚时段,到明天早上七点以前的这段时间包围高圆寺。 幸好高圆寺目前的位置是B3,位置与桐山他们所在的E3比较近。 能够监视前段组别的总得分只开放到第十二天结束,因此只剩明后天的两天可以确认有无成效。希望在第十二天结束的时间点,让南云与高圆寺之间的差距至少有三十分。 「你今天打算进军到哪里?」 三木谷在长途旅程开始时,询问桐山以打发时间。 「就是尽可能地走。我很清楚晚上前进的风险很大,可是希望至少到达高圆寺周围的一格之内。因为我们必须在早上七点前追上他。」 一旦他开始移动,抓到他的难度就会提升两三倍。 「不过,我觉得有两天的话,要踢下他根本小菜一碟。毕竟我们这边包含桐山组的六个人在内一共有七组,总共多达十八人喔。」 三木谷一回头,可以看见十六名三年级生们的身影。 「别大意轻敌了。这里是辽阔的森林,非常有可能被他溜掉。」 「我知道对二年级来说,他是很不妙的家伙啦。即使如此,他一样是比我们小的学生吧?」 由于桐山和三木谷都没有亲眼见识高圆寺惊奇的身体能力,实在难以做出正确的判断。尽管如此,共同参加过几项课题的三年级生,提出关于高圆寺身体能力的数据。 「我们要谨慎执行,把对方当作最强大的敌人。」 「最强大呀……」 果然不能交给三木谷这种人──桐山在心中自言自语。 既然他是应该打败的敌人,就必须抱著置对方于死地的打算才行。 假如做出半吊子的应对,自己等人可能会落入突然被击垮的处境。 1 隔天,第十一天早上六点半过后── 桐山组以及包含三木谷在内的六个自由组,成功包围了高圆寺。 「状况呢?」 「帐棚似乎没有动静,还在悠哉地睡觉。要是他的身体垮了直接睡一天,我们也会比较轻松就是了。」 三木谷开始和自由组的成员交谈。 「欸,要在他出帐篷前就围起来妨碍他吗?搞得他没办法收拾,他也会无法动弹吧?」 那些自由组的人也赞同这么提议的三木谷,表示这样会比较轻松。 「确实只要妨碍他整理,就可以让他来不及前往指定区域。可是,如果旁人看见这个情况,你们又打算怎么辩解?要妨碍也应该注意别做出一眼就看得出来的拙劣行为。」 就算要犯规,也得尽量排除危险。 「搜寻GPS不就好了?反正可以放弃的得分多得是。」 「我们的平板没办法掌握教职员的位置,别忘记搜寻也不是绝对的。按照一开始的安排,在高圆寺整理帐篷并开始移动的时候动手。假如遇到一年级、二年级,或是去设置课题的大人时,就要马上与高圆寺拉开两公尺以上的距离。」 桐山叮咛:距离别近到可以互相碰触。 接近七点时,状况终于出现变化。 「高圆寺开始动作喽。」 高圆寺好像丝毫没想像到正在被他们监视,他哼著歌开始收拾帐篷。动作本身很俐落,七点前似乎就完成出发的准备。 接著他拿起平板,等待七点考试开始。 「走。」 桐山判断这是最佳登场时机,走向高圆寺身边。 三木谷与自由组的成员们以些许距离跟在后面。 不知高圆寺有没有发现桐山他们悄悄靠过去,他没有停止操作平板,也没有抬起脸。被全员十八人包围后依然维持不变,彷佛看不见周围一切事物的模样。 三木谷判断高圆寺明明发现了却装作没察觉,打算拉近距离,但桐山以眼神轻轻制止他。 「能耽误一点时间吗,高圆寺?」 高圆寺被呼唤名字也依旧看著平板,不打算抬起脸。 「找我有什么事?」 这实在不是面对学长的态度,不过桐山完全没有责怪他地说下去。 因为他非常清楚高圆寺六助这个人根本没有普通常识。 「想不到你在这次特别考试会这么活跃。你有这种实力,为何至今都没有认真参加考试?」 「那是现在该在这里聊的话题吗?马上就要早上七点了,你们不是也应该赶紧准备前往指定区域吗?」 「你知道的吧,高圆寺?你拿到太多分数了。」 他的语气像是什么也不懂,但桐山表示不可能。 「我希望你今天整天都不要离开这个地方。」 「意思是说……你要我不要去赚取得分吗?」 「没错。」 高圆寺被人说这种话,当然不可能会点头答应。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不过只要稍微想想,就会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不过,即使如此你还是带了一堆人过来这里……换句话说,如果我不听,你们会抱著妨碍我移动的觉悟对我动手,没错吧?」 「即使继续参加这场特别考试,你也拿不到第一名。相较于单打独斗的你,第一名的南云有七个人,拿下第三名的我们也有六个人。我认同你目前一直进攻得很顺利,但我认为你在后半场时会逐渐感到疲劳,能得到的分数也会逐渐下降。」 「那你不是根本不必在意我吗?」 「我们要小心再小心。再说就三年级的立场来讲,与单独一人的你角逐前几名实在让人难以接受。如果你乖乖听话,我当然不会伤害你。假如你站在学生会长南云这边,校园生活也会更加安稳。」 他为高圆寺准备两个选择──被强硬手段压制,或乖乖服从与卖南云人情。 时间正好来到七点,平板上显示第十一天的第一个指定区域。 高圆寺确认这点,缓缓把平板收进背包里。 在桐山他们观察他会不会行动的瞬间── 「我要赶路,先告辞喽。」 高圆寺出声拒绝,同时瞬间加速钻出自由组之间,并且飞奔而出。 「什么……喂!」 虽说被包围,还是有充分的空间可以穿越人群,因此这种状态算是被高圆寺趁隙溜走。假如说包含桐山在内所有人都没大意,大概是骗人的吧。他们天真地认为他无视三年级的命令并逃走的机率很低。 「追!」 三木谷如此大喊,高圆寺也在这段期间往森林深处消失踪影。 「不要慌,配合高圆寺的步调可是会尝到苦头喔。」 「现在哪里是悠哉的时候啊!我们让他逃走了耶!」 「他说不定拿得到抵达顺序报酬,但只会到此为止。如果高圆寺选择四处奔逃,那他就不能悠哉地参加课题。反过来说,如果他光明正大地参加课题,我们只需要追到那里就好。」 虽然只凭高圆寺逃向何方就断定高圆寺前往哪一区很危险,但桐山很清楚既然有GPS搜寻,他就不可能隐藏起来。 尽管如此,三木谷大概还是很焦急,稍微加快脚步地开始追赶高圆寺。 2 以三木谷为首,桐山等人与自由组追踪著高圆寺。 「高圆寺的位置呢?」 「这个嘛,从刚才就完全没动。我搜寻了三次,但好像都维持原样。」 明明不是休息时间,完全不动很不自然。 桐山也窥视平板,观察高圆寺令人费解的行动是怎么回事。 「好像不是因为附近出现了课题哪。」 「是啊。再两百公尺左右就会追上高圆寺喔。」 「这次千万不能大意,要确实地把他逼入绝境,可以吧?」 「用不著你来说。」 虽然他们被高圆寺甩开,不过在开始追赶六小时左右后,以意外的形式再次相见。 他之所以没有动作,是因为在大白天睡著的关系。 三年级生们感到傻眼,一度面面相觑。 三木谷作为代表靠近,俯视高圆寺的脸,同时语气加强且不客气地说: 「高圆寺,你给我起来。自己先逃走,竟然还睡午觉,还真是从容啊。还是说,这十几天都全力四处奔走,依然会因为疲劳而忍不住睡觉吗?」 即使不想睡也不得不睡。 关于高圆寺逃走后又开始睡觉的理由,三木谷只想得到这些。 高圆寺慢慢睁开眼,轻轻地微笑。 「这是当然的吧?我和你们一样都是人。」 「既然这样,你今天就这样直接乖乖地休息吧。你也累积了不少疲劳吧?要把学长温柔的意见听进去。」 「今天休息?你真是说了句奇怪的话耶。」 面对被包围的状况,高圆寺不慌不忙地站起身。 三木谷原本俯视著高圆寺,但身高超过一百八十公分的高圆寺起身后,视线角度自然而然地逆转。 他的双眼充满活力,看起来比刚才的他魁梧了一圈。 「……别逞强。如果只是稍微休息就能消除疲劳,那大家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尽管觉得气势慑人,三木谷还是强势地靠过去。 「不用担心喔。因为我的体力已经复原到perfect状态了。把我与普通人相提并论,我可是会很伤脑筋。」 虽然能认为是单纯的虚张声势,但桐山还是对一派从容的高圆寺说: 「你看起来的确很有精神。但就像三木谷说的,你这十多天比任何人都还全力冲刺。从你应该反覆拿下抵达顺序第一名的报酬看来,这也是无庸置疑。不过就算你拥有异于常人的体力,应该也早就迎来极限。」 「如果对普通人来说这是迎来极限,我认为我大概超越了普通人的领域呢。」 「也就是说,这还不是你的极限?」 高圆寺立刻反击加深怀疑的桐山: 「因为我是超短睡眠者啊。我有快速动眼期极短的体质。」 「嗄?快速动眼期很少又怎样?对吧?」 三木谷对高圆寺的发言回嘴,可是桐山的表情此时僵了起来。 「短睡者啊……如果这是真的,就是严重的问题了。」 「怎么回事啊,桐山?」 「人一天平均的睡眠时间,理想是七小时到八小时。因为在维持健康上,这个时间以上或以下都不能说取得舒适的睡眠。可是,短睡者是拥有睡不到六小时也能维持健康体质的人。」 睡眠时快速动眼期与非快速动眼期会反覆交替。所谓的快速动眼期,可以说是脑袋处于活动状态的清醒阶段;而另一种非快速动眼期,则是大脑处于睡觉的状态。 短睡者因为快速动眼期的时间很短,因此即使短暂休息,大脑与身体也可以好好休息。 「才想说你光明正大地睡觉很奇怪,原来是这样啊……」 尽管高圆寺拥有异常的体力,假如长期重复激烈的移动或课题,通常还是会渐渐累积疲劳。 抵达指定区域后剩余的时间,或附近没有课题的时间。 高圆寺藉由在这种时候好好睡觉,成功把体力维持在高水准。 如果他身为超短睡者的发言为真,就意味著高圆寺不只体力凌驾于常人,回复能力也同样异于一般人。 桐山的内心在这里首次出现一丝焦虑。 就算考虑到分配步调,任何人都还是会疲劳,感觉到疲惫。 光是走路就会哭喊著想让脚休息,心灵也会支撑不住而不想再继续考试。 这是学生们内心深处的共同认知。 正因为有这种前提,他才以为封锁高圆寺并不困难。 要是这个前提崩溃── 「对了,你找我还有什么事吗?」 「你有没有体力都无所谓,给我老老实实地──」 就在焦躁的三木谷打算命令高圆寺时,桐山插话说: 「没什么,别在意我们。」 他尽量避免直白的表达,打算温和地推进。 尽管三木谷对这种含糊的态度更加不满,还是服从他。 「呵呵,虽然你这么说,看起来却相当好战呢。」 高圆寺一副完全不把三年级的忠告与威胁放在心上。 学校在对话的途中公布第三个指定区域。高圆寺看了看平板,随即往那个方向迈步离去。 「他不是会把忠告听进去的人,桐山。」 「可能吧。」 「再说,虽然他说了什么超短睡者,但这一定是虚张声势。」 可是在许多学生的效率已经大幅降低的情况下,高圆寺还是维持与初期几乎一样的良好步调。他很明显每天都不断在训练肉体,就连无人岛的特别考试,都只当作是训练的一环──桐山这么分析。 「没办法,我要更换战略。接著要封杀课题喽。」 桐山也终于在此做出决定,指示大家各自去把高圆寺逼入窘境。 可是三木谷却噘起嘴,似乎对这个作战内容心怀不满。 「现在是我负责指挥。别打乱大家团结,三木谷。」 「啧……」 尽管三年级生们对于总是我行我素的高圆寺很不知所措,还是开始大范围地散开。 十八人展开三角阵型,把高圆寺设定在中心。 桐山甚至用对讲机联络,呼叫伙伴。 高圆寺完全没思考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继续迈步前进。 他没有停止动作,也没有静止不动。 桐山制定的计画一共有三个。第一个是单纯的说服,让高圆寺放弃第一名;过程中当然也包含以多人包围施压之类的方法。第二项作战,就是直接把不听劝的高圆寺围著移动。接著第三个,则是超前参加高圆寺盯上的课题。 藉由六个自由组与桐山的组别,合计七组妨碍他,他参与课题的门槛必然会变得相当高。而且如果所有人都只为了击败高圆寺而奔走,也可能会降低他在课题上的胜率。 课题的参加条件各有不同,但是模式都是固定的。 分为「各自按人数参加的考试」与「以组别为单位参加的考试」这两种。 如果是后者,没有全员到齐的自由组不符合参加条件,可是以组别为单位参加的课题,基本上几乎都要求要两人以上。也就是说,单独行动的高圆寺可以参加的,只有条件为可独自参加的课题,因此在场三年级生也同样有资格参加。 三年级生暂时没有自乱阵脚,依旧到处跟著高圆寺,但是开始一点一点地产生焦躁。 从旁人看来,高圆寺的步行速度快到会让人误以为是竞走,光是要追上他,体力就会消耗得很凶。就算只是以相同速度行走,也会开始强烈地感到疲劳。 由于不得不配合不习惯的步行速度,因此突然涌现疲劳感。 对方乾脆用跑的,他们还比较轻松。 「高圆寺!别逞强了!」 三木谷判断他只是假装有精神地前进,著急地大喊。 「哎呀呀,真是吵闹呢。那么,就让我稍微加快步调吧。」 高圆寺说完这句话再次奔跑起来。 「这次别让他逃走!包围他!」 保持距离追上的三年级生们同时靠近高圆寺。 可是在包围网束紧前,高圆寺一眨眼就甩开了。 「不会吧──!」 三年级的这些话随风而散。 高圆寺开始奔跑,他的双脚几乎就像跑在整理过的操场上,步伐熟稔且俐落。 而且他以短跑选手都相形见绌的速度穿越树林之间。 编入自由组的十二人大部分都对体力感到自豪。 OAA上的身体能力也都是B以上。 他们是为了独占大量课题,而由南云与桐山召集──换句话说,就是军队。 「追!绝对不要让他逃走了!」 「等一下,三木谷。别擅自行动!」 「啰嗦!哪能再让他逃走啊!必须逮到他,把他强行拖下来打倒!」 三木谷他们无视指示追赶高圆寺。 「笨蛋……」 桐山有一瞬间犹豫要不要追上,但冷静地看过平板后,他重新拟定战略。 很难想像高圆寺是毫无意义地跑出去。 他研究高圆寺是要前往指定区域,还是前往课题。 「附近高圆寺能参加的课题,只有E3一个地方,但第一名的报酬是八分吗……虽然把抵达顺序报酬第一名的十分放在最优先也不足为奇……那家伙的指定区域会是哪里呢?」 D4就方位来说很有可能,但也有可能是其他随机区域。 「……他是个不适合分析的对手呢。」 桐山深刻地感受到,想法荒唐的高圆寺,是无法靠理性分析的对手。 3 结果高圆寺去的是E3的课题。 他一眨眼就到达目标课题报名参加,很快就停下脚步。 三木谷等人慢了几分钟才追上高圆寺。可是在高圆寺之后有一人报名课题,因而达到规定人数,因此他们被迫等到课题结束。目标课题是「英文」考试,参加者一年级到三年级都有,内容的程度是一致的。 结果,在三年级之中也算才华洋溢的堂道拿下第一名,高圆寺则以些微的差距得到第二名,最终拿到四分。 由于有教职人员们在监视,因此三木谷他们打算等到高圆寺离开课题地点后再一口气逼近,高圆寺却在监视的眼目消失前就飞奔而出。 高圆寺拥有望尘莫及的速度,使他们只能被迫做出四处追捕他的被动应对。 他们下次成功包围高圆寺,是在到达第三次指定区域的下午三点前。 三木谷他们在第三次追捕时成功。 「你们也相当努力呢。」 「我们也顾不得形象了!」 他们打算在第十一天超前所有课题,结果没有一次成功阻止。 三年级的尊严就算说被撕碎了也不为过。 而得知这些结果的南云应该会非常失望。 事情变成这样,温和推进的说法已经没有意义。 「这是最后的警告,高圆寺。」 桐山让自由组包围高圆寺,并且这么告知: 「明天一天就好。你听我们的话,乖乖待著什么都别做。只要这样就好。」 只要控制住一天,南云就可以确实维持在第一名。 重要的是不让高圆寺再度拿下第一名。 「喂、喂,南云说在两天之内拿下他……!不是应该在明天和后天动手吗?」 「后天就不能确认前段组别了。虽然我觉得没有小组会猛追上来,但与其压制某人,应该专心在提升我们自己的得分。」 这是桐山近距离见识过高圆寺的状况后,自己做出的判断。 「把其中三天拨给高圆寺,不能说是上策吧?」 「既然这样,留下最基本的监视,让他这两天停下脚步就好!」 「你觉得高圆寺会接受这件事吗?」 如果只是一天,高圆寺还是有可能保持在第二名或第三名。 可是如果两天都放著高圆寺不管,他们恐怕会从领奖台上跌落。 「他不可能乖乖接受败北的状况。」 「这要视做法而定吧?」 至今心怀不满但服从桐山的三木谷在此造反。 「……你的意思是你做得到?」 「做得到。如果我成功做给你看,你就要为我准备前往A班的门票。」 三木谷这么说,挤开桐山向前踏出一步。 接著他对高圆寺说: 「听见我们的话了吧?你明后天都给我待在这里。」 「就是这些请求吗?」 「不,这是命令。」 「这个请求我没办法答应。我拒绝的话,会怎么样吗?」 「最坏的情况要你退学。」 三木谷这么说完,就让几位伙伴靠近高圆寺。 就算不明讲,要藉由暴力压制也是明若观火。 高圆寺听到威胁也没有收起无畏的笑容,而是观察三年级们的态度。 「你不回答的话,我可以当作你会听话吗?」 「我不会听从任何人的话。」 「既然这样,我会让你不得不听。可以吧,桐山?」 「在高圆寺听话服从我们的期间,就交给你判断。」 三木谷嗤之以鼻,并没有软下强势的态度。 然而第十一天最后一个指定区域公布的同时,高圆寺站起身。 三木谷见状也连忙直接做出指示,把高圆寺包围起来。 「我说过了吧?叫你待在这里别动。」 这距离近到会直接触碰到彼此,因此高圆寺要移动的话,就只能强行推开三年级生们。 「这个状况不能说是很美观呢。我对男人没有兴趣。」 「那你要怎么做?你在这里把人撞倒的话,我会当你在宣战。」 「呵呵,这样啊。」 高圆寺笑著踏出一步。 这一大步的移动,当然足以碰到在他眼前的三木谷。 可是,他没打算用手臂强行挪开人。 由于只是一般的迈步,变成彼此互碰肩膀的状态。 这是尝试不动手,打算靠蛮力强行突破。 虽然要推开他并非不可能,但因为三木谷的体格很好,可见他有自信可以站稳。这是证明脚程快与力量是两回事的机会。 「唔!」 然而三木谷觉得像是被大岩石缓缓撞上一般,回过神来,自己被强制移到一旁,空出了一段间隔。 与之相对,高圆寺则默默地走起路来,一副完全没撞上障碍物的样子。 「你这家伙,等一下!」 三木谷急忙抓住高圆寺的肩膀,但半吊子的力量根本无法阻止。 在这里眼睁睁让高圆寺离开的话,就会重现之前的愚蠢发展。 这么判断的三木谷就算抵抗,高圆寺也没有停下脚步。 三木谷被桐山看见这副模样,咂嘴后改变主意。 他叫来一位伙伴,打算两人阻止高圆寺。 诸冈以被拖著走的形式凑过去阻止高圆寺并失去平衡。 而后小题大作地跌倒在地,做出觉得疼痛的举止。 三木谷见状,绕到正前方强制停下高圆寺的脚步。 「好痛!我的手臂可能骨折了!」 诸冈做出像足球选手会有的那种表现,夸张地大叫。 「高圆寺,你似乎做出不得了的行为哪。诸冈都受伤了吧?」 「简直就像假车祸呢。」 「不管你要说什么,撞飞诸冈的事实可都不会改变喔。」 所有人都像立场颠倒般,围住高圆寺完全不让他逃走。 直至刚才都较为节制的战略已经销声匿迹。 「到底事情发展成这样,我似乎真的不能无视了。好啦,我该怎么做呢?」 「你一副不惜痛殴我们这些学长姊也要前进的表情哪。不过,假如你单方面痛殴我们,问题可就大条喽?」 「你不可能会动手吧?」他事先叮咛。 不过高圆寺没有否定,而是在三木谷之后继续说: 「我不打算饶恕阻止我进攻的人,更别说是如果对我散发敌意呢。」 面对不惜使用暴力的回答,三木谷的表情一瞬间僵住。 「如果我们向学校申诉,你要怎么办?」 「没怎么办。你们三年级打算一群人击败学弟,这只会在你们的名誉上留下污点吧?」 三木谷他们的手表正常运作,这点根本就无须确认。否则赶在高圆寺参加课题之前的目的本身就不会成立。 「差不多了吧?都是因为要奉陪你们,害我担心拿不拿得到抵达顺序报酬。」 指定区域公布后,已经过了十分钟以上。 竞争对手们应该正接二连三地前往高圆寺该去的指定区域。 虽然不是没有他从现在开始逆转拿下第一名的可能性,但不知道事情会怎么发展。 「不好意思……我可不会让你走喔。」 三木谷在坚定的决心之下,说出自己要和高圆寺互相伤害也在所不惜。 「我们也不能一直温柔地对待你。」 「意思是你要对我表示敌意吗?」 尽管三年级生至今都被高圆寺的气场所迷惑,最后还是想起自己的职责。纵然理解以人多势众的形式包围学弟很没出息,如果这是唯一存活的办法,他们就顾不得形象。 通常对手都会领会到这种没有退路的氛围,但高圆寺不一样。 这个只对自己感兴趣的男人,只思考这时该怎么处理才会变成美丽的发展。他顶著即使在无人岛生活中也不欠缺整理、一头连女性都会自叹不如的美艳金发,轻抚那片微乱的浏海微笑。 三木谷对此有一瞬间感到畏惧,并与他保持距离。 「Time is money。快来吧。」 高圆寺摆出迎战的架势慢慢展开双手,像是要接受三年级们的攻击。 「可以吧,三木谷?真的要动手了喔。」 「……对。万一发生什么事,也只需要抱著高圆寺往下倒。上!」 三位学生随著吆喝声,一口气扑向高圆寺。 由于其中一人要从背后锁住他的双臂,剩下两人就从正面与左侧攻来。 乍看之下同时扑上前,好像很难应对,但这三人并不特别习惯打架,也没有互相配合。 只是在类似的时机想要对抗高圆寺而已。 谁都不打算认真打人,硬要说的话,他们心里打算将责任交给其他人。 高圆寺以华丽的步伐避开所有攻击,让惊讶的三年级们正面相撞。 「唔,喂,小心啦!」 「你也是啦!」 这与美好的配合相差甚远。三年级生们像是彼此不合,互相抱怨。 「你们不要迷失本质了,我们的目的是高圆寺吧!」 习惯打架的三木谷对快要自爆的伙伴如此呼喊。 4 没多久,筋疲力竭的三年级们便在高圆寺的周围气喘如牛地跪著。 他没有挥出任何一拳,而是藉由不断让攻击无效,使他们受挫。 「呼、呼……可恶,你是怎么回事啊……真的是怪物。话说,你刚才也甩开我们,不是可以更简单吗……」 高圆寺察觉在三木谷感到畏惧而拉开距离时,自己其实可以趁机突围。 「因为你们一直跟著很麻烦嘛。枯叶一直打在脸颊上感觉并不好。」 桐山听著这些话,即使在这艰困的状况下也不慌不忙地分析: 「原来如此。现在的三木谷确实有不论到哪儿都要追著你的觉悟。他看到如此压倒性的实力差距,应该会感到挫折吧。可是就算想到毫不反击就让对手受挫的把戏,应该也只有你可以付诸实行吧。」 不惜放弃指定区域的抵达顺序报酬,也要先在这里扼杀三年级的反击。 高圆寺如此判断,摆了桐山他们一道。 「没事吧,三木谷?」 「嗯、嗯。没受伤……唔!」 虽然也有学生跌倒或自摔,但几乎所有人都没受伤,顶多就是手磨破皮的程度。 他们在压倒性的力量前,见识到对方连挥拳都没必要的差距。 「那我走了,没关系吧?」 「随便你吧,高圆寺。」 「那么我先告辞喽。Adieu~」 已经无人能阻止,高圆寺便离开了。 后来三木谷持续伤心地低语: 「那家伙是怎样啊,他真的是高中生吗?」 「任何时候都会存在无法如自己预料的对手。就像南云那样。」 「结果我们永远都只能趴在这种地上吗?」 面对自己的无能,他不甘心地握拳捶地。 「被那种怪学弟!当作!笨蛋!可恶!可恶!」 「我们的作战还没结束。」 他望著高圆寺的身影已然消逝的方向,同时拿起对讲机。 「你打算跟南云报告我失败了吗?」 「我做那种事有什么好处?我可是已经确定会赢的人喔。」 「说、说得也是。」 「别担心,三木谷。我一开始就预料到高圆寺的身手超出常规。然而不论是什么对手,都一定有弱点。都说『大能兼小』,对吧?」 对于桐山这番话,三木谷感到有点感激,静静地点了点头。 但另一方面,桐山从最初就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因此没有一丝动摇。 让高圆寺产生「自己会确实排除妨碍者」的想法,之后再攻他个出其不意的战略。 一群人来妨碍他,几乎没能带来实质的损害。结果,高圆寺应该会强烈地抱持三年级生不算什么的印象,而这就是桐山的目的。 5 第十一天下午五点前,我勉强赶上最后的指定区域J10,一度被那片景色所吸引。虽然从课题拿取得分和物品很重要,但在操作得分上需要更加小心。要一直维持在第十一名附近出乎意料地困难,不仅需要踏进指定区域又不受惩罚,自己也必须配合第十名的得分,紧贴著对方一般夺取分数。 昨天是考试第十天,第三次发布的基本移动是从F4随机移动到B9,我马上就放弃了。接下来我也没抵达第四次的C9,形成连续无视两次的状况。我勉强赶上今天早上第一个基本移动的C8,成功回避掉处罚;然而转眼之间,这次赶不上H9的随机区域,然后又在I9追上──如此度过了艰难的一天。 只要有任何一次指定区域在遥远的彼方,被耍得团团转的移动就会持续下去。 再度深切感受到整体分数难以提升的最大理由。 我穿过都是陡坡与岩壁的路抵达J10,前方传来男女的讨论声。 大概是伴随著风传来的关系,虽然听得不是很清楚,总觉得在哪里听过那些声音。 我觉得说不定是认识的人,决定去观察一下。 这些声音是从西侧,也就是从海的方向传来的。 我在那里遇到一个组别,由二年B班的三位女生所组成,成员分别是矶山渚沙、诸藤梨花与椎名日和这三人。 ……噢,还有其他二年级小组的三人也在。自从考试开始之后,我应该是第一次见到他们。 他们是石崎大地、西野武子,以及津边仁美。 我们的行程表原本应该不一样才对,是这次的指定区域重复了吗? 「哎呀?这不是绫小路同学吗?」 他们五个人正在说话,还没注意到我,只有我前方的日和感觉到我的气息,发现我的存在。我们一对上眼,她就对我挥手。 (插图012) 「看起来比我想得还要有精神耶。」 「大家都很努力。组别最大人数也扩大到六人了。」 所以她们和石崎他们合并了吧。 老实说好像也有很多能力不足的学生,但日和在动脑上应该可以大有贡献,而她或许就是负责支援这个部分吧。不过就算要说客套话,她的身体能力也不能说很强。即使考虑到整体组员,这大概只能说是运作得非常平衡吧。 「你一开始就预定要和石崎他们合并吗?」 「是呀。有好几个合并的优先顺位,他们是其中一组。」 日和不否认且承认。在她的视线前方,石崎他们像是在治愈疲劳一般,凝视著很快就要下山的太阳谈天说笑。 正因为这个组别基本上是由二年B班所构成,大家感情看起来很好。 唯一不同班的津边也顺利地融入其中。 「绫小路同学的身体都还好吗?」 日和看见没有任何人跟过来这里,好像也不特别在意。 「嗯,目前还算可以吧。」 「虽然我觉得应该不用担心,但还是请你注意安全。毕竟也有可能因为受伤而退出。」 「我知道。」 因为日和向我招了招手,我决定在她隔壁坐下。 「还有三天呢。」 「是啊。」 她应该不是有什么特别深的含意才问的吧。 后来,我们静静地凝视大海,养精蓄锐。 大抵见到朋友或接近朋友关系的人,多会被问及现况。 既然是赌上存活的战斗,通常都会很在意这点。 但日和好像没有要询问我分数的意思。 与其说没兴趣,不如说她感觉像是相信我不可能退学。 「喂,这不是绫小路吗!」 石崎好像总算察觉到我,不知为何非常开心地露出笑容。 剩下的组员好像也立刻注意到我,抓住打算靠近我的石崎肩膀。 「干嘛啊?」 「不要打扰他们。」 「啥?绫小路并没有不乐意吧~?」 「不是啦……」 「算了、算了,这种地方也是石崎同学的优点不是吗?」 「不对,优点?这单纯只能说是不会看气氛而已。」 「这个……嗯,或许无法否定。」 西野和津边好像也变得相当融洽。 在无人岛上的长期战斗中,这是在许多小组都能看见的光景吧。 只要一起为了避免退学而全力合作,就会轻松克服琐碎的隔阂。 可是,这同时也是残酷的事情。 这场特别考试一旦结束,以班级为单位的斗争就会再次展开,互相踢下对方的未来在等待著他们。 到时应该也会出现很多学生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吧。 「打扰到你们了,真是抱歉。」 我判断我这个D班的在场,他们很多想聊的话题都不方便聊,所以打算离开;石崎却急忙跑过来抓住我的肩膀。 「我自己一个男的很不自在,陪我一下嘛,绫小路~」 「你说陪你……」 「反正今天已经没有考试了,而你也预计要在I9附近露营吧?」 指定区域J10的风很强,地面又到处都是岩石,因此不适合搭帐棚。在这种意义上就像石崎说得那样,我原本打算避开沿海,选在I9附近扎营…… 「这个主意很棒呢!」 日和起身过来表示赞成。 这两人相较之下与我比较要好,因此问题比较少,可是其他女生又是怎么想的呢? 「好啊,反正绫小路同学看起来人畜无害。」 「对呀~」 好像没有任何反对意见。 该怎么说呢?这个组别会让人忘记自己正在挑战严苛的特别考试,气氛很自在和谐。 这样的氛围虽然经常可以在一之濑的班级看见,不过这应该表示龙园的班级也开始一点一点地发生变化吧。 6 「绫小路学长、绫小路学长……!」 我在深夜的睡梦中听见呼唤我的声音,接著便醒了过来。 那是在寂静的环境中也很难听见的微弱音量,是从帐篷旁传来的。 我在手表上确认时间,现在是半夜两点半过后。 「是我,我是七濑!」 我立刻清醒,把头探出帐篷。黑暗中,平板的光线照映出七濑慌张的身姿。 「这种时间,怎么了吗……你没受伤吧?」 「我没事,因为和学长一样待在I9,所以才过来。其实我傍晚也远远看见了你的身影,但因为我和宝泉同学一起行动,所以决定避免与你接触。」 「……然后呢?」 「我有事想要快点告诉你……今天……不对,因为已经换日了,所以正确来说是昨天。我从宝泉同学那里听说一年级生会对你发动大规模的进攻。」 「大规模的进攻?他也要你参与这件事吗?」 「啊,没有,呃……我依序说明。」 七濑让呼吸平静下来并开始说明。 虽然不清楚是第几天,但宝泉被高桥、八神、椿与宇都宫叫了出去,却无视了邀请。不过那些成员派学生拿著对讲机在第九天现身,再次要求宝泉协助。其内容如下: 在无人岛考试的最后阶段把我逼到退场。 以及要把一样是单独行动的高年级生逼入窘境并退学。 具体内容会在当天联络,据说对讲机现在也是宝泉拿著;但七濑听说宝泉根本没意思合作,他要假装合作并打算利用这点。果然会在终盘动手啊。我有「事先」使出对策还真是值得。 「不到最后关头,都不说出执行的日子或具体内容是正确的呢。」 假如连日期或内容都泄漏到我这边,我就很容易应对。 事实上,他们就还没把详细的作战内容告诉可能背叛的宝泉。 「指挥的人是谁?」 「不知道。不过,他在对讲机上交谈的对象主要是椿同学。」 「她不太像是会站在舞台上发声的人耶。」 「这点我也赞同。硬要说的话,因为C班给人一种以宇都宫同学为中心行动的印象。不过,该说宇都宫同学和宝泉同学的关系很差吗?由于他们讨论时动不动就会吵架,所以也有可能是刻意让椿同学负责居中。」 有可能。而且也有可能是八神或高桥这些人物在背后操盘。 「就算只知道执行的日子,也很令人感激了。虽说现在是深夜,但你不要待太久比较好。一旦被发现是你泄漏消息给我,之后事情也会变得很麻烦。」 我就另当别论,因为这可能会为七濑今后的校园生活带来阻碍。 不论是好是坏,她都必须和宝泉一样待在一年D班度日。 我指示她在被宝泉发现之前回去。 「好的。如果又有什么大动作,我会联络你。」 「啊,不用了。虽然我很感激你,但这场无人岛考试帮到这里就可以了。你就算发现一年级的动作也不必告诉我,而且也不用随便帮我。」 「可是──」 「我已经从你这边得到充分的情报。接下来你最好作为宝泉天泽组的一员,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 假如七濑在这边失去所有信任,今后就不会再有情报下来。 这么一来,利用价值也会骤降。 「如果绫小路学长这么说……那我知道了。」 七濑深深低下头。她如此下定决心后,就在黑夜中快步离去。 在看不见她的背影后,我拿出平板稍作思考。 我的睡意全消,开始凝视画面。 尽管应该可以断定七濑听见的情报本身是真的,可是事态会不会如这项情报进行又另当别论。虽然一年D班的详情并不明朗,不过宝泉这个人是靠与龙园相似的力量压制班级并采取行动。但不同的地方,就在于宝泉在面对障碍时,倾向于以自己为中心试图突破。 宝泉在这种情况下,从入学一开始就把七濑放在身旁。 七濑确实拥有普通高一生没有的强韧心灵。从她拥有一定的学力以及强大的身体能力看来,无庸置疑是个方便利用的人才。 然而宝泉对七濑的信任度依旧不明朗。 假如不信任的话,他会把一年级的突袭作战告诉七濑吗?纵然我认为宝泉自己不会抱持七濑站在我这边的想法,但他即使感觉到异样感一般的事物也不足为奇。倘若天泽与这件事有关,这也有可能会被宝泉知道…… 不论如何,一年级的袭击计画都不值得惊讶,我一开始就预料到他们会在无人岛考试盯准挂著悬赏的我。尽管七濑来报告很令我感激,我的计画并不会有任何改变。 7 我之后睡了一会儿,在早上六点后启动GPS搜寻。假如今天要执行,应该就可以看见包含宝泉在内的主要一年级生们出现奇怪的举动。 「他们的位置──没有奇怪的地方呢。」 唯一行程表相同的宝泉位在附近,但除此之外,每个人都相隔三格以上,目前好像还没有要动手做些什么。很难想像他会在别人看得见的地方袭击,因此我应该可以认为石崎他们在我附近的期间,自己是安全的。 日和与石崎他们也开始醒来,开始准备今天第十二天的考试。 所有人都准备完毕后,就一起迈步而出。 「一早就要爬上这里,好累人喔~」 刚起床还没睡醒的石崎抱怨。 「有什么办法?要是突然踩进指定区域,会很吃亏啊。」 西野吐槽这样的石崎。 他们大概以这种方式互动了十天以上吧。 剩余的成员都置若罔闻,专心走路。 「绫小路同学考试中一直都是一个人,不会觉得寂寞吗?」 走在我隔壁的日和这样问我。 「不会特别觉得耶。倒不如说,觉得轻松更胜于寂寞。」 「我……还是会有点寂寞,或者说觉得可怕。」 「可怕吗?总觉得无法想像日和害怕的模样耶。」 因为她总是一派悠闲,所以给人的形象像是对这类话题很迟钝。 就算发生灵异现象,她好像也会说:「真厉害~」然后拍起手。 「别看我这样,我相当胆小呢。所以是真心佩服你,觉得你很厉害。」 「比起我,堀北或伊吹做得才好吧?」 与孤独的战斗拖得越久,精神状态也会逐渐衰弱,因此会变得思考根本不用思考的事。 面对风声或树林摇曳声,会开始感觉到某些不存在的东西。 「的确……女生独自在无人岛上生活……我就没办法。」 日和想像后,一脸有点害怕。 应该只有在这场无人岛考试上能看到这难得的一面。 「话说~你们真的很要好耶。」 不知何时走在前面的石崎回头看著我们这样说。 「你也真是的,不用在多余的事情上鸡婆啦。」 尽管石崎马上被西野捏住脖子根部,但还是不以为意地继续说: 「你们就乾脆交往吧!然后你就过来我们班,好吗?」 「话题跳太快了啦!」 西野挥下猛烈的一拳,石崎抱头惨叫。 「石崎同学真有趣呢。」 日和呵呵笑著,完全不在意地回答。 不过,如果把石崎每句话都当真,会很辛苦呢。 我也随意听过就算了吧。 「讨厌,很痛耶。你不觉得如果要拉拢绫小路,这是必要的吗~?」 「完全不觉得。你才是呢,对绫小路同学真执著。」 从不知道细节的西野等人看来,他们应该很不可思议吧。 如果只是知道我在考试得到满分这点,难怪看起来会像是过度的劝说。 「这个嘛,该怎么说呢~?……因为波长很合啦,波长。」 「波长?很难想像有人的波长会和你很合。」 对于西野非常严厉的回应,石崎忍不住对我投来求助的视线。 「没这种事喔。别看石崎同学这样,他也是很那个的。」 日和像是在打圆场,但大家都歪头思考。 「那个?」 「那个就是那个。我没办法再做更多回答。」 「……没、没错。总之这样不是很好吗?能让椎名同学称赞你。」 「嗯、嗯!虽然不太懂那个是什么,不过被夸奖的感觉并不坏呢!」 我觉得她大概只是无法具体表达出来而已。 我不可能说出这种残酷的事,而是默默地听著。 后来迎来早上七点,公布第一次指定区域是H10。 好像与日和他们的指定区域J9不一样,感觉不会互相竞争。 与同年级竞争不能说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所以真令人庆幸。 「那就到这边了呢,绫小路。回头见啦。」 「好。考试剩没多久了,别松懈下来,加油吧。」 因为石崎要求击掌,我回应他之后,彼此就前往各自的道路。 走了不久,总觉得身后传来声响。 回过头后,我看见石崎和日和在对著我挥手。 我也挥手道别,决定前往H10。 这天我不惜每隔一小时就反覆搜寻GPS,不过没在一年级们的动作中看见奇怪之处,时间来到下午五点。 这代表七濑不惜冒险告诉我第十二天会动手的消息已经落空。应该是天泽知道七濑背叛,指出情报已经泄漏;或是原本打算在今天执行,却因为某些意外延期或中止。 不论如何,我在明天的第十三天和最后一天都不能松懈。今天的第三次和第四次基本移动,我都因为随机区域的影响而被迫无视两次。 虽然排名没有掉很多,但由于GPS搜寻造成的影响,导致我退到第十六名。 我明天无论如何都必须踏进指定区域才行。 第十五卷 二年级篇 4 各自的想法 时间回到七濑离开绫小路的隔天──无人岛考试的第九天。 尽管组成三人组,宝泉从第一天就一直单独行动,即使早上七点指定区域公布之后,他也仍然躺在帐棚里。 过了早上八点,一道人影靠近依旧躺著的宝泉身边说: 「早安,宝泉同学。」 「嗄?」 「是我,我是七濑。」 「这种事,我听声音就知道了啦。你来干嘛?」 「来干嘛?我们是同个小组,就算有互动也很正常。」 虽然这个回答很正经,但宝泉听到这些话发出一声冷笑。 「你有资格说这种话吗?你似乎和绫小路处得很开心。成果呢?」 「……没有成果。他不是我敌得过的对手。」 「哈!反正你根本没利用女人的武器,就从正面挑战吧?」 「女人的武器……吗?」 面对她出声表示不懂意思,傻眼的宝泉继续说: 「胸部明明这么大,但脑子完全不行耶。」 「不好意思,我不太懂胸部大小和脑筋之间的关联性。」 「够了。所以呢?你来这里只是为了报告这件事吗?」 宝泉拿出平板,毫不犹豫地搜寻起GPS。 因为他判断:既然不知道七濑站在谁那边,那就需要警戒四周。不过周围并没有宝泉特别需要留意的人影。 「我承认,我自己试图让绫小路学长退学的计画失败了。所以,我过来是希望能借助你的力量。如果你有计画,还请告诉我。」 宝泉并不会轻易相信擅自行动,事到如今又要求把她纳为伙伴的七濑。倒不如说,他本来就不会信任任何人。 「滚吧,我自己来。」 「……我会等到你改变想法为止。」 「比起这种事,你去指定区域吧。你能做到的就是防止受到惩罚。」 他边这么说边做出赶人的动作,但七濑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宝泉无视她并闭上眼睛,打算等她离开。 大约过了十分钟,七濑再次出声呼唤: 「宝泉同学。」 「你居然还在啊?这样只是在浪费时间喔?」 「好像有客人。」 宝泉微微睁开眼,便发现除了七濑,还多了另一道人影。 「不、不好意思,宝泉同学……是我。」 「不,你谁啊?我怎么可能知道你是谁。」 对于没有自报姓名就来攀谈的对象,宝泉威吓性地回答。 「噫!……我是C班的……片、片桐。」 「不认识。」 「我来听你说吧。怎么了吗?」 「那是……呃……我带了必须交给宝泉同学的东西。」 「必须交给他的东西?究竟会是什么呢?」 「他、他们交代我只能告诉宝泉同学……」 宝泉原本不感兴趣地听著,但好像改变主意,从帐篷探出头。 接著他站起来,以庞大的身躯俯视娇小的片桐。 「如果是无聊的东西,我可是会扁你喔?」 「唔……请收下这个!」 他闭上眼睛,战战兢兢、全身颤抖地递出手上的对讲机。 「似乎是对讲机呢。」 「请、请你收下这个。可以和宇都宫同学说话。」 尽管片桐很害怕宝泉,还是这么回覆他。 「哈!不惜特地派来小啰喽,也想和我联络啊?」 宝泉一把抢走对讲机。 「你特地来联络我,是在打什么主意?希望我陪你玩吗,宇都宫?」 他对著对讲机这么说,但对方没有回应。 宝泉在这段期间操作著平板,确认地图上宇都宫的位置。 「我不知道你是没发现,还是在无视我,但这会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机会喔?」 听到宝泉的最终警告,对讲机另一端传来回应。 『……我本来不想联络你。不过在执行计画上,这是必要的事情。』 「你说计画?到底在说什么啊?」 『你已经忘记第六天的事情了吗?』 「啊啊,话说回来,你说过要密会吧。抱歉,我忘了呢。」 由于七濑和绫小路一起行动,没有任何相关情报,导致她的表情僵了一下。 宝泉瞥了瞥七濑,没有远离她,而是继续聆听对讲机。 『我曾考虑到你会无视。』 「是吗?然后呢?」 『我们很快就要执行救援一年级的作战了。』 「救援一年级?」 宝泉这么回应后,暂时停止和宇都宫的对话。 七濑赶紧把平板从背包里拿出来,萤幕显示倒数十名。 目前一年级当中,总共有四个小组正面临退学的危机。 「我们一年D班的组别,也有两个小组在内。」 「哈!那种垃圾消失也无所谓。那家伙不会以为我会为了帮助同学而行动吧?」 「请别大意。我认为他们应该有什么企图。」 「真啰嗦耶。」 宝泉表示他非常清楚这点,并再度按下发话键。 「虽然不知道你们有什么事,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七濑只强烈感受到,宝泉已经开始进行某种交涉。 她暂时屏声息气聆听,但她的位置在GPS搜寻上也是一目了然。 对方无庸置疑是调查过宝泉的周围后才开口说话。 同时也给人一种刻意不提这件事的感觉。 『因为救援同学时,你无论如何都是必要的存在……』 由于是使用对讲机,因此看不见宇都宫的表情。 不过宝泉还是隐约感觉得到对方不是出自真心。 他不会笨到看不透这点。 「是有人对你这么说的吗?这还真有意思耶。」 『要拒绝就拒绝。我只是按照逻辑找你讨论,原本就觉得少了你也能顺利执行。』 「既然如此就谈到这边吧。我拒绝。」 宝泉这么说,简短回答后就结束发言。 他就这样握著那支他随时都可能丢出的对讲机,静静地等待回应。 『……宝泉。』 尽管觉得烦躁,宇都宫还是呼唤宝泉的名字。 然而,宝泉沉默以对。 『意思就是没办法从你那里获得协助,对吧?』 就宇都宫的性格来说,他在宝泉拒绝的当下可能就会结束话题。 宝泉推测他不这么做,是因为这之中牵涉了其他人的想法。 「等一下嘛,没人说我不帮忙啊。」 『……你说什么?』 宇都宫在对讲机另一端有些慌张。 可见他是抱著宝泉不会听进去的觉悟搭话。 「如果你来这里跪著求我,要我帮忙也可以喔?」 『开什么玩笑。谁要对你低头啊。』 「那么这件事情就免谈。这样行吧,椿?」 宝泉这么告知在宇都宫那一侧听著对话的椿。 『原来你发现啦?还是说你搜寻了GPS?』 「我哪会为了这种显而易见的事用掉一分?我早就知道你是可疑的女人。」 宝泉在说谎。他刚才搜寻GPS后,发现宇都宫和椿在同一位置,因此把这件事说得像是自己的直觉。 『好像还是不能只交给宇都宫同学呢。』 宝泉听见宇都宫和椿的对话,稍微笑了出来。 「意思是你不信任宇都宫吗?」 『只限和你有关的事呢。众所皆知你们水火不容,而且掺入多余的情绪导致交涉破裂也并非我们所愿。』 「所以,救援一年级是什么意思?」 『你已经知道了吧?倒数十名之中,有四组是一年级生,而且一年D班还出现两组。如果特别考试就这么结束,我们一年级生还有你的班级要承受巨大的损害。』 从负责掌管一年D班的人看来,这原本应该是很严重的事态。 假如不表现出焦虑或者试图做些什么,会让人觉得很奇怪。 可是宝泉别说是动摇,甚至完全不在意。 「然后呢?你不会是说要拯救所有后段的一年级生吧?」 『在回答你之前,我要问一个问题。我可以把七濑同学当作伙伴吧?』 椿此时才首次提及七濑的存在。 她打算从语塞或是沉默中搜集情报。 「姑且算是吧。毕竟在垃圾群聚的D班里,她算是可以加减利用的人。」 『这样啊。那我就不介意地说下去了。你答对了哟。目前处在后段的四个小组,还有以后可能掉到倒数五名的组别,我打算拉他们一把。』 「真是爱说大话呢。但你这家伙做得到吗?你目前为止明明就没有显眼的活跃表现。如果你要继续剥夺我宝贵的时间说这种无意义的事,我可不会饶过你喔?」 『说自己时间宝贵,但你似乎很悠闲呢。』 椿的这番话,显示她在很早的阶段就用GPS监视著宝泉。 「作为消遣,我先把跑腿的片桐打个半死再送回去吧?」 他的表情一紧绷,眼前的片桐便随之畏缩起来。 宝泉细微的心情变化,常常使得大部分的学生感到畏惧。 『你可别得意忘形喽,宝泉。假如你对片桐动手,我会制裁你。』 『等等,宇都宫同学。你现在别来碍事。』 『可是──』 对面起了争执,暂时中断通话。 「真不知道他们在干嘛,对吧?」 「噫!」 大概是宝泉的笑容令人毛骨悚然,片桐不禁想要逃走。 「啧,真是个无聊的家伙。你可以走了。」 「可、可是,对讲机……」 「这个由我保管。」 「可是……」 「片桐同学,我这么说是为你好。我认为你应该先把东西交给宝泉同学。」 七濑介入对话,如此说服片桐。 同时以眼神这么示意──如果你依旧不肯罢休,我也不知道你会怎么样。 宝泉从七濑身后瞪来,他的眼神击碎片桐的心,使得他害怕地转身奔跑。虽然途中差点跌倒,但还是渐渐逃离此处。 「真是个蠢货。」 「你真强硬呢。」 「这就是我的做法,你早就知道了吧?」 椿在两人互动后有了回应。 『久等了。可以重新开始讨论吗?』 「是可以,不过片桐那家伙丢著对讲机不管,不知跑到哪里去喽。」 『是你威胁他吧?』 椿简短地回答,表示她根本不用推理。 「不会打架还真辛苦耶,在决斗前就分出高下。椿,这点你们也一样喔?」 『我在打架上确实使出浑身解数也赢不了你。可是,只有「这里」另当别论。』 「这里?」 「我是指头脑,动脑筋。」 听到桩这个难以想像是开玩笑的认真答覆,宝泉忍不住笑了出来。 「哈……如果你真的比我聪明,那还真是不得了。」 『我有办法把陷入窘境的小组强制救出来。为了这么做,我需要尽可能多一点人手。再说高年级生似乎已经开始使用相同的战略,我也想借助一年D班的力量。』 椿说正因如此,她才会找至今都恣意妄为的宝泉合作。 「我虽然很想帮忙,但我有事要做哪。现在也是忙到不行。」 由于宝泉在指定区域公布后也没有移动,椿他们知道他闲得发慌,但他还是刻意这么说,观察他们的反应。 『说忙到不行……是指你要让绫小路学长退学吗?』 「没错。班上的垃圾要消失几个人都无所谓喔。」 『不过你打算怎么让他退学?绫小路学长在第八天早上也是单独行动,但他没有位列倒数十名之中。在规则上,这场特别考试的退学条件,只有小组退场或是得分掉到后段这两个选择。』 而且显然无法期待绫小路因为得分,导致名次落入倒数。 『还有,截至目前为止的一个星期好像已经有几个学生退场,但退场的组别数量目前是零组。剩下的一个星期,环境会开始变严苛,或许会有组别退出。』 『确实是这样呢。也有人的食材数量已经濒临极限。』 宇都宫在椿一旁发言的声音也收入对讲机。宇都宫他们已经多次以赠送的形式,帮助烦恼粮食短缺的一年级组别。 『假如率先有五组退场,那么要让绫小路学长退学,实际上就是不可能的吧?你不是也可以把帮助一年级,想成是有助于让绫小路学长退学的方法吗?』 宝泉现在才缓下笑容,开始表现出认真的神情。 「所以才要救一年级吗?哎,这似乎不是一件坏事……我就听听你们的做法吧。」 『我刚才也说过吧?我们要像其他高年级生一样,整个年级团结一致,让有余力的组别吸收落入后段的组别,拉他们一把。必要的话,我也可能会从掉到后段的二年级或三年级小组手中抢走课题。』 「如果这么简单就能统筹大家,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吧?再说还有A班和B班。我不觉得他们会帮忙D班或C班。」 『我想应该不用担心这点。已经早就确定会合作了,剩下就只等你给出承诺了哟。』 现在是只要他答应一年D班会团结,就可以开始行动的状况。 「虽然这不是坏事,可是不保证这样就能胜利吧?到头来,就算使用相同的战略,也只会变成一样的状态。经验差距之下,无法动摇一年级输掉的结果。」 虽然宝泉看似没有很认真听,但他还是在脑中推演了椿的作战。 接著他做出结论──虽然可以提升救援一年级的机率,但还是无法脱离不利的状况。 『说得也是呢。这样下去,一年级出现牺牲者的机率没办法化为零也说不定。』 「你说的这些话不是很奇怪吗?你不是要拯救所有一年级生吗?」 『就像你预测得那样,如果全年级都使用一样的战略,对一年级来说很不利。所以只要在最后一天结束前,让一些小组退场就行了,不是吗?』 这里浮现出椿的真心话,以及她的目的。 『毕竟高年级生还有好几个人在单独行动嘛,只要击倒那些人就可以了。』 「原来如此。只要打垮五个单人组,确实一年级所有人都会得救。」 『倘若要挑起胜负,就要选在大家都开始疲惫的时候。我原本预计在进入后半场战斗的第八天到第十天执行,可是发生了一些预料之外的事。』 也就是宝泉没在第六天现身。 以及因为天候不佳,第七天整天都荒废,也让大家都恢复了体力。 宝泉的脑海中也立刻闪过这些事。 「然后呢?具体说一说想拜托我什么事吧。」 『这场考试的主办人也提议过吧?就算以暴力行为击倒对手也没关系。宝泉同学你打算强行打败绫小路学长吧?』 「唉,因为我也只能这样吧。」 宝泉这么回答,实则口是心非。 就算有几个其他的战略,他也决定要靠自己的双手直接击溃绫小路。 『不过只靠自己的力量,很难制伏持续移动的绫小路学长,所以你到现在都还找不到机会。但有广大的包围网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椿说她会负起这项职责。 『以宇都宫同学和宝泉同学为代表,我调查过一年级中有多少人对打架与暴力有自信,并且不会抗拒使用暴力。如果能澈底包围绫小路,就可以堵住他的退路。』 「意思是你会制造那种局面,所以要我帮忙吗?」 『嗯。』 「那些人会冒这种险吗?宇都宫就另当别论,我不觉得其他人会无偿办事。」 『当然。所以我以支付五十万点给愿意帮忙的人当作成功的报酬,让那些人同意了。我觉得减少你能分到的点数,可以用来作为必要的经费来源。』 她提议分摊让绫小路退学会得到的个人点数。 『等一下,椿。原则上暴力行为是禁止的,有多少人会为了五十万点行动?』 宇都宫似乎也是第一次具体地听见作战内容。 对讲机的另一端传来宇都宫的声音。宝泉理解到此时椿是故意泄漏宇都宫不知情的事。 通常要按著对讲机的按钮,才会把自己的声音传给对方。 如果宇都宫说出不妥的内容,她放开按钮就好。 间接地传达出自己是秘密主义的事情。 『当然也不能在第一天就拜托他们这件事。后半场学生的身心状况都开始混乱,给学生带来相当大的压力,大家会陷入想要变得轻松与想要极端行事这两种心情相互碰撞的状态。我认为要参与最初的攻击,心里当然会强烈感到抗拒。正因如此,我想要交给宝泉同学打前锋。』 椿冷静地分析,说这很容易实现。 『很多人都想在车辆不常经过的路段闯红灯。如果有旁人的目光,就会难以踏出最初的一步;可是只要有一个人跨越,状况就会改变。』 椿表示希望把这个任务交给宝泉。 「唉,这做法虽然不错,但学校也不蠢喔。」 『到时候就是一个巴掌拍不响,双方都要受罚。只要以口还口,让双方都退学就好了。因为我身为指使一年级的主谋会负起责任退学。』 「嗄?」 『我对这间学校没有留恋,所以就算要马上退学也无所谓。我让和我同组的那些人,拿著个人点数和减半卡了。』 桩回答不只是出谋划策的她,就算把责任推到组别也没问题。 「可以自爆的人还真可怕呢。我对你刮目相看了。」 对于一直握有强大武器的椿,宝泉献上感叹的发言。 『虽然我没有告诉过宇都宫同学,不过你会反对这个计画吗?』 『……不会。倒不如说,我认为拙劣的小花招才没有意义。尽管我以自己的方式观察了绫小路,但他会被当作两千万的目标不是单纯的偶然。我觉得正因为他明显是个异常人物,所以才会被盯上。就算想要在规则中攻下他,他也一定会避开。如果你已经做好觉悟,那么我也没有权力阻止。』 宇都宫并不反对暴力行为,而是害怕把一切想得太容易。 既然椿要负全责,状况就不一样了。 假如宝泉和宇都宫他们只是被利用的一方,事情就会有所不同。 虽然有可能受到某些处罚,但很难想像校方会一次让好几十人退学。 『应该很难从正面让绫小路学长退学。就是因为这样,校方才会准备无人岛这种没办法澈底监视的舞台。』 「原来如此。意思是这不是偶然吧?」 宝泉暂时关闭平板上显示的地图,并切换到录影模式。 「也就是说,以暴力让绫小路退出的计画,是你自己想到的对吧,椿?」 『没错。』 「只要按照你说得做,我们一年级生就不会出现退学的学生。你可以保证吧?」 『我保证。而万一发生什么事,我会负责。』 宝泉听见这些话,满足地结束录影。 『有确实录下证据吗?有我的证词,你就放心了吧?』 对于椿看破一切的发言,宝泉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然后呢?什么时候动手?」 『这个我还不能说。因为不能轻易泄漏执行的消息。』 「意思是你信不过我吗?你要秉持神秘主义是没关系,但是原本能帮你的地方可能会插不上手哪。」 『所以才会给你对讲机哟。』 从片桐那里夺走的对讲机,一开始就是准备给宝泉的。 虽说是抢来的,但就结果来说是一样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我再找机会联络你,请多指教了。』 椿这么说著,单方面结束通话。 「真是个很难对付的女人耶。」 宝泉这么笑著,把对讲机收进口袋里。 「你要怎么做?」 「没什么怎么做。加入椿的作战不会吃亏吧?反正就算只有我一个人,我原本也有打败绫小路的打算。」 为此必须反覆搜寻GPS。 如果包含这些在内,椿那边都能准备的话,宝泉判断搭免费的便车才划算。 「我这边可以任意地大闹,一切责任都在主谋的椿身上。这也太好康了吧。」 「你不觉得这样反而有点可疑吗……像是被利用之类的。」 「这样我也欢迎。不过,反正就是这样。」 「……我也要帮忙。」 「嗄?」 「因为就我来说,我也想保护一年D班的组别。在椿同学给出详细的情报前,请让我待在你身边。」 对于七濑的提议,宝泉只回答一句:「随便你。」 1 接著时间来到特别考试的第十三天,目前是早上六点五十一点。 宇都宫在帐篷旁凝视仰望著天空的椿。 「椿,你在想什么?」 「我只是在脑中做最后的预演。有什么事吗?」 「没有,只是想在执行作战前找你说个话。和你的缘分或许就到这里了呢。」 「是呀。」 由于这也可能会是最后的对话,他们对彼此拋出自己的想法。 「为什么你只有和我对话时,不使用对讲机?」 「如果不看著脸交谈,就会不知道对方真正的想法。你听见我和宝泉的交谈内容,所以应该很清楚吧?」 「是啊。虽然不了解他在想什么,但他完全不能信任。」 「你无法信任他,是因为他是宝泉同学吧?」 宇都宫的想法被戳中,尴尬地别过脸。 「我在一年级里只信任你,所以才希望你听闻作战内容后,把你想到的事情直接说出口。」 椿露出自嘲般的笑容后,又回复到面无表情。 宇都宫听到自己受到桩的信任后,回想起自己有事要确认。 「准备得怎么样了?」 「你要看我刚才搜寻GPS时拍下的一张截图吗?」 椿说完就启动平板,让宇都宫看GPS搜寻后的图像。 绫小路的露营地在E5,一年级们则占据D4与E6。 「配置就如同你的计画,很完美呢。」 「毕竟我很谨慎地准备嘛。地形也是我们占优势。」 椿缓缓抬头仰望盯著画面的宇都宫。 这时有人靠近他们两人身边。 「椿同学,可以打扰你一下吗?」 那是和宇都宫同组,一年B班的领袖人物──八神。 「我已经准备完毕,所以有时间说话……」 桩一脸疑惑地对八神透漏不满。 「其实我有事无论如何都要先告诉你。」 「抱歉,稍等我一下。在这之前,我有话要先对你说。」 宇都宫稍微加强语气,叫住打算和椿说话的八神。 「是什么事呢?」 「你昨天突然消失,是跑去哪里了?」 「不好意思,我的手表故障,所以我赶紧回去起点。」 他这么说完,展示戴在左手的手表。 「故障?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呢。」 宇都宫像是觉得哪里怪怪的一般提高戒心。 「八神,你在打什么歪主意?」 「只是手表故障,就被怀疑在动歪脑筋,真是令人觉得遗憾耶。宇都宫同学的手表几天前也故障过一次吧?意思是你也很可疑吗?」 「我的状况单纯是手表有问题。」 「我也差不多喔。」 宇都宫瞪著始终挂著笑容的八神。 「等一下,你们两个。可以不要在这种时候起争执吗?你们姑且算是朋友吧?」 「……抱歉。可能是作战前夕神经有点太敏感了。」 「我也说得有点太超过了,我向你道歉。」 「你更换手表就花了一整天吗?如果你有其他理由,能告诉我吗?」 「关于今天的执行作战,我为椿同学准备了一个礼物。」 「礼物?」 「把绫小路学长逼入绝境的战略,未必会进行得很顺利,对吧?」 在执行重要作战的前夕,八神说出令人不安的话。 对此过度反应的不是椿,而是站在她隔壁的宇都宫。 「八神,你在说什么?难不成你是说这个作战会失败──」 「我不打算抱著可能失败的心情执行作战呢。」 像是在掩饰宇都宫的否定,椿也以稍微强势的语气回应。 「椿同学拟定的战略当然是完美的。这个作战应该可以说是滴水不漏吧。毕竟动用了我们一年级能准备的最大势力上前挑战嘛。所以,我毫无疑问觉得战略会成功;不过,你们不觉得先做我们力所能及的事会比较好吗?」 尽管觉得八神喋喋不休很可疑,椿还是平静地询问: 「就我来说,我也不想做出超出常规的事,你继续说。」 实际上要不要接受八神的提议,听完再判断就好──椿在心中如此低语。 「我想你从现在开始会反覆搜寻GPS,掌握绫小路学长的位置并把他逼入绝境。可是这样你免不了需要消耗大量的分数,对吧?」 「正因如此,我这边也准备了备用小组的平板。」 八神安抚般地对在一旁补充说明的宇都宫说了句:「我知道。」 「可是,就算说得再好听,这样也不能说很有效率。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不知道绫小路学长的指定区域,没办法预测他的行动。」 八神对椿的回答满意地点点头。 「没错。绫小路学长会前往指定区域还是参加课题,或者单纯为了逃跑;什么放在优先,打算放弃什么行动……如果能完全预测到这些事,效率就会一口气提升。」 「如果能轻松知道这些,我们就不用这么辛苦了。所以,我不就多准备了一台平板,用来多次搜寻GPS吗?」 「我也希望自己能派上用场,所以用自己的方式花了点时间调查到一些事──那就是绫小路学长在十二种行程表中,属于哪一个行程表。」 椿原本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此时停下摆弄头发的手。 与此同时,宇都宫也停止反驳。 「意思是你知道了?」 「没错。只是正确来说不是我,而是这台『平板』会告诉我。」 八神这么说并递出一台平板。 「这是?」 「这个东西是从一年B班,我伙伴的组别那儿借来的。因为这台平板的主人和绫小路学长是同一张行程表。」 「也就是说,只要有这个,就可以即时知道绫小路学长今天的行动吧?」 八神缓缓点了点头。 只要和绫小路同时知道指定区域的位置,就可以轻易抢在他前面行动。 「你能确定这台平板真的和绫小路是同一个行程表吗?」 八神无视直呼绫小路名字的宇都宫,继续与椿对话。 「至于我是怎么调查到的──」 「你反覆搜寻GPS,把行程表查清楚了呢。」 椿不假思索,看穿了八神的方法。 「……不愧是你呢。我做了多余的事吗?」 八神原以为能稍微让椿吓一跳,反而是他自己觉得很惊讶。 「没有。能借到那台平板很令人感激喔。考虑到接下来要消耗的得分,我也想尽量避免乱枪打鸟。可是这样好吗?」 「我们是命运共同体。椿同学的成功,和我的成功是一体的。而且,虽然同为一年级的代表,我和宇都宫同学的小组持续战斗到现在,但目前很难进到前三名。既然如此,只能从其他地方努力了。」 今天之所以在此集合,也是因为在获取得分这件事上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 如果现在是在坐二望一的位置,就没有在这边悠哉集合的余裕。 接著,八神更是继续说: 「再说,如果你们不能接受这项提议,你们现在也准备不了第二方案。」 「第二方案?你到底在说什么?」 「第一方案呢,是靠椿同学的作战把绫小路学长逼入绝路,强行让他退场,可是也有可能因为某些原因以失败告终。例如说,当天绫小路学长整天都和别人一起行动,就不能在他人的目光下袭击呢。」 「这点不用担心。他在第八天后,基本上都是单独行动。」 宇都宫反驳这件事已经调查完毕,但八神还是摇了摇头。 「但第十三天不一定也会是这样。」 「的确是这样呢。然后呢?」 「倘若因为预料之外的事情而导致失败,就要改用让绫小路学长无视所有指定区域的方案,藉此夺取他的得分。然后明天,最终日的第十四天也有三次移动,我们要封锁这些移动。」 「也就是说,要让他受到五次处罚?」 「不,最多可以让他体验到七次。昨天第十二天的第三次指定区域,绫小路学长他们的行程表出现了遥远的随机区域D4,后来他也没踏入第四次的指定区域F2,总共无视了两次。已经确认他会把目标切换到完成课题上。」 「假如变成七次,就是扣二十八分……是不容小觑的分数呢。」 考试只剩下两天,这段期间失去二十八分的话,会是相当沉重的打击。 宇都宫察觉到八神想到的第二方案的重要性。 「绫小路学长现在也是单独一人。虽然不清楚他有几分,但因为他是单独一人,所以应该没有那么多吧。而他也可能会因为我们的袭击而搜寻GPS。只要超前连课题都封杀,他极有可能落入倒数五名。」 「嗯,确实如此。」 「如果绫小路学长会因为这个第二方案成功而退场,我拿五百万点,椿同学你们拿一千万点,这么做如何?剩下五百万点就分配给失败的组别,他们应该能接受。」 「这个点子不错。椿,你不这么觉得吗?」 宇都宫发自内心地对八神的提议感到惊讶,椿的反应却只有冷淡。 「椿,我认为应该要有多一重保险。」 宇都宫再次对椿建言,认为应该要接受八神的提议。 「唉,既然你都准备了同一张行程表的平板,我就没有不执行的选择。」 桩说了句「不过──」,一度语塞并掏出其他平板。 她让他们看自己的平板、备用平板,以及第三台平板。 「这台平板是?」 「是和绫小路学长相同行程表的平板。」 「你说什么?什么时候……」 八神根本不用锁定行程表,椿的手边就已经凑齐需要的东西。 「椿同学真是超乎我的想像。你也有想到这个备案呢……」 「如果是这样,你怎么没说?」 「总觉得有点不开心──八神同学也想到让绫小路学长无视指定区域的战略。我本来想假装不知道,因为我们的想法实在太相似了。」 听到这番有点孩子气的发言,八神和宇都宫一度交会眼神。 「这么说来,我不能收下报酬了呢。我放弃五百万点。那么,就让我在远处观察情况。」 「谢谢。老实说让无法信任的人待在附近实在很难办事,你能离远一点真是帮了大忙。」 八神没有不满,接受了椿这番毫无隐瞒的直白发言。 他与他们保持一段距离后,宇都宫对椿说: 「椿,假如以物理性的方式打倒绫小路,他真的就会被判定退场吗?」 「因为手段很强硬,所以不可能没问题呢。如果要预设最坏的情况,也可能是我们这些动手的一年级生被退学。」 「假如学校也要把帮忙的组别算进去,就会有相当多的学生被退学。」 想到可能只有一年级这方退学,宇都宫的表情变得十分僵硬。 「可是,那个机率实际上几乎是零喔。应该只有我这个主谋会扛下最重的罪刑。因为学校没办法一口气让十几二十个一年级生退学。」 「这也是个问题。你真的打算一个人顶罪吗?」 「之前特别考试公布时,说出要让绫小路学长退学的人本来就是我啊?而你只不过是陪我而已吧?」 「是这样没错……」 宇都宫回想一开始入学,就和二年级搭档进行了特别考试。 只要让绫小路清隆退学,就能得到两千万点的特殊考试。宇都宫起初对这场特别考试表示厌恶,并且提议一年C班旁观。 可是椿反覆说服宇都宫,并把他拉为伙伴。她认为今后一年C班倘若要以前段班为目标,两千万点将会是一笔庞大的财产。 当宇都宫问她要以什么手段让绫小路退学时,椿立刻回答了。 她说要和绫小路组成考试搭档,故意放弃考试并且自爆。椿一退学,报酬的两千万点就会马上转给宇都宫这个合作对象,并且希望他未来利用这些点数为一年C班所用。 「你一开始提出这项计画时,说过不能深入探究理由吧?」 「你很在意吗?我觉得退学也无所谓的原因。」 「……说不在意是骗人的。刚入学就想要退学很不自然。」 「唉,我承认一年C班是比想像中更令人自在的班级。正因为如此,反正我终究要退学,那就要为班级有所贡献后再退学。」 椿只回答这些,还是不打算说出详情。 继续追问会违反规则,所以宇都宫也一改态度,将视线看向森林前方。 「我还是一起过去吧?如果是我,我有自信和绫小路在单挑上获胜。」 「不行。对一年C班来说,宇都宫同学是不可或缺的人才。更何况我负起责任后,你也有可能会一起被审判。绫小路学长就交给其他人。」 「如果是普通对手,这样就够了。可是绫小路是挂著两千万点悬赏金的人,一点也不寻常。既然抢先动手的宝泉都无法顺利打败他,我们就应该尽己所能。」 「说得也是。把他当作是宝泉同学那种等级的人物再动手比较保险呢。」 即使如此,椿还是不对宇都宫发出GO的信号,而是指示他留在这里。 「……知道了。那我决定旁观你的战斗。」 「欸,宇都宫同学。」 宇都宫为了不要碍事而打算保持距离,而椿出声对他的背影搭话。 「什么事?」 「你好像满强的,是在哪里学会战斗的呢?你并不是不良少年吧?」 「这也没什么。没必要做多余的追究吧?我们彼此都是。」 「是啊。但我还是要先问一下。你对我没有隐瞒什么其他事情吧?」 「隐瞒?完全没有。毕竟我的脑中就只有战斗。」 「那就好。」 接著到了早上七点,考试开始。椿一手拿著对讲机,另一手拿著平板,并且开口表示平板显示出绫小路的目的地是C3。 「通知各组人员,敌人前往的指定区域是C3。位于D4的组别请在原地待命,E6的组别开始北上夹击。就算找到人,在我给出许可前也禁止接触。」 椿这么指示完,静静地切掉对讲机的通话。 「排除绫小路学长后,在我的存在曝光给学校之前,需要击破几个二年级与三年级的单人组──我要瞄准谁好呢?」 椿进入最终的思考整理──到底要以谁为目标。 2 早上七点,在指定区域C3公布的阶段,我察觉到异样。 我进行这几天例行的GPS搜寻,先搜寻会争夺抵达顺序的竞争对手。 因为在这之中,我察觉到一年级的主要成员「宇都宫」、「椿」与「八神」这三个人聚在一起。宇都宫和八神是同一张行程表,因此待在一起并不奇怪,然而椿在场就很让人在意。再加上,我没见到其他主要组员的身影。 我想起上次从七濑那里听说的事。直觉告诉我,今天就是一年级动手的日子。 一年级的组别当然分散在岛屿各地,可是与我昨天傍晚确认时相比,位置有了很大的改变。在他们要包围我的D4和E6集结了数量相当多的组别。 「开始动作了吗……」 虽然无人岛很辽阔,如果敌人打算把GPS搜寻运用到极致,我很难一直避免正面相遇。我没几天就知道七濑和我的行程表相同,我可以确定我该前往的指定区域已经曝光。 这么一来,我就得避免直奔C3;但是来到这个最后阶段,有很大的风险会不小心受罚。 昨天我已经连续无视两次指定区域,假如剩下的七次指定区域都没踏进去,排名究竟会降到哪里……虽然不知道他们是算准我无视两次的时间点还是偶然,但要动手的话,这可以说是个绝佳的时机。 「他们似乎知道最基本的战斗方式呢。」 没有勉强在半夜或清晨动手是对的。 假如在视线不良的半夜动手而让我逃走,就算有GPS搜寻也不可能抓到我。反过来说,如果是清晨,不知道我的指定区域就很难制定方针。 不过人数还真不少。虽然我原本就在留意宝泉之类的少数强者们可能会采取某些手段,但现在超越我预想的规模。 宝泉的位置和昨晚一样都在D4。倘若我要前往指定区域,就会碰上他吧。 如果我被一年级们袭击,校方很有可能会站在我这边。 可是,全校同时把我定位成不安分的奇怪人物。 而我想要普通度过校园生活的目标也会因此化为乌有。 众多毫不知情的教师应该也会一改对我的认知,把我视为不正常的学生。 由于课题地点也会有老师,安全上会受到保障,可是被一票人追上,就不能说是个明智的选择。尽管也有和其他学生一起行动的办法,但一年级就不用说,南云所支配的三年级生,我应该也要判断成敌人。 我现在能选择的,可以说就是逃到一年级生体力耗尽并放弃追踪为止。 收完帐篷、做完准备的十分钟后我再次搜寻,接著便看见围著我的一年级生的GPS反应不断逼近我。 七濑说过「被抓到就会变成暴力事件」,这点将会成真。 指挥这项战略的人不害怕退学。 万一发生什么事,他或许完全有身为主谋负起责任的觉悟。 既然这样,假使万一发生什么事,我也应该尽量避免随便交战。即使加上昨天,我需要无视总共六次的指定区域也一样。 在被河川与山脉包围的状况下,通常会忍不住想要翻山越岭逃离现场,但因为敌人的配置,这不能说是个明智的选择。尽管多少有些危险,往南方逃应该比较好。 恐怕只要选择远离指定区域这个选项,敌人照理说也不会穷追猛打。 我从背包拿出某样东西,迈步向前。 3 「情况怎么样,椿同学?」 上午八点,顺利的话就会是一年级的组别接触绫小路的时候。 八神在意对讲机至今都还没传来报告,因此出声询问。 「别慌张,目前为止都有按照计画进行──事情顺利得可怕。」 「那就太好了。」 绫小路为了不被靠近自己的一年级小组抓到,正在澈底地绕远路。虽然不知道间隔多久,但他显然会定期搜寻GPS。如果可以尽可能让他吐出分数,那就再好不过了。尽管椿也不惜做出暴力行为,但她同时认为:最理想的状况是不诉诸暴力打败绫小路。 如果他能就这样继续累积无视次数,就会看见不战而胜的道路。 假如他忍不住企图强行突破,也只需在那个地方打败他。 现在是追得到却没有穷追不舍的状况,帮他保留一点容易逃脱的路线。 椿毫不顾虑地吐出自己存到的得分,每隔十分钟就启动GPS搜寻。 截至昨天为止的十二天内,她不是为了获胜而存下得分。 为的是在此时此刻把得分全数吐出。 过了上午九点,绫小路确定第三次无视。 平板接著显示绫小路的目的地是D2。目前绫小路逃入C6,就算不妨碍他,他也很难踏入指定区域。 有两个小组为了把绫小路清隆逼入绝境而不断移动。 即使每隔十分钟更新位置,也能清楚知道他的动向。 这样下去绫小路有可能从B4与C5之间溜走,接著北上。 所以她指示剩下的三组先在C4集合。椿判断可以暂时观察情况,于是暂时停止搜寻一个小时,并且稍事休息。过了上午十点,她为了检查所有人的位置而确认状况。绫小路就和椿预测得一样,正打算从B4与C5之间溜走,追赶他的两组也正要进入B5。 「我不会让你溜走。」 她指示进入C4的组别盯准绫小路下山的时机。 目的是要抢先一步,诱导他往B4和B3的方向前进。 椿这时开始再次每隔十分钟搜寻GPS,掌握全体人员的位置。绫小路就如同她的预测,为了逃离超前的一年级生而从B4往北走。她看见这种状况,就让三个小组从C4北上,把他追到走投无路。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椿同学?」 「……什么?」 八神与她相隔一段距离,同样操作著平板并看向她。 「只要做出更仔细的指示,就能把绫小路学长逼到绝路了吧?最后关头好像执行得有点掉以轻心。」 「真烦……」 椿以八神听不见的音量轻声这么说,决定无视他。 又过三十分钟左右,麻烦发生了。 因为奉命从C4北上的三个组别几乎没有移动。 就算在移动遇到麻烦,也应该不可能会有多达三个小组停下脚步。 她这次的间隔比十分钟更短,每五分钟就更新GPS位置。 「果然没有移动……」 绫小路打算逃出B3,那三个小组却没离开C4。 这样下去,他恐怕会溜到C3。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尽管她用对讲机呼叫,也没有得到回应。 「真奇怪。」 椿发觉这不单纯是小组发生意外。 「怎么了,椿同学?」 八神发现她的表情蒙上一层阴影,擅自窥探她的平板。 「发生什么事了?」 「我派去的一年级生,五组之中有三组停下动作。停止动作的三组出现的共通之处,就是与二年级的组别重叠在相同的位置上。」 在这场超过四百人的无人岛考试上,和各种组别擦身而过并不足为奇。 因此椿也没有留意到这一步。 「回答我。」 椿再次以对讲机呼叫,可是等了老半天,迟迟等不到答覆。 「也有可能是单纯的意外吧?在这座无人岛上,许多小组都为了追寻指定区域和课题而不断移动,我认为单方面的判断反而危险。」 「碰巧有三组被二年级阻碍也一样?」 「这么说是没错……」 椿抑制急躁的心情,又忍耐了五分钟,然后更新GPS。 「姑且开始动作了,但好像相当迟钝呢。」 「二年级的组别紧紧黏著。」 绫小路在这段期间也穿越B4,接著在B3下山,打算前往C3。 虽然这么一来就只能交给在后方追赶的那两组……但等她察觉时,追在绫小路身后的两个小组也完全停下了动作。 而且,同样有二年级的组别紧紧跟著。 「看起来的确是正受到二年级生妨碍……如果是这样,那会是谁──」 八神擅自触碰平板,打算确认细节。 「等等,你别碍事。」 「唔!」 椿挥手赶走八神。 「你姑且算是我的伙伴,所以才让你待在这里,但我不记得允许你随便动手喔。」 八神被椿充满气魄的双眼怒视,往后退了一步。 (插图013) 「……知道了。不过让我说说我的意见吧。你最好确认那些妨碍他们的二年级生是谁。」 「我知道。」 用不著别人说,椿原本就打算确认,于是她开始操作平板。 为了找出似乎正在妨碍自己的二年级成员们。 可是五组之中没有混进任何一位她在意的学生。 「那些二年级的领袖级人物,好像都没有参加呢。」 「而且,A班到D班的学生都很平均,没有明显集中在哪一班。」 「也就是说,这不是只有特定班级,而是在二年级全体的意思下行动?」 虽然八神说得没错,但椿还是有点担忧。 因为她难以想像全年级会团结一致保护绫小路。 「……没错。」 这是从这个状况可以看出的其中一个答案。 「这五组二年级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进行妨碍别组的任务。」 「意思是没被告知内容就帮忙了?」 「因为理由是什么都无所谓吧。为了保护二年级,过来妨碍一年级的基本移动和课题──可能跟被拜托跑腿差不多的感觉吧?」 桩接受这个状况,回顾今天的GPS搜寻纪录。 她滑动截图,追踪二年级生在哪里。 「手法太好了。只能认为一开始就被他们知道今天要袭击。」 「特别考试只剩下两天,我不认为他们戒备森严是件奇怪的事。因为绫小路学长照理说也知道自己被挂了悬赏金,应该预先做好了安排。」 八神说,考试越接近后半段,被袭击的日子就会渐渐缩小范围,因此并不足为奇。 「动手的我们这方,只需要现在拨出时间袭击就好,但二年级没办法整天保护绫小路学长吧?毕竟他们还要参加特别考试。」 只剩两天,也意味著现在是必须尽量赚取分数的时间。 「确实是这样……」 「然后另一件让我感到在意的事,就是我们的小组被轻松地绕了过去。就算他们分散行动,要捉拿五个组别也不容易。」 八神对于这些作战无法做出回答,把手抵在嘴边陷入沉思。 「你不知道为什么吗?这证明对面藏著指挥官。」 「意思是说,有个像你一样负责统筹的人物潜藏在背后……?」 椿点点头,同时摊开整座岛的地图。 现在在这些GPS反应的某处,有人正和自己一样看著战局。 而且他还做出精准的指示,压制一年级的组别。 「依我看,我认为也应该考虑暂时中断作战。」 「为什么?」 「你不会想让他们强行突破吧?这样很危险。」 「我不会这么做喔。目前追捕他的五组学生办不到这种绝技。」 「那你为什么不中断呢?」 「因为不管怎么做都一样。」 「都一样……吗?」 对椿来说,她一开始就已经料到这个状况。 倒不如说,她甚至很感谢能有妨碍的小组出现。 「虽然不知道是谁在指挥,不过我会告诉他,只用眼睛看得到的情报并不能代表一切。」 「你到底想做什么?」 「对面的指挥官,恐怕昨晚就发现一年级的五个小组有了动作。」 「原来如此。意思是他们晚上也有持续搜寻对吧。」 「我刚才也说过,二年级有他们自己的考试。由于我们这边准备了五个组别,所以对面也想同样丢出五个组别巧妙地周旋。要是他们准备六七组,那么就会疏于进行特别考试了。」 「可是,为了以防万一,他们也有可能多准备一两组吧?」 「是啊。不过就目前看见的,只有五个二年级小组出现零散的行动。对方应该很有自信,判断可以用相同的数量应对吧。不过这么做会很要命。」 椿拿著对讲机,下达新的指示。 「这样就不会有碍事的对手。如果是现在,就可以走向你希望的发展喔。」 「你在联络谁呢?附近已经没有任何组别可以动用……」 「我说过了吧?只用眼睛看得到的情报并不能代表一切。」 椿下达指示后,思考到底是谁涉及这场战局。 「绫小路一边逃跑一边指挥?不对,再怎么说都不可能。他没有可以操纵与足以统率别班的向心力,如今也没有那种余力。」 椿小声嘀咕的声音就连站在旁边的八神都听不见,只有嘴巴在动。 椿在思考时,习惯以周围听不见的音量说出推理。 不论音量多么微弱,脑中都会因为自己出声而变得清晰。 如果要比喻,这就像在整理时,把衣服从塞得一团乱的衣柜中一件件拿出来,并重新放入。 「可以认为绫小路接触了干涉现在局面的那个人,并寻求协助。这样的话,应该就可以从很早的阶段就为这一刻做准备。」 「咦,你说了什么吗?」 「什么都没有,别在意。」 由于桩反覆呢喃,八神的耳朵似乎也听见类似话语的声音。 椿看起来有点烦躁地这么回答后,再次把视线落在平板上。 4 坂柳凝视像钻石般闪闪发光的大海,并含了一口水。 这么做与其说是为了补充水分,主要目的是要让嘴唇恢复润泽。 时间是早上七点五分,刚好是椿执行作战的时候。 「好像开始动作了呢。」 坂柳看著平板,单手握著对讲机下达指示。 坂柳在第十天晚上、第十一天晚上与第十二天晚上,这三天都一直在半夜搜寻GPS。因为要包围绫小路,需要瞄准考试以外的时间行动。 「我这边好像也准备好了,所以我们开始吧。」 『是可以啦,但就算要前往相同的区域,也不保证遇得到吧?』 对讲机传回一道慵懒的声音。 他是和坂柳同班的司城。 坂柳说明今天要妨碍一年级并封锁课题,于是让司城前往现场。 「到目前的十二天,正一点一点地对无人岛内部的地形造成变化。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地形变化?……是在指人经过之后吗?』 「没错。毕竟无人岛每天都有学生或教职员在四处行动。实际上,现在司城同学你也会为了选择安全与快速的路线,而自然而然利用这些变化吧?」 虽然变化很细微,但是也因为下过雨的关系,很多路线都清楚留下人经过的痕迹。 「重要的是,假如确定了目标地点,就不难推测路线。」 『你明明没有亲眼看见,却像是在看著那些路呢。』 尽管只有在平板上,但在坂柳眼里,无人岛看起来的确是立体的。 她在脑中真实地模拟谁会如何前进。 而且接下来,她就要去抓出描绘出这份整体图像的人。 之后坂柳暂时眺望大海打发时间,大约三十分钟之后才再度看向平板。 「好啦,在大家盯著指定区域和课题的这段期间,完全不动的人非常少呢──」 如果进一步只锁定一年级生,就能在一瞬间把范围锁定到最小限度。 接著找到从七点考试开始就没有动作的三个GPS反应。 「八神拓也同学、宇都宫陆同学,以及椿樱子同学。究竟谁才是我的对手呢?还是说,他们三人都是呢?」 她轻轻笑了笑,开心地眯起眼。 坂柳想起为她带来这场有趣战斗的人物。 那是三天前的事情,时间要回溯到特别考试第十天的半夜。 坂柳身边收到持有对讲机的竹本组的联络。 「这种时间联络,怎么了吗?有什么伤脑筋的事?」 坂柳以为发生某些意外,然而事情似乎并非如此。 『没有,不是这样的。其实是绫小路想跟你说话。』 「绫小路同学?」 对于意想不到的名字,原本有点想睡的坂柳意识突然清醒。 『目前是我们欠了点人情的状态,要是你能跟他说话,就帮了大忙──』 「当然没关系。请换他来说。」 『你稍等一下。』 持续一段沉默后── 『坂柳吗?』 「你好,绫小路同学。」 坂柳优雅地打招呼,让人难以想像现在正值无人岛考试。 『班级间的合作好像进行得很顺利呢。』 「是啊。也都联络上龙园同学和堀北同学了,事情进行得很顺利。虽然我没有听说细节,不过竹本同学他们好像受到了你的照顾呢。」 『你的组别也正在快速跃进,目前好像是第五名吧?是名列前茅的位置呢。』 「尽管不是完全没有不安因素就是了。」 『是这样吗?』 「你见到一之濑同学了吗?」 『没有,在这场考试里都还没见过。怎么了吗?』 「我收到联络,说她的样子有点奇怪。听说连续好几天都心不在焉的状态,让人挂心。」 这场特别考试是持久战,身体垮下或觉得泄气都不稀奇。 「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别客气,尽管说吧。我会回报你帮助同班同学的恩情喔。」 『是有关White Room的事。』 「这听起来似乎更有意思了呢。」 由于坂柳也知道月城代理理事长的事,考虑到这一点,绫小路说明七濑曾是月城派来的刺客之一。不过,他说明目前还潜藏其他White Room的学生,而那个人极有可能是天泽一夏。 「真希望你早点告诉我呢。」 坂柳觉得很遗憾,彷佛错过享乐机会一般地说。 『因为两者都没有确凿的证据嘛。』 「叫做天泽一夏的人就由我来打败,可以吧?」 『……不,不是这样。』 听到坂柳若无其事地说出不得了的发言,绫小路感到慌张。 『其实还有一个障碍。』 绫小路在此向坂柳表明正题──关于南云与月城主导悬赏金的那件事。 坂柳从小就认识绫小路,是二年级中唯一知道内情的人。 可是他到目前都没说出这件事,除了绫小路本身的问题当然影响很大,再来就是他没有把坂柳算在「伙伴」之中。 原本在这间学校里分到不同班的当下,两人直到毕业前都是敌人的这种局面便不会改变。 也能想像坂柳极有可能为了获胜,而利用关于White Room的情报。 不过,他在接触坂柳的期间,了解那些风险并没有那么高。 而这次他把微小的风险拿来与新的风险相权衡,结果出现了颠倒过来的现象。 「也就是说,盯上绫小路同学的一年级生会在近期发起行动吧。」 『没错。我想麻烦你对付他们。』 「可是,如果同样是White Room生倒还好,我认为其他人无法把你逼到绝路。」 『一年级生恐怕会施展出强硬的手段。毕竟要让我退学,攻击单人组是最可靠的方式。这么一来,他们就会强制封死课题;如果要更进一步,不难想像他们会妨碍我移动到指定区域。』 坂柳认为不管来几个人,只要绫小路采取强硬的手段,就不难击退他们。 然而这种应对方式不能说非常理想。 「倘若你变成一年级总动员都打不倒的对手,你的名字会一口气在学校里传开吧。就我来说──心情十分五味杂陈,不知该高兴还是悲伤。」 『可以的话,我真希望你觉得悲伤。而且,月城还有可能在计划些什么。可以的话,我想专注在那边。』 「我充分了解情况了。」 「无法避免的是,会加重你的负担。」 「我知道。假如要经常持续监视,无论如何都有必须定期搜寻GPS的风险。」 这就会出现无论如何都必须完全仰赖坂柳的部分。 「别担心。我已经掌握所有隶属A班小组的得分。」 『这还真是──你联络得很仔细呢。』 「在制度上,第十二天以前都可以知道倒数十名的分数。掌握哪一组有危机,哪一组有余力,是极为重要的事。有好几个无法排到前十名的小组有一定的余裕,也就是说,就算每一组都要搜寻好几次GPS,他们在最后一天之前,应该都还是可以游刃有余地网罗所有情报。」 这是坂柳完美统筹的A班,以及一之濑绝对不会背叛的C班,两者合作才可能实现的战略。这个战略,D班可说看似做得到,实则无法。再说用来取得对讲机的费用也不容小觑。 「只要拦住盯上你的一年级生就可以了,对吧?」 『我可以当作你愿意帮忙吗?』 「如果只是帮助你通过课题,这场考试有点无聊。再说,这次的事情对我似乎也有好处。」 『怎么说?』 「就竹本同学受你照顾的人情来讲,这个回报太大。也就是说,这么做是在『卖』你新的人情哟。」 『虽然听起来很刺耳,不过如果能做出成果,这份人情我就先『买』了。』 「那就说定喽。那么,我会著手进行准备。」 『对了……还有,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直接借用这支对讲机吗?』 「我当然也这么打算。能互相联络也会比较容易进行。那么,你可以先暂时把对讲机还给竹本同学吗?我会说明状况,再叫他交给你。」 ──坂柳回想起第十天夜晚发生的事情,像是想到美妙回忆似的露出微笑。 在平板上,坂柳派出的五个小组拦住一年级。 「那么,这样可疑的五组就会停止动作了。就让我来查明计划这次袭击的人物是谁吧。」 坂柳拿著对讲机联络A班的学生。 5 「不好意思,椿同学。」 「你还有什么事?」 「我不知道你还留著什么手段,但我认为你应该要预料到这种事,对五个小组做出详细的指示。在被二年级包围之前让五个小组逃走,应该没有那么难吧?」 派去的一年级总共有五组。就算有人特别盯上那五组,要在辽阔的无人岛上捉住他们也并不容易。八神认为,这五组会这么轻易地被抓到,是战略上的失误。 「就算他们硬是逃脱出来,像是因为被学长姊们缠上、觉得很可怕之类的,事后要准备多少藉口都行。要是你更早一点找我商量……」 「你的意思是说,是我忘记这件事才变成这样?」 「如果话说得重一点,就是这样没错。」 椿看著一脸不满的八神回答: 「唉,我会在结束之后告诉你啦……因为实际情况相反。」 「相反吗?」 「不是我的小组被抓到,是我逮到对方的小组。」 「呃……不好意思,我好像有点无法理解。」 「为了让绫小路学长退学,我派出了五个小组。就算可以把他逼到看得见他的位置,如果我们和他的身体能力差距很大,会让他逃跑吧?根据传闻,他好像拥有接近那位宝泉同学的实力。意思就是说,我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全靠目前的小组。」 听到椿这么说,八神歪了歪头。 「你的意思是,凭我们一开始派出的组别赢不过绫小路学长?那这个作战没有意义吧?」 「我有两个目的。一个是试探绫小路学长的想法──他偏好什么,以及讨厌什么。」 她「咚咚」一声,用食指指腹轻敲平板解释。 「比起前往指定区域,他更讨厌接触一年级。而且他也避开会有老师在的课题,以及二年级生与三年级生。从这里可以推测,他极讨厌引人注目,为了避免这些事,他甚至不惜受罚。」 「就算是为了了解行为模式,我们的小组还是没必要被抓住。」 「不是还有更重要的意义吗?因为这样就能钓到打算保护绫小路学长的组别。」 八神听见这句话后,显得很吃惊。 「我们该避免的,是在驱逐绫小路学长的途中受到阻碍。而除了宇都宫同学之外,有能力驱逐绫小路学长的强者,就只有宝泉同学──」 八神总算明白椿的目的,并打算搜寻宝泉的GPS。 可是,到处都看不见他的身影。 「只用眼睛看得到的情报并不能代表一切……是这么回事吗?」 椿结束说明后,就暂时挥开多余的杂念。 「最后再让我问一件事。假如宝泉同学不接受这次的任务,这个作战就不会成立吗?」 「嗯──或许会有点不一样吧。正确说来,我确定宝泉同学一定会加入作战,所以才决定执行这项作战。毕竟他原本似乎就干劲满满地打算自己战斗嘛。万一他这样也不接受,也只需要让宇都宫同学过去就好。反正我只需要把一对一的环境安排到完美,接下来不论输赢如何,只要他们两个能互殴就万事解决了。」 单独行动的绫小路就会不得不退出。 6 在学生之中体格也特别魁梧的男人,气势汹汹地穿越森林。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打倒二年D班的绫小路清隆。 在这场无人岛考试上,不对,在一般常识中,暴力行为并不是值得推崇的事。 可是这座无人岛和布满监视器的学校不一样,没有人监视。 根本不可能凭一支戴在身上的手表确认具体的事实。 椿樱子提议展开绫小路的包围网。 这男人打从一开始就对这种事没兴趣,但他有参与作战的理由。 要在广大的无人岛上找出一个人并不容易。 要实现这件事,就需要反覆搜寻GPS,而且要是有人来妨碍他,这件事就会化为泡影。 假如有人负责指挥,那么在排除这种碍事家伙上也会派上用场。 宝泉就是这么想,所以才决定假装服从椿的指示。 为的是轻松找出绫小路,在没有任何人的阻碍下,一对一地干掉他。 宝泉在只离绫小路没多远的地方丢掉对讲机。 这代表他接下来不会服从椿。 他拿出自己的平板搜寻GPS,执行最后的一手。 在距离眼前大约三百公尺处,他确认到绫小路清隆的GPS。 宝泉比其他一年级生都更靠近他。 剩下一小段距离。 宝泉早就开始在细细品味可以认真互殴的喜悦。 可是── 有个GPS反应阻挡在宝泉眼前,彷佛要挡住他的这条路线。 这单纯只是偶然──宝泉这么想,也没打算确认对方是谁。 他在视野前方成功找到绫小路。 「找到你喽,绫小路学长!」 绫小路察觉到抑制不住兴奋而喊叫的宝泉,于是回过头。 「是宝泉啊。」 绫小路冷静地盯著宝泉,同时停下脚步。 「我可是期待这一刻已久!」 「还以为你会在更早的阶段过来见我。你比我想得还要冷静耶。」 「毕竟互殴时,有人阻碍会很扫兴嘛。」 「你在说什么啊?」 「别装糊涂了。我可是知道七濑有去告密喔。那个温柔的警告。」 「原来如此。你特地提早一天把袭击的事告诉七濑,好替我准备应对的时间吗?」 「我原本认为这些都是令人不爽的小花招,但这对我来说也是很方便的提议哪。所以我决定要好好利用喔。」 宝泉用力紧握左右拳,双拳互碰并大喊。 双方不到十秒就会开始认真互殴──宝泉如此深信不疑。 「事情不会照你想得那样进行喔,宝泉?」 「嗄?」 在这个理应被打造成一对一的场面上,有一名男人神出鬼没地挡在他眼前。 「快滚吧,你很碍事。」 那名男人一副事先料到宝泉会出现,在这边等著。 绫小路和那名男人简单眼神交会后,就往森林深处消失踪影。 宝泉想立刻追上,不过他很难无视眼前的男人。 「你这小子怎么会在这里啊──龙园?」 「这才是我要说的,宝泉。你来这种地方,应该没有什么事吧?」 龙园说出这句话,宝泉立刻理解情况。 「嗄?……哈,看来我在想的事情,已经不知在哪里泄漏了。」 宝泉马上就理解状况,愉悦地笑著。 「也就是说,其他一年级被二年级逮到并不是偶然。」 桩所有派去围捕绫小路的家伙与二年级的GPS反映重叠在一起之后,就再也没有动静。 这一切证明:就像椿在控制一年级那样,二年级也有人在操控整个学年。 「是你吗?不对,感觉你不是这种人哪。」 假如是龙园在指挥,平板或对讲机就不可或缺。 可是龙园乍看之下,好像没有背著背包。 况且在前线战斗的人物,应该很难指挥多个组别。 「整理完状况了吗?」 「我不懂哪。不管我要怎么行动,应该都和你没关系吧?」 尽管理解状况,他依旧不明白龙园怎么会变成阻止绫小路退学的一员。 「真是不巧,有关系呢。」 龙园露出淡淡笑容,开始慢慢走向宝泉。 「我这边做出各种操作,经济很拮据呢。我是按照自己的需求在当佣兵。」 「钱吗?不过,你以为你阻止得了我吗?」 「怎么,你觉得我没办法阻止你吗?」 距离极近。两人在伸手可及的距离,对彼此拋出阴森的笑容。 先动手的是龙园。他的视线没有从宝泉身上移开,紧握的左拳挥向宝泉。他们之间因为体格差异,导致力量与体力差异很明显,所以龙园瞄准下巴攻击。 「哎呀……你的左手可真调皮。」 虽说被抢先下手,已经进入备战状态的宝泉并没有大意,他在胸前轻松接下龙园的左拳,然后笑了出来。 「别对我吐臭气,猩猩。」 「你只有嘴巴厉害而已哪。你可要表现二年级的骄傲与实力,对吧!」 宝泉瞬间松开自己抓住的左拳,马上重新抓住龙园的手臂拖了过来。 接著把自己的额头捶向龙园的额头。 「唔!」 龙园因为这一记剧烈的意外攻击导致头脑震荡,脚步踉跄。 他累积的打架经验绝对不算少。 倒不如说,比起普通的不良少年,他拥有更多上前线战斗的实绩。 然而对照之下,宝泉那些经验次数,更是超出他好几倍。 「喝啊!」 龙园无法维持回避的姿势,腹部直接吃下宝泉的前踢。他猛然仰倒在地上,露出很大的破绽,但是宝泉大笑,没有离开原地。 「吠得很有气势,根本还不到十秒吧?别逗我笑了。」 「哈……真是硬到不行的石头哪。你里面应该真的放了石头吧,臭猩猩?」 龙园立刻站起身,再度出言挑衅宝泉。 宝泉听见这些话,有点傻眼地轻搔后脑勺。 「我真的是过度期待了哪。凭你的话,果然连塞牙缝都不够。」 「不过我不觉得会有你满意的对手呢。」 「有啊,就是在你后面悠哉走路的绫小路。赶快让我跟他打吧。」 「嗄?」 龙园听见宝泉的话,一直挂著的笑容消失了。 「什么啊,说得好像你也知道一样,宝泉。」 「知道?啊~原来他真的表面装作若无其事啊。」 「我以为很少人知道他的另一面,没想到我们有这种共通之处哪。」 彷佛双方都理解似的,重复著交谈般的自言自语。 「我第一次对你产生兴趣了喔,宝泉。你是什么时候,又是在哪里跟他打架的啊?最后结果怎么样?」 「所以你对绫小路也很执著啊,龙园?」 龙园继续留在这间学校的最大理由,就是向绫小路复仇。 既然他有这个理由,不论是打架还是什么事,他都不容许绫小路输掉。 即使他眼前的宝泉是无法归类在高中生范畴的打架专家也一样。 宝泉感觉到混著杀意般的热忱,于是哼了一声。 「放心吧。我和那家伙还没分出胜负。不对,应该说根本还没开始。」 他左右活动脖子让骨头发出声音,同时靠近龙园。 「我以前可是没见过有人可以若无其事地停下我的拳头喔。不对,说到底,我以后应该也不可能见到就算被刀子刺中,也完全不会喊痛的家伙了吧。」 刀子、被刺中──龙园脑中的记忆立刻因为这些单字被唤起。 他想起绫小路的手上有一阵子都缠著绷带,还有他手上的那些伤痕。 「啧,做这么好玩的事,居然没找我啊?」 尽管龙园吃下两拳,他看著宝泉的眼神没有丝毫改变。 宝泉看见这副毛骨悚然的模样没有加强戒心,甚至更加靠近龙园。 他打架时原本就不会抱著自傲或轻敌的想法,总是处于战斗状态。 倘若眼前的敌人是国中时与他共享恶名的龙园,那就更是如此。 宝泉蹬地冲出,以他那庞大身躯难以想像的速度逼近龙园,接著弹开龙园打算护脸的防御架势,将拳头往他脸上抡。 假如龙园没有用手臂抵挡,宝泉挥来的攻击即使导致鼻子断了也不奇怪。 龙园站起没多久,就再次被撂倒在地。 宝泉在刚才那一击,确认到双方在单挑的实力上有明显的差距。 虽然龙园立刻撑起上半身,宝泉彷佛算准这个瞬间,往他脸上狠狠地踢一脚,使他猛然向后倒下。 「又是躺下又是起身,你真的忙到不行耶。」 战斗开始不到一分钟,不论是谁都清楚看得出来胜负已分。 「很痛耶,你这家伙……」 「哈哈!跟我想得一样耶,龙园!你就只有这点程度啦!」 宝泉高兴地大喊,但这种状况也能说是龙园让他这么喊。 他们在打架的实力上,原本就有不可能逆转的差距。 尽管如此,龙园的战意好像完全没有退让。与宝泉打过架的对手,其中有八成是只要一击就会屈服,一成是虚张声势,剩下的一成则会在吃下第二第三击的时候陷入绝望。 可是,眼前的龙园即使负伤,也不见眼神中有任何变化。 正因如此,他为了让龙园明白这段差距,打算利用这些话让他屈服。 这种精神层面上的对话,是龙园更胜一筹。 「你看起来好像很开心,难道以为自己已经赢了吗?」 虽然龙园觉得很痛,还是没有垮下笑容,再次撑起上半身。 「别让我笑掉大牙了,你这程度也想与我为敌吗?」 宝泉逼近到龙园眼前,揪起他的衣襟。 「到头来,你就只是个只能利用小喽啰嚣张的男人。」 「都这种时代了,单挑胜利不代表一切吧?实际上,我国中时和你的评价一样呢。」 龙园试著提出事实令宝泉感到动摇。 「因为你好像都偷偷摸摸地四处逃窜,避免和我直接对决嘛。你这种努力还真让人感动。」 虽然这些让宝泉动摇的发言不是毫无意义,却没有足以让他受伤的效果。 宝泉仍旧在互殴上占压倒性的优势。 这时,被宝泉抓著的龙园大幅挥动左手。 接著在宝泉身边张手,把握著的泥土扔向他的眼睛。 「唔!」 面对他出奇不意的攻击,宝泉用另一只空著的手挡下那些泥土。 「太天真了!」 「是这样吗!」 这次他更是挥出右手,把握著的沙土撒向宝泉。 「就说你太天真了啦!」 就连真正攻击的右手丢出的沙子,宝泉也顺利用手臂避开。 宝泉打从揪起倒在地上的龙园时,就发现他双手紧握的拳头。 「小喽啰打架的手段,从以前就是这些了呢!」 这次宝泉像是要还以颜色,拳头立刻揍向龙园的右脸。 这拳比起威力更重视速度,是如刺拳般的一击。 接著从左侧击出,再换到右侧,如此交替攻击著。 这种攻击很像拳击手对沙包反覆出拳。 龙园尽管受到差点昏过去的猛击,还是有一瞬间狠狠盯著宝泉的眼睛。宝泉看著被打飞倒下的龙园,自己的视野随后也有一瞬间晃动。 「唔……噢。」 龙园即使被殴打,还是扭转身体,在倒地前使出回旋踢。 踢击稍微擦过宝泉的下颚前端。不打算接下任何一击的宝泉因此感到焦躁,于是靠近龙园,用左手揪起他的浏海。 「你报了一箭之仇,满意了吗?嗄?我要宰了你!」 他在龙园举起手臂防御前,用右拳反覆殴打腹部。 「没有人在打架上赢得过我!」 击出第七拳后,龙园的手表响起通知。 「哈哈哈!你虽然故作平静,不过身体到达极限,发出悲鸣了喔?手表好像比你还要更加坦率啊!」 检测到心率等异常的手表响起警吿铃。 「你真的就是猩猩耶……我同意你对打架很有自信……」 宝泉把这句赞美当作投降,露出胜利自满的笑容,松开他的浏海。龙园无法维持起身的状态,直接倒地。 警吿铃空虚地在森林中作响。 「警吿铃开始哔哔叫了呢。意思是你也差不多快到极限了吧?你可以变得老实一点,不用隐瞒喔?」 「哈……开什么玩笑。不就只是手表坏掉了吗?」 龙园把视线落在手表上并笑著,但负伤惨重的这点不管由谁来看都显而易见。 看见这副狼狈样,宝泉感到一脸无趣地往脚边吐口水。 「那就这样啦,龙园。你不是能让我享受的对手。」 「等一下。你干嘛自作主张认为自己赢了?」 「嗄?」 「我有说自己输给你吗?」 虽然宝泉对于这句话傻眼到极点,他还是重新绷紧神经。尽管这似乎是单方面施暴的状态,但龙园的眼神就如同他的发言一样毫不退缩。 「我认同你这股意志力。不过啊……你不可能永远撑下去!」 人是种怕痛的生物。 就算他逞强,受到宝泉那种释放强大威力的拳击,同样会伴随疼痛。 不过,问题是能够扛下几发。 再说就算能忍耐,也不可能推翻压倒性的差距。 即使第二次的警告铃响起,宝泉也不失冷静地让龙园感到痛苦。 受到宝泉无数次攻击后,龙园的手表终于转为警报铃。假如在这种状态下放著超过五分钟不管,教职员以及医疗小组就会赶至现场。 「身体可是很老实的哟。你也应该要接受这种绝望的状况了吧?」 「啊~……这种发麻的痛感,真是舒服耶……」 然而他完全不看手表,毛骨悚然地笑著站起身。 宝泉在这里才终于了解到龙园不屈服的精神力,是货真价实的。 「你是怎样?明明站著就已经是极限了,为什么这么顽强?在这里固执到底也不会有任何好处吧?」 他彷佛把尖锐的警报铃当作闹钟似的,把它拿到耳边听著。 「固执到底?哈,你这种想法本身就是错的喔。」 此时宝泉以为龙园会立刻关掉警报铃。 结果他没有关掉警报铃,而是放下手臂,双手插进口袋。 「胜负还没结束。」 「你疯了吗?……假如你在这里把老师们叫来,可是会退场喔?」 「那你就会超越退场的程度,直接被退学吧?」 龙园问:「倘若校方看见这个状况会怎么判决?」 尽管宝泉的下巴被稍微踢到,仍然等同于零外伤。 而且也无法无视校方解释成单方面施暴的机率。 「你打不过,所以就想装作受害者呀?真是丢脸耶。龙园,你这样很丢脸喔。」 虽然视条件而定,龙园的立场也能取得逆转,但宝泉不会因为这种程度就感到畏惧。 说到底,既然他决定靠暴力制伏绫小路,他早就已经过了会这么想的阶段。 「如果你怕老师,最好就在这里收手吧?」 「胡说什么。」 他判断故意不关警报铃是龙园的战略,于是再次前进。 「我的GPS早就是关掉的状态。在老师赶来之前干掉你,就没有任何问题了吧?」 就算校方赶来这个地方,至少也需要花上三十分钟。 「呵呵,必须这样才行呢。」 龙园很欢迎根本不怕威胁的宝泉,不打算把手抽出口袋。 「如果你根本没打算保护自己,就快点躺下吧!」 宝泉表示不想继续浪费时间,用力握紧右拳。 龙园从口袋抽出双手,同样再次紧握双手。 「别以为耍小花招对我行得通!」 宝泉直觉推测龙园手里握著什么,完全没有停下动作。 他为了粉粹龙园的精神,使出浑身的力量对龙园击出右直拳。 龙园看见这个情况,正面接了下来,没有张开紧握的双拳。 纵然宝泉的手臂试图撬开防御,而后── 「喝啊啊啊!」 树林的死角飞出两道影子,抓住宝泉的背后。 「什么────!」 也难怪宝泉会打从心底对于突然出现的气息感到惊讶。 他几分钟前搜寻GPS时,附近没有绫小路与龙园之外的反应。 就算在战斗开始后直奔这里,也实在无法抵达。 尽管如此,那两个抓住宝泉左右手臂的男人,他们的存在几乎就像幽灵一样。 如果只有石崎还另当别论,但阿尔伯特拥有不逊于宝泉的身躯,要是被他飞扑,就算是那位宝泉也没办法一直站稳。 宝泉惯用的右手臂由阿尔伯特负责,另一侧的左手臂则由石崎负责压制。 「喂!」 虽然宝泉拚命地大闹,但就算是他,要澈底甩开两位有一定体格的人并不容易。 下一个瞬间映入宝泉眼底的,是解除防御且阴森地笑著的龙园。 「很简单吧?破坏手表就不会出现在GPS上。」 龙园早就让石崎和阿尔伯特的GPS功能无效,让他们与自己一起行动。 在宝泉深信这是单挑的时间点,龙园就知道宝泉落入自己的战略。 「想不到你竟然打算三打一?嗄?」 「别这么有精神地大吼大叫嘛,猩猩。我接下来才要开始处刑喔?」 他把那两个重新握起的拳头,毫不犹豫地反覆揍往宝泉的脸部。 即使宝泉的脸左右扭曲,龙园还是反覆地打到他跪下来为止。 宝泉不停地怒吼,忍著不要让膝盖发抖,但龙园没有缓下任何攻击,不断痛殴他。 不久,宝泉就因为累积的伤害而屈膝倒地。 宝泉的头下降到刚好的位置后,龙园就双手按住他的头,瞄准他的鼻子使出膝击。 「嘎……!」 宝泉发出不成声的声响,第一次仰躺倒下。龙园用眼神示意两人,于是他们就和站著时一样压制住各边的手臂。 「猩猩就是必须一直戴著手铐呢。唉,你真是揍了我不少下耶,宝泉。」 龙园把浏海往上拨起,跨在宝泉身上。 (插图014) 「竟敢瞧不起我……你这混帐!」 「瞧不起你?哈,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在说你是根本无法和我单挑的臭喽啰啦!」 「呵呵,别说笑了。我可没有蠢到会和猩猩单挑喔。」 龙园这样说著,笑著举起拳头。 接著毫不犹豫地强力揍上宝泉的脸颊。 「啊啊,对了。放心吧,宝泉。我不会要求你哭。因为你就算向我道歉赔罪,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尽管宝泉是在毫无防备的状态下被痛殴,不过他也没有这么不耐打,不会就这样被打倒。倒不如说他还更加愤怒,大闹个不停。阿尔伯特与石崎都拚命地压制他。 「可恶!滚开,你们这些小喽啰!」 「别乱动啊,我接下来才要开始烹调耶?我会把你澈底磨碎,就期待一下吧。」 他往下挥了两三拳,但宝泉别说开始哭诉,还不停吼叫。 「你好像真的不太会打架耶。」 这证明宝泉不论肉体层面还是精神层面,都是藉由打架爬到现在的位置。 假如从一开始就打算三对一── 龙园判断应该会是他们自己居于下风。 这也证明他多么认同眼前名叫宝泉和臣的男人强大。 可是在战场上,瞬间的判断往往会决定胜负。 就像出一次拳或摔一跤会分出结果。 会因为一瞬间的大意与自傲导致情况逆转。后来,龙园单方面地反覆执行私刑,纵然是宝泉的身体也渐渐丧失力气。 「还真硬啊。我的手臂居然开始痛了。」 龙园笑著对发红的拳头哈气。 「呼、呼……可恶……」 宝泉虽然想靠惯用的右手逃离阿尔伯特,可是敌不过对方。 「想不到你把这种人收为手下哪……真是想不到。」 宝泉瞪著单纯比力气来说,应该不会输给自己的阿尔伯特。 「嘿,大块头……你怎么会跟著龙园啊,嗄?」 就纯粹的战斗力来说,阿尔伯特显然拥有超越龙园的力量。 「唉,阿尔伯特的确是我只挑战一两次并且使出浑身解数,都无法战胜的男人。」 「既然如此,这又是为什么?」 「你不懂呢,宝泉。站在顶点的人,不是只有以怪力自豪喔。」 对于一直是单打独斗的宝泉而言,就算听见这种说明也无法理解。 「呵呵。不过,阿尔伯特的情况,应该只是因为太为伙伴著想吧。」 他不喜欢非必要的打架,并判断服从龙园会是统筹班级的最佳之策。 正因为如此,有时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协助执行残忍的行动。虽然有时候按照指示行动会暂时伤害伙伴,但他相信最后都是为了同学好,所以决定跟随龙园。他原本就是个不喜欢暴力,内心温柔的男人。 「别以为你这样就赢了,龙园!」 「对你来说,你应该不会接受自己以这种形式输掉吧。不过对我而言,过程根本就无所谓。最后站著的就是赢家。」 龙园打从一开始就不抱有打架要单挑的美学,宝泉的挑衅对他来说没有意义。倒不如说,龙园还把那当成输家的悲痛惨叫,沉浸在愉悦之中。 「唔,可、可恶……!」 就算是宝泉,被打几十下也会迎来身体的极限。纵然现在已经没人压制住他的双手,他也很难打败龙园。 「给我记住……就算你在这里赢过我,下次见面我也会立刻宰了你。」 「我是不打算让猩猩报仇啦……但要做的话,就高明一点。胜利可不是一件单纯的事喔?倘若你因为痛殴我而导致退学,就是你输了。」 「讲什么鬼话────!」 龙园猛然挥出的直拳打中宝泉的脸颊,使他晕了过去。 因为宝泉失去意识,这场架胜负已定,于是龙园慢慢站起身。 「呼──……这场架还真累。」 龙园擦掉拳头沾上的血,同时仰望天空,让疲劳随著叹息吐出。 「话说回来,他真是个不得了的家伙耶……我还以为他真的是怪物。」 「和这种人正面互殴,才真的只是个蠢货。」 阿尔伯特也点头同意这句话。 「你们也辛苦了呢。」 龙园这么慰劳,像是在说明这场战斗有多么激烈。 「不、不会!我们只是支援而已!对吧,阿尔伯特!」 石崎和阿尔伯特都没有明显的大外伤。 龙园把这两人卷入这场战斗时,就决定必须避免让他们受伤。 一旦随便增加伤患,这场架就不会只是单纯的打架。 「你们差不多该走了。毕竟那些老师何时会来到这里都不奇怪。」 龙园手表的警报铃响起后,已经过了一定的时间。 「那个,龙园同学你会怎么样……?」 「唉,毕竟是这种状况,就算我说要继续考试,学校也不会轻易允许吧。」 在宝泉倒下的同时,龙园受的伤也相当严重。 「我会直接和宝泉一起退场。」 「这样没关系吗?」 「我已经把必要的东西都托付给葛城了。虽然这样要进入前三名会变得很艰难吧。」 假如在这里放著宝泉不管,他有可能又会前往绫小路身边。 话虽如此,如果龙园这个让他受伤的罪魁祸首消失无踪又会是个问题。 龙园和宝泉在这里单挑,然后一起退出考试。 他一开始就判断这种方式会是唯一且最乾净的收尾方式。 「……这样还真是遗憾耶。」 龙园葛城组在昨天的阶段拿下第五名,虽然机会渺茫,但还是有可能爬到更前面的排名。石崎对此感到懊悔。 「也不一定是这样呢。」 龙园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微微笑了笑。 石崎和阿尔伯特不明白理由,两人面面相觑。 「之后我会告诉你们,总之你们现在先走吧。」 为了让石崎和阿尔伯特确实作为小组生还,他希望避免他们脱队。 因此他们必须尽早更换手表,并且与小组会合。 龙园在他们都跑向起点后,把昏过去的宝泉身体当作板凳般坐下。 7 「──谢谢你的报告,可以回去考试喽。」 椿听见对讲机传来的报告后,平静地切断通话。 「结果没发挥效果吗?」 八神看见她的脸色后,这么判断并询问。 「我派人去查看宝泉同学可能接触对方的地方,结果老师似乎刚好聚集过来,要把人带回起点。听说他和二年B班一个叫做龙园的人互殴,双方都受到重伤。不过,绫小路学长一直持续移动,这点很奇怪。」 如果宝泉提出单挑,那么他的GPS没有当场停止移动很反常。 「虽然我对那个人的了解不深,意思就是他阻止了那位宝泉同学吧?」 无法接受的椿噘起嘴巴,思考这个作战为何会失败。 平板显示绫小路的指定区域是C3与D2,她这方要包围的话,这里是很好安排的位置;不过这个加分因素可说同时会给对手带来时间。 「把绫小路学长逼到退学的计画不会就这样结束吧?要确实拯救一年级生,就不得不打倒其他单人组。如果有后续计画,还请你告诉我。」 尽管八神这么逼问,椿却撇开视线兴致缺缺地低语: 「继续铤而走险也没有好处。毕竟即使在这里勉强帮助掉下的组别,他们也迟早要面临消失的命运。」 「……也就是说,你要在这里收手?」 「总觉得有点令人不爽耶。我的作战或许一开始就注定不管用。」 「什么意思?」 「悬赏金的事会顺其自然地发展下去,绫小路学长的戒心又这么强。重要的是,既然我无法信任一年级的伙伴,这个作战就是在乱来。」 比起对于失败感到消沉,椿更讨厌不稳定的混乱。 「我很后悔,应该要独力执行。」 那样就可以做得更顺利──她如此深感后悔。 她看著平板显示的画面后察觉到某件事。 「咦……?」 因为椿此时发现宇都宫消失了。 「怎么了吗?」 「宇都宫同学呢?」 她这么说,八神也表现得一副察觉到宇都宫消失的模样。 「我想他大概三十分钟前都还在附近……」 那是椿还在与平板上看不见的敌人战斗的时候。 椿有股不安的感觉,叫出十分钟前的地图搜寻宇都宫的位置。 他在椿现今站著的地方往西南方大约四百公尺的地点。 「他在做什么啊……」 他旁边还有另一个GPS反应,名字显示那个人是──二年A班的鬼头隼。 椿看见那个名字的瞬间拿起对讲机。 8 一个大块头男人在视线不良的森林里奔跑。 那名彪形大汉的目的,是椿樱子、八神拓也与宇都宫陆所在的露营地。 他收到坂柳的指示,要负责弄清楚这次指挥的人物是谁。 鬼头奔跑著,在露营地映入眼帘时于视线前方发现人影。那个男人往鬼头的方向看,彷佛不让任何人通过一般站在那里挡住去路。 虽然鬼头对这个长相没印象,马上就理解对方不是自己人。他趁著还有一段距离想变更行进路线,但那个男人见状也迈出步伐。 鬼头因此清楚认知到对方是敌人,停下脚步走向那个男人。 「你有事要去这前面吗?」 纵然对方是高年级生,宇都宫完全忘记使用敬语,并以较为严厉的语气询问。 「我记得你是二年A班的鬼头隼……学长,是吗?」 他冷静地混杂敬语这么提出问题。他原本就记得单人组的鬼头,但鬼头现在已经和其他小组合并,因此是个从清单上除名的人。 然而表现出自己一开始就知道对方的话,有可能会遭到怀疑,所以他假装自己目前还没有注意到。 「我在赶路。」 鬼头重新打招呼,打算闪开宇都宫。 可是宇都宫前来抓住他的肩膀阻止他。 「……干嘛?」 鬼头对于这种行为感到烦躁并且瞪著他,但宇都宫只是眼神锐利地看回去。 「抱歉,我不打算让你继续通过这里。」 「什么?」 鬼头疑惑地皱眉,宇都宫的拳头逼近到他眼前。 他冷静地避开那一拳,与他拉开距离。 「你想干嘛?」 接著宇都宫向他逼近,抓住他的衣襟。 (插图015) 「我说过了吧?我不打算让你继续通过这里。」 「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一年C班的宇都宫陆。」 宇都宫。被坂柳命令调查的对象之一。 以宇都宫前来阻止他人前进这点看来,可以排除他是指挥官的可能性。 而宇都宫也察觉鬼头过来是受到某人的指使。 「你是受谁命令过来这里的?」 就算宇都宫打算问出名字,鬼头也没有要做出回答的样子。 「就算你是高年级生,我也不打算轻饶。」 鬼头听到这句话,锐利的眼神一亮,接著将粗壮的手臂瞄准宇都宫的脖子根部。 宇都宫不疾不徐地拉开距离,顺利逃开鬼头的攻击。可是他放在口袋里的对讲机,因为快速回避的动作而落在鬼头脚边。 「糟了……!」 就算他想赶快靠近,由于鬼头摆出架式,他无法贸然地扑过去。 虽然彼此持续僵直地互瞪了一阵子,但这份寂静被其他事情打破。 『宇都宫同学?你在做什么?』 滚落在鬼头脚边的对讲机传来椿的声音。 「啧……」 宇都宫咂嘴一声,看向自己掉落的对讲机。 『你不是应该遵照我的指示吗?』 尽管椿觉得没有回应很可疑,还是继续这么说。 宇都宫观察可以扑上前的时机,不过鬼头用单手示意他冷静。 他捡起脚边的对讲机,轻轻拋向宇都宫。 「唔!你想做……什么?」 宇都宫面对意想不到的行为,目瞪口呆地问。 「我的目的达成了。」 鬼头认为不用继续战斗,于是捡起行李折返。 意思就是说,鬼头听见对讲机传来椿的声音,判断她就是指挥官。 鬼头的背影已经逐渐远去,现在毫无防备。 『宇都宫同学,倘若你在听,请你冷静下来。现在在这里和鬼头学长战斗是一步坏棋。』 宇都宫不做回答、暂时凝视对讲机的期间,鬼头消失了踪影。 「……是我。」 不久,宇都宫在独处后回应对讲机。 『你没事吗?鬼头学长呢?』 「刚从我眼前离开。」 『为什么要这样擅自行动?搞不好宇都宫同学也会跟著一起退学喔?还是说,你是为了不让二年级生靠近我这里?』 「没有,不是这样……抱歉。是我自作主张的判断。我觉得即使这次的作战不顺利,也没必要眼睁睁给对手多余的情报。我原本打算先阻止,不让他们靠近你那边。」 『事情已经过了,怪你也没用,但这都是你自己的想法吗?』 宇都宫在短暂的沉默后说: 「呃……没、没错。是我自作主张行动。」 大概是回应上传达出动摇,椿在对讲机的另一端沉默了一会儿。 『这样啊。总而言之,如果能动的话,就回来吧。』 「知道了。」 宇都宫结束通话,将视线落在平板上。 之后他再度拿起对讲机,变更密码开始通话。 「我赶走二年级的碍事家伙了。对方看穿椿是指挥官,应该就会满足了。」 『真不愧是你呢,宇都宫同学。』 「所以,椿的计画呢?」 『就如同你期望得那样失败喽。虽然我觉得不用特地提早警告绫小路学长,这个老套的战略也从一开始就不可能会成功。』 「我挂喽。」 宇都宫小心谨慎地简短回答,关上对讲机的电源。 第十五卷 二年级篇 4 名为月城的男人 早上我在E3右侧醒来,接著打算在平板上确认地图。 昨天整天都在回避一年级的进军,结果没踏入任何一个指定区域,一天就结束了。根据坂柳的联络,尽管她跟我报告一年级下午过后就马上撤退了,但我还是刻意不前往指定区域,只有在逃亡路上参加课题,赚取最基本的得分。 昨天下午一点公布的随机指定区域是F3,接下来下午三点是G3。 我打开地图,细细浏览昨天下午一点搜寻GPS时的图像。那些四处追著我的一年级组别共有五组,外加消除GPS接近我的宝泉,这样应该就是所有人无误。接著宝泉改成与龙园对决并分出胜负后,所有小组撤退继续参加特别考试。而这点在后续的搜寻上也很显而易见。 可是──在我和坂柳把注意力放在那些敌人身上时,原本几个分散的一年级小组集结起来,抢先移动到指定区域。我会对这些组别起疑,是因为下午三点第四次指定区域G3公布时,他们同时往西移动并开始前往F4。这里的道路很狭窄,一旦道路被守住就很难逃走,如果我要避开,就会被迫绕一大段远路。 「避开危险以防万一,相对地会对最后一天带来重大的影响啊……」 回避风险的结果──我目前连续无视六次,连续被惩罚四次,必须尽早解除目前的状态。假如再被处罚三次,我就会再失去十八分。 我这里显示出的总得分是一百一十九分,避免退学的安全范围离我还很遥远。我选定的安全界限,大约是一百零五分左右。如果不小心低于这个分数,就算被退学也不奇怪。所以我硬是在半夜行动,暂时成功把昨天第四次的指定区域G3纳入可以抵达的范围。 由于现在看不见排名,我在最后一天必须一边想像自己的排名一边战斗,完全无法参考自己在第十二天晚上的名次。由于全校总共有一百五十七组,可能会以为没问题,但实际上很多组别都完成合并。也就是说,应该可以认为组别数量已经大幅减少;最后一天当然也明显会进一步出现执行救援的组别。 只要接近两百分的组别救起后段组别,我就会在那个瞬间被超前。 我也不能无视最后一天分数两倍带来的影响。 意思就是说,我被一年级的战略慢慢逼向退学之路。 虽然接下来有可能还是有一年级在等著我,但我已经没办法搜寻GPS了。 上午七点公布的指定区域是H3。因为其中有山脉,所以就算说得再好,这也很难说是个令人庆幸的位置,但唯有这点我无法预测,因此没办法。即使从这里以最短距离过去,应该也会花费将近两小时,不能再慢吞吞了。 想不到我会在这个大部分学生选择挑战分数两倍课题的日子,被迫打一场不知能否踏入指定区域的危险战斗。白天排名说不定会掉得更多。 我整理完行李出发后,在对讲机收到来自坂柳的联络。 『早安,绫小路同学。昨天各方面都辛苦了呢。』 「多亏有你,真是帮了大忙。」 『惩罚还好吗?你半夜好像移动了不少距离。』 我的行动好像透过GPS澈底泄漏给坂柳了。 「第一次的指定区域是H3,虽然没有余裕,但我觉得来得及。」 『H3吗?』 坂柳好像有什么想法,她饶富兴致似的低声说出我的指定区域。 我一边移动,一边继续与坂柳交谈。 『其实我有一个烦恼。一之濑同学天亮就消失了人影。』 就最后一天发生的事件来讲,这还真是个棘手的问题。 「消失了人影是什么意思?意外吗?」 『不是,感觉是自发性的行动。因为她这几天的样子都很奇怪。』 这么说来,她之前说过这件事呢。 「可是你为什么要联络我?我觉得我没有任何帮得上忙的地方。」 『其实为了知晓一之濑同学的位置,我搜寻了GPS,结果知道她和绫小路同学你一样都待在E3。只不过,她是在完全相反、靠近D3的那一侧。』 虽说是相同的区域,如果在相反的两端,也算是有一定距离的状况。 再说,我现在也已经踏入F3了。 「坂柳你们昨天最后一个指定区域是哪里?」 『D5。一之濑同学有抵达。』 她为什么没告诉任何人就开始在清晨行动,而且来到E3呢? 『我发现早上扣了一点。我和组员做过确认,但所有人都没有搜寻过GPS的痕迹。好像就是一之濑同学使用的呢。虽然目前不清楚她要去E3,或是要去更远的区域,但一般情况下应该会认为她要去见什么人。』 「说得也是。如果她昨天有踏入第四次指定区域,清晨移动的理由也只会是这个了呢。」 『我有想过她该不会是为了见绫小路同学──』 「抱歉,我没有头绪。我在这场考试上一次都没见过一之濑。假如我等著的话,一之濑说不定会来到F3这一侧,但很遗憾,我也正在赶路。你打算怎么做?」 『我们该前往的第一个指定区域是E6。虽然要放弃抵达顺序报酬,但也只能无视了呢。就算最坏的情况是她退出考试,如果是最后一天,这并不会出现太大的负面影响。』 虽然她这么说,但坂柳组是珍贵的七人编制。他们盯准领奖台,在第十二天结束的时间点获得第四名这个绝佳的位置。在这里缺少一之濑应该是沉重的打击。 换个角度看,意思就是一之濑在重要的最后一天做出任性的行为。 对于比任何人更愿意为了伙伴行动的一之濑,这实在是难以想像、令人费解行为。 「你也很辛苦呢。」 『意外时时都会发生喔。不过,就算放著她不管,特别考试也再过半天就会结束,因此我觉得没问题。假如你找到她,先帮我问一下原因。』 坂柳表示继续聊下去会妨碍我,就结束了通话。 「一之濑要去哪里呢……」 我在走路的同时把对讲机收到背包里,接著拿出平板。最后一天已经不必担心充电,倘若还剩下百分之三十一的电量,应该没问题。 画面中展开的地图上,有我自己该去的指定区域,以及散布于各处的课题。 截至目前的两个星期,课题都会出现在整座无人岛各处。 可是我发现只有最终日,岛屿北部编号1至3的区域完全没有课题;反而有很多课题都集中在中央,以及南方的编号5到10。假如进一步说明,就是课题大都位于A到E之间。如果这单纯是因为今天是考试最后一天,要引导学生返回起点的话,那么这个状况就可以理解。赶快踩入指定区域并挑战课题才是明智的选择。 虽然我也出现过搜寻GPS并了解一之濑位置的想法,但现在的我有退学的危机,必须为了尽量提高生存率而珍惜每一分。 1 今天显示给我的第二次移动地点是I2,无人岛东北方的尽头。 由于我总算设法中止惩罚,这是我暂时可以放心前往的地点。 来到结束考试的下午三点后,基本上都要走回起点,但听说视情况而定,也有巡逻船适时载回学生的方案。如果是这附近,巡逻船好像会在下午五点过来J6。 「都到最后阶段了,指定区域还真是出现在不得了的地方……」 明明考试环境依旧将课题集中在岛屿南侧,我的指定区域居然在最东北角。 我很想抱怨自己很明显抽错行程表,可是无可奈何。 如此看开点就可以比较轻松,但事到如今,我也开始感受到不安稳的气息。 我今天从早上就没有跟任何一个学生擦身而过,而且也完全没看见别人。虽说岛屿很辽阔,但做基本移动的话,还是有很多机会看见其他学生的人影,或是听见他们的交谈声。 当然,我也不是不知道自己昨天没顺利到达最后一个指定区域,所以碰不到和自己相同行程表的学生…… 由此可见,很多学生们都已经南下到课题集中的南侧了。 说不定踏入I2后,无视最后一个指定区域也是个办法。 一条狭窄的河流将H3分隔开来。 由于无法横渡河流抄捷径,因此是个无论如何都会被迫绕路的麻烦地点。 幸好我只要沿著河流走就好了,所以不必担心会迷路。我从容地沿著河流走向西南方,在抵达可以过河的地点后,就朝著东北方前进。我在碰到山脉前,应该只需要沿著河流走。就这样,在我于河川另一侧要前去H3中央附近时── 「绫小路同学────!」 我听著河流声走著路,远方传来呼唤我名字的声音。声音来自我刚才绕过来的河川北侧。 浑身泥泞的一之濑在那里气喘吁吁地盯著我。 「一之濑……原来你来到H3啦。」 根据坂柳所言,一之濑应该在E3才对。 由于现在已经过十点,如果太阳是五点半左右开始升起,一之濑就是步伐不间断花了大约四小时半才来到这里。而且是以相当快的速度。 「我……我是来见绫小路同学的!」 一之濑尽管筋疲力竭、上气不接下气地,还是在河流对面这么大喊。 「我现在过去你那边!」 一之濑说著,摇摇晃晃地沿著河川奔跑。 大概是因为沉重的背包很碍事,她直接扔在原地。 她的脚步实在很危险。凭藉已经到达极限的体力,一之濑要来这里应该很费力。我决定折回刚才来的那条路,赶紧与她会合。 我们沿著溪流跑了五分钟左右,抵达会合的地点。 我也不能让一之濑勉强自己,所以就先过河前往北侧。 「总……总算……总算追上了……等一下,我这就过去!」 她应该觉得追来这里把我叫住,自己有责任吧。 她拚命地奋力踏步,一步步靠近我身边。 一之濑呼吸紊乱地来到我眼前,却站不住而往前倾倒。 「唉呀!」 我抱住差点跌倒的一之濑。 「对、对不起!咦、咦?为什么?我的脚……不听使唤……!」 她急著想要离开,可是膝盖在发抖,好像无法好好站著。 「到底怎么回事,一之濑?」 一之濑抬头看我,拚命地整理状况并开口说: 「我、我……有件事无论如何都要告诉绫小路同学……!」 「有事要告诉我?」 「我很烦恼、很烦恼,一直在烦恼……觉得必须保护朋友,保护同班同学……」 她到底在说什么啊?虽然不清楚内容,但我很确定她非常拚命。 「可是,我还是很担心绫小路同学……所以我无论如何都还是……!」 我和一之濑在这场特别考试中没什么特别的交集。 意思是发生了某些意想不到的事。 她为了传达这件事,花费超过四小时的时间拚命走来这里。 「我、我……我的手表坏了,所以,原本想回起点交换……当时,那里有月城代理理事长和司马老师这两个人……!」 一之濑呼吸尚未平稳,仍处在疲劳中,但又结结巴巴地开口。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但她恐怕烦恼了好几天。 「他、他们说如果你到最后一天都平安无事,就要让你葬送在I2──」 「I2」与「葬送」这些词汇。假如只听见这些话,的确会觉得这些字眼相当危险。月城他们不小心被一之濑听见对话内容,好像是因为她的手表故障,追踪不到GPS的关系。 「要保护同学……也就是说你受到月城的威胁了?」 一之濑瞬间感到惊讶,一脸被我说中的样子,但她马上连连点头。 「他说我如果把这件事告诉你……他就会让我的同班同学退学……可是……可是我不管怎么样,都没办法放著你不管……!」 「你要毫不在意地放生我才对。因为我可是你的敌人。」 假如事情顺利,就能让绫小路这位学生退学──要是她可以想到这件事就好了。 一之濑听见这种话,激动地大力摇头表示不愿意。 「我做不到!绫小路同学……绫小路同学……不是我的敌人!」 一之濑紧抓著我衬衫的胸口处。 「我认为是敌人就是了。」 「谁教……谁教绫小路同学对我来说──」 她用力抓著的手,再次把我的衣服抓得更紧。 「因为……因为我喜欢绫小路同学……!」 一之濑自己应该也没料到会说出这句话吧。 她说出这句话之后就摀著自己的嘴巴,撇开了视线。 「不、不对!刚才的……呃……我为什么……咦、咦!」 她本人好像也无法理解,陷入恐慌反覆地摇头。 「我刚才说了什么吗!」 自己说过话的记忆像是消失一样,她开始慌张,觉得无法理解。 「我可以说吗?你刚才对我说了什么话。」 「嗯、嗯……啊,不对,不行!还、还是别说,我想起来了!」 「──谢谢你,一之濑。」 「咦、咦、咦!」 我再次感谢一之濑。 比起同学,比起为了取胜而组成的考试小组,她把我放在更前面。 我不会不把这份心意看在眼里。 「你没有警告我的话,我还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 对我来说,这恐怕就是最大的分水岭。 假如没有在这里遇见一之濑,我就不会料到月城的存在,并且前往I2。月城有确实威胁并封锁一之濑的消息。可是,一之濑还是像这样站在我眼前。 然后不顾危险,把一切都告诉我。 「你刚才对我说的话,是真的吗?」 「那、那是……所以,呃……不是的。那个……那个呀……」 「不是的话,你现在就否认吧。不然我会误会。」 「……呃……误会……这不是什么误会……」 一之濑本来想要否认,却还是死心,觉得已经无法搪塞。 「……我……喜欢你……」 她以快要消失不见的微小音量承认。 「我觉得自己大概也是刚才才发现这份心意……对、对不起。」 她根本不用道歉。 「老实说,我很意外你会这么想,有点吓一跳。」 「对、对不起喔……你应该很讨厌吧?」 「没有这种事。只不过,我现在不能立刻回应你的心意。」 「嗯……嗯。因为我配不上绫小路同学……」 「并不是这样。我还有好几件事必须解决,我觉得不能在这种状态下答应或拒绝。」 再说,要在这里告诉她惠的事情,唯有这点不得不避免。 即使她事后知道会感到受伤或埋怨我,但我们现在还在无人岛考试。 既然时间还有剩,我就不该夺走她战斗的精力。 「或许你无法接受,但这就是我目前能给你的答案。」 「嗯……我知道了。」 一之濑没有不情愿,也没有显得不满地点头回应。 「我接下来打算去I2。我在那里有必须要做的事。」 「不、不可以!会很危险啊!」 「我不这么做的话,你就会连重要的同学都保护不了吧?」 正因为她本人也绞尽了脑汁,所以应该懂我的意思。 不难想像月城会知道,一之濑接触并告诉我情报这件事。 然而我似乎必须告诉月城──这不是绝境,而是起死回生。 「你慢慢休息后,过去跟小组会合。好吗?」 一之濑把我的话听了进去。我摸摸她的头,接著决定前往I2。 2 I2与I3的边界附近有岩壁,不远处还有高于膝盖的茂盛草木。 「先待在这附近吧。」 我卸下背著的背包,把它藏到那片茂盛的草木中。 既然不知道接下来有什么等著自己,背上的行李就只会碍事。包含平板在内,我决定全部放在这边。只要可以回到沿海一带,我应该可以不迷路地顺利回到这片岩壁。 这就是一之濑所说,月城准备拿来葬送我的地方吗? 与我同一张行程表的组别们,恐怕都被指定了不一样的指定区域。但我不想只为了确认,就现在搜寻并失去一分。 再说知道一之濑牵涉其中,不去的选择反而消失了。如果我在这里选择不去,月城就会毫不留情地对一之濑的班级下手。我甚至无法澈底推测他会祭出多重的处罚来泄愤。 在我做好准备、迈步前往I2时── 「嗨,绫小路。真巧啊。」 拿著平板的南云用富有兴致的眼神看著我。 从我身处的状态看来,不管谁待在附近的区域都很不自然。 想不到这男人除了悬赏金的事,也和月城的这件事有所关联? 不对,对月城来说,学生会长之类的头衔应该没有太大的意义。 虽然好像没必要把南云与这件事做连结,但他会出现在这里,我还是要有所警戒。 「南云学生会长,你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呢?」 纵然简单地环顾四周,也没有任何一位可能是南云组员的学生。 「放心吧。这里只有我和你。」 南云大概使用了GPS,他这么说,打算让我放下戒心。 「附近也没有课题,你原本在哪里呢?」 南云出现的方位是东南角。 「我在I4的沙滩上玩喔。因为无人岛生活也要结束了嘛。」 最后一天几乎所有学生都在拚命赚取分数,他竟然在海边玩。 「这就是王者的从容吗?」 南云笑了笑,没有回答我的询问。 「话说回来,我要把你刚才的话直接奉还给你,绫小路。你来这种没有指定区域也没有课题的地方干嘛?你和帆波见面了吗?」 我毫不讶异对话里突然冒出她的名字。就算没有亲眼看见一之濑的身影,倘若他搜寻了GPS,就极其明白我和一之濑在很相近的位置吧。 「如果是的话,有问题吗?」 「没有喔?如果她现在也和你待在一起,我会有很多应该说的话;但你现在独自出现在这里。也就是说,你另有目的吧。接下来的I2有什么东西吗?」 我决定无视这个问题,南云便转移话题如此继续说: 「无人岛考试也要结束了吧?我只是打算和你小聊一下。毕竟我身为学生会长,在学校没有什么机会可以和你单独站著聊天。」 「确实如此呢。」 我只是个待在阴暗处的学生。 另一方面,对方是哭泣的孩子都会噤口的学生会长,这应该不只是不相称的程度。 可是,我不认为他来这里单纯是为了闲聊。 「你好像很清楚一年级们袭击我的事呢。」 「你的洞察力似乎很不错哪。」 只要让我退学就会获得两千万点悬赏金的事。 虽说主导这件事的人是月城,然而南云涉入其中是无庸置疑的事实。 倘若是南云这种水准的男人,不论他在哪天搜寻GPS观察状况也不足为奇。 假如他看到昨天我和一年级生的行动,袭击的事情应该就很显而易见。 南云是与我同样……不对,他在观测这次特别考试的整体状况这点,是超越我的存在。 就连他毫无困难地出现在这里,不外乎是因为他掌握了我的行动。 「别怪我悬赏金的事情喔。这本来就不是我的提议。」 「是月城代理理事长吧。」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就好沟通了。钱也全部由代理理事长支付,我只是把学生会长的名字借给他罢了。」 不论本人有没有那种意思,假如是代理理事长的指示,南云应该也无法反抗吧。 「倘若是代理理事长的命令,我可以理解你接受的原因。但如果是我认识的南云学生会长,我觉得你应该会回绝这种事。」 「出现悬赏金这件事时,如果是你以外的学生,我就不会接受了吧。不过被指名的不是别人,而是你。毕竟你是唯一受到堀北学长认可的男人呢。」 南云果然透过我在看著背后的堀北学。 「回答我,绫小路。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我可以随意回答他:「我是个不值一提的人,你别放在心上。」 然而南云大概不会善罢甘休。 既然不知道今后有什么在等著我,我很想把握时间。 「这和南云学生会长无关。你应该不要管我这种人,而是专注在最后的特别考试上吧?你和高圆寺之间的分数差距应该非常接近。如果不回去,就连抵达顺序报酬都拿不到,也无法继续参加部分的课题喔。」 意思就是说,这样会留下被逆转的可能性。 「别担心。这个最后一天,我会完美地压制高圆寺。」 南云这么说完,就从后面的口袋取出对讲机。 即使和组员分开行动,他也只要做出指示就够了吗? 「我虽然也很好奇你要去做什么,但既然你无法回答,我就换个问题。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拥有足以让堀北学长期待的实力吧。让我见识你认真的模样。」 他来到这里最大的理由就是这个吗? 「你不会是叫我在这里和学生会长互殴吧?」 「我不讨厌互殴,但就我来说,我偏好更正经的战斗方式。这场无人岛考试就算结束了,也还有跨年级战斗的机会,我会在那里和你一较高下。」 学生会长亲自指名了吗…… 「你在这次的无人岛考试应该也了解到了吧?我和学生会长的实力可是十分悬殊喔。」 实际上,南云在这场考试一直安定地维持在第一名与第二名。 尽管势均力敌的高圆寺应该还有机会逆转,然而这绝对会是场很严苛的战斗。 「你是一个人,我这边则有七个人,可以一决胜负才奇怪吧?」 「高圆寺不就足以匹敌了吗?虽然他是个怪人,但无庸置疑是个强者。相比之下,我就没有进到前十名呢。」 如果要找强敌,我催他选高圆寺就好。 「唉,他确实超越我的想像。因为他在这场考试上,是唯一让我使出进攻手段的人。」 纵然他有点认同高圆寺,还是傻眼地耸肩。 所谓的攻击手段,应该是指南云刚才在使用的对讲机。 「毕竟利用全体三年级生抢先拿下抵达顺序报酬和独占课题,是只有学生会长才办得到的绝技嘛。」 有别于一二年级,三年级几乎所有组别都在南云的支配之下。 当他想要确实地封锁高圆寺时,只要动员所有三年级就可以确实地封住。 不管高圆寺再怎么有体力、跑得快以及擅长通过课题,都没有用。 他布下的组别会把一切连根拔除。 最终高圆寺能得到的,只有基本移动的抵达加分。 这段时间,南云他们只要累积抵达加分,分数差距就会拉开。 「你果然还是识破了这件事呢。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在海滩抢旗的阶段就觉得可疑了。因为桐山副会长他们刻意不填满空缺的名额。那是为了你而留下的空位。」 可是因为我率先抵达,所以就无可奈何地让有空的成员入场了。 也就是说,南云悠哉地玩耍,等待桐山他们的课题结束。 「我以为你和桐山副会长敌对,但总觉得不是这样耶。」 「那家伙如果是为了要让自己从A班毕业,就算不喜欢我,还是会跟我合作。」 「超出常理的高圆寺就另当别论,普通学生可是会束手无策。」 对于我这么回答,南云笑了出来,好像觉得哪里很好笑。 「这不是你的真心话吧?你完全不认为我是厉害的人。」 「没有这种──」 我打算否认,但南云出手阻止我。 「你应该会觉得我只是动员所有三年级,藉著强大的力量获胜吧,可是这样不对喔。我现在就让你见识我的超能力。」 「超能力吗?」 「我要猜你第十二天结束时的排名喔。」 公开的组别只有前十名与后十名。只要从一百五十七组中删除其中二十组,而且不计算合并的组别,那么就是一百三十七组。当然,知道我自己的正确排名的,只有我自己。 在换日之前的最终阶段,我的排名是第十六名。 「你的名次……是第十一名吧?」 南云充满自信地如此回答,但是排名有些差距。 可是,我无法笑著说他猜错。因为我反覆搜寻GPS以防一年级的袭击,假如没有这些多余的分数消耗,我非常有可能是第十一名。 但就规则来说,不可能掌握所有组别的排名。 也就是说,南云会如此咬定有一定的根据。 「结果有点不对吗?但应该有进到十五十六名左右吧?」 「是呀。老实说你让我很佩服。」 南云在我老实承认后说了句「我想也是」,就这样冷静地接受这件事实。 「我刚才说超能力是在开玩笑。我只是推测,倘若你真的隐藏了实力,排名就只会在这附近而已。」 看来南云这个男人,好像远比我想得更加优秀。 「你为了不引人注目,保持在稍微低于第十名的排名,而且是可以随时超前的前段位置吧?你认为我和高圆寺互扯后腿,结果导致排名掉下来的话,你也可以看准时机逆转。」 我为了避免引人注意,在第十二天结束前都打算暗地行动。 当前几名在最后阶段开始疲劳、赚取分数的速度下滑时,视情况而定,我原本会一举累积分数,然后登上领奖台。不对,是我以为自己还有这种可能。 「注意到了吗?这打从一开始就不可能。」 南云从最一开始,就让我决定的战略无效了。 「第十名一直都是三年级的黑永吧?是我让他维持在第十名的。为了封杀别人在看不见的地方赚取分数试图逆转的情况。」 第十名和第九名的分数正不断拉开的同时,我要盯准前几名会变得日益艰难。 也就是说,这些全都按照南云的计画进行。 强制排除看不见的敌人,锁定看得见的敌人。 「我一直都在怀疑你有没有实力,但这下子就很清楚了。你已经获得被我击溃的权利,就高兴一下吧。」 「你在最后一天特地指挥小组锁定高圆寺,也是作战的一环吗?」 「只要我想赚取分数,不管是四百分还是五百分都赚得到。不过这样多少会有点问题,而且也很没意思吧?所以我就给了二年级和一年级有可能胜利的希望。再说,如果在势均力敌的战斗上输掉,搞不好能看见那个高圆寺不甘心的表情。」 南云这两个星期作为最强组别,一路从容地战斗至今。 接著在最后一天打败高圆寺让自己变成第一名,藉此夸示存在感吗? 假如南云认真起来,他就能知道所有特定组别的得分。因为有无取得抵达顺序报酬,还是课题的结果如何,这些都可以透过GPS搜寻以及伙伴的眼睛知晓。即使现在是得分不明的最后一天,南云毫无疑问都有办法正确地掌握高圆寺拥有的分数。 也就是说,他甚至可以上演一分险胜的戏剧性胜利。 「不过,高圆寺的事情已经怎么样都无所谓了。我在这间学校里最后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打败你,绫小路。」 南云总是不断追寻堀北学的影子,并打算从我身上找寻他的身影。 即使是以不同的形式,他大概也很想把我打得体无完肤,与他分出高下。 「很不巧,二年D班的领袖是堀北。就算有特别考试须与三年级相互竞争,也不会是我和你进行战斗。」 「既然如此,我就只能强行让你登上舞台了吧?包括悬赏金的事在内。」 意思是他会不惜把这部分的情况全部公开吗? 「不好意思,我要赶路。下次再聊这件事情的后续。」 「你以为自己能轻易逃走吗?在你说要和我决胜负之前,我可都不打算离开喔?」 南云好像打算跟著我,从我背后追了过来。 假如接下来有什么东西在等著我,我就会把南云卷进来。对手是月城,最坏的情况南云可能会失去自己建立的一切,在权力的名义之下被退学。 即使在这里靠嘴巴说服,南云也不会答应吧。 当然,我也不能说谎,随随便便地答应他。 我停下脚步,同时回过头。 「你有和我较劲的意愿了吗──」 南云有所误会而面露欣喜,我则没有预兆地往他胸口用力一推。 他应该完全没想过学弟会动手,因此没有任何抵抗地一屁股跌在地上。原本拿著的平板和口袋里的对讲机都散落在地。 (插图016) 「什──」 他一副不理解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在他意会过来之前,我要完成必要的事。 「南云学生会长,别看我这样,我认为自己很欣赏你。你拥有和堀北学生会长不同的能力,漂亮地站在这间学校的顶点。实际上,你在这场考试里不只轻松维持在前几名,说是澈底支配也不为过。」 我在他还没想起自己要冷静以及愤怒之前继续说: 「只不过,还是有你不该踏入的领域,请你在这里收手。」 「啥……别开玩笑了,绫小路。你打算命令我吗?」 「就是因为你这位学长有我值得尊敬的地方,所以我不打算在这里手下留情。」 「嗄?你以为你是谁──」 我倾注所有杀意看著南云的眼睛。 「唔……!」 「我叫你收手,你听不懂吗?」 南云彷佛否认自己被我灌输恐惧感一般,强而有力地站起。 「你也该适可而止吧?你可是第一个这么小看我的人喔,绫小路……」 此时,掉落在南云身旁的对讲机传来联络。 『成功了喔,南云。这样就连续三次堵住高圆寺的课题了。请做出接下来的指示。』 对讲机传来某个三年级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 封锁高圆寺的战略好像进行得很顺利。 南云瞪著我,完全不想对那个声音做任何反应。 『喂,南云。你不指示的话,上面的人就不会行动。倘若要让高圆寺确实掉下第二名,不是需要在考试结束前不断进攻吗?』 「不接也没关系吗?」 即使只听到这些对话内容,也透露出这件事对南云来说很重要。 南云就这样默默拿著对讲机,把电源转到OFF。 「因为对我来说重要的不是高圆寺喔。」 南云完全不打算拍掉身上的泥土,往我靠过来。 「我要与你对决,澈底击溃你。这就是我这个学生会长最后的工作。」 这是种坚持吗?他鼓舞身为学生会长的自己,一甩我散发的威吓感。 「我────!」 我果敢地向南云的心窝出拳。 「绫小……路!」 南云瞬间无法呼吸,暂时失去意识当场倒地。 我接住南云,让他靠在太阳晒不到的大树旁。 既然他听不进我这些笨拙的忠告,我就只能这么做了吧。 南云的手表好像侦测到异常,于是发出警告铃,响了五秒钟。 离他醒来应该不会耗费多久的时间。 大概需要二十分钟或三十分钟。 总而言之,这样就不会把南云卷入接下来的事。尽管在无人岛考试结束后,当然无法避免会有其他问题浮现,不过那些事情现在都只是小事。 因为我不解决月城这个该去应对的问题,就没办法开启未来的路。 3 最后一天的上午十点过后,我──堀北铃音在I4与I3的边界北上前往I2。特别考试终于只剩最后一天,我在这天竭尽最后的力气。幸好直到昨天晚上十二点前,二年D班都没有名列倒数十名。 处在退学范围的倒数五名,全都是三年级的组别。 但我无法澈底放心。只要这五组在最后关头和其他组别联手,得分势必就会有所提升,因此名次恐怕无法避免与勉强待在第六名和第七名的组别调换。最极端的情况,假如倒数十名全都和前几名合作,那么所有组别都有可能脱离后段排名。 平板显示我的指定区域是I7,与我前往的I2完全相反。 无视该去的指定区域,可以认为是鲁莽的行为。至于我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答案就在我右手握著的一张纸条上。我今天早上在帐篷里醒来时,发现这张被折得小小、藏起来的东西。 试著摊开纸张后,发现上面不规则地写著四个词汇──「正午」、「K·A」、「退学」,以及「I2」。 我起初看见这个,联想到两件事。 一个是写出这些文字的人,字非常漂亮,我都想拿来当作范本了。 另一个是纸与笔并不在免费的配给品当中。 「笔记本和笔是几点呀……」 我隐约记得无人岛的手册上有写,但我判断没有价值,所以没记住详细的价格。虽然如果平板没电或突然故障,或许可能需要做笔记。总之,某个想法特殊的人购买了笔记本与便条纸,并把这个有点像暗号的东西送了过来。 「不对,说是暗号未免太简单了呢。」 I2是指无人岛的区域,正午是时间。对方是最后一天送来便条纸,因此表示在今天的第十四天,这里会发生某些事。假如说是单纯的恶作剧,那就会到此为止。不过,剩下的两个词汇就不是这样了。 「退学」以及「K·A」。先不谈前面的退学,问题是这个K·A。 即使是其他学生看见这张便条纸,也一定会搞不懂意思。 我看见这个的瞬间就明白了。这是绫小路清隆(Ayanokouji Kiyotaka)的名字缩写。 「如果照字面思考含意,就是绫小路同学会在今天正中午在I2退学……」 我原本以为这是胡扯。 所以今天早上的指定区域公布时,原本打算无视。 然而绫小路同学的GPS在E3,让我有点担心。 可是,如果他随著时间而靠近I2,或许就不能视为单纯的玩笑。 我这样想,隔了一段时间后决定试著搜寻GPS。如果这是有人为了让我浪费一分而设下的陷阱,那我就中计了。 结果──绫小路正从F3穿越到G3持续前进。 假如他就这样前往I2…… 我心里的这种预感逐渐增强,为了确认这件事下定决心北上。 他身上挂著悬赏金,也有一定的机率是在暗示这件事。 虽然到正午之前还有时间,不过绫小路同学现在走到哪里了呢? 当然也有可能是纯粹的偶然,他已经前往其他区域的可能性。 纵然我心里涌现想要搜寻GPS的想法,还是在这里强忍下来。倘若是我的得分,要进入前百分之五十可说是绰绰有余。但要是我接下来放弃指定区域或课题,甚至还用上搜寻,这点就无法确定了。反正不管怎么样都会白跑一趟,我还是前往I2比较好。 「啊!终于追上了!等一下,堀北!」 当我视野前方开阔起来、差不多要看见河川时,背后传来这样的声音。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伊吹同学现身,上气不接下气地往我瞪过来。 由于感觉不是偶然出现,她似乎是特地搜寻GPS追过来的呢。 「分数,让我看你的分数。」 「等一下,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突然出现,还叫我这个敌人让她看分数,这行动让人难以理解。 「我说过了吧?说我在这场考试上不会输给你。」 她强势地把食指伸到我的眼前。 「现在没必要确认。你等不到考试结束吗?」 「特别考试结束并不保证会公布所有组别的得分吧?」 「确实或许是这样呢。因为重要的是前段和后段的组别。」 不保证所有学生都能立刻浏览为数众多的组别排名。 当然,也有可能理所当然地公布所有名次就是了。 「所以,让我现在在这里确认。」 意思是说她想分出个高下,看最后一天谁搜集的得分比较多吧。 「这个发言太愚蠢,蠢得让人难以置信……但你特地来到这里,就表示你是认真的呢。你搜寻了几次GPS?」 「……三次。你就在附近,所以我觉得机会只有现在。」 离得越远,就会越难遇见心里想著的对象。 也就是说伊吹同学用了多达三次GPS搜寻来到这里。 「真是辛苦你了呢。」 「我不需要这种慰劳,把你的分数告诉吧。我是一百三十一分!」 她强制宣布自己的分数,表情彷佛在说:「怎么样?」 「我明明没有问你,还是谢谢你告诉我。但我有两件事想说。首先,不能保证你说的就是真正的分数。」 「啥?那么给你看就可以了吧?」 我阻止打算从背包拿出平板的伊吹。 「再者,就算你公布真正的分数,我也不会告诉你。」 「啥?这算什么?你也要跟那家伙讲一样的话吗?」 那家伙……?虽然有点好奇,但我还是继续说: 「虽说同为二年级生,但我们依然互为敌人。我不想冒险公开情报。」 我不认为目前我会名列倒数十名。 可是,分数直到最后一刻都会变动。 就算是最后一天,因为将情报透漏给伊吹同学而被趁虚而入的可能性也并不是零。 「我知道了。你是听见我的分数,所以害怕了吧?你输了吧?」 「即使关于输赢,我也不打算回答。」 尽管我反覆说明自己不打算提供任何情报,伊吹同学还是插嘴说: 「你要不要就老实承认啊?说你的分数赢不过我。」 「就当作是这样,回去考试吧。」 我心想既然这么做伊吹就会满足,那我就配合她。 「……真火大。给我看你真正的分数啦。」 「我都屈服了,你还不愿意接受吗?」 「因为我想知道真正的分数啊。搞不好我是以很大的差距赢过你。」 「真无聊呢……」 「因为这对我而言很重要啦。」 「不好意思,我要赶路。」 「你想逃跑吗?」 「我正在前往指定区域,把这解释成逃跑还真奇怪呢。」 我为了赶往I2而开始走路。 伊吹同学好像把这当作逃跑,从后面追了过来。 「你是因为北边有指定区域?还是单纯在追我?」 「我现在想知道的是你的分数。知道这点之后,我就会回去指定区域。」 她无论到哪里,都会死缠烂打地只在意我一个人呢。 老实说,我可不想在这里莫名其妙地被她困住。 我只因为一张纸就被耍得团团转了,现在不想浪费时间。 「……是我输了。」 「唔,你承认了吗?意思是你终于认输了吧?」 「不是。我是说我输给你那类似执念的想法。我收集到的分数是一百四十五分。虽然你的位置令人感到遗憾,但这场对决是我赢了。」 我公开原本应该隐瞒的情报。 这就是我宣告败北的理由。 「赢过我?你说你赢过我,那就让我看证据啊,证据。」 事情当然会变成这样吧。 不过,我已经不打算停下脚步。 我想尽早前往I2确认他的安危。 「──我知道了。」 我要有效率地……不对,虽然我不觉得这是个正确答案。 被伊吹同学知道我在考试最后一天持有的得分,应该不会造成严重的影响。现在是分秒必争的状态。 我卸下背包,把手伸向里面外侧夹层的平板。 伊吹同学就这样保持严肃的表情,等著看我到底拿到几分。 在我把平板拿到手边打算按下电源键时,我和伊吹同学几乎同时察觉前方传来毫不掩饰的强烈气场,于是抬起头。 「找~到了!」 彷佛小孩子见到玩伴时的天真无邪声音。 「你好,堀北学姊!」 伊吹同学看见不知何时出现的女学生后,完全不遮掩地表现不满。 「……你谁啊?」 「我是一年A班的天泽一夏哟。」 虽然也有可能是碰巧出现在相同的地点,但总觉得情况很奇怪呢。 我维持警戒,就这样拿著平板面向天泽同学。 一年级那件悬赏金的事,外加今天早上纸条上写的内容──该不会就是她? 「别在意我,你们可以继续聊哟~?」 「不行。因为我们正在聊各种私事。」 伊吹同学也十分明白我非常不希望说出分数。她应该也可以理解我不想在这里让她看见平板的得分分个输赢。 我认为自己已经委婉地催促天泽同学离开,她却一动也不动。 伊吹同学看到她那副模样好像很不耐烦,于是烦躁地说: 「你很碍事耶。」 「须藤学长过得好吗,堀北学姊?」 「啥?无视我?」 天泽同学不可能没听见伊吹的提问,却无视了伊吹。她好像没有立刻离开的打算,而是卸下背著的背包,然后活动肩膀。 「……嗯。对于你救了他那件事,我很感谢你。」 她微微地笑著,丝毫没有任何向我谢罪的样子。 她认为针对绫小路同学的态度和应对,不该向我道歉吗? 还是说,就大前提来说,她根本就不觉得抱歉? 「我不是说你很碍事吗?是我先找她的,你去其他地方啦。」 「先找她?伊吹学姊不也是不请自来吗~?」 简直就像一开始就在聆听我们的对话。 说不定真的就是这样。 「就算这样也不关你的事吧?给我滚。」 伊吹的语气逐渐强硬起来,从「碍事」变成「给我滚」。 再这样下去,如果是伊吹同学,她或许真的会动手。 天泽同学即使听见这种威胁,也只是觉得很有意思地笑了笑。 「你有什么目的,天泽同学?」 我先暂时放著伊吹同学不管,把注意力转移到天泽同学身上。 虽然不想继续拨出多余的时间,但是没办法。 「啧!」 伊吹同学对此感到烦躁,但还是一脸没办法的样子等著我。 「我想问一件事,堀北学姊接下来要去哪里呢?」 「刚才我在和伊吹同学站著聊天,但聊完后马上就要去F3了。」 这当然是谎言。我打算放弃自己的指定区域。 可是把这种事告诉天泽同学没有好处。 她勾结其他一年级生,盯上绫小路同学的悬赏金,并且计划让他退学。 在有关绫小路同学的事情上,不要多嘴会比较保险。 尽管这是我如此思考后做出的判断,但我马上就发现这是错的。 「你是个骗子呢~堀北学姊。堀北学姊的指定区域应该不是这里吧?」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你想靠奇怪的手段让我中计吗?」 「即使蒙混也没用哟。堀北学姊原本该去的指定区域是I7,不是吗?」 天泽同学立刻答出的指定区域,正是我接下来该前往的地点。 看来不单是偶然猜到。 从她的表情看来,只能认为她一开始就打算套话,所以来找碴。 「我们二年级有自己的战斗方式,不是什么都能说实话实说。」 我这么回覆完后,立刻继续说: 「对打算陷害绫小路同学的人抱持戒心,也是必然的行为吧?」 我在这边流畅地切换话题的走向。 一年级生是敌人,所以我根本不必显得愧疚。 「哦……唉,或许吧。」 纵然她嘴上这么说,但感觉完全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 她的态度像是早已有了结论,让人有种心不在焉的感觉。 「堀北学姊打算去哪里呢?难道……该不会是I2吧?」 我的这个想法好像不小心在负面意义上一语成谶。 「你识破了很多事呢。不过,我是今天早上才决定要去I2。你的观察力还真好呢?」 就算搜寻GPS精准地观察我的位置,要像这样抢先抵达应该也不容易。 既然如此,就该当作天泽同学也和今天这张纸条有所关联。 在我犹豫要不要质问这件事时,伊吹同学就出面说: 「欸,你到底要没完没了地讲到什么时候啊?」 我的心情也一样很烦躁。 既然要抽空给伊吹同学,这样下去我就会被迫应对天泽同学。 「伊吹同学。」 我做好泄漏情报的觉悟,决定打开平板让伊吹同学看得分的画面。我拿到扩充三位小组成员的资讯,无论如何都会顺便被她看见;但因为我直到最后阶段都可以不使用,所以几乎不会有实际损害。 对她来说,组别最大名额的部分根本就无所谓。 伊吹同学看见得分的瞬间,就轻轻咂嘴。 接著用力搔头,大声说出自己的烦躁。 「啥啊啊?真假?啥啊?糟透了。」 对于她至今两星期的努力,这是有点残酷的答案。 话虽如此,我觉得伊吹同学也很努力了。 学业成绩较差的她累积到足以与我竞争的得分,回头看的话,结果已经够好了呢。 「你要是满意了,就去指定区域吧。最后这一天的得分会是两倍,你还有机会逆转。」 「这样说是没错……可是你打算放弃指定区域是怎么回事?」 她好像很在意天泽同学刚才说的话,于是这样问我。 「这是个机会,伊吹同学。我因为一些原因,现在无法赚取得分。」 我用眼神告诉她──不用从头说明一切,你应该也能理解吧? 「比赛确实到这场无人岛考试结束。倘若你说要停下脚步,那我只要毫不客气地逆转。」 虽然伊吹同学感到傻眼,姑且还是接受我的说法,转身迈步而出。 这样我就暂时成功和伊吹同学分开了。 我把平板收到背包里,同时全心应对天泽同学。 「我接下来要去I2,你又要怎么做?」 「你为什么要放弃指定区域,过去无关的I2呢?那里连课题都没有,这不是特别考试中该做的事吧?」 「这点你最清楚吧?」 「怎么说?」 「别装傻了。你在我睡觉时把这张纸丢进我的帐篷里,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把折起来的小纸张夹在左手的中指与食指间,拿出来给她看。 「……纸?可以的话,我能看一下吗?」 真像是演技拙劣的闹剧呢。无妨,反正我也不需要这张纸条了。 我把这张纸还给感觉是原物主的天泽同学。 她将其收下,打开纸张确认内容。 「不规则列出的文字……『正午』、『K·A』、『退学』与『I2』。」 她读著内容并念出来,接著暂时闭上双眼。 「真是的……到底有多喜欢玩游戏呀……」 「游戏?你把我和绫小路同学卷进来到底想做什么?」 「这个我不知道耶。因为我似乎也和学姊你一样,只是其中一位参加者。」 「别糊弄我了。你出现在我眼前,就证明你是这张纸的主人喔。」 天泽同学有点伤脑筋地笑出声,把那张纸撕碎并扔掉。 她撕了七八次,将纸张撕个粉碎之后丢了它。 「原来你看见这四个字词,感受到某些不安稳的气息吗?」 「绫小路说不定会退学──要这样解读一点也不费劲喔。」 「哦?」 她的语气像是比我更能掌握情况。 总而言之,继续陪她玩文字游戏是在浪费时间。 我重新背起背包,往她的方向走去。 「真令人不爽呢~明明一点都不了解绫小路学长,因为是同班同学,就假装自己是他的伙伴,我觉得这有点~问题哟。」 我与天泽同学并肩时,她说出这种话。 「堀北学姊应该对于绫小路学长一无所知吧?」 我对这句话有点不高兴,于是停下脚步。 「既然这样,你是说你比我更了解他吗?」 我只是把视线看向她,她就硬是与我对上眼,一副大获全胜的模样,扬扬得意地笑了笑。 「当然,我非~常了解绫小路学长哟。他为什么会那么帅气、那么聪明……而且比任何人都还要强。」 难以想像刚入学的一年级生会这么了解绫小路同学。 也就是说,他们从国中以前就认识? 就像我和栉田同学是同一所国中那样? 天泽同学不在意地继续说: 「所以,堀北学姊又了解他的什么呢?」 了解他的什么? 他……绫小路同学是我入学这间学校后第一次交到的……朋友。 没错,应该也姑且可以说是朋友。 由于座位偶然在隔壁,变得会聊起各种事…… 我一开始以为他是普通学生,但他其实远比我想像得还要聪明。 也很快就得到哥哥的认可,而且精通格斗技。 可是他平常都隐藏这样的自己,是希望度过平静校园生活的人。 尽管对他实力层面有所了解的人目前还很少,除此之外,或许我和其他人握有的情报并没有太大的差距。 「是呀,我对他的确一无所知也不一定,这我无法否认。」 重新思考绫小路同学的事之后,无论如何都会得出这种结论。 说不定天泽同学很清楚这件事。 她开心地笑著回应这番像是败北宣言的话。 「不过──」 「不过?」 重要的肯定不是这里。 我认为现在重要的不是自己有多么了解他。 「从现在到毕业为止的期间,我都希望自己继续了解他。我会以同学的身分……以朋友的身分,远比现在的你还要更加了解他。」 这就是我现在的愿望,也是毫无虚假的想法。 我被他背叛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 可是他对班上来说是个不可或缺的人,是不能失去的重要伙伴。 假如现在那样的他处境危险,我就必须赶过去。 这就是我不惜放弃指定区域,也打算过去的理由。 现在,我再次理解自己打算做的事。 我觉得这个选择绝对不是错的。 假如仅止于杞人忧天,那么就再好不过。 「你认为自己派得上用场吗?就凭堀北学姊你这种货色。」 「或许现在的实力还不够吧。不过,我打算成为可以在他困扰时派上用场的人物喔。」 因为在这间学校的生活才刚迎来后半段。 这段对话看似浪费时间,或许有其重大的意义。 我得感谢她让我察觉这件事呢。 天泽同学张开右手,挡在打算迈步向前的我面前。 我再次看向她的表情,她的笑容已经消失,怀著强烈的杀意看著我。 「与你交谈,我了解到一件事哟。实际上I2会发生某些事情吧。否则你根本不用拚命地把我留住。」 我不能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 「你要去哪里?」 「照这个走向,你还不懂吗?我要去I2帮助绫小路同学。」 我刚才说过要成为可以在他困扰时帮上忙的人,而这就是为此的第一步。 「别逗我笑了。绫小路学长怎么可能向你这种人求助?」 她彷佛要我修正自己的话语般这么说。 「至少目前是这样吧。」 「你是指未来就不会是这样?」 我点头,同时一度回头。 「除此之外,我还知道了另一件事。你是真心不想让我去I2。换句话说,你不是这张纸的原持有人。」 我打算避开她的右手,天泽同学就再度挡在我面前。 「我不会让你去哟,堀北学姊。」 「你越是阻止我,我就越该去I2。就你的语气看来,他现在应该已经陷入困境了吧?」 对于了解多少状况都无所谓。 我只确定现在绫小路同学身边很明显正在发生某些事。 「你觉得自己去得了?」 「是呀,我觉得自己可以过去。」 即使要强行除掉挡在眼前的障碍。 「哦~你的决心强烈地传达出来了哟。我就等你放下行李的这点时间吧。」 意思就是说,即使要靠蛮力,她也要阻止我。 我大概最好别想成是单纯的口头威胁。 我把这些话乖乖听进去,慢慢把背包卸到脚边。 「我先说,我可是姑且有习武的经验喔。」 「我知道。」 「……这样啊。消息还真灵通呢。」 不只绫小路同学,她似乎连我的事都很清楚。 「我也要先说,我超强。所以你最好有这种心理准备哟。」 我从她表现愤怒时开始,就深深感受到她不是寻常女生。 这一定不是随便说说吧。 我身上当然累积了无人岛考试的疲劳。 然而在我眼前的天泽同学也一样。 身体状况上也没有问题,所以就状态来说是不相上下。 既然如此,我也不能轻易地输掉。 我慢慢地摆好架式,观察眼前天泽同学的行动。 她没有做出特定姿势,只对我露出毛骨悚然的表情。 「既然你说要去见绫小路学长,那么为了阻止你,我就稍微玩玩吧。」 我眼前的天泽同学踏出左脚── 「唔!」 我澈底保持警戒,但看见她开始动作后,马上感觉到危险,整个人往后跳逃离她。她伸出的手臂并没有什么力气,她打算抓住我吗? 总之,我原以为闪避了第一道攻击,等意识到的时候,下一秒自己的胸口与右手臂的衣服就被她抓住。 「骗──」 在我低语这种不成语言的字词时,视线开始打转。 我的背后闪过强烈的痛楚后,这才理解到自己被过肩摔的事实。 「得一分~开玩笑的啦。」 「咳哈!」 我无法呼吸,痛苦地吐了一口气。 「不行哟,你可不能大意。好,我会让你重新摆好架式,站起来、站起来。」 天泽同学俯视我,对我邪恶地投来笑容。 应该不用再次说明这是多么让人感到羞辱的一件事吧。 只要接触过一次就会充分明白,天泽同学的实力相当有水准。 既然同为女性,我以为就算实力有差距,也只会差一点点。 脑筋、机智、灵感与运气,只要有其中一项要素,就有可能逆转。 但这个想法可能很天真。 总而言之,我后背的伤并没有轻微到可以一笑置之。 幸好脚下是土壤,但我还是需要一段时间恢复损伤。 既然对方有自信自己占有绝对的优势,我就要最大化地利用这点。我决定在起身的阶段花费几十秒的时间。 「我会等你,放心吧。你要休息五分钟还是十分钟都没关系。」 「如果你的目的是不要让我去绫小路同学身边,那么你确实会这么做呢。」 「可以不战斗就解决是最好的吧?从堀北学姊的立场看来也是。」 她说得一点也没错。我至今都是以不拖泥带水的方式持续进行无人岛考试,居然在最后的阶段不小心打起架。 搞不好我会退出考试,独自一人受到退学处分。 「……再一次。」 背后的疼痛消除后,我再次摆好架式。 和刚才一样的架式。 我只是有习武的经验,并不擅长充满野性的打架。 只能按照所学知识,发挥出自己掌握到的实力。 尽管我很惊讶天泽同学的动作如此快,但如果她的战斗方式擅长柔道,我也有一些想法。有一次空手道的代课师父仔细地教导我,男生在推倒女生并揪住自己时该怎么做。 我在脑中回想这件事,同时再次实践。 虽然我本来就没有手下留情的余裕,但如果对手是天泽同学,这更是不必要的担心。 我拋开对方年纪比我小的想法,把心情切换到在和比自己强的人战斗。 「哈哈哈!」 我不是留意天泽同学的表情,而是著眼于双脚与双肩的细微变化,接著她好像觉得很有趣而笑出声。 「嗯嗯嗯,我懂,堀北学姊。我很懂你的想法哟。不过呀~」 我不会奉陪她的文字游戏。 现在我集中所有精神,识破她的起始动作── 我不敢眨眼地算准时机,尝试配合她踏出的右脚;她高速逼近的左脚直击略高于我侧腹的地方,这点我依然在冲击与疼痛后才感受到。 「唔!」 我感受到痛得快昏过去且几乎快哭出来的痛楚,被踹飞在地上。 我的手臂根本无法防御,能做的只有护身跌倒。我在地面滚了两三圈,为了理解为何会变成这样而陷入混乱。 「你以为我是以柔道为主,对吧?想法真单纯耶~」 「呜、呜呜!……唔……!」 我忍不住按著被踹的右侧腹一带,同时闭上双眼。 我对于这样的剧痛,内心有一瞬间差点就要投降。 这下子我就是第二次体验到绝望般的强大了。 自从与宝泉同学对峙的那时候以来……呢。 这也是近期的事情。接连发生的话,我在各方面好像都快要失去自信了。 「今年的一年级生都是些不可爱的学生呢……」 「意思是说,去年的堀北学姊就和我不一样,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孩?」 我觉得这个问题是以刁难为前提,但她这番回应真的很刺耳。 即使类型本身不一样,但不可爱的程度我也不遑多让吧。 我双脚出力打算起身,身体就突然有股无力感席卷而来。 因为过肩摔与一发踢击,我比想像中消耗了更多体力。 「你到底是什么人?虽然你好像认识以前的绫小路同学……」 我确定的一件事,就是这位天泽同学也和他一样拥有奇怪的强大力量。 绫小路同学在面对哥哥与宝泉同学时,都展现出自己一小部分的强大力量。 「我怎么可能告诉学姊这种事呢?」 「说得也是呢。你好像也不是那种会轻易回答的人。」 不管怎么说,对方能陪我玩,就是少数的好情报了。 她只是不让我过去绫小路同学身边,所以我要花多久时间都无所谓。但为了继续前进,我必须尽量避免自己受伤。 「该怎么说,我各方面都很失望呢。你并没有自己想得那么优秀喔?就是因为这样,绫小路学长才不会找你商量任何事哟。」 天泽同学的眼眸看著我,彷佛在窥视我的内心。 「你说想要帮助他,其实只是想知道他是怎么看待不被信任的自己。」 「……可能是吧。」 「我刚才也说过,凭堀北学姊这种货色,无法受到绫小路学长信赖。」 「即使如此,我也要听他亲口告诉我,而不是由你说出口。」 「这就是不解风情,你不懂吗?」 天泽同学完全不打算掩饰焦躁,靠近到我身边。 「栉田学姊还比较有看头哟。」 「栉田同学?这里为什么会冒出栉田同学的名字……?」 「站起来,堀北学姊。和学姊说话只会让人觉得不耐烦,所以我要划下句点。」 她像是在展现最基本的慈悲,延长时间让我重新摆好姿势。 既然如此,对我来说就不到最后都不能放弃战斗了呢。 我站起来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识破天泽同学的攻击。 虽然会重蹈覆辙,既然我只能这么做,就无可奈何。 「掰掰~」 天泽同学脚步轻盈地逼近我。 要接下来?还是要闪开?不论怎么做都一定不会成功。 既然这样,我至少要报一箭之仇────! 「啪」的一声,我耳朵旁响起拳头清脆的声响。 可是痛楚没有传来,我眼前出现一道影子遮蔽视线。 「你为什么……」 这名学生抓住逼近我眼前的拳头,没有看向我,毫不客气地说。 这娇小的背影是应该已经离开的伊吹同学。 「真痛……你打这什么拳呀?」 「接得好~你意外地登场,我有点惊讶呢。」 我无法理解状况且动弹不得,伊吹同学便转头瞪我。 「要打倒你的人是我。我不想看到你输给这种名不见经传的一年级生。」 她说完甩开自己抓著的拳头。天泽同学再次与我们拉开距离。 「我是天泽一夏~请你记住我的名字哟,伊吹学姊~!」 「我记性不好。想让我记住的话,能让我留下足够的印象吗?」 「哈哈哈,好像有点有意思。」 「我来跟这家伙玩,你去你想去的地方吧。」 「你在说什么啊?为了赢过我,你在这场特别考试不是一直很努力吗?」 「你还不是放弃了指定区域?我就算在这种情况下逆转也没有意义。」 你就为了这种事情回来吗?──我吞下这句话。 「她强得让人难以置信,说不定你会后悔。这样也无所谓吗?」 「什么意思?你想说我会输吗?」 「她就是那么强的对手喔。」 「我可不打算输给伊吹学姊这种货色~」 「……哈,好样的。」 粗劣的威胁好像造成反效果,不小心惹毛了伊吹同学。 「就算你成功赢过天泽同学,中途打得太激烈造成警报铃响起,也有可能会退出考试──会出现你单独一人退学的危险。」 「这点你也一样吧?」 「咦?嗯,是啊。」 「我有自信比你更强。」 她说著就做出驱赶的手势,要我赶快离开。 「谁要跟我打?快点决定哟~」 「我来跟她打。」 「刚才快要输掉的家伙还有资格说这种话?你很碍事,快点退下。」 「这是我的战斗,和你没有关系。」 「你说的话根本乱七八糟喔?你是不是脑袋撞到,变得不正常了啊?」 「这──」 不行,半吊子的说服没办法阻止伊吹同学,但我也不能在这里把这件事交给她。 我硬是抓住伊吹同学的肩膀让她退到后面。 「你干嘛啦!」 「虽然我一直都说得很含蓄,但我就直说了──凭你赢不了她。」 「别开玩笑了。不要在我打之前就单方面认定。」 「这是事实。连我都束手无策,所以你不可能打得赢。」 既然她都发火了,那我就要澈底燃起伊吹同学的怒火。 「那我就要在你眼前证明──」 我对伊吹同学伸出左手臂。 「干嘛?」 「我不想输。倘若你要介入这场战斗,那你也要展现相应的觉悟。你来跟我同一组。假如有一方无法再战,那就脱离战斗,我们唯一需要的就是防止组别退场。」 「你在开玩笑吧?为什么我要和你这种人!」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这件事需要觉悟。你没有觉悟,就不要介入这场战斗。」 「真不爽……」 「不爽也无所谓。不过你要参加的话,我就会想要依靠你。」 「真是糟糕透顶耶。可是你被一年级搞到退学就不好玩了。」 我很清楚我们彼此的想法互相抵触。 可是,我们的手表还是在相叠的位置停下。 连结所需的时间为十秒。 天泽同学想要阻止的话应该也能阻止,但她好像没有要行动的意思。 (插图017) 天泽同学总是从远处观察我们的行为来当作消遣。 「这应该是个不错的作战方式呢。只要单独的人组成一组,就算有一人受重伤,也可以确实地避开退学的风险。」 天泽同学背对我们,静静地与我们保持距离。 她应该不是因为状况变成二打一,感到危险而退下。 她在相隔一定距离的地方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我们。 「但你有一个失算哟,堀北学姊。」 「失算?你究竟在说什么呢?」 「一个人退场也没关系,反过来说,就是我就算不小心毁掉一个人也没问题呢。」 她绽放出至今不曾展现过、宛如纯粹邪恶的灿烂笑容。 「惹你不开心啦?这样正合我意。」 伊吹应该切身感受到对手的强大,可是又好像有点高兴。 这时,连结完毕的信号声响起。 「从哪一个开始破坏好────呢!」 天泽同学助跑后就一口气飞奔,表情显得很激动。 她没有摆出任何架式,像是单纯要揪住人一样,往我们这边伸出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高声笑著,看起来既扭曲又异于常人。 目标会是我,还是伊吹同学? 依她看来,我应该是个可恨的对象,但最好别认为我因此被盯上的机率比较高。 「要上喽,伊吹同学!你往左侧!」 「不要命令我!」 伊吹同学尽管这么说,还是往左侧开始移动。 我也同时往右侧移动,确认来到我们身边的天泽同学的目标。 天泽同学笔直朝我们过来,似乎丝毫无意耍小花招。 她打算到最后一刻,都要让人无法做出判断吗? 既然如此,我也只需要好好辨别。 距离转眼间就因为双方开始行动而缩短,接著碰撞在一起。 我的拳头和伊吹同学的动作步调不可能一致,因此攻击时机自然而然地交错开来。 可是这并不代表无法得以轻松应对。 然而,天泽同学简直就像在做什么熟悉的训练,俐落地回避。 我们为了让她吃下连击持续进攻,丝毫没有停手。 「好,暂停~」 天泽同学若无其事地接招,并中断我们完全没有放水的攻击。 「这个一年级是怎样啊……!」 「就是说啊……」 我们肩并肩,上气不接下气地盯著眼前的天泽同学。 虽然我们这个临时双人组很不搭调,即使如此依然是二对一。 通常的话,压制对手是理所当然的,结果却是我们这方被压制。 这比想像中更加……不对,这已经超越了想像的范畴。 在我拥有的常识结构上,她看起来是无法识别的存在。 我们的惯用手遭到束搏。即使想要在这里随便使出踢击,感觉好像也会被反击。 「伊吹同学,别随便出手。」 「放开我啦!」 伊吹同学好像受不了被束搏的状态,她尽可能地弯曲柔软的身体,同时使出踢击。天泽同学彷佛在等待这一刻,她抓住伊吹同学的惯用手,瓦解她的架式。 「唔!」 「我不是说了要暂停吗?」 这个瞬间,我在被压制的战局上感受到难以形容的异样感。 力量差距分明──意思是天泽同学在和我们玩? 她从刚才开始,看起来就是以最小限度的动作在战斗。 倘若她在我们刚才单挑战斗时,也不是在等我恢复的话呢? 可是这个答案说不通。 因为她强到这种程度,应该可以轻松压制我们才对。 我想到一个想尝试的战略。 总而言之,我们必须暂时脱离这个状况。 「喝!」 我抱著失败的打算往她的身体探出左拳,却像伊吹同学那样被轻易挥开。 「来,重整架式喽~」 天泽同学俯视我们微笑后,再次与我们拉开距离。 「你自己还不是变得跟我一样。」 「我和你不一样,我是自己想变成这样才动手的……是为了重整架式。」 「居然找藉口,真是有够难看。」 只要看到目前的状况,任何人都会对我们两人指指点点吧。 「你瞧不起人的话,我就让你见识我的厉害……」 伊吹同学站起来,就像是她一个人也要动手。我抓住她的手臂阻止她。 「你干嘛啦?」 「既然变成同组的伙伴,就要听从我的指示。你做得到吧?」 「啥啊啊?我怎么可能做得到啊?」 「你不这么做就没意义了。你应该十分清楚眼前的天泽同学有多强,只凭你或我,都没办法战胜。」 「就算是这样,要我服从你的指示我绝对不干。」 我在思考。 思考如何与伊吹同学相处是最适当的答案。 假如现在绫小路同学在这个场面上与我处境相同,他会怎么做呢? 就算只有这个场面也好,为了让原本合不来的两人携手合作,该怎么做才好? 「伊吹同学。」 「我不是说我不要吗?」 「我很清楚你和我水火不容。一年前无人岛上的小纠纷,导致我们变成现在的关系,但唯有一个部分我认同你。」 没错,毫不迟疑地做出现在需要做的事。 「你在格斗上的判断力不会比我差。不对,我认为你还稍微超越我。」 「啥,干嘛突然这么说?想靠这个吹捧我吗?」 「可是,你的战斗方式专门用于单挑,二对一还是我比较熟悉。我使用『合作』这个字,或许对你来说并不对。把你的强大力量借给我吧。」 伊吹同学听见这句话,稍微瞥了我一眼。 「你比我更强,但也不过是这样,其他方面的水准简直和我天差地远。你不擅长读书,也统筹不了班级,又没办法与人合作。虽然很不好意思,但你这样就要自称是我的劲敌,要自我陶醉也该有个限度。」 只要惹她生气就会到此为止,但我不会中途停下这些话语。 「你也差不多该有所突破了吧,伊吹澪同学。」 「……这算什么嘛。」 「假如你照现在这样孤独地往前冲,一定会在某个地方碰上退学的危机。」 「变成那样又没什么差。」 「那也意味著,你将会体无完肤地完全败给我,可以吧?」 「啥?」 「你在半吊子的地方退学,就不能说自己是我的竞争对手。」 「你要成长为可以威胁我的劲敌,直到最后一刻都不要放弃。」 「啊~知道了啦。我知道了,闭嘴。」 「我只会在这里听你的话,这样可以吧?」 「这样就很好了。」 「所以我该做什么?」 「就像刚才一样,同时对天泽同学发动攻击。可是命中是其次,我希望你去周旋,绝对不要被她抓到。还有,我也希望你可以持续不断攻击。」 「命中是其次?做这种事有什么用啊?」 「如果我预测得正确……这样子一定会出现胜算。我发出信号后,你就全力攻击。」 纵然伊吹同学不是很能接受,还是离开了我。 「作战时间结束了吗?那么该开始第二回合了吧?」 我们同时飞奔而出,分成左右两边接近天泽同学。 为了不被抓到,严禁太接近她。 在拳头好像可以碰到的距离,算准时机出拳。 当然,只要天泽同学没有任何应对,攻击就会命中。所以,就她的角度看来,任何攻击都会在一定程度上损耗精力,会需要不断应对。 不能著急,保持冷静。而且如果感觉到危险,就迅速拉开距离。 虽然一个人的话大概没办法完全逃开,但就是因为她的注意力目前被分散至两个方向,这个作战才会有用。 还不能……还不能露出破绽。 必须在我们开始喘之前,快点、快点──! 因为我们持续危险的进攻,天泽同学流畅的动作开始变得迟钝。 尽管表情本身依然带著笑容,但她很明显开始喘了。 「──就是现在!」 我为了不错过千载难逢的机会,全力朝天泽同学挥出右拳。 她直到刚才都能从容地单手阻止我们,现在却摆出防御架势。 虽然我的拳头被防御住,没有直击她的身体,但伊吹同学绕到她背后,蹬地后把拳头打向天泽同学转过去打算对付伊吹同学的那张脸。 天泽同学的身体因为初次命中的攻击而摇晃。 「喝啊啊啊啊!」 她大幅度弯腰,无法摆出防御姿势,我对她的腹部击出正拳。 天泽同学吐了口气之后倒下。 我在这个瞬间跨坐到她身上,为了让她无法起身,使她无法动弹。 「痛……刚才的攻击发挥效果喽……」 「唔,呼……呼……到此为止了,天泽同学……尽管我承认你很强,不过没有体力是你的致命伤。」 我戳中她这个让人意外到不行的弱点,成功设法逆转情势。 「哈哈,穿帮啦?我的体质很虚弱呢。」 尽管天泽同学被拿下,依然不慌不忙地稍微吐舌,笑了出来。 我无意间看见天泽同学的体育服,然后怀疑自己的眼睛。 她体育服底下的肌肤稍微露了出来。 我忍不住抓著她的体育服,强行拉到肚脐之上。 「你这些伤,是怎么回事啊……」 严重瘀青的伤痕。看得见受到多次打击的痕迹。 这像是惩罚般的伤痕,与我只命中的一击正拳完全不一样。 这是她在开始战斗前受到的伤。 「我在和学姊们打架前,刚稍微打过一场架呢。」 这种程度的伤痕原本应该会让表情痛苦扭曲,甚至会对行走造成阻碍才对。 她却以这种遍体鳞伤的状态面对我们,而且以优势周旋于战斗中。 她不是没有体力。 而是一开始就一直在濒死状态下战斗。 她在比我更需要回复的状态下战斗呢…… 面对这个真相,我都快要昏倒了。 以状态万全的天泽同学为对手,又能让她受到这种伤害的人物。 符合条件的人物中就算包括男生在内,我也只想得到宝泉同学。 「想知道我被谁打吗?说不定会是宝泉同学呢~」 宝泉同学的实力确实非比寻常没错。 他面对拥有脱离现实般强大的天泽同学,在互相周旋中应该也可以占上风。 可是,就算只是短暂面对天泽同学这种个性,也会看出一些事。 我不认为她会老实回答。 她终归只不过会对我提出一个我会接受的答案。 如果是这样──意思是说,赢过天泽同学的另有其人? 就算把学校全体学生套进自己心里,我也想不到可以接受的人物。 山田同学的话或许……不对,他这么做没有好处。 「不好意思,这让人难以相信呢。事实上到底是谁?」 「这个我不太能回答耶……唔!」 她不会错过我有所大意,看见她的伤势而动摇的破绽。 「欸,你在干嘛啦!」 「……是啊,我有点糊涂了。」 这绝无仅有的机会,天泽却在这种状态下溜走了。 「好啦~这样子状况就回归原点喽,两位。」 对方满目疮痍。即使如此,情势还是再次逆转。 老实说……我没有自信能再次压制住她呢。 可是也只能硬著头皮上了。 这时,她好像想到什么,走去自己的背包把平板拿出来。 「似乎结束了呢。状况变得有点有趣,不过好像已经到了规定的时间呢。」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到此为止了。你们要经过的话,就请随意~」 她这么说著,敞开至今顽强抵抗、不打算让我通过的道路。 这是什么陷阱吗?天泽同学在我无法如愿掌握情势的状况下走向某处。 「你要去哪里?」 「哪里?嗯~总之,可能先到指定区域吧~我姑且必须参加特别考试呢。」 不管怎么样,既然她退下了,我就要去确认绫小路同学的状态── 「啊,对了。我觉得应该不用去追绫小路学长喽。」 「……为什么?」 「意思是一切都结束了。觉得我在骗人的话,就过去看看吧?」 「──绫小路呢?」 面对这个疑问,天泽同学的视线稍微往下移。 「你要不要自己确认?不过,或许你只会后悔为时已晚。」 天泽同学好像真的打算折返,与我们擦肩而过。 他该不会已经被谁打败了? 「你要怎么做?要去追绫小路吗?你就是为此才和天泽战斗的吧?」 「没错。我要去追他。」 我都已经来到眼前了,如今不能未经确认就折返。 「那我也要去。」 「为什么?」 「你说绫小路有危险,那我就要在旁边看著笑他。」 「还真是坏心眼耶。」 我们赶紧重新背起背包奔向I2。 4 我跨越边界抵达I2,手表却没收到到抵达的信号。 一般或许会怀疑是GPS出现误差,偏偏这次发生这种问题的可能性很低。 这么一来,为了弥补手表的误差,我就必须尽量靠近区域中央吧。当然,截至目前为止的两个星期,我不曾体验过这种情况。如果把I2的岛屿前端就位在中央附近纳入考量,这就是一种必然了吧。他们打造出假使一之濑没来我身边,即使我一无所知还是能踏入并抵达I2的状况。 我慢慢步入不允许我逃走的路。 走不到十分钟,深邃的森林渐渐开始吸收光线,于是可以看见视野前方是一片蔚蓝的大海与青空。 就算到这里,手表也没有显示任何反应。 取而代之的是眼前的小海滩上,站著两位大人看向我这边。 一位是眼熟的某个男人──月城代理理事长。他一身运动服的打扮,看起来真的很突兀。 另一位则是一年D班的班导司马老师。 虽然组合很奇妙,看来就是这么回事。 「您采用了相当强硬的手段呢,月城代理理事长。」 我走在沙滩上这么对他说。 「计画实在进行得很不顺利呢。这是我可以做出的最勉强的选择。」 我重新回顾这次截至目前为止十四天的特别考试。月城很明显要把我引诱到这个I2的最后「圈套」。 不过我心里也有些在意的地方。 这个东北区域附近既没有指定区域,也没有课题,所以其他学生应该不会过来。然而,我同时也拥有放弃指定区域并前往课题的选择才对。或者说,我也可能会有和七濑或相同行程表的人共同行动的可能。 月城不可能单纯靠运气安排这最后的场面。早在昨天之前,我来到这里就已经是「注定」的未来。 七濑在我面前败北,接著我们个别行动;我潜伏在第十一名附近,为盯准前几名而希望单独行动;一年级袭击的时机与内容。 我应该可以当成一切都是月城一开始就计划好的。 「所以,接下来我会怎么样呢?」 我视野边缘映入的小型船就这么开著引擎,随波起伏地停靠在岸边。 也就是说,他们做好了随时出发的准备。 「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乖乖服从指示,与我们一起搭上船。」 「如果是绫小路清隆自主宣告要退出考试,事情应该会圆满解决。」 司马老师补充似的说。 「您认为我会选择乖乖搭上船吗?」 「确实。如果你会听话,我就不用特地来到无人岛了呢。」 「话说回来,我和司马老师在学校没有特别交集,但这也就是说,您是月城代理理事长那边的人吧。」 从他和我没什么交集看来,可见他或许是负责监视天泽的人。但现在已经没有必要,他好像已经无意隐瞒这件事。 我在空无一物的东北方或许有点可疑,可是这里也出现了一之濑和南云的身影。他们在这种意义上也顺利地发挥了烟雾弹的作用。 不对,虽然不论如何都可以认为监考人员们都是月城的人。 不过乍看之下,他们都不像拿著危险的东西。 「只要使用武器之类的道具,要在这里压制你也很简单,但不巧的是你是商品。我的义务是把你平安无事地夺回来──所以,我判断会需要自己的拳头。」 站在沙滩上的月城对我露出无畏的微笑,轻轻展开双臂。 意思是如果我要在这个场面与绝境上抵抗,就会需要与月城互殴吗? 他们和七濑不一样,无论如何采取持续闪躲攻击的手段,似乎都不管用。 「所以为了避免退学,我就只能接受了吧。」 「没错。」 「可以的话,能够就这样放过我吗?我不会说暴力解决的这种方式不好,但我可是这间学校的学生。基于普通规则来想,您这样会是『犯规』。」 「或许确实是这样。可是绫小路同学,你即使在White Room中也是留下特殊成果的成功案例。即使在被局限的规则内战斗,也不会有什么敌人吧?你不觉得在这所学校里和别人竞争本身就很蠢吗?还是说,你开始对于当个山大王感到愉悦了呢?」 「如果是这样,这就会是辜负那个男人期待的进化……不对,应该算是退化吗?」 「不不不,倒也不会吧?White Room的宿愿就是掌握日本,进而掌握世界。既然你这个成功个体都会这样想了,那你进一步成长后,应该迟早会掌握世界,并沉浸于愉悦之中。」 话题从日本的小高中一口气扩大到掌握世界。 任何人听见这种梦话般的发言都只会嗤之以鼻吧。 恐怕我眼前的月城自己应该也非常怀疑这件事有多少可行性。 他终归只想忠于命令,淡然地完成职务。 「不过说实话,我觉得这间学校并不怎么样喔。」 「这是当然的吧?毕竟依你看来,这间学校的水准是你幼年时期就走过的路。」 「只限课程的话呢。我总算找到自己在这所学校该做的事,以及想做的方向。我觉得在毕业前自己都可以好好享受,再说除了White Room之外,也有很多优秀的人。」 倒不如说,这里可以说是宝库,充满在White Room里绝对创造不出的人才。 「我可不打算对高度育成高中的学生们抱持任何否定喔。就像你说得那样,世界常常到处都有才能优秀的人,有时候也有人会在运动或学力上超越你吧。不过,重要的并不是这个部分,而是在各种状况下都会留下优异成绩,并且带领众人的存在。」 月城代理理事长稍微看向司马。 「南云同学和一之濑同学那边呢?」 「南云停止了动作,一之濑则已经远离,所以我想应该不用担心。」 我会阻止南云或一之濑当然也被计算在内了吧。 「另外有关预料之外的反应,天泽好像封住了那些动作。」 预料之外的反应?这周围并不存在指定区域与课题。 除了一之濑与南云,还会有谁靠近吗? 假如不相关的学生出现在这里,对月城来说会是件伤脑筋的事。 让那个非常规的人物停下脚步的人,好像就是天泽。 「也就是说,她也以自己的方式尽了礼数呢。」 「虽然天泽似乎和月城代理理事长并不同调就是了。」 「简单来说,她是『叛徒』。因为她是为了把你带回来而被选上的人才,却好像一开始就没打算把你带回来。」 月城迈出一步,彷佛在表示该结束闲聊。 彼此一直浪费时间也不是好办法。 双方一点一点拉近距离。 即使如此,我们的交战距离目前还是相隔五六公尺以上。 司马老师为了不让我逃走,慢慢绕到我背后。 「你应该不会说二对一不公平吧?你好歹是White Room的最高杰作。即使这么做,我还是会有点不安呢。」 月城虽然嘴上这么说,却怀著压倒性的从容。 我直觉地感受到:即使是一对一,他也十分有把握能与我对战,在这基础上选择要两人一起战斗。 这个架式固若磐石,他们完全没有像是尊严之类的坚持。 我移动视线看向停在海岸的船只。 就我这边看见的,船员只有一位操作员。 也就是说,就算他跑过来,我顶多只需要排除三位敌人就行了。 「放心吧,要与你战斗的只有我和他。」 他不是那么单纯的对手,我无法把这些话随意地照单全收。 根据他刚才的口吻,虽然他双手空空,但我也不能完全舍弃他偷藏携带型武器的可能性。 面对实力未知的成人,而且是特务级的两位对手,我在巧妙周旋的同时也必须提防有无武器、有无援军,以及其他不确定因素──这就是这样的战斗。 通常这个状况会因为需要多工处理导致脑袋过热,但我精神上没有混乱。 我从小就在不合理、不利的状况下,被无止尽地反覆磨练战斗。 人为了活著会下意识地进行不可或缺的呼吸,而这就与那个一样。 「您一副丝毫没有想过自己会输的样子呢。」 「我的表情像是那样吗?」 根本不会存在显而易见的结果。 唯有在这里自己争取,才能开辟未来。 对手在占领前后方的状态下仍观察著我。 一般会想先下手为强,但我主动出击不是上策。 在我前后方就绪的不是学生,而是校方人士。 假如变成只有我动手,就会在战斗以外的场面上变得不利。 「你尽管知道先动手会利于自己,果然还是无法主动动手吗?真像你的作风。」 对于White Room教育方针应该有详细了解的月城如此分析。 「那么──我们就不用客气地开始吧,司马老师。」 呼唤名字的同时,两位大人同时开始步行往我靠近。 两边都像是在练习将棋似的,冷静从容地缩短距离。 司马绕到我背后,气息与脚步声同时消失。 月城从我前面走来,我们的距离只剩七步、六步、五步、四步── 我微微蹲下,闪避司马老师从背后为了抓住我的脸而伸来的双手。 果然先从背后动手。 月城在我回避的时候从前面伸出手臂,像司马那样来抓我。我翻滚到沙滩闪躲,接著起身奔跑逃离追击。 沙尘随著海风飘起。两位大人都静静盯著我,没有急著追击。 对方也一样在观察情况。 他们打算从我实际做出的动作,推测出他们在数据上不会得知的本领。 我的脚陷在沙子里。早知道会变成这样,我好像应该早点脱掉鞋子。 他们在毒辣的太阳下再次迈步,缩短方才拉开的距离。 我把脸和身体面朝他们,维持相同的距离向后退。我背对著海逃出柔软的沙地,确认立足处的同时避免被他们绕到背后。 「虽然这是最标准的做法,但能不能说是正确答案就难说了呢,绫小路同学。」 尽管敌人不会在我的背后,但我的退路会相对变得狭窄。 当我退到再往后一步,海浪可能会打到我的位置时,月城和司马接近我。 他们伸出的手臂果然想要抓住我的身体。 似乎还不打算打我,对我造成损伤。 「你还真会逃耶。」 两人加快动作,我的闪躲空隙一口气被夺走。 我在单脚退到会踩到海水的最勉强距离后,忍不住逃离那个地方。 「唉呀?你已经放弃靠大海来防守背后啦?」 对方著急的话,也容易产生失误。 司马与月城在我思考这种事情时也踩著沙子往我这边靠近。 假如我在目前二对一的情况下被逮到,游戏当场就会结束。 四只手臂一直持续交替伸过来,现在的状况只要有一点破绽就会完蛋。 我试著开始奔跑并拉开距离,他们则没有离开,而是持续对我展开追击。 在这种地方四处奔逃,也只会不断消耗体力。 他们的目的显然是以炎热天气与恶劣路况来磨损我的体力。 我中途放弃逃跑,决定活用身体最大的弹性,让前方的左脚用力踏著沙子,转身回去对我正后方的司马动手。 「唔!」 面对我意料之外的动作轨迹,司马的动作有一点僵硬。 我以左手交织佯攻,右手瞄准胸部;但司马发现危险后,便不慌不忙地与我保持距离。 这是他比起可以抓住我,会更优先闪避的证据。 「唉呀──以我们两个为对手,你的应对还真是出色哪,绫小路同学。」 我闪避双方的攻击并试著反击,但是并没有打得很漂亮。 「可是人的体力有限。你也要差不多要开始喘了吧?」 「月城代理理事长,您真的是个很难缠的对手呢。」 「我的工作就是率先做别人不喜欢的事。」 这种战斗方式既不乾净也不骯脏,目的就纯粹是为了把我抓回去。 不过,我也不是没有意义地耗费体力。 就我目前获得的情报,月城与司马在战斗上似乎还是有一些实力差距。 月城相比司马,能力是四比六,可以知道动作的俐落度还是司马比较强。 虽然我直觉上觉得月城更胜一筹…… 总之,我应该警戒的比例从五比五稍做调整。 我以为他会把背后交给实力较低于自己的司马,结果却相反。 这种战斗方式是要让我出乎意料。 这么一来,我会想要先盯准较弱的月城,但他的实力仍旧非比寻常。 这件事情的难度很高,没办法轻易地办到。 倒不如说,假如月城发现我已经分析完毕,恐怕也会意识到自己要防守。 我要不让他们识破自己发现他们的实力差距,并一击打败司马。 简单来说,我抱著误判的打算,从他们那边各接下一击。 他们还没打算扁我的现在就是机会。 运气好的话,也可能只有我单方面地造成伤害。 而且让司马无法起身之后,立刻一对一应付月城。 思考时间大约是一秒。他们两个以同样的速度对我发动攻击。 然而,我以为要来抓住我的那些手,却转换成拳头紧握的拳击。 被识破了── 他们识破我打算转守为攻。假如我直接打过去,双方都会受伤。 既然这样,我就要用更强大的攻击── 我为了和背后的司马互换伤害,开始注意自己的后方,却发生意想不到的事。我的脖子感到一阵寒意而被迫中断反击。 我从月城身边逃离不知道已经是第几次的闪躲。 司马随即猛挥过去的拳头,声音冰冷地传来耳里。假如我贸然地回应、互换伤害,或许就会停下脚步。司马的攻击无庸置疑拥有与我同等级的威力。 不对,比起这件事…… 我侧身看看月城本来应该比司马更差的动作,结果却比我预想得快了两级。 「……你果然是个不能大意的对手啊,月城代理理事长。」 我在攻击逼近眼前时避开,睽违数年第一次在战斗中冒冷汗。 假如我没有相信直觉,事情会变得怎么样呢? 我不只会吃下司马的一击,或许还会毫无防备地受到月城的攻击。 我预测月城是四、司马是六,本身就是对方在战略上营造出的假情报。 他们故意保留实力,并做出超越我戒心的攻击。 「我本来想靠刚才那一招把你拿下,但你的反应速度不是普通人的境界。」 我没有舍弃这种可能性真是帮了大忙。 眼前的月城实力不如司马的不自然感。 可以说只有这点帮助了我在最后一刻拉起戒心。 这两人都很谨慎,而且尽量避免做出冒险的行为;但如果判断有益处,仍会果断地冒险。 情势好像是我稍微不利── 就算打算先打倒其中一边,另一边也会在巧妙的时机过来掩护,我很难好好击中。他们让人难以想像是临时组成的双人组。 「分析得顺利吗,绫小路同学?」 战斗才开始两分钟多。 虽然我已经试过各式各样的模式,每一种都缺少决定胜负的一击。 「如果是像小孩子那样,单纯力量互碰的打架,你应该很容易应对吧。可是,我们大人会为了不败北,毫不犹豫地采取最妥善的策略。即使这样很粗俗、肯定很不帅气也一样。」 对于我的想法,月城也料到百分之九十九。他的战斗方式既果断又精确,而且不会让人揣测自己的想法。不对,应该说就算会让人揣测,也不会泄漏真实的状况。姑且不论现况下,我欠缺关键的一击。如果情况就这么恶化下去,我好像也得背负相应的风险。 「月城代理理事长。」 至今一直都寡言应对的司马,打破这个情势不利于我的胶著状态。 月城被呼唤名字后,好像也马上察觉到异状。 这是在场所有人都没料到的事。 「代理理事长大人和导师大人,你们在这种没有人烟的地方对学生做什么呀?还请你们务必告诉我。」 是名没有受邀的访客。 「我记得你是──」 「她是三年B班的鬼龙院枫花。」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指定区域被选在这个I2的应该只有我。 「你看来也不是什么误闯的小猫呢。有什么事吗?」 月城暂时收起战斗架式,以平常的语调询问。 「其实我不久前都在大树背后观摩情况,但这种二对一的情况,我终于还是看不下去,于是就像这样跳出来了呢。」 月城和司马当然不可能没有察看GPS反应。 「这或许就是原因了吧?我的手表好像因为意外而故障了。」 鬼龙院这么说并笑出来,让我们看表面碎得澈底的手表。 「眼前有多位校方人士,因此我想请教一下,这应该没有任何问题吧?手表坏掉也只有得分功能会关闭,我要去哪里是我的自由。」 「当然没问题。话说回来,这场考试还真是手表故障接连不断呢。」 月城面对异常的存在并没有显得慌张。 一般而言,被其他学生撞见就应该会收手。 然而月城明白这里是最后的机会,他果然不会罢手。 他应该只会把鬼龙院写入应该排除的清单里。 「绫小路,我做了多余的事吗?」 既然教师与学生扭曲的战斗都被她看见了,掩饰就没有意义。 倒不如说,我应该要有效地活用现在发生的这场意外。 「这就要视事后的结果而定了呢。我可以当作你愿意帮忙吗?」 月城非常强大。这种由经验与技术累积而成的战斗风格,我可以断定就算在我过去的记忆里,他也算是顶尖的强敌。 「当然。虽然不清楚缘由,做学姊的保护学弟是很自然的事情吧?」 鬼龙院这么说完站在我隔壁,接著便笑了出来。 「可是,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呢?」 「我看到你昨天为了躲避一年级而四处奔逃,对此很感兴趣,本来打算要问你。我觉得要是被你逃走也很尴尬嘛。」 所以她就特地破坏手表,为了不被我发现而接近我吗? 「幸好好奇心赢了。因为就结果上来讲,我得以加入这种非常有趣的发展哪。」 不过,我只确定这通常会是不可能的展开。 「司马老师,她就交给你应付了。」 「就我所见,代理理事长和司马老师的实力好像相当不得了。虽然不知道我能派上多少用场,但恐怕撑不了多久吧。」 鬼龙院这么说著并站在我一旁,就开心地架起拳头。 「如果能把他拖住一两秒,那我可是会非常欢迎喔。」 「讲这什么话,我至少会撑个一两分钟给你看啦。不过绫小路,你就不能摆出更加像样的姿势吗?」 「像样的姿势吗?」 「那个散漫的表情也很不像样。试著架起拳头,营造出一决胜负的气氛吧。」 我完全没想过会在这种场面上被别人说出这种话。 然而我被鬼龙院莫名地施压,无奈之下试著做出那种姿势。总觉得好像会在连续剧的打斗场景上看到。 「……怎么样?」 「呵呵,这种地方还真是笨拙耶。不过算了,先算你有达到最低水准。」 鬼龙院贼贼一笑,同样重新摆出战斗的姿势。 「你有打人的经验吗?」 「我可是淑女喔,怎么可能会有呢?」 「……真假?」 「别担心。因为我才想著要尝试打一场架呢。」 我们彼此拉开距离,转移到明确的一对一。 「来做个了结吧,月城代理理事长。」 「对手只有我的话就能赢──你是这么判断的吗?」 月城挂著平常那张连从容和迫切都不会让人感受到的笑容,并且摆好姿势。 (插图018) 「那就让我见识一下吧──你在一对一的真正实力。」 我把挡在眼前的对手当作平起平坐的敌人迎击。 否则,被算计的就会是我这边。 可是我还是要在一分钟以内分出高下──要在鬼龙院被司马压制之前解决。 我避开月城无声无息发动的攻击,把左拳击向月城的脸颊。 「唔!」 我击出时而强力、时而和缓的刺拳,以及敏捷的拳击。 由于我只专注在击中,每一发的威力都很小。 不过月城的笑容也因为我反覆命中而渐渐淡去。 我瞄准鼻梁。即使伤害微小,被击中仍旧会启动存在于人体内的机制。 ──那就是「眼泪」。 不管是谁,只要鼻梁被击中就会诱发眼泪。 比起感到疼痛,眼泪会先流出来,最重要的视野就会被剥夺。 不论是大人或小孩,还是年轻人或老人都一样。 月城的视野恶化后,我以上钩拳猛击他的下巴。 月城抬头看向天空,他大概咬到嘴巴里面了,嘴里喷出一点鲜血。 「真不知道睽违了多久呢。」 月城擦拭唇上挂著的血,毛骨悚然地微笑。 「考虑到在我眼前的是高二的小朋友,我承认。你无庸置疑就是最高杰作。」 在我目前交战过的对手中,月城无疑也是顶尖的强者。 我也非常理解月城判断自己可以在单挑上赢过我。 「我原本很不喜欢粗暴的行为,但现在实在开心到不行。」 月城感到有趣似的笑著,再次摆好架势。 然而他没有马上动手,而是一步一步往后退。 虽然也能理解月城在争取让司马压制鬼龙院的时间…… 他一点也不激动,而是打算冷静地抵达胜利的道路。 月城只有那么一瞬间看了一眼脚边的沙子。 我毫不在乎地接近他,并把力量灌注于右拳。 「表现得真精采──!」 我扭动身躯一般向月城的上半身用力挥出一拳。 几乎以最强的威力命中。然而,尽管如此月城的笑容还是没有消失。他就算架式瓦解,左手还是紧握地上的沙子,并把沙子往我这方撒。 而且他利用另一只空著的手更加戳入开了一个洞的沙滩提起来。 即使那记像上钩拳般举起的右拳直击而来,在他无法如愿摆好架式的状态下,根本不会造成伤害。不过,我没有正面吃下右拳,而是在甩开他的手臂后立即抓住他的右臂,停下他的动作。 「唔──!」 月城到现在才首次失去笑容。 在我视线前方,月城的右手紧握电击棒。 「你为什么会知道?」 「在这之前我都不知道喔。可是,因为你不知为何在这种不能露出一丝破绽的状态下,往下瞥了一眼像是在确认脚边的动作,对此我有一股异样感。如果你的目的是靠沙子剥夺我的视野,可以不用特地确认脚边。」 左手抓著沙子撒向我这边时,他的注意力也在其他地方。 「再说你看似故意承受我的攻击,这点我也觉得很不自然。」 既然实力旗鼓相当,我们彼此需要改变情势的走向。 「可以的话,我原本并不想冒这种风险呢……我本来想要把这个当作保险手段,但你的实力让我感到焦躁。」 他松开右手,电击棒一头落下,插在沙滩上。 「好啦,你接下来要怎么做呢?我已经受了重伤……」 司马在我视线前方,从鬼龙院背后束缚并勒紧她。 这时,月城代理理事长举起手并往某处打了信号,于是停靠的小船操作人员拿著某物开始试图上岸。很明显,他是万一月城他们自己败北时的最后王牌。可是这点我也和他们一样。 「很遗憾,时间到了喔,月城代理理事长。」 小型船突然停止上岸准备,发动引擎丢下代理理事长他们急速出发。 理由应该是看见海上来了另一艘小型船。 「……真令人惊讶。你是怎么把船叫来的?虽然这很理所当然,不过我已经预先安排好了呢──万一你去依靠校方,我也能阻止。再加上,我以为你会避免让学校知道。」 「很简单。您仔细看小型船就知道了吧?」 仔细一看小型船,可以在前方看见真嶋老师与茶柱老师的身影。这下月城也懂了。 「如果我向学校报告二年A班与二年D班的学生在I2倒下,并且状况危急呢?这件事再怎么样也不能轻易压下去。我在不久前的事件上,也确认赶来救援的人选会包含班导在内,所以知道真嶋老师和茶柱老师都会赶来。」 这是学校订下的规则,认为单纯看一眼就能辨认身分的班导是最适合的人选。 倘若听闻是二年A班与二年D班,就算学校不愿意,也只能让导师同行。 假如是状况紧急,便没时间逐一确认GPS。只要其中也包含手表似乎故障的情报,即使那里不存在GPS反应,老师也绝对会前去确认。 「如果学校先检查全体学生的GPS,不是有可能变成救援不来的状况吗?」 「不会。目前地图上就有二年A班与二年D班各一位学生的手表GPS反应消失。倒不如说,这么做的可信度还会增加吧。」 「你从一开始就打算争取时间,并让事态如此发展,所以一开始就算很清楚对自己不利,也要倾尽全力逃跑呢。」 「半吊子地威胁一之濑就是个败笔。您要做的话就必须澈底处理。」 结果月城给了我机会,在来到这里之前向坂柳寻求协助。 「别看我这样,立场来说我也算是圣职人员喔?我做不出那种危险的行为。」 月城说出这种不知是真是假的话,然后笑了出来。 「这场考试的规则利用手表限制位置,反而在很多地方带来了坏处呢。」 司马彷佛服从死心的月城,立刻松开鬼龙院。 「……呼。你帮了大忙喔,绫小路。我根本打不过,但我真的觉得很有趣。」 接著她像是让身体休息般单膝跪地。 虽然是以斜眼观察,但我看见她和司马的战斗。尽管一直处于防御,真亏她能坚持过去。 她理解对手明显更为强大,所以没有勉强自己,只是努力停下他的脚步──而这部分带来很大的影响。 如果与状态万全的月城战斗,而且连司马都参战的话,我也不知道结果会如何。那艘船不久后就靠岸,真嶋与茶柱走下船。 向坂柳借来的对讲机直到最后一刻都派上了用场。 「您可以承认是我胜利吧?」 「我暂时也不得不承认了吧。」 月城在现状下应该没有推翻结果的底牌。 只有我的指定区域有所改变,也是一旦追究就必定会露出马脚。 「你的得分在很微妙的标准上,但应该勉强算是没问题吧。就我来说,既然这件事已经公开,一旦你进入倒数五名,就免不了会发起抗议哪。」 「别担心。我认为我有以自己的方式在观察安全线。」 「看来我的关心是多余的呢。那么,我就暂时收手吧。」 「暂时吗?真希望您别继续做出暴力的体力活耶。至少我认为这样违背这所学校的理念。当然,倘若您要在规则上考验我的打架强度,这应该是值得欢迎的一件事就是了。」 月城代理理事长的笑容没有消失,看著下船后走过来的真嶋与茶柱。 「最后请让我问一件事,月城代理理事长。您是认真想让我退学吗?我认为制约的确很强大,但换作我是你的立场,会准备更确实的办法再执行。」 我不觉得自己眼前的男人愚蠢到想不到那些方式。 「你太抬举我了喔。我是服从上头的指示,尽全力想让你退学。不过结果并没有实现,而是像这样倒在你面前。」 我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月城这个男人果然深不见底。 虽然不知道他刚才那番话有无虚假,但我似乎应该认为他别有目的。 「可以麻烦你转告天泽同学一件事吗?」 「说吧。」 「天泽一夏不断违背命令,我要为她打上失格的烙印,她已经没有应该回去的地方了吧。你告诉她,不论是要继续留在这间学校还是决定离开,都随便她。」 这是真的吗?真假参半?我从月城身上看不出这点。 即使承认败北,也丝毫没有透漏出自己的根基有所动摇。 纵然天泽真的舍弃White Room,我也不觉得这件事会就此结束。 我只确定一件事。 就是我不觉得White Room的事会就此一切平息。 之后还会发生某些事件。没错,目前就是让我这么想。 「请你挣扎到最后一刻吧。」 月城慢慢起身,死心似的举起手并靠近真嶋他们。 「这里什么事也没发生,我只是在和绫小路同学闲聊。」 「您认为这样就能了事吗?」 「什么了不了事,这是既定事项,你们教师没办法抵抗。倒不如说,我还更希望你们感谢我没有抵抗呢。」 我看著真嶋老师点头回应,表示这样就可以了。 「那么我们就撤退吧。毕竟学生们的特别考试还没有结束。」 我确认大人们往船的方向前进后,看向鬼龙院。 对付司马好像让她精疲力竭,她坐在沙滩上单膝弯起凝视大海。 「刚才真是精采耶,绫小路。」 「哪里,鬼龙院学姊面对司马老师也很厉害喔。」 「看完你的战斗后,就算是客套话,我也不敢当呢。啊啊,放心吧,我没打算把你的事告诉外人。但我会想问你各种事喔。」 虽然我没料到会被人看见,可是好在对方是鬼龙院。 「我有一些很复杂的家庭状况,就只是这样喔。」 「复杂的家庭状况啊?这好像不是我可以随意深究的事。」 鬼龙院起身轻轻拍掉屁股沾上的沙子后,就往森林的方向迈步。 我和鬼龙院从I2出发并回到I3时,已经不见南云的踪影。 取而代之,我遇到了意想不到的学生们。 那两人一见到我就面面相觑,并感到惊讶。 「这个组合还真罕见耶,堀北。你居然与伊吹走在一起,今天要下冰雹了吗?」 「……你没事吗?」 「没事?」 「呃,没有。我以为你可能与谁起了争执。」 这次换我和鬼龙院对视,几乎同时否认此事。 「没有呀,前面也没有任何人在。」 「那你在这里做什么?」 「因为这两个星期满累人的,所以我在没人看见的海滩边看海边休息。」 「真是从容耶。毕竟是你,你应该有赚到最基本的得分吧。」 为什么鬼龙院学姊会在这里?──她露出这种视线。 「我发现翘掉考试的学生,所以把他带回来。为了叫他到最后都要认真考试呢。」 鬼龙院学姊这么说完就轻拍我的背向前走。 「那么考试结束后,船上再见啦。」 堀北站在我隔壁,再次轻声传来确认。 「真的没事吗……?」 「你是指什么事?」 「我……只是好像有这么听说。再说还有一张小纸条。」 「纸条?」 「没有,没什么,别放在心上。全是一些我自己也还没弄清楚的事,我自己稍微调查过后再跟你说。」 虽然我很好奇是什么事,但有关I2的话题,我不希望聊太久。因为我也不能把与月城的事告诉她。 「比起这件事,你和伊吹怎么会在这里?这附近没有课题吧?」 堀北制止打算说些什么话的伊吹。 「伊吹同学和我挑起比赛,所以我们在确认彼此的分数。因为你的GPS在奇怪的地方,我只是想看一看你的状况。」 「我就先当作是平手了。」 「……怎么会是平手?分明就是我赢了吧?」 「那是误差喔,误差。」 「不管是不是误差,只要超过一分就算我赢喔。」 虽然我搞不太懂,不过堀北和伊吹的感情好像因为这场考试而变好了……吗? 于是,无人岛考试不久便迎来终点。 第十五卷 二年级篇 4 公布结果 长达两星期的漫长无人岛考试结束了。 尽管想在最后一天勉强硬干的组别好像出现了伤患,但考试总算闭幕了。教职员们在起点扎营处慰劳般地迎接学生。 然后我在世界开始染得一片通红的傍晚六点过后,收到通知说参加考试的学生全数归来,返回船上的作业已经结束。 按照事前说明得那样,结果将会在船上公布,然而好像因为这次可能会有多名学生退学,所以照规定会事先通知倒数几名的小组。 这恐怕会是我们回到船上后,在就寝之前的这段期间,很快就会知晓的现实。 看来不会发展成在全校学生面前公开处刑。 学校会先叫出倒数五名,确认能否进行补救措施。防范退学于未然的学生,只要在这里付出代价就可以得救。 那些个人点数不够,或是就算手头有点数,也出于某些因素不行使补救的学生,将会在当下确定退学,同时收拾行囊搭上小型船。 我睽违好几天终于冲澡洗掉脏污,决定在船里悠闲地散步。 我们本来应该都会在手机上联络朋友或恋人,但由于手机目前仍由校方负责保管,因此没办法这么做。 我和几位D班学生擦身而过,彼此简单慰劳几句,就往甲板的方向走去。我在那里找到很有意思的两人组。 他们两人正在面对面交谈。 我没有特意躲藏,因此其中一人很快就发现我。 他满脸是伤,说明自己在考试中和宝泉有过一场激烈的攻防战。 「虽然有人来打扰了,但你可别忘记与我的约定喔?还有钱也是。」 龙园提出「约定」这个词,只瞥了我一眼就回到船里。 「当然,龙园同学。只要时机到了,你随时都可以告诉我。」 坂柳开心地对龙园的背影微笑。 「约定?」 「嗯,因为一年级生的战力不明呀。虽然我准备了龙园这个武艺高强的佣兵,但他不是愿意免费帮忙的人。我说只要答应我的请求,就愿意实现他一个愿望。」 原来如此。所以龙园才会现身挡在宝泉面前啊? 「顺带一提,你知道他们打架的结果吗?」 「不知道耶。虽然我知道龙园同学和宝泉同学浑身是伤地回到起点,接受治疗后就被宣告退出考试。」 也就是说,虽然打架的胜负结果不明,但因为双方皆退场,最后应该以平手收场吗? 可是,要让只专注于无人岛考试上胜利的那个人行动不是件容易的事才对。 「这还真是──你随便和他约定,这样好吗?」 「嗯。反正那也是不知何时才会实现的约定,再说……不久的将来,他那个愿望也会变成是自掘坟墓。」 坂柳这么说并微笑,露出像小孩一样天真无邪的眼神。 我只确定,那好像不是约个会这种简单的约定。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指示让GPS消失的时机,应该没问题吧?」 「时机很完美。这份人情我一定会还。」 「我的愿望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一直都只有一个。那就是与你认真对决一场,不要有任何人来打扰。」 「这个提议还真困难耶。」 「我知道。现在的你希望尽量平稳度日,我非常清楚你无法随便行动引人注意。但我应该不用急。因为我们还有将近一年半的校园生活。」 坂柳说,只要毕业前有机会在某处决胜负就够了。 「马上就要六点了,是时候公布结果了呢。」 「就是说啊。」 究竟是哪些小组胜出,以及又是哪些小组淘汰呢? 我就去看看吧。 1 D班成员到了七点的晚餐时间,自然而然地开始聚集在同一个地点用餐。这也是当然的。由于昨天和今天没办法浏览后段组别的名单,如果要知道哪一组的状况不理想,就只能直接询问。 「首先……我们D班可以不落下任何小组地结束特别考试,真的是太好了。然后,D班全体学生都在场,就是所有人都顺利避免退学的重要象徵,实在是太好了喔。」 洋介环视同学们,衷心地说出这些话。 我在无人岛上一次都没有碰到洋介,所以原本有点担心,不过他比起自己的劳累,似乎满脑子都是伙伴。 如果大家都齐聚在这里,确实也代表波琉加和爱里的组别没事。 我决定看一下二年级其他班级的情况。 看起来没有特别缺少某些学生。 学生们心满意足地大啖睽违两星期的豪华大餐,但他们也不能只顾著开心。 教职员们开始集合后,麦克风也随著晚上八点的信号被开启。 『请暂停用餐与交谈。』 学生们受到三年A班班导佐佐木的广播催促,转头看著老师。 『首先,无人岛特别考试,各位都辛苦了。尽管一共有十三人中途退场,但我们教职员对于你们没有缺少任何一组地熬过两个星期,都感到很惊讶。』 起初从慰劳开始。 『我想有些班级应该已经发现自己的班少掉一些学生,不过倒数五名就如同规则说明那样,已经下达惩罚并执行退学处分。如果是多人的组别,我会念出一个姓名作为代表。三年D班的武藤、三年D班的川上、三年C班的胜俣、三年C班的东云,以及三年B班的三木谷这五组,合计十五人。』 面对佐佐木老师的说明,一二年级生嘈杂起来。 我在第十二天正要结束时,的确确认到三年级名列后段,可是现在所有退学的学生组别都出自三年级,实在太意外了。 因为我以为南云会拯救他们。 而且我也以为一年级和二年级会因为名次剧烈替换而出现退学的学生。 然而结果演变成五组三年级的三人组消失的情形。 『由于这段期间没有学生行使补救措施,这十五人确定将会直接退学。』 考虑到这种结果,五组三年级退学是他们三年级内定好的吗? 我这么想并看著三年级生们的表情,然而事情似乎不是这样。 多数学生的脸上都不见从容,充满简直难以置信的动摇。 看起来也完全像是在害怕以儆效尤的结果。 我试著寻找南云,瞥见他的侧脸看起来一如往常。不过这搞不好是他在最后一刻与我的小纠纷,影响到这个结果。 巨大萤幕的电源被开启、显示出白色画面后,又出现另一个人。 『那么,接下来就来公布无人岛特别考试前三组的结果。』 那个人是月城代理理事长。我丝毫感觉不出他曾与我战斗过,他就跟宣布考试开始时一样平静地进行流程。 「第三名──二年A班的坂柳有栖组,总计两百六十一分。」 二年级的组别突然在这边名列第三名。 他们好像澈底活用二年级唯一一组允许七个人的这个优点扎实地累积分数,慢慢提升排名并挤进第三名。 一之濑在最后一天几乎都脱队,但影响好像很轻微。 就得分上来说,龙园葛城组也有过一番奋战,不过龙园在第十三天退出应该还是造成了影响。葛城变成独自一人,因此抵达顺序报酬消失,可以参加的课题也变少。而且还会需要避免退场,追求安全之类的选择,那两天应该很艰辛才对。 最后一天的得分变成两倍应该也是造成他们逆风的原因。 另一方面,坂柳则稳健地运筹帷幄。她为了阻止一年级而派遣的学生,各个都是坂柳组以外的学生。使用的平板也属于别组,没有背负很大的风险。面对危险的对手,她则派出龙园巧妙地应对。 对龙园来说,他应该也可以预见与宝泉互殴是很危险的事情。 他是为了国中时期与他的因缘而行动,还是这关系著「约定」呢? 假如是后者,这就会是比第三名与因试炼卡而增加的报酬更有魅力的回报。可是桐山组会在最后阶段突然掉下,让人很意外。 接著是第二名。 说这里就会决定一切也不为过。 第十二天结束时,南云和高圆寺两个都确定站在顶端。 就算他们多少掉了一些分数,就我听说的第三名得分看来,不会掀起波澜。 结果会是统筹三年级的南云,还是一直独自展现破竹之势的高圆寺呢? 「第二名──三年A班的南云雅组,总计三百二十五分。」 月城代理理事长这么念出后,学生们别说是欢呼,反倒都发出悲鸣般的叫声。 紧接著发表第一名。 「第一名──二年D班的高圆寺六助,总计三百二十七点。」 高圆寺在被叫到名字的瞬间,聚集了所有学生的注意与目光。 他没有因为胜利而骄傲,也没打算对任何人强调这点,只是不改从容地坐著。 假如只看结果,得分差距只有两分。 这是只要有微小事件就可以推翻的差距。 即使如此,高圆寺还是独力在这个最为严峻的条件下,办到拿下第一名的壮举。 第一名应该会发下班级点数三百点,以及针对个人发下个人点数一百万点,还会获得保护点数一点。 「高圆寺同学真的做到了呢。」 高圆寺瞥了堀北一眼,以眼神询问:「你知道的吧?」 堀北也只能点头应了吧。 高圆寺漂亮地按照承诺,拿到毕业前的免罪符。 这也意味著他今后会更随心所欲地度过校园生活。 「真是的……该说我无法坦率地感到高兴,也不能说我是傻眼得说不出话……」 「现在要高兴也可以吧?独自拿下三百点班级点数,对于升上A班来说是非常大的点数。因为这样就会确定是第二次脱离D班了嘛。」 再说高圆寺本来就很恣意妄为,如今更是不会有任何拘束。 「嗯,是呀。这样我们就会一口气往前段逼近了呢。从B班到D班,不管我们换到哪一班都不奇怪。」 「前提是这个月在日常生活上没有疏失,点数上没有降得太夸张吧。」 毕竟班级点数会因为日常行为或问题行为而默默地被扣点嘛。 「……不要说这种讨厌的话啦。」 不过,我再次思考这两分差距拥有的重大意义。 我想起今天南云特地来我身边的模样。 当时对讲机传来他伙伴的声音。 总觉得当时南云如果回覆那些声音,第一名和第二名的结果就会逆转。 然后退学的组别应该也会有所不同。 虽然在这边思考也不可能得到答案。 这个漫长的特别考试,算是平安无事地落幕了。 也就是说二年级奇迹似的没有缺少任何一人,熬过了这个夏天。 天泽一夏是White Room学生的这件事也已经厘清。 虽然不清楚理由,起码她现在不属于月城那边,而是站在我这边。 尽管目前没有任何条件可以确定这是预谋的战略,还是天泽背叛White Room并单独行动,但我可以得到的情报也不算少。 即使如此,还是留下几个谜团。 这个暑假说不定不会就这么顺利地结束。 第十五卷 二年级篇 4 后记 我去年开始就一直埋头工作,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工作无限地增殖,做完一个又增加一个,持续著消耗体力与精神的日子。大家好,我是衣笠。 ……………………嗯。 没有事情可以写在后记! 例如像是左脚大拇指最近会隐隐作痛啦。(大概和痛风不一样) 附近开的辣味咖哩店很美味,我都会忍不住光顾啦。(真心觉得无所谓) 打算叫外送便当,盯著官网一小时后,考虑增加的费用与运费的过程中,最后还是自己骑脚踏车去取餐之类的啦。(那又怎样?) 没有特别新奇的变化,淡然地面对每一天。 嗯,好的。就报告近况来说,大概就是这样了吧? 老样子是没什么内容的后记,请多包涵。 接下来是关于无人岛考试的后半场。 这次是第四集。我重新回顾之后,觉得分成上下集会很辛苦!也觉得即使写下总共将近七百页的内容,仍然有很多故事想写呢。虽然我也希望写出无人岛上许多主要角色的战斗内容,由于无论如何都会偏离正题,所以不能这么做…… 假如有必要,我也希望把各个角色的这些故事以其他方式写成加笔小说,但我也不知道有无其必要,总而言之就先无视这个部分吧。 与月城的战斗会在第四集的本篇中暂且结束,但与White Room有关联的故事还会再稍微延续下去。阅读至此的各位,应该也隐约发现这一点了吧? 然后下次会是从特别考试中解放的四·五集──豪华游轮上的暑假篇。 希望各位也能聚焦在无人岛考试的细节,或是我原本无法提及的角色们的故事。 绫小路与其他角色们的恋情可能会有变化,也可能不会有变化。甚至,我刚才提到的与White Room相关的故事也是如此── 哎呀,回到暑假的话题,我预计放入几个与无人岛考试一样值得玩味的发展,因此敬请各位读者期待。 那么各位,我们最晚四个月后再见吧。 今年二○二一年也请多指教。 第十五卷 二年级篇 4 插图 第十五卷 二年级篇 4 特典 模拟约会 图源:人生老仙 翻译:vigiss 校对:全废の熙 这是2年级学生在无人岛考试开始前发生过的事…… 我——轻井泽惠在放学后朝着榉树购物中心走去。学生们放学后给榉树购物中心带来了客流。 有的人或是和朋友一起玩,或是为了购物而来的,亦或者是为了来理发……这所购物中心带来了许多便捷。 还有的人是……和恋人一起来约会的。 总之,在不能出学校的情况下,榉树购物中心是对我们来说不可或缺的设施。虽说我平时大多数时候都是和朋友一起来玩。 但是,今天是一个人! 我并不是想买什么东西,只是想进行一个‘试验’而已。 “呼~总感觉有点紧张呢。” 嘟囔着这种话,我从北门进入了购物中心内。 因为从放学到现在已经过了差不多一个小时,购物中心内有许多学生。 “嗯嗯,这样的话大概没问题吧。” 我看了看周围,从人潮中得到了向前的安心感。 首先,先按照计划去杂货屋。 杂货屋本身的空间虽然狭隘,却已经有四个女孩子在店内挑选各种物品了,他们看起来很开心。 我握着手机在店里闲逛起来。 不过一会,手机收到了短信,这是准备完成了的信号。 看到这我脸上差点就要忍不住浮现笑容,努力压下后,独自一个人随意地来回看着店内的商品。 因为每周都会上新,所以不会感到无聊。我最喜欢可爱的装饰品。 但因为实在买得太多了,手机上吊着的挂饰都比手机还要重了。今天得忍住。 忍耐,忍耐……这事有点难啊! “这个好可爱啊~” 店里新上架的这个挂饰,实在是太cute了。 小猫插画带有小字体‘po’的工艺品。 用手机拍下喜欢的商品,送信。 然后又开始自言自语,慢慢地在店内徘徊。 【你喜欢这样的吗?】 看到回信我笑了起来,继而回应道【很意外吗?】 ,随后对面传来【一点点】的回信。 【如果被男朋友送了这样的礼物,我可能会感到心动呢❤】 正打算回以这样的信息,但还是觉得太羞耻了就没法出去。 今天只是‘试试’,我没有发这种信息的勇气。 然后又收到了对方发来的照片,我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看过去后…… 【我以为你会喜欢这样的】 一张带着骷髅和十字架插画的手机挂件的照片。 “不不,为啥啊?这品味也太差了吧?只有中学的男生才会带这种东西吧” ——我回以了这样略带坏心眼的信息。 聊天中不能只顾着聊甜言蜜语。 让我来告诉你们今天的目的吧。 虽然我一个人在店里来回走动,但实际上店内还有另一个人,和我走在不同的路线上。 虽然已经不需要再说明什么了,那人就是我的男朋友绫小路清隆。超级帅气、聪明,运动神经又好,简直像是从漫画的世界里走出来的人一样。 “稍微有点夸过头了呀……” 我要对我的话进行修正。 在人际关系上,连一句恭维他的话都说不出来。 咳咳,总而言之,这次是一次模拟约会。 我们分头来到约好的地方,之后又在店内各自行动。 如果被别人知道这件事的话,一定感到疑惑吧。不过这是在试验,在对交往一事保密的情况下,该如何去享受约会的乐趣。 虽说这行为可能会被认为是在大肆宣扬我跟清隆正在交往一事,但这还算比较好的。 【之后要干嘛?】 【能再看一会吗?】 我就这样与他互相交谈,在店里闲逛起来。 嗯,谁都没有发现。 也是呢……说到底我们也只是一个个分别进入店内,还挑选不同的商品。 当然我对与他身处同一个空间感到喜悦,但同时还是想直接交谈。 我认为通过语言、眼神、还有手与手的接触,才能体会到约会的妙趣。 在那之后我们离开了杂货店,去了超市、书店等地方,不断变换着地方、商品,就这样消磨时间。 这场约会虽然开心但也时常会感到一丝寂寞。 虽然我不认为这是一次失败的‘试验’,但心情却很复杂。 果然我还是希望能早点和清隆堂堂正正的约会——我再次这样想到。 在那之后—— 当天夜里的7点半左右。 看着电视的我听到一阵敲门声,撑起了上半身。 “嗯?” 来人没按门铃而是轻轻敲门。 我正疑惑是谁在敲门,可是没有听到门外有发出声音。 感到有点不可思议,我打开了玄关的门…… 映入眼中的是,一个装着粉色物品的小袋子放置在走廊地板上。走廊上没一个人。 虽然想不通但我还是把它捡起来带到了房间里。 应该是给我的吧? 在打开之前先摸了一下。 “恩,这个难道是……” 因为有了礼物的头绪,所以我打开一看…… 里面是捆着小缎带的小猫手机挂饰。 看到这个,我情不自禁笑了起来。 “他在这方面真的很单纯呢。” 要是以为这样就会受欢迎了,那可是大错特错。 我将挂在手机上的大量挂饰全取下来,把这个小猫挂饰挂到了手机上后,轻轻地微笑。 “这样还远远不能让我满足哦。” 我今天就这样,一直都看着那个挂饰度过了一天。 第十五卷 二年级篇 4 特典 没理由 图源:人生老仙 翻译:全废の熙 无人岛考试第十天的早上。我靠近了扎营在附近的另一个帐篷。 探查到这个帐篷的主人现在不在这里,我就朝着背包伸出了黑手。 我不是想偷东西,只是想确认一些事。要想知道答案,得看看包内的东西。但其实我并不想看,自己的想法很矛盾。 略感疑惑,我拿起了背包。 “比我想得还要轻……” 我从背包的重量中得到了自信,一口气挥洒了迷茫开始检查包内的东西。 衣服、卫生用品、食物——以及一瓶500ml的矿泉水。 “果然啊。” 正当我的疑惑转为确信时,背包的持有者——绫小路清隆回来了。 “你在干什么?” “额!” 突然听到有人出声跟我搭话,我想自己应该惊讶到了能跳起来那种程度。 “你这是在偷看我的平板吗?还是说想看别的?” “才不是!我只是……想知道到底对不对等。” 因为不想被当成小偷,我立马远离了背包。 总之,既然被我看到了,得直接跟他确认下才行。 “你背包里只有一瓶水了。这水资源哪里充足了啊?” 这家伙昨天向我提了个对等的交易。 他轻松地拿出了两瓶难以入手的矿泉水,跟我换了食物。 当时我都已经没办法冷静思考了,就输给了水的诱惑,跟他换了。 但绫小路这家伙说谎了啊。 他的水资源根本就不充足,只是为了帮助陷入脱水状态的我。 “你帮我是打算欠人情吗?” 假如真是如此,这想法也太天真了。我要让他了解下世事险恶。 虽然我是这样想的…… “你要是不偷看我的背包,就不会欠我人情了吧。” “唔。” 确实。只要我不偷看背包,就不会知道绫小路缺水资源。 “不管事实如何,那场交易都是对等的。” 就算如此,让我老实道谢,这是不可能的。 而且我也不想说。 “虽然很难释怀,但我明白了。我可不会还你什么东西。” 这样行吗?——姑且问了问当事人。 “你欠了我人情,就会还回来吗?” “不还。” 我毫不犹豫地答道。 没理由。只是源于我对绫小路的厌恶。 第十五卷 二年级篇 4 特典 扑克脸 图源:人生老仙 翻译:全废の熙 走完基本移动,我抵达指定区域得到第一名的抵达报酬。 回过神来发现,我再多赚几分就要迈入前十的排名了。 “黑永队一直保持在第十名,这也太效忠南云了吧。” 看到总是在追逐第一名的南云队的得分后,我感到束手无策。 “南云真是个无趣的男人啊。” 作为独来独往的人,我就算认同那算是一种强大,但实在不喜欢他的战斗方法。看起来像是在短兵相接,但却透露着游玩的心态。 我还是更喜欢关注个体——能以一人之能干完事的人。 在这层意义上,目前学校内最受瞩目的人就是高圆寺六助了。 “虽然这人也挺吸引我的——” 正当我瞭望无人岛的景色时,发现了一名学生。 绫小路清隆。虽然实力不明,但却是个有趣的学生。 “绫小路,你来得挺晚的啊。” 我通过GPS扫描早就知道他跟我是一个路线的人。 “看来是这样呢。” 这偶然的相遇并没有吓到绫小路。 说不定他也用扫描察觉到了我跟他是一个路线的。 “我就说怎么竞争抵达顺序报酬的人中有个难缠的,原来那人是你啊。” 我故意提及这事观察他的反应。 “这事可不好说。毕竟其他路线的人也可能偶尔跟我们一个目的地。而且鬼龙院学姐不是不想进前十吗?” 轻易避开了我的试探,还将话头转向了我。 “这场无人岛考试出人意料地有趣,我就有点兴奋了。” 暂时就别太深究这事了吧。 试探别人也没什么开心的。 “我打算按照目前的步调继续考试。” “你不想要第一吗?” “所有人都倾尽全力去抢那表彰台,要是去抢了我就不能抱着玩玩的心态了。但如果南云或者高圆寺其中一人倒台,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倒台吗……目前来看,没那迹象呢。” 这人到底察觉到哪个地步了,还是说根本没察觉到。 都这样了还能摆出副扑克脸,我觉得也算是一种才能了。 “你以为南云会放任高圆寺接着随心所欲下去吗?” 我抱着想要扑克脸崩塌的心态,问了这个问题。 “就以单纯的战力而言,不能说南云就一定能获胜。你也一直在看着事态的发展吧,南云差不多要出手了。也就是说,南云很有可能会针对高圆寺展开行动。根据情况,可能两方都会实施阻碍对方得分的战略。” 我跟绫小路说明情况后,他像是才理解了情况似的点了点头。 “给对方使绊子也是重要的战略啊。” 本来对话一两次就能发现这个人行不行了…… “你不想进前十名吗?” 最后,我再一次尝试窥视绫小路的内面。 “很不巧,我没有挤进前十名的愿望。” “是吗。我还以为你积攒了跟我差不多的分数呢。” 看来绫小路不想在这时候让我窥视到什么。 对他的评价暂且保留吧。 直到毕业为止的这点时间,包含高圆寺这个人在内,说不定他们能给我带来一点快乐。 第十五卷 二年级篇 4 特典 在傍晚的天空下 图源:人生老仙 翻译:vigiss 校对:Afterglow “哦—!终于到了啊!” 结束了今天一天的长途跋涉,石崎同学看着广阔的大海高声地大喊着。 “好吵啊石崎,你就不能安静点吗?” 是因为石崎的喊声在耳畔回响吧,西野同学不满似的阻止了他。 “大叫两声有什么关系嘛,终于到啦啊啊啊啊啊!” “就说你很吵了啊!” 对着又一次大喊大叫的石崎同学,西野同学狠狠地揍了他。 虽然很疼的样子,但好像没有停止大喊的打算,看着他那副兴奋打闹的样子,我感觉也有了精神,怎么说呢,感觉这两人比想象中还合得来呢。 突然听到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以这片指定区域为目的的别的队伍吗?我回过头去看,站在那里的是—— “啊勒?这不是绫小路同学吗?” 在我理解这一事实之前,话语不禁脱口而出。 “日和比我想象的还要精神呢。” 绫小路同学以和平常一样没什么区别的样子,向我这边走来。 “大家都在努力呢,队伍的最大人数也已经扩大到6个人了。” 看了石崎同学他们,绫小路马上就了解了队伍的人员构成。 “最开始就想好了要和石崎他们会合吗?” “是的哦,有几个想要优先会合的队伍,他们是其中一的一组。” 虽说是为了对停滞不前的石崎同学他们进行支援而会合的,却产生了比想象要好的翻倍效果,会合后得到的点数也开始不断增加。 “绫小路同学,你身体状况还好吗?” 虽然我知道他不是会勉强自己的人,但在这次考试里发生什么情况都不奇怪。 “嗯,目前为止还能想办法撑过去。” “虽然我觉得你不需要担心,但还请多注意哦,一次受伤就被强制退出也是有可能的。” “我知道的。” 既然是单人行动的情况,就难以应对突发事态,就算想在他困难的时候帮助他,但我的小组早就已经到达最大人数限制了。 “还有三天呢。” 希望在最后这段时间里他一定要平安无事。 “是啊。” 看着沐浴着夕阳如此回答的绫小路同学的表情,我这样想到。 绫小路同学退场的话会对班级有好处,我明明知道这么做就轻松了,但却不能那样去想。 不对,只是我不想这样去想。 对我来说,绫小路同学是一个很好的读书伙伴,一个好的朋友。 还有……怎么说呢。 还是个,让我无法移开视线,有着不可思议魅力的人。 只要时间允许就想一直跟他呆在一起——他是会让我这样想的人。 如果不需要互相战斗,能作为同班同学一起度过的话。 那样一来,明明学校生活也肯定会变得更加多彩和美好。 像这样平稳的时光,要是能一直持续下去该有多好—— 第十五卷 二年级篇 4 特典 必须传达的事情 图源:人生老仙 翻译:马鹿马鹿君 校对:全废の熙 我知道这是重要的考试最后一天。我趁着刚刚清晨,就从小组里面偷偷地溜了出来,在森林里面奔跑。我到底跑了多长的距离了呢?我在早上的时候忍不住使用了一次GPS扫描。要是绫小路同学今天在能去往I2区域的地方的话……希望他能在小岛南侧,我抱着这样的想法进行了扫描。但是绫小路同学却在小岛的北部。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在最后一天一定会朝着I2区域进发。我脑海里还留存着当时的对话,怎么也抑制不住想要做些什么的心情。 “哈,哈……!哈,哈……!” 我的呼吸变得紊乱,双脚当场没了力气。虽然我一口气跑到了这里,但已经到极限了……唔,我肯定早就已经超越了自己身体的极限了,但是我好想见绫小路同学啊。必须要传达给他那件事才行。 靠着想要见绫小路同学的心情,才支撑着我的两只脚不停地迈着步子。真想就这样以地为床的沉睡下去。渐渐的,这样的心情逐渐占据了我的脑海。 只要把沉重的眼睑闭上,把身体交给黑暗的话,就能摆脱疲劳了。 “不行……这是不行的……” 我往指尖灌入力量,往泥土里面抓去。指甲缝里面瞬间就挤满了沙子,让我感觉有些讨厌。 已经,站不起来了。但是我不能就在这里睡去。 我可是放下重要的朋友们不管,不惜做出近似背叛他们的行为,才到达这里的。 为什么?——我如此问自己。但是我自己也搞不清楚。 为了拯救作为我朋友的绫小路同学?拯救是什么?我真的能拯救他吗? 我明明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前方等待的是什么,真是不自量力啊。 仅仅一句‘请小心’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都走到这里了,我才明白这次行动没有什么明确的动机。那么,我为什么不惜这么汗如雨下,为什么不惜这样拼尽全力,也要跑到这里来呢?我反复地问自己。 然后——我隔着小河,发现了正在前往I2区域的绫小路同学。 我想要大声呼喊,可是我却发不出声音。伴随着疲劳、惊讶、焦躁的我,面对着近在眼前的绫小路同学,却没有办法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即使是这样,没有取回冷静的我还是尝试着再一次叫出声。 “绫小路同学……” 我好不容易发出的声音,传达到了河对岸的绫小路同学的耳中。 “我……我来见绫小路同学了!” 没错,我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来到了这里。 “我现在就去你那边!” 明明一步也跑不动了。 但是我的脚却擅自向前迈去,只是因为想见你。 想见你的心情,一直支撑着我走到了现在。 ——我,有必须要向你传达的事情。 第15.5卷 二年级篇 4.5 愉快暑假的开幕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真妹控 录入:kid 看到睽违两星期后回到手边的手机,许多学生们都一脸开心似的露出笑容了吧。 对生活在现代的人们而言,手机这项工具已经成为不可或缺的存在。智慧型手机在十几岁以上二十几岁以下的普及率,于二○二○年时已经超过百分之九十九。回顾那样的社会风气,这件事实也是无庸置疑。 对于升上高中后才持有手机的我而言,虽然它作为生活必需品的优先度还没有多高,但会变得不能没有手机,也只是时间的问题吧。 豪华游轮优雅地航行在汪洋大海上,接下来会有一段期间让学生们过暑假。 回想起来,去年的我实在不能说是在真正的意义上歌颂了暑假。 能称为朋友的存在、恋人的存在。 即使只是见过几次面的程度,却也能互相称呼名字的学生人数。 无论挑哪一点来看,都展现出跟去年无法相提并论的巨大飞跃。 在游轮上度过的这段时光,无论是对我或其他学生来说,都将成为无法忘怀的一页回忆吧。 要尽情享受游泳池也行;要大快朵颐豪华的餐点也行;或者跟重要的人在能够将海洋一览无遗的甲板上促膝长谈也行。不过,这并不代表可以随心所欲,肆无忌惮。必须在制定好的规则范围内享受假期。 例如晚上十点以后,除非有特殊状况,否则禁止离开自己的房间。 似乎比去年船内制定的规则变得严格不少。 在晚上突然身体不舒服等情形,可以适用于这种「特殊状况」。届时得前往二十四小时都受理病患的医务室。 应该没有学生会打破制定好的规则,但姑且还是设有相当严厉的罚则,因此不会有问题吧。 除此之外,不仅限于夜晚,学生被允许进入的楼层也有事先规定,因此并非只要是船内,就四处都能溜达。在允许走动的楼层内,也有禁止进入的区域。 那么,就乖乖遵守道德规范,来享受为期一周的巡航之旅吧。 第15.5卷 二年级篇 4.5 池与小宫 无人岛特别考试结束,来到了隔天八月四日的早晨。从今天起到八月十日结束为止的七天期间,学生们会在豪华游轮上度过假日。校方保证不会有任何类似去年施行的干支考试那种特别考试。 船内拥有各式各样的娱乐设施,像是游泳池、健身房、电影院、音乐厅、瞭望大浴场以及购物区和露天咖啡厅等餐饮店。 换言之,也就是从今天开始,我们获得了尽情享受这些设施的权利。 在这个众人引颈期盼的假期第一天,要问我人在哪里的话…… 我正在分配给学生们的四人用客房里一边悠哉地放松休息,一边拿著手机。 虽说已经迈入假日,但也没必要急著玩乐。 反倒可以说这种舍弃所有娱乐,用来休息的时间也不坏。 跟宿舍那种躺起来硬邦邦的感触截然不同,一流品牌的床铺温柔地包覆住身体。 何况不久前才经历了残酷的无人岛帐篷生活,这种感触更是让人欲罢不能。 关于第一天的状况就此打住吧。 把无人岛考试的结果也计算进去后,八月的班级点数已经确定并公布了。 倘若是平常,会在换月后的一日公布,但这次月初正值无人岛考试期间,因此是反映了特别考试的结果后才公布的不定期延后通知。 对于在籍学生而言,每个月初是从确认班级点数开始的。虽然自己的个人排名也是如此,但班级点数会直接关系到个人点数,也就是每个月发放下来的零用钱。 倘若没有能自由使用的零用钱,在这艘豪华游轮上度假也是白搭。 二年级生八月的班级点数 坂柳率领的A班  一千两百零六点 一之濑率领的B班 五百七十八点 堀北率领的C班  五百七十一点 龙园率领的D班  五百五十一点 结果,我们班以些微差距停留在C班。 虽然也曾有可能一口气升上B班,可惜还是差了一步的样子。 但丝毫不需要感到悲观,反倒可以认为这是最好的结果吧。 藉由高圆寺单独拿下第一名获得的班级点数三百点。 又重新体认到这个压倒性的加分拥有多高的破坏力啊。 虽然迄今班上大多人一直强烈地认为高圆寺是个碍事者,但现在周围也不得不改变那样的看法。不过,这种看法能持续到何时,令人存疑就是了。 作为获得了庞大班级点数的代价,高圆寺得到了今后到毕业为止可以完全「免于协助」这张卡牌。要是这件事实公开,能够坦率地感到高兴的人会减少吧。只不过,我认为这样其实也不错。 假如没有高圆寺的三百点,就必须暂时与是否真的能追上前面班级的不安持续奋战。 不过,三个班级像这样并列的话,在精神层面上也会成为很大的帮助。 接下来只要领先其他班级,单独升上B班,在与坂柳班的直接对决中制胜,逐渐缩小差距即可──也能够转移到这样的阶段吧。 这种上升的趋势,对掉到D班的龙园班也是一样。 虽然因为在这次的无人岛考试中没能进入可以站上领奖台的前三名,导致班级点数稍微被拉开了,这个结果虽然无奈,但他们的实力无可挑剔。葛城的加入会提升班级整体的低落学力,且更进一步给班级带来稳定感吧。而且龙园跟坂柳进行了某笔交易。虽然就现在这个时间点,难以推测他们的交易是跟个人点数相关、或是关系到班级点数,又或者根本不在我设想的范围内,但在今后的战斗中,那说不定会成为带来变化的因素。 纵然有不安因素,但那股气势岂止没有衰退,反倒呈现今后也会越来越猛的气势,说是目前最可怕的班级也没错吧。他们只是在形式上掉落到D班。实际上应该对此毫不介意。 相对之下,再度升上B班的一之濑班,只看结果的话,表面上还不坏。 一方面也因为有坂柳的领导,建立了合作关系的一之濑获得了班级点数。 但不能因此感到放心。从B班到D班的差距仅仅二十七点。 战况已经进入了即使在没有实施特别考试的期间只要出现些微的品行问题,都有可能导致九月一日时的班级排名互换。正因为原本根据无人岛考试的结果,即使掉到D班也不奇怪,一之濑抱持的不安想必相当强烈吧。不,她必须抱持著不安才行。接下来才总算是真正的关键时刻啊,一之濑。 我在内心这么鼓励著她。 很难想像今后会连续进行类似无人岛考试这种全年级竞争型的考试。 既然如此,下次的特别考试十之八九会是年级别的战斗。 要是轻易地落后C班或D班,一之濑班的未来将一片黑暗。 换言之,下次的战斗也可能会决定将来的前途…… 并驾齐驱的三个班级,简单来说就是这种状况吧。 最后是依旧不会轻易让人缩短差距,由坂柳率领的A班。他们的稳定感超群,这次的无人岛考试也是踏实地拿下第三名,逐步累积班级点数。 还有许多个别表现优秀的学生,控制他们的坂柳,实力也无可挑剔。 而且坂柳采取的战略不问王道或邪道。还能灵活地将双方运用自如。 A班确实稳如泰山,可以说她的活跃与其领袖的身分十分相称吧。 虽然乍看之下没有像是破绽的破绽,但只要接下来「堀北班」增长气势,要追上他们也绝非不可能。没错,他们并非无懈可击。 当然,为此有必要以某种形式弄垮一直遥遥领先的A班。 让坂柳退场是最快的捷径,但要排除拥有保护点数的坂柳极为困难,不仅如此,假设没有保护点数好了,她也不是能轻易撂倒的对象。 与其击溃头脑,不如击溃担任手脚的棋子,可以说是比较聪明的做法吧。 不只一、两个人,能排除越多人越好。 假如神室、桥本、鬼头这些人不在,或是陷入无法发挥作用的状况,光是这样,坂柳能办到的事情就会受限。虽然关于鬼头还有很多不明瞭的地方,但前面两人应该也是抱有各种问题的人物。 那么──针对其他班级的分析暂且就此打住吧。 因为进入了正式的暑假,全年级都暂时停止争斗,处于休战状态。 接下来暂时是让我们像个学生一样尽情享受假期的回合。虽然到前几天为止还是阮囊羞涩,但在班级点数公布的同时,八月的个人点数也跟著发放下来,因此一下子变得腰缠万贯。我们班有五百七十一点班级点数,换言之就是每个人都会领到相当于五万七千一百圆的个人点数。因为在特别考试中没能进入可以获得追加报酬的前几名,所以没有额外的奖励,但尽管如此,也是很充分的金额。要在这艘豪华游轮上度过充实的时光,个人点数的存在是不可或缺的。因为无论是要观赏电影,或是享受喜欢的美食,都需要花费个人点数。正因为去年可以免费利用所有船内设施,金钱方面的规则也变得十分严格。当然,如果是身无分文地在客房里度过一星期的茧居生活,就不会花到一毛钱,但那样跟假日窝在宿舍里没什么两样。 叮咚──清脆的铃声简短地响起,收到了一封邮件。 归还回来的手机收到了联络,仅限从今天起的两天期间,会在船内健身房旁边的休息区公开无人岛特别考试的详细结果。因为之前只有公布前几名跟倒数几名那几组,所以许多学生都很关心这个消息吧。 就我的立场来说,为了著眼于今后的发展,也想记得先确认清楚。 只不过,明明把一览表传送到手机比较省事,校方却没有这么做,表示他们不希望把考试结果让学生带回去进行长时间分析吗?因为这次还有月城在台面下暗中活跃,也能推测这是为了避免留下多余证据的措施。 虽然多少也有想立刻冲去看的心情,但现在可能有学生大举蜂拥而上,或许等过一阵子再去比较妥当吧。 我决定暂且忘记考试结果这件事,先处理其他事情。我用手机传送讯息给一之濑。内容很简单,是询问她三天后的傍晚能不能稍微拨出时间见个面。当然,她也能轻易想像到这是为了对我在无人岛收到的突发性告白做出回应的邀约吧。 虽然也想过立刻见面做出回应,但残酷的无人岛考试才刚结束而已。应该可以先挪出一段时间恢复体力,然后跟感情好的朋友一起悠闲地度过。 她好像还没有已读,总之我先关掉手机的画面。 我决定先观察一下跟我同房间的宫本苍士、本堂辽太郎、三宅明人这三人会怎么做。 「欸,辽太郎,听说考试结果公布了耶。要不要去看看?」 「嗯……Pass。我遍体鳞伤,走不动啦。我现在只想委身于床铺……」 不只是疲劳,会被这张床夺走行动的气力也是难怪。 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深陷被窝的诱惑。 尤其疲惫不堪的本堂,虚弱地朝左边躺卧,背对著我。 「你从昨天开始就一直是这样呢。」 「因为在最后一天拚死地行动啊,其实也很想吃饭,但实在没胃口。」 他就那样背对著我,用棉被连头都盖住,蜷缩成一团。 总之他现在只想躺下来好好睡一觉的样子。 豪华游轮之旅会持续一星期。根本不用急于一时,先等体力恢复是很聪明的判断啊。 「三宅和绫小路要怎么做?你们不会有点在意排名吗?」 明人一边滑著手机,同时只将视线移向宫本。 「我就算了。毕竟自己这组第几名,我心里大概有数。老实说,我认为现在只要能避免退学就足够了。我跟本堂一样,今天一整天想好好放松休息。」 跟波琉加与爱里两人一起行动的明人,不难想像他身为唯一一个男生,为了辅助她们,应该在很多方面辛苦操劳吧。比起体力,更疲惫不堪的是精神层面吧。 「话说你跟佐仓与长谷部是同一组对吧?」 宫本就那样坐在床上,询问明人这种事情。 「怎么突然讲这个啊?」 「哪像我是三个臭男人一组,只有充斥汗臭味的时光,根本地狱;你那边可是被女生包围,应该是天堂吧?」 「什么天堂啊。要让我说的话,有太多要顾虑的事情,简直是地狱耶。一堆臭男人绝对比较轻松愉快。」 因为他们的小组构成不同,两人各自互相主张起天堂与地狱。 就我听见的内容,老实说我很庆幸没有加入任何一边的小组。 那种类型的考试除非是感情很好的朋友一起组队,否则单独一人会比较好吧。 总之,因为两人都拒绝了,宫本的视线也看向这边。 跟本堂和明人不同,我已经藉由在床上好好睡了一觉,恢复了不少在无人岛耗掉的体力。虽然不能说是万全,但也不影响我在船内四处走动。 只不过,纵然不急于一时,之后也能确认考试结果。而且就算明人没有去看,应该也会有其他绫小路组的成员代替他去看。 「我今天也想放松休息。大家应该都很在意排名吧,我不喜欢人挤──」 咚咚咚! 我正准备跟前面两人一样回绝的时候,客房的门被敲了好几下。 那股气势彷佛发生了什么异常事态一般,力道非比寻常。 从床上跳起来的明人急忙打开房门,只见从门后现身的是石崎。 好像要飘散出发生什么大事的紧迫气氛,不过…… 「绫小路!一起去看考试结果吧!」 让人一下子没了干劲的笑容与话语的内容,众人都目瞪口呆。 转过头的明人尽管傻眼到发不出声音,仍看向我这边。 「不,我就……」 「怎样啦,反正你闲著没事吧?好啦,我们走吧?」 他不客气地走进房间里,对著坐在床上的我,强硬地抓住我的手臂。 「你们什么时候变这么要好啦?」 对这个状况最大吃一惊的,是平常就跟我长时间相处的明人。一方面也因为敌班的石崎是个问题人物,这也难怪明人会表露出警戒心。 实际上,其他两人也因为石崎的登场不知所措,现在也有些僵硬。 「嗯,顺其自然就变这样了。」 虽然我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回答,但以明人的立场来说,这也不是他能接受的答覆吧。 石崎的笑容有种强势的压迫感,让我有些退避三舍,决定要开口拒绝。 「我今天有点疲惫。」 「疲惫什么啊。如果是你一定没事啦。好啦,我们走吧?」 他完全没察觉到这边的心情,是打算强硬地拉我出去吗?看来没有要放弃的样子。 「……我知道了。总之先让我换个衣服吧。」 「好,那我在走廊等你喔!」 我回答要去,让他可以接受了吗?石崎离开房间,到客房外面。 「你也真是被麻烦人物给盯上了啊。要是有什么伤脑筋的事情,记得跟我说喔?」 「谢谢你,明人。不过,石崎也不是坏人,没问题的。」 「不是坏人吗?毕竟我对他没什么好印象啊。也有可能是龙园在暗地里牵线。还是小心为上喔。」 我们至今跟龙园率领的不良少年们反覆上演过数次冲突。从不晓得对方班级内情的一方来看,会这么认为是很自然的。 石崎这个人不是能隐瞒坏事或勾心斗角的人。不过,若他是在不知情的状况下被人暗地里操控,就会变成棘手的存在。话虽如此,现在也不是特别考试期间,可以断言不会是那种状况吧。 我换上制服后,稍微举起手向明人打个招呼,离开了客房。 在走廊等候的似乎只有石崎,没看见其他学生的身影。 「好,我们走吧~」 「应该没必要那么急著确认吧?」 「咦?为什么啊。」 「用不著慌张,考试结果也会公开两天啊,之后也能确认的吧?」 「但还是想早点看到嘛。毕竟我是那种有新电影上映也会无法忍耐,马上就跑去看的人。」 就算他说明他就是那种人,我也不可能明白。 在上映日意气风发地前往电影院的石崎,有一点难以想像啊。 「前阵子也是,《称霸世界十六》上映那天,我就跑去看啦。」 虽然是首次听说的片名,但感觉就是充斥枪林弹雨、拳脚交错的片名。而且居然是系列作第十六部,还真是超长篇大作。只不过,片名丝毫勾不起我的兴趣,这是为什么呢? 「龙园同学的小组是第几名让人很在意啊。」 话说回来,石崎这个学生在班上应该也不是没什么朋友的人。 应该用不著特地邀请别班的我吧。 「你不邀请在意那个排名的龙园或其他人一起去看,没关系吗?」 为了试探他真正的用意,我若无其事地这么询问。 「因为那个人会在必要的时候向我搭话嘛。既然他现在没找我,就表示没那个必要吧。」 「真是简单易懂啊。」 「对吧?至于其他人好像因为无人岛累积了不少疲劳,很多人都说先不用了。」 也就是说很多学生像明人他们一样,现在只想好好休息。 「石崎还真有精神啊。你不会累吗?」 「我?我睡一觉就恢复了。」 「这样啊。」 虽然是意外简单的回答,但十分好懂。虽然运动神经并没有特别厉害,但恢复力比其他人优异也说不定。只不过,因为这样在消去法之后,来搭话的对象是我这点,好像可以理解,又好像无法认同。 「因为绫小路你很容易搭话啊。」 「……是这样吗?」 我绝对不是什么擅长交际的个性,因此他这番话让我有点意外。 「你比怪人金田要容易搭话太多啦。」 虽然我对金田不熟,但身为被比较的对象,我莫名地感到复杂。 途中经过小卖店前面时── 「唔喔,有卖国旗耶!」 双眼闪闪发亮的石崎拿起小卖店里的世界国旗,兴奋不已。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正当我感到不可思议地看著他时,石崎边用食指揉了揉鼻子下方,边开口回答: 「哎呀,之前去阿尔伯特的房间时,他不是收藏了很多国旗吗?好像是被那个影响,我也开始收集起这些啦。」 意思是一个人的兴趣也对其他人造成影响,然后蔓延开来了吗? 换句话说他们有了共通点,就是现今感觉有点罕见的收集国旗这种兴趣。 「虽然我对阿尔伯特不是很熟,但他是个好人啊。」 「是啊。你说得对。虽然刚入学没多久时也发生过很多冲突,但现在可以说是所谓的挚友啦。」 确实比较常看到石崎跟阿尔伯特待在一起。 「这表示你在朋友关系方面是一帆风顺吗?」 我坦率地感到佩服,这么说了出口,但走在旁边的石崎表情却略微僵硬起来。 「倒也不是那样。毕竟我在班上也不是什么大红人。」 「因为你甘愿当龙园的小弟吗?」 「那应该算不上理由吧,毕竟刚入学没多久就变成那种情况了。但是,在屋顶跟绫小路对决后,变成是我打倒龙园同学,收复了班级嘛。跟到目前为止没什么交流的家伙一起玩的机会也变多就是了。」 他说到这边,忽然词穷起来。 的确,石崎的立场或许很复杂。 有不少学生希望他能帮忙打倒龙园,十分感谢石崎。 然而他却再次向龙园投降,这样难免会招致反感。 「这表示我也是原因之一啊。」 「啊,抱歉,我这样说不太好。绫小路没有任何责任啦。毕竟那本来就是我们设计好的争执。虽然的确有不少朋友离我而去,但相对地跟你成了好朋友,所以我没放在心上。」 石崎面向这边,坚定地笑了。 但他的笑容看来有些脆弱,让人感到不安。 「不要想一个人解决班级的问题啊。」 「我知道啦。班级的问题我会跟班上的人一起解决。龙园同学也是抱持著这种觉悟回归的。」 也就是说石崎相信这点,会尽全力跟随龙园。 1 「唔喔,人还真多啊。」 不出所料,在公布考试结果的健身房附近的休息区挤满了一堆学生。设置在那里的显示器旁边大大贴著一张「严禁摄影」的告示,同时还有推测是跟月城相关的两名大人严格地监视著学生们这边。 显示器里的一览表显示出排名与得分,似乎会自动往下滑的样子。 目前正显示著第五十名到第六十名的小组成员与得分。 「嗯……?」 突然从全身感受到一种不可思议的不协调感。 怎么回事? 我无法立刻明白原因,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恶心感。 「本来想仔细确认结果的,但这样感觉根本无法集中精神啊。」 石崎并没有感受到那种不协调感吗?他看著显示器,一脸嫌弃似的嘟哝。 「这也没办法。毕竟有很多人都想知道无人岛考试的详细结果吧。」 石崎看似不满地咂了声嘴,无奈地从原地凝视结果。 虽然他是个性格大胆的人,但看来他也不敢随便推开学长学姊硬要上前。 伤脑筋的是,虽然显示器会自动卷动画面,但似乎也能用手触控来固定画面或确认想知道的排名,一个三年级生伸手开始进行操作。 因此看样子是无法立刻确认石崎想知道的前几名的结果。 「怎么办?」 就算照这样等上一阵子,也要很后面才会轮到我们吧。 「虽然在意,但还是别勉强啦。反正之后也能确认嘛。」 那是我几分钟前才说过的话……不过算啦,既然他本人可以理解就好。 「话说回来,你没注意到什么吗?」 「咦?你是指什么啊。」 打算折返回头的石崎似乎什么也没注意到的样子。 这种异样的气氛。 盯著这边看的视线数量。 那不是能用单纯的错觉来带过的状况。 应该不是因为一旁的石崎比较迟钝,才没有注意到吧。 因为那并非针对石崎或其他学生,而是只瞄准我一个人的视线。 很明显地没有要隐瞒的意思,监视著这边的一举手一投足。 盯著这边看的学生有个共通点,就是全都是三年级生。 虽然还不晓得详情,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件事跟南云有关。 在无人岛考试中决定之后再处理的那件事,今天开始行动吗? 「怎么了?」 看来我似乎沉思许久,甚至让石崎感到担心了。 「不,没什么。好像有其他学生也陆续过来看了,我们回头吧。」 「好,说得也是。」 虽然曾想像过他迟早会采取什么行动,但这情况有些棘手啊。 如果是南云直接找上门来,对我设下什么圈套的话,反倒要轻松多了。 他从第一步就搬出这边很不想碰到的状况。 「欸,你还没吃午餐对吧?我们一起吃吧。」 「咦?噢,我是还没吃啦……」 三年级生看来没有要追踪迈步离开现场的我。 他们好像只打算用视线盯著我而已。 被人纠缠不休地注视,感觉实在很不舒服。 「你怎么回得不乾不脆啊。你不想跟我吃饭吗?真是没礼貌的家伙。」 「不是那样。我只是想了一下没什么关系的事情。」 我原本在想不能随便波及到石崎,但既然他们不会尾随过来,应该不要紧吧。 「在想没关系的事情也很失礼吧。」 他说得确实没错。现在先暂且忘掉三年级生的事情吧。 「找我就好了吗?」 「哪有什么好不好的,不过是一起吃饭吧?」 虽然不能否认有种强势的压迫感,但我也绝非感到不快。 只是对于石崎把我当成一个朋友看待的部分还感到有些困惑而已。 「我之前可能也说过,我并不是因为想把你挖角到我们班,才像这样邀请你的喔?而是因为身为朋友,我很欣赏你的关系喔?」 石崎毫不犹豫地说出了就某种意义而言感觉很肉麻的台词。 但那之后他像是注意到什么似的,猛然转过头来。 「……该不会让你很困扰?」 「没那回事。」 「我想也是!」 石崎有一瞬间似乎在怀疑自己的行动是否很任性,但他立刻露出若无其事的表情笑了。哎,我早就知道他是这种个性的人了。 因为我绝非感到不快,所以就跟著石崎走吧。 正当我们两人离开现场,开始移动时,从后面传来小跑步奔向这边的脚步声。 「绫小路学长!」 脚步声的主人是在无人岛考试前半一直跟我一同行动的七濑。 「学长也来看考试结果呢。」 「是啊。说是这么说,但感觉没办法慢慢看,所以我放弃了。」 「原来是这样吗。毕竟现在是所有三年级生在操作显示器,我们这些学弟妹看来要再等一下才能自由地浏览呢。」 看来七濑似乎也想知道各种结果的详情,但她打消了这个念头的样子啊。 石崎一脸不可思议地看著我们的交流。 这么说来,石崎好像没跟七濑直接见过面? 「喂、喂,绫小路。你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可爱的女生啊?」 「一言难尽啦。」 要从头说明非常麻烦,因此我告诉他这个结论。 「喂,你该不会跟学妹在交往……你不会这么说吧?」 「你跳跃过头了吧,我们单纯是学长与学妹的关系。」 我难得地被吐槽这方面的事情。 我原本以为石崎对异性问题没有太大的兴趣,但似乎也并非如此。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有,只是看到学长的身影,就忍不住想搭话。」 她率直的眼眸闪闪发亮,毫不迷惘地说出让人感觉有些难为情的话。 「打扰学长了。我先告辞了!」 才心想她小跑步地靠近了这边,结果她又小跑步地前往某处。虽然我觉得船内跟走廊一样是不该奔跑的场所,但她勉强算是没超速吗? 「是个可爱的女生呢。还有那个也挺那个的啊。」 虽然不好意思,但容我无视「那个」的部分吧。 「你们真的没在交往吧?」 「没有,我们没在交往。」 要是产生奇怪的误会,被加油添醋地传开也很困扰。 为此,我再一次坚定地提醒石崎,先否定了这件事。 2 跟石崎吃完饭后,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只见池站在我的房间前面。 他忐忑不安地看著手机,但在抬起头环顾左右时,与我四目交接。 「噢,绫小路!太好了,我一直在等你啊!」 池在等我?这还真是出乎意料。 「其实我打算接下来要去探望小宫,想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也一起?」 池靠近我身边后,要我把耳朵借他一下,因此我试著听他怎么说。 「该怎么讲呢……?总觉得要一个人去见他有点尴尬。」 「为什么?」 「你问为什么……那个啊。我……跟筱原交往了。在考试结束后回到船上的途中,有一段两人独处的时间,我在那时──」 他好像是在那时告白,然后筱原也接受了。 虽然我一直觉得说不定会有进展,但这个发展超乎了我的预想。 「这样啊,恭喜你。」 我坦率地表示祝福,于是池感到害臊似的移开视线。 「谢、谢啦。但是……从小宫的角度来看,我也觉得自己好像做了很狡猾的事。」 「我觉得没那回事吧。」 「不,该说这样不公平吗……毕竟感觉很像偷跑。」 的确,小宫因为受伤,很早就退出无人岛考试了。 虽然不是不能用偷跑来形容,但无论是谁都能这么说。 毕竟小宫原本好像也打算在这场无人岛考试中向筱原告白嘛。 「其实我本来打算等小宫的伤势痊愈才告白喔?可是,在我因为无人岛考试结束而松了一口气时,筱原那家伙刚好在身旁……结果突然就涌现出一种不想把她交给小宫的心情……」 因为这样,池似乎忍不住就告白了。 当然也有被甩的风险。若是被甩掉,也能想像等小宫跟筱原凑成一对后,未来会变得更加尴尬吧。 「所以我觉得必须好好地跟小宫报告这件事才行。如果那家伙本来也打算跟筱原告白,情况会变得很复杂吧?」 「如果不先采取对策,到时筱原说她还是决定跟小宫交往的话,就麻烦了嘛。」 「唔……!你、你怎么知道……?」 池夸张地将身体后仰,感到动摇。 应该是想先报告一声的心情占一半,另一半的目的则是阻止对方告白吧。 「你应该有至少会被揍一拳的觉悟吧?」 「咦咦!我会挨揍吗?」 「喜欢的人被从旁抢走的话,想揍对方一拳很正常吧?」 「……唔咕。」 是想像后感到害怕了吗?池露出畏惧的模样。 虽然小宫也绝非体格魁梧的人,但他篮球可不是打好玩的。 另一方面,池以男生来说个头算小的,可以视作两人有充分的体格差距吧。 「不过,他现在脚受伤,所以没办法站稳。应该不会有多痛才对。」 「不、不是那种问题吧……但我、我会做好觉悟。」 他的决心似乎还挺坚定的,既然这样,以我的立场来说也没有理由反对。 毕竟我也很在意小宫的状况,这碰巧是个好机会吧。 「小宫那家伙好像还暂住在医务室的样子。」 「毕竟住在客房的话,会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吧。」 就算他假日的大半时间都在医务室度过,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我跟池两人抵达医务室前。池深呼吸了一下,让心情平静下来。 催促他也不是办法,因此我乖乖地等著,这时从里面响起了宏亮的笑声。 「怎、怎么回事?进去看看吧。」 池因为出乎意料的笑声大吃一惊,草草做好心理准备后,开门进入医务室。可以看到床上的小宫抬起上半身,还有包括龙园在内的几名同班同学在他周围。 是阿尔伯特、金田、近藤、山胁这四人。 因为有同班以外的人现身,龙园看也不看我们一眼地站了起来。 「打扰你啦,小宫。」 彷佛想说的话已经讲完了一样,龙园带著同伴离开医务室。 我稍微看了下龙园,但他并没有特别看向我这边。 「龙园还是一样恐怖耶……话说他来这里有什么事啊?」 另一方面,池似乎无法直视龙园,他略微低头,这么嘟哝。 听见这番话的小宫像是要表示理解一般,边点头边回答: 「哎,他的确很有魄力啊。别看他那样,他姑且也是来探望我的喔。」 小宫这么说,摆在床头附近的小桌子上可以看到推测是慰劳品的零食和饮料等等。 「探、探望啊……虽然他感觉像是不会做那种事的家伙。」 池老实地说出感想,小宫也表示同意。 「如果是去年的这个时候,或许无法想像吧。」 小宫回想著一年前,同时因为感到怀念而绽放笑容。 「但龙园同学好像有稍微改变了。要说他变圆滑了……虽然也不对啦。」 尽管感到有些困惑,小宫仍看似开心地这么说道。 毕竟龙园入学没多久就掌握了班级,无论对谁都会毫不留情地利用完就丢掉嘛。就算大多同班同学在内心对他抱持著强烈的排斥反应也不奇怪。 「如果是现在的他,我觉得自己能坦率地跟随。」 「跟随龙园?……我不懂欸。」 感觉就算问了也完全无法理解的样子,池夸张地颤抖著身体。 「话说池跟绫小路你们也别站著,坐下来吧。」 小宫温柔地欢迎别班的我们进入,要我们不用客气地坐下。 我们恭敬不如从命,两人一起坐到椅子上。 「你看来很有精神啊。」 我一边看著小宫被固定的脚,一边确认他的状态。 「就如你们所见,除了脚以外都活蹦乱跳啦。但一想到大家都在门的另一头玩乐,就觉得很不甘心,也希望能早点痊愈。」 「你什么时候才能外出走动啊?」 「目前正在请求允许我拄拐杖外出走动。」 虽然是情敌,但只靠他们两人也意外地聊得起来。 我的存在是否有一点多余呢? 「只不过……我有一点担心呢。」 「担心?担心什么啊。」 池将椅子反著坐,他把手臂放在椅背上,这么询问小宫。 「呃,龙园同学好像打算查明是谁把我推下去的。他问了很多,想知道我有没有记得什么线索。但就像我跟绫小路说过的一样,我根本没有遭到袭击的记忆啊。」 看来也不是从那时开始就在记忆方面产生歧异。 目前龙园班的气势正日益增长。正值应该集中在二年级生的战斗上,以A班为目标的时期。当然,这点我们班也是一样,但这次事件实在不应该深入追究。 假如天泽或其他White Room学生──也就是跟月城相关的人参与其中,纵然是龙园,也没人能保证他不会出事。 「希望龙园同学不会做得太过火。」 「他感觉就会把犯人打到半死呢。」 就他们两人的角度来看,不可能会去想像龙园被打败的光景。 反倒会担心起犯人是很自然的想法。 「然后呢?你应该不是单纯来探望而已吧?」 小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主动开口这么询问池。 那一瞬间,池大吃一惊似的全身僵硬住。 「啊──呃……那个……」 池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吗?只见他顿时语塞。 是因为看到他这副模样吗?小宫没有催促,用认真的表情等待他的话语。 所谓的现场气氛,在一瞬间明显地改变是常有的事。 直到刚才为止那种松懈的模样已经不留丝毫痕迹。 「……我……该怎么说呢……所以说……」 原本健谈的池安静下来,他变得无法顺利发出话语。 「池。虽然不知道你要说什么,但如果是重要的事,就看著我的眼睛说吧。」 他应该是察觉到池试图说出口的内容了吧。 尽管如此,小宫仍装作不知情的模样,同时只是催促池说清楚讲明白。 虽然很难想像池有注意到小宫已经察觉,但同样身为男人,应该有感受到什么吧。 池似乎感觉到这不是该用优柔寡断的态度报告的事。 他拍了拍自己的双颊,强制让自己清醒过来。 「我跟筱原告白了!」 虽然很单纯,但做好觉悟的池大声地这么传达。 随后陷入一片鸦雀无声的静寂。 可以知道池在旁边紧张地咽下了口水。 「然后呢?皋月怎么回答?」 「她正式接受了我的告白。我们交往了。」 「这样啊……」 小宫简短地这么回答,池没有移开视线,一直注视著小宫的脸。刚才也提到过,就算小宫抱怨池用这种偷跑的方式告白,也是无可奈何的。 小宫搞不好会冷不防地挥出一拳──池似乎是这么想的。 「你以为我会揍你吗?」 「咦?」 「你脸上写著可能会挨揍喔。」 「没、没那回事……哎,是有一点。」 「这样啊,那你应该有所觉悟吧。我现在没办法动,所以你自己过来这边吧。」 小宫要求池主动靠近,从小宫的表情无法看出他真正的意图。 但那股魄力似乎让池做好了觉悟。 尽管感到畏惧,他仍站到小宫旁边。 随后,小宫伸出右手,抓住了池的肩膀。 「唔!」 小宫尽最大可能抬起疼痛的身体,窥探著池的眼睛。 「你敢让皋月哭泣的话,我可饶不了你啊。」 他轻轻将左拳咚一声地按在池的胸口附近,这么说道。 「小、小宫……?」 小宫凶狠慑人的表情转变成笑容。 「怎么,别摆出那种丧气的表情啦。皋月选择了你,就只是这样而已吧?」 「但是……假如你没受伤,说不定情况就相反了……」 「不好意思,但我不那么认为。皋月从之前就很在意你了。所以才会老实地接受你的告白。我不觉得是被你先抢先赢。只不过……」 「只不过?」 「假如你一直逃避,不去面对皋月的话,说不定我也有机会啊。」 小宫说得没错。我认为告白的先后顺序并不是多重要的事情。 发生小宫受重伤的意外事故,因为池碰巧在附近而产生一段缘分,这推动池迈出一大步,让他能够面对筱原。 毫无疑问地,这成了他们会交往的最大因素吧。 假如小宫没有受伤、假如池那时不在旁边──只要有其中一方步上不同的命运,筱原身旁的人说不定就换成了小宫。 「就这层意义来说,这次受伤实在很不走运啊。」 虽然恋情未能开花结果,小宫看来却十分开朗乐观的样子。 「谢谢你啊,小宫。」 「你要认真念书啊?皋月……不,筱原一直很担心你的成绩喔。」 「……说得也是。毕竟不能被退学嘛。」 这次的恋爱骚动,对池而言或许会变成极为重要的转捩点。就像须藤一样,他获得为了自己,为了喜欢的人奋斗的机会。 在倾听池的报告后,他跟小宫的交谈暂且告一段落。 「不好意思,池,可以让我跟绫小路两人单独聊聊吗?关于我受伤的事情,我有些事想先确认一下。」 「我知道了,回头见,小宫。绫小路也是。」 池向我们道别,老实地离开房间。 剩下我们两人之后,小宫开口说道: 「抱歉啊。应该是池向你求救,你才会被带过来的吧?」 「不,毕竟我也很在意小宫你的情况。反倒像是我打扰了你们。」 「没那回事啦。应该说……我实在是搞不懂啊。」 「嗯?」 「我跟你们不同班,明明是竞争对手,现在却变得能普通地交谈。应该说那种敌对意识变淡了吗?明明去年还挺剑拔弩张的呢。」 原本班级不同的话,对方就是要打倒的对手,必须踢除掉的对手。 扣除战略需要,融洽相处的好处绝对不多。 「毕竟无人岛考试是年级别的竞争,而且都在同一所学校待了很长一段时间嘛,会变这样很正常吧?」 「嗯,或许吧。」 「然后呢?你说关于受伤的事情是指?」 这些话很明显是进入主题前的闲聊,之后应该才是正题。 「我刚才有稍微提到,是关于龙园同学的事。」 「你说他好像要找出犯人啊。」 「我反对他那么做。老实说,我甚至想把这次事情当成是由于自己失误导致的事故。」 「但是,筱原实际上有看到袭击你的家伙存在。」 「我知道。但该说有种不祥的预感吗?我总觉得不会有好结果。」 说不定正因为遭到了袭击,他切身感受到了危险的东西。 「只是一点点也好,可以请绫小路你留意一下这件事吗?」 「我实在不觉得自己能办到什么就是了。」 「我不会要你直接设法做些什么。假如情势变得不对劲,麻烦你告诉我。」 小宫用坚定的眼神这么拜托我。 我们正式交换联络方式,以便能够随时保持联络。 「好,总之小宫你最好还是先专心疗伤,尽早痊愈。」 毕竟好好静养是通往痊愈的唯一捷径嘛。 「谢谢你啊。对了,方便的话,下次让我请客道谢吧。也找其他帮了我的家伙一起。」 「他们听到这件事一定会很高兴。池说不定会找筱原陪同呢。」 「饶了我吧。要是被他们两人秀恩爱,感觉我会哭出来啊。」 虽然小宫露出苦笑,但他比外表还要伤心许多。 随便加了一句揶揄他的话,实在是多此一举啊。 总之,虽然不能说因祸得福,但感觉我跟小宫的距离也稍微缩短了。 「回头见,绫小路。」 「好。」 我向他道别,离开医务室后,忽然陷入一种不可思议的心情。 同班同学的须藤和池,还有别班的石崎和小宫。 虽然步调缓慢,但自己的周围也开始增加能称为朋友的存在。 虽然并不是为了交朋友在采取行动,但以结果来说交到了朋友。 「交朋友的方法不是能刊登在课本上的东西啊。」 我非常认真地想了这样的事情。 第15.5卷 二年级篇 4.5 短暂的假期揭开序幕 无人岛生活对许多学生而言,每一天都感觉十分漫长吧。 相对之下,在豪华游轮上度过的一天,就宛如闪光一般转瞬即逝。 同样是二十四小时,为什么时间的流动会相差这么大呢? 最大的要素在于一天的大半部分很少会去思考关于时间的问题。在平常的校园生活和特别考试中,经常会去思考关于时间的问题。另一方面,休假日则大多不会去思考关于时间的问题,因此就会出现明显的差异。 在这种祭典状态下的假期第二天。 是因为许多学生总算消除疲劳,开始正式地享受休假吗?就算只是船内的一条通道,擦肩而过的学生数量也一口气变多了。然后经常一个人静悄悄度过的我,也收到了出乎意料的人物邀我一起玩的邮件。 是三年B班的桐山副会长寄来的。他约我到游泳池见面,难道他的目的是跟我一起坐在泳圈上优雅地谈天说笑,或是打个沙滩排球,加深彼此的感情吗? 我在一瞬间将这种根本算不上预想的预想赶出脑海。 虽然他找我碰面的地点是游泳池,但实际上应该跟玩乐相差甚远。 当然我可以拒绝。或是选择无视。只不过无论如何,他都会另找机会约我。根据情况不同,也有可能被叫到比现在更令人讨厌的地方。 我平淡地寄出YES的回覆,跟他约好会在指定的时间前往。因为我判断在单独被叫出去的现在赴约,之后受到的伤害应该会比较小。 而且很有可能可以解开昨天感受到的三年级生针对我纠缠不休的视线之谜。 「桐山吗……」 我目前的所在地点是健身房旁边的休息区。 我正在公布著特别考试结果的显示器前面。 大多数学生已经确认完考试结果了吗?现在只有我一个人。 监视考试结果的教师也减少到剩下一个人。 虽然考试结果大致都记在脑海中了,但我再一次滑动画面,让前几名的成绩显示出来,然后注目桐山组的结果。 综合排名第一名的是单打独斗的高圆寺六助、第二名是南云组、第三名则是坂柳组,到这边为止的结果是在所有学生面前发表过的内容,然后第四名则是桐山组,得分是两百五十五分,仅仅相差六分。换言之,这表示坂柳在最后反超,抢走了前三名的地位。 第三名与第四名的差别,不仅止于单纯的排名差异而已。 「以三年级生的立场来说,当然会感到懊悔呢。」 南云错失第一名,桐山错失前三名。 不仅如此,还附带遭到退学的全是三年级生这种异常事态。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左右,因此我决定先到泳池边露面。一方面也是为了证实视线并非单纯是我自我意识过剩,而是有什么策略在进行。 已经用不著慢慢观察或洞察,答案很快就弄清楚了。 从我到游泳池露面后,不到几十秒的时间,逗留在各个角落的不特定多数三年级生们,都将视线转向我身上。 无论是原本聊到忘我的学生,还是原本在游泳的三年级生们,一注意到我的存在,就开始紧盯著我,进行观察。 这表示我昨天感受到的视线并非单纯的偶然。 「就算要证明,这也太快了吧。」 有种强烈的不协调感让人甚至想反过来这么发牢骚。 照理说我只是作为一个没有存在感的学生待在现场,却比任何人都引人注目。 既使试图什么都不去想,还是会忍不住在暗地里自然地刺探对方真正的意图。 十之八九是南云发出的指示吧,但就目前来说,完全不清楚是怎样的内容。在许多学生露骨地盯著我看的状况下,我刻意继续假装什么也没注意到的样子。 因为扮演一个愚昧又迟钝的人比较轻松。不过,能够轻易想像到南云早就设想到我会察觉这些异样的视线。就算他是在这个前提下,以观察被众人瞩目的我为乐,也一点都不奇怪就是了。 总之,现在贯彻完全没注意到视线的态度,撑过这段时间是上上策。 我稍微环顾游泳池,想看看除了三年级生以外还有谁来,于是看到了一之濑以及几名她的同班同学。碰巧只有一之濑最先注意到我的存在,我们四目交接。 她抽动了一下肩膀后,像要逃走似的躲到其他同班同学的背后。她突然冒出的奇怪举动让同班同学关心地询问她怎么了。 毕竟之前才在无人岛考试中被一之濑告白嘛。 也难怪她会像这样只是在远距离对上视线,就感到尴尬起来。 如果只有一之濑也就罢了,但她的同班同学也在场,所以现在还是先保持距离吧。 毕竟就算放著不管,我们也约好了后天傍晚要见面嘛。 也零星地看到跟我同班的同学身影,但遗憾的是没有发现跟我感情比较好的学生。 「事情好像开始变得挺麻烦了呢,绫小路。」 有人从稍微斜前方向我搭话,我将视线移向那边,于是看见鬼龙院躺在池畔走道的沙滩椅上休息的身影。 (插图007) 「你是指什么事呢?」 「就是三年级生们的事。你应该不会没注意到吧?」 「我不是很懂你的意思呢。」 我试著装傻,但鬼龙院甚至没有嗤之以鼻,只是平淡地接著说道: 「虽说我没有参与,但我也是三年级生。只有情报已经传入耳里。」 「该不会是指那些盯著我看的视线吧?」 「你这不是知道吗?」 「毕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被人盯著看──就只是这样罢了。」 「就只是这样──吗?」 我表现出自己并没有放在心上的态度,但鬼龙院却说不是这么回事。 「我倒是觉得这是后果不堪设想的战略之一呢?特别是对你这种类型的人而言,应该没有比这更棘手的状况吧。」 虽然鬼龙院这么挖苦,但她的指谪并没有错。 「不愧是学生会长。对于完美无缺的你,他打出一张虽然奇特但有效的牌。」 「什么完美无缺,你太看得起我了。」 「别谦虚了。我们好歹是一度共同跨越过生死关头的伙伴啊,我很清楚你拥有深不见底的力量。没错吧?」 潜藏在太阳眼镜底下的目光锐利地射穿我。 就算一直随便否定,周遭也有许多学生在,不晓得何时会被听见。 鬼龙院当然也有考虑到这种周遭环境吧。 「我知道了。总之我先承认这点。」 「呵呵,这样就行了。那么,言归正传,你在考试终盘跟南云发生了什么事吗?至少一直到无人岛考试结束为止,他都没有对三年级生发出指示嘛。」 「我做了什么会被他怨恨的事吗……无法断言完全没有,这点让我感到焦躁。」 至今一直摆出放松姿势的鬼龙院稍微抬起上半身。 「就个人力量来说,南云雅这个男人在这所学校也具备顶尖水准的实力。学力A、身体能力A、灵活思考力A+、社会贡献性A+。无可挑剔。」 「我知道。毕竟仅限于OAA来说,他是压倒性的全年级第一嘛。」 像须藤或鬼龙院一样,在其中一项能力保持A+的学生并不少。 但是,全部都是A以上的学生只有南云,而且有两个A+以上的学生也极为有限。 「原本就很高的学力与身体能力,还具备统整年级的领袖魅力与甚至爬到学生会长这个职务的实际成绩──但这样的南云在同年级当中却没有像是敌手的劲敌可以较量。在学校内他唯一承认跟他具备同等实力的是堀北学,但堀北学已经毕业不在学校了。」 鬼龙院歇口气,拿起放在桌上的玻璃杯。 「对南云而言,你应当只是玩具之一而已。然而,在无人岛考试中发生的某件事似乎成了契机,让那家伙认真起来了啊。」 「如果他能丢著我不管是最好啦。」 「若是这样,就表示你在某处做错了选择。」 鬼龙院毫不留情地说著刺耳的话。 「能一对一打倒你的人应该寥寥可数吧。我也算是对自己的本领有自信的人,但假如有我不擅长应付的类型,恐怕就是类似绫小路你这样的存在。不过以南云的情况来说,性质截然不同。在我看来,那家伙会成为你最难应付的类型。如何?」 「我现在无法否定那种可能性了呢。我误判了他的本质。」 只不过是被视线盯著看。没想到这居然会是让人这么有压力、感到厌恶的事情。在White Room也是随时都有人在监视,但这跟那种情况完全不同。 也就是被迫处在这辈子没经历过的环境里那种状况。 而且要摆脱这些视线,除了茧居以外别无他法,但那也不是实际的解决对策。 「我想也是。南云有偏好华丽的行动和胜利方式,还有单挑的倾向。但如果是为了确实获胜,他会使用任何战略。就算要动员所有三年级生也一样。无论是卑鄙或怎样都行,他会以最后能获胜为优先。」 这表示让众多人的视线集中在我身上的行为,不过是序章而已吗? 「不好意思,但在这件事上,我没办法帮上你的忙喔。」 她这么说,戴上原本挂在额头的太阳眼镜。 「我没有说半句想要依靠你的话吧。」 鬼龙院抢先一步拒绝我请求协助。 「虽然我这三年来一直随心所欲,自由自在地行动……但现在有一点舍不得校园生活了。假如这所学校有原级留置制度,我说不定会想考虑看看呢。」 原级留置──是指没有升级,留在原本的年级重读一事。 直截了当地说,就是留级。 「原来你在这啊,绫小路。」 正当我跟鬼龙院继续谈著这个话题时,桐山副会长单独现身了。给人认真印象的桐山似乎比约定的时间提早不少抵达。他瞥了一眼在旁边放松的鬼龙院后,重新将视线看向我这边。 「虽然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会儿,但不介意我提前开始吧?这里不太方便,换个地方吧。」 「这表示你们要谈不想让我听见的话题是吗?桐山。」 虽然鬼龙院说无法帮我忙,但她应该对话题的内容感兴趣吧。 她将重新戴好的太阳眼镜再次挪到额头上。 「纯粹只是因为这里太引人注目了。可能的话,我想在安静的地方聊。」 泳池边是特别受欢迎的场所,因此有大量学生在这里逗留。 哎,虽然不知何故,只有鬼龙院的旁边有空位,但关于这点没有深入追究的必要吧。毕竟这里让人感觉很不自在嘛。 「居然说太引人注目?你这话还真奇怪,这样很矛盾喔,桐山。」 「什么?」 「既然想在安静的地方聊,约在这种有许多人群聚的游泳池碰面根本不合逻辑。不对吗?」 「那你是想让我一开始就明讲,在你旁边谈话会让人感到郁闷,所以我不愿意,是吗?」 因为鬼龙院故意挑语病,桐山像在咒骂似的这么说道。 他这时的表情完全像条死鱼,不带一丝感情的色彩。 这说明了迄今鬼龙院曾好几次让他感到棘手。 「原来如此,这表示我让你费心了吗?」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话题一开始,就会以鬼龙院为中心发展下去。 虽然桐山是因为厌恶这点才选择避开,但反倒让鬼龙院插进话题了。 「反正都来了,能让我也听听你们接下来要聊的话题吗?」 「我拒绝。那是跟你没有任何关系的话题。」 「没有关系?你擅自断定跟我无关不太妥当吧。」 「你说什么?」 「我跟绫小路有男女之间的交往关系。假如是这样,你还能说跟我无关吗?」 咦? 在我做出这样的反应前,桐山露出吃惊的表情,轮流看著我跟鬼龙院。 「呵呵,我说笑的,桐山。虽然你是个无聊的男人,但只有反应偶尔会挺有意思的呢。」 看到鬼龙院一脸愉快似的笑著,桐山强烈地感到愤慨。 他一言不发地迈出步伐。 这是要我别管那种女人,赶快跟著他走的意思吧。 「我也没办法无视,那我就此告辞了,鬼龙院学姊。」 「帮我跟桐山问好。」 这就饶了我吧。就算本人不在,他应该也不想听见鬼龙院的名字。 我跟著走在前头的桐山,到达能够俯视游泳池的上一层甲板。 这里有许多在晒日光浴或睡午觉休息的学生,是比较安静的场所。 尽管如此,还是聚集了不少学生,在这里交谈可能反倒会引人注目。 只不过,这里一个三年级学生也没有,可以推测是桐山已经支开了三年级生。 就这层意义来说,无论是一年级生还二年级生,都不会把我跟桐山的对话放在心上吧。还有另一个救赎是,也没人埋伏在这里,是因为跟桐山一对一商谈吗? 「那么,你特地找我出来,是有什么事呢?」 「我说话不拐弯抹角。无人岛考试最后一天,你对南云做了什么,绫小路?」 「什么是指?」 「别开玩笑了。无人岛考试的结果很明显地跟你有关。」 我跟南云面对面的无人岛考试最终日,我偶然从对讲机听见他们正在展开压制高圆寺的作战。就算桐山掌握到这件事也毫不奇怪。 「要我回答也无妨,但能请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吗?」 「你说问题?」 没错。知道他像这样找我出来时,有件事我一直想先确认清楚。 我对露出疑惑表情的桐山接著说道: 「从首次与桐山副会长见面时我就一直有个疑问。你当时好像是为了打倒南云而行动,那你是从哪个阶段开始放弃战斗……开始死心的呢?」 假如桐山期待南云失去地位或败北的话,照理说应该会很欢迎这次事件。 「死心?我不懂你的意思啊。我现在也持续进行个人的战斗。」 「是这样吗?在我看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呢。」 我这么否定后,桐山似乎立刻理解了我的目的是什么。 「你好像以为我是站在南云那边的,但并非如此。因为南云的计画出现变动,也开始对我跟那周遭的人产生负面影响。我应该在无人岛考试前说过了,要你别妨碍我。」 那一句话是由桐山发出,表示否定的极为普通的话语排列。 但是,所谓的人类就是会不小心有小小的失言。 「这是你过度解释喽。原本只是在谈你是否放弃了战斗的话题,但桐山学长好像强烈地意识到『自己是否待在学生会长那边的阵营』这个层面呢。」 「……意思差不多吧。」 「承认落败跟倒戈到对手阵营所意味的事情截然不同喔。完全似是而非。如果是副会长,应该明白这点程度的事情吧?」 会把自己归类为优秀的自尊心强烈之人,认为自己不会犯错。正因如此,只要抢先反问「你这么优秀,应该不会弄错吧?」对方就更无法承认自己的失误。 「你想说什么?」 桐山没有承认也没有否定,试图将话题进展下去。 毕竟现在这个男人能挑的选项中,最容易选择的就是忽视嘛。 「我单纯只是想问你待在哪个立场。尽管放弃战斗,但与南云为敌一事仍然不变吗?还是说你已经屈居于南云之下呢?毕竟这好歹是堀北学托付给我的事情嘛。」 或许是许久没听见学的名字,桐山的表情僵硬起来。 「……这么说也是啊。」 桐山说不定是想起了我跟他首次见面时的事情。 「回想起来,你这个人对我和南云,还有跟堀北学长的关系──简单来说,就是对于学生会丝毫不感兴趣。就这层意义来说,实在不该把你牵扯进来的。」 他将左手放在扶手上,用力地握住。 「我一直想要打倒南云是事实。因为不打倒他的话,我们班就不可能再度升上A班。但是,那种气概也在二年级的中盘慢慢变弱了。」 现在的三年级生跟我们二年级相比,更是让A班一枝独秀,遥遥领先。 在目前这个时间点,三年A班跟三年B班的班级点数已经相差九百点以上。即使是在去年的中盘时,应该也有七百点以上的差距。 他们从很前面的阶段就让南云遥遥领先,已经来到了无法追赶上的地步。 「我们三年级生老早就开始转移到个人战了。班级点数和学校规则都是次要,我们遵照南云提倡的自创规则开始较量。」 这表示三年A班遥遥领先到堪称异常的局面,背后跟这件事有很大的关联。 既然演变成这种情况,桐山要独自对抗的门槛应该相当高吧。 「我曾经为了设法突破这种状况不断挣扎,但升上三年级后,我也很快就被那股巨浪吞没了。」 是懊悔?或死心?桐山露出难以言喻的侧脸。 「被巨浪吞没后,变怎样了呢?」 「呼……不直接从我嘴里清楚听到的话,你好像不会满意啊。」 「因为这对我而言是很重要的事情。」 「南云交给我可以在A班毕业的门票,我决定服从那个男人制定的规则──你想听的就是这些吧?」 换言之,这表示桐山目前的立场不光是停止敌对行为,还变成了南云的同伴。 对一般学生而言,在A班毕业就是这么重要的事情吧。 这也证明了两千万点就是具备这样的价值与魅力。 「是否获得这所学校最大的特权,会对之后的人生有重大的影响。最终来说,无论会被同班同学怎样怨恨都无妨,能在A班毕业一事比较重要。毕竟跟今后会持续数十年的人生相比,高中三年只是一瞬间嘛。」 桐山会感到愤慨,不惜找我出来也想知道详情是理所当然的发展。 「由南云拿下第一名是命题也是使命。但你的干涉导致指挥系统产生混乱,结果被高圆寺抢走第一名,跌落到第二名。以结果来说,在班级点数和个人点数两边都受到严重的损失。你明白这件事有多严重吗?」 在OAA上可以确认到南云在自己的大组中持有试炼卡与七张追加卡。光是这样,没能拿下第一名而损失的金额就高达七百万。 而且假如三年级生持有的二十八张搭顺风车卡都指定为南云组,原本可以追加获得将近一千五百万个人点数的报酬。但跌落到第二名一事导致报酬几乎减半了。当然,那肯定还是一笔莫大的金额啦。 如果把试炼卡带来的班级点数效果也算进去,损失就会更加惨重。 「在我们这些即将毕业的三年级生之中,错失这次的第一名是严重的损失。明明我们连一点也不能浪费,必须收集个人点数才行啊。」 考虑到桐山组也打算以第二名为目标,将「追加」卡集中在自己小组这件事的话,就表示消失的个人点数比刚才计算的结果还要更多。 「看来桐山学长们的小组会错失得奖机会,好像也不是毫无关系呢。」 我指谪出这一点,于是桐山的肩膀略微抽动了一下。 「……是啊。我们紧急被派去支援南云组。但是,仅仅慢了一会儿的应对直到最后都在各种方面造成影响。我们并非只是输给高圆寺就了事,甚至还被二年级生的小组抢走了第三名。」 如果一切都按照作战计画进行,三年级生能够获得大量的个人点数报酬。尽管那些点数只是他们打的如意算盘,但无疑是能够确实拯救伙伴的钜款。 「为了移动到A班,需要的门票是两千万。我们经常在摸索最适合用来生出这一笔钱的方法。可以说这次事件让我们少了一张门票。」 虽然无人岛考试前几名的报酬都是十分吸引人的内容,但单就个人点数来说,反而是追加卡与搭顺风车卡具备的效果会在合计之后远远胜出。 「到目前为止,南云一直展现出成果,获得同年级学生的信赖。但现在却因为对你的存在太过固执而损失钜款,信用出现了瑕疵。尽管如此,倘若他能转换好心态,就能将问题控制在最小限度,但特别考试后──南云采取了令人难以置信的行动。」 「就是出乎预料的三年级生们的退学,没错吧?」 「没错。原本是预定由前段小组救起故意使其跌落到后段的小组,防止他们被退学,然后在考试即将结束前以调换排名为目标来救济他们。」 但这个计画没有被实行,因此后段小组的三年级生都一起遭到了退学处分。 「那十五个人根本无法反抗,就这样退学了。当事者们甚至没有哭喊的时间。」 「以三年级生的立场来看,这实在令人战战兢兢呢。」 「这是当然的吧。他一时兴起就会让我们三年的时光化为乌有。倘若是自作自受还能乖乖认命,但若是南云不讲理的行动造成的后果,就另当别论。」 假如他说的都是真相,这也可能会成为至今一直盲目服从的学生们清醒过来的契机。不,反倒可以说即使发生这样的事情,三年级生也没有表现出反抗南云的样子这点十分异常。 「南云没有被怪罪这点,让你觉得不可思议吗?」 「毕竟是严重的失策嘛。而且没有门票的B班以下的众多学生都保持沉默。」 「就算想反抗也无从反抗。南云跟在籍三年A班的学生们被不可侵犯的要塞守护著。」 不可侵犯的要塞。这表示有人建立了其他班绝对无法反抗的结构吧。 既然如此……只要提出一个问题,感觉就能解开这个谜团啊。 「桐山副会长你直接拿到门票了对吧?」 一般来说,只要他回答「YES」,这个问题就结束了。 然而桐山却面不改色,在眨眼间这么回答: 「如果我手上有那张门票,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原来如此。假如是南云拿著那张门票,确实就另当别论呢。」 要说这是理所当然倒也没错,南云采取了无懈可击的战略。既然所有个人点数都是由南云管理,自然没有人能反抗南云。 简单来说,就是口头约定会使用两千万点来救起后段小组的状态吧。 不,说不定就连口头约定这种描述都太天真。 『只要你照这样发誓效忠于我,我打算帮你准备一张门票。』 应该可以认为他是用这种暧昧的说法,并没有明讲吧。 在这种状态下胡乱反抗的话,南云可能会轻易爽约。 「我们也被禁止私下偷存个人点数。个人可以自由拥有的金额上限基本只到五十万点为止。多于五十万的点数都会被南云抽走。」 「还真严格呢。」 跟存放在家里的现金不同,以电子货币这种形式存在的个人点数无法隐藏到底。应该也有制定互相监视彼此的规则吧。 假设就算用了某些手段踢掉南云让他退学,他也会抱著好几千万、或是好几亿的个人点数被退学。 这样就算想造反也绝对不敢真的行动。 「你明白三年级生堪称异常地将南云推上高位,而且还会保护他的理由了吧?」 「我非常明白了。」 可以说是完美的独裁政权。在同年级里没有任何人能够对抗南云。 「那家伙是利用所有三年级生在玩乐。他让没有门票的学生互相竞争,表现出会将门票交给获胜晋级之人的样子,让人发誓效忠于他。」 当然,对毫无胜算的D班或C班学生来说,这个南云的存在就只是神吧。 倘若能派上用场,就可以在A班毕业──毕竟他就是这么宣传的,这也是理所当然。 不过,直到即将毕业前真的换班为止,也不晓得那番话是真是假。 「在我们所剩不多的校园生活中,我想为了尽可能多拿到一张门票去竞争奋战。所以绫小路,你的存在只会碍事。」 因为南云在意我,失去宝贵的个人点数。 伴随而来的损失让应该被拯救的学生变得无法获救。 这就是目前三年级生身处的状况吗? 「不过,你以为我是自己希望置身于这种状况的吗?」 「我明白。」 「那你要我怎么做?」 「只是回到一开始而已。告诉我在无人岛发生的事情,首先要从那里找出解决方法。」 「南云应该不希望这样吧?他也没告诉你这个副会长发生了什么事情对吧?」 「……是那样没错,但放著不管也解决不了问题。」 这表示纵然有失去门票的风险,他也想阻止南云轻举妄动吗? 不,他是担心假如不加以阻止,自己的门票也不晓得会有什么下场。 「如果你不想告诉我,那希望你现在立刻去见南云,跟他谈谈。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帮忙安排地点。今后你跟南云互相争斗,也对任何人都没好处──没错吧?」 「确实就如你所说。」 「南云正在实行的作战,我也一定会进言请他收手。希望你能相信我。」 正在实行的作战。关于这点根本用不著特地询问内容。 「是指开始盯著我看的视线呢。」 桐山俯视游泳池,点了点头。 「这么做有什么目的?是为了什么?还有要持续到何时?没有任何相关的说明。在三年级生之间,这种奇怪的行动只是让人越来越不信任南云。」 尽管觉得无法信任,也只能服从握有全部权利的南云。 「虽然南云政权坚如磐石……就算这样,他要是一直这么乱来,也可能会演变成最糟糕的事态。」 被给予门票的桐山等人应该会忠实地继续服从吧,但没能拿到门票的众多学生可不是这样。桐山不能让类似暴动的行为发生。 就算有人认为反正都拿不到门票,便企图让南云退学也不奇怪。 对桐山等人而言,那将会是最糟糕的剧本。 「假设我说要跟他见面好了,我也不觉得事情会就此结束呢。」 「那该怎么做才好?你不肯告诉我详情,也不想跟南云见面。这样子状况只会一直恶化下去。」 「能给我一点时间吗?我一定会在近期内给出答案。」 后续消息恐怕会从南云口中传入桐山耳里,而不是从我这边。 「……好吧。但麻烦你在南云采取下个行动前做出决定。」 因为桐山一直在环顾整个游泳池,他很快就注意到某个人物的登场。 当然,就是一直成为话题中心的南云。 「我要走了。毕竟他要是知道我跟你见面,事情又会变得很麻烦。」 这么做很明智吧。桐山今天跟我接触,也是背负著相对的风险吧。 即使只是暂且得知三年级生置身的状况,这次接触也有价值了。 1 因为南云跟他的伙伴开始变多,我立刻从游泳池撤退。 假如南云想直接跟我对话,我很清楚就算我不主动接触,丢著不管他也会派使者过来。 既然目前他没那么做,我就解释成他并不打算跟我坐下来谈。 总之,一直随便受人瞩目感觉并不舒服。 我像要逃跑似的在更衣室换好衣服后── 「绫小路学长!」 我遭遇到在通道上发现我,露出看似开心的表情飞奔靠近的七濑。 在船上,会前往的场所就固定那几处,会在客房以外的地方反覆跟认识的学生擦身而过,因此连续两天碰面这件事本身并没有多稀奇。 话虽如此,但因为她登场的方式一模一样,让我回想起昨天看见的光景。 「学长现在方便聊一下吗?」 七濑稍微确认我的周围,她好像在检查我是否跟某人在一起。 说不定是因为我昨天跟石崎一同行动,她才无法开口。 不过该说有种偏强的压力吗?虽然距离感近得让我有些困惑,我仍点头同意。 「其实我一直在烦恼是否该跟学长报告,那个,有件事让我有点在意。」 「让你在意的事?」 七濑点了点头,开朗的氛围从她身上消失,转变成认真严肃的面貌。 然后七濑一边留意著周围的情况,同时小声地说了起来: 「我有一件事瞒著学长。虽然说出来可能会惹学长生气……」 我可能会生气?究竟是什么事呢? 「那个──」 七濑变得更小声,准备说出她一直瞒著我的事情,但…… 「咦?绫小路同学?」 听到有不怎么耳熟的声音这么呼唤我,七濑连忙拉开了距离。 来者是一之濑的同班同学──小桥梦。 如果是在至今为止的校园生活中,就算看到彼此的身影,也根本不会打招呼吧。 但在无人岛考试时,尽管时间短暂,也度过了一段相同的时光。 似乎是那段时光让我们的关系产生了变化。 「啊,我是不是有点……打扰到你们了?我应该在旁边等一下比较好吗?」 她刚才没看到被我身体挡住的七濑吗?小桥一脸过意不去似的说道。 「不,不要紧的。我只是在向绫小路学长请教一下不懂的事情。」 「没关系吗?」 内容没有想像中严重吗?七濑用力地点了大约两次头。 「等学长之后有空时我再向你请教。」 只能确定那似乎不是可以让其他学生听见的内容。 七濑不只是对我,也对小桥深深鞠躬之后,跑著离开了。 「啊,对不起哟,没注意到你们正在谈话。那女孩是一年级生对吧?是不是惹她生气了呢?」 「我想应该不用担心那点。先别提这些,你有事找我?」 「其实是今天晚上班上女生要举办慰劳会。方便的话,我想请绫小路同学也来参加。毕竟也想感谢你帮了小千寻。」 是这样的邀约。 不过,「班上女生」这个关键字让我很在意。 「会有哪些人参加?」 我感到害怕,因此试图确认,但小桥长长地「嗯~」了一声,疑惑地歪头。 「目前好像还在调整成员吧。你用不著那么在意,不会有奇怪的人啦,没问题。」 我并不是害怕有奇怪的成员参加,但她好像无法理解这点。 「只有小桥你们班的学生对吧?身为外人的我去凑热闹,不会格格不入吗?」 「会吗?没那回事啦。欸、欸,怎么样?」 感觉很暧昧且抽象的慰劳会邀约。 一方面也因为平常在一之濑班上没几个能亲密交谈的对象,老实说我提不起劲。 尤其现在就算跟一之濑碰面,能不能相谈甚欢也很可疑。 虽然感到有些抱歉,但这边还是拒绝邀约吧。 「不,我就不用──」 看到我打算拒绝的模样,小桥双手合十,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求求你!就当作在这里相遇也是种缘分,好不好?」 被她这么一说实在很难拒绝,但我可不能轻易让步。 能够想见要是在这里随波逐流,之后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也就是说……我该负责对吧?」 「咦?」 「没关系,这也没办法呢。我打算好好地跟班上同学报告这件事。虽然邀请了绫小路同学,但我邀请的方法太糟糕,所以被拒绝了──」 「等等。为什么会变那样?」 「那你愿意来吗?」 「……这……」 「你果然不愿意呀。啊~啊,要是我邀请人的方式能更高明一点……对不起,各位。」 「你这么沮丧的话,我也很伤脑筋耶……」 「只要露个面就好……!拜托了,求求你!还有小帆波也会来!」 她又再一次地,这次用比刚才更猛烈的气势搓手苦苦哀求。 被她央求到这种地步,已经等于是没有退路了。 「我知道了。真的只是露个面就好吧?」 「嗯,谢谢你!啊,但你会参加今天的慰劳会这件事,要对小帆波保密哟?」 她露出明朗的笑容,难以想像直到没多久前她还在沮丧地唉声叹气。 女人是天生的女演员──这句话说得真好。 不过要对一之濑保密?这部分让我有些在意。 「为什么要保密?我是否可以参加慰劳会这件事,希望你能取得所有人的同意。」 我甚至希望只要有一个学生拒绝让我参加,她都可以不客气地直说。 这么一来,我就有正当理由可以光明正大地重新拒绝。 「这是因为那个……绫小路同学当个惊喜来宾比较好吧?」 我总觉得那会是惊吓,不是惊喜。 虽然不会深入追究,但这些同学们似乎也对关于我跟一之濑的事情浮现各种想法。 「那么,八点在五○三四号房等你哟。」 「你说五○三四号房……是在某人房间举办吗?」 我还以为会利用某处的休息室或是甲板。 而且就房间号码来看,那并非男生的房间,而是女生住宿的客房。 「不可以吗?」 「不……不是不可以,但我总觉得这样好像更难前往赴约了。」 「没那回事哟。对吧?」 我好像不小心就会被小桥的「对吧?」攻势给压制住。 我的退路逐渐被夺走。 「那么,我会等你的!一定要来哟!」 是达成约定后感到满足了吗?小桥略微快步地离开了。 「真伤脑筋啊。」 虽然还不是跟一之濑面对面交谈的时机…… 不过混在一大群人里面的话,应该还好吗? 既然是慰劳会,一定也有不少男生会参加吧。 2 这之后我也没心情自由玩乐,在自己房间度过一段沉闷的时间,用完从六点开始的晚餐后,转眼间就来到了晚上八点前。 「走……吧。」 如果现在能重新选择要不要去,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不去」。 虽然是让人这般不愿意的邀约,但如果真的不想去,应该毫不犹豫地拒绝才对。都怪我表现出半吊子的应对,才会变成这样,所以只能认命地当成自作自受吧。 尽管我这么重新下定决心……还是呆站在抵达的五○三四号房前。 从我到达这个场所后,即将经过一分钟了。 就算想敲门,但有时会从房内传来女生们的聊天声和笑声。 目前完全感受不到……有男生在场。 我只有不祥的预感。 不知为何,我甚至觉得自己好像紧张到冒汗。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比在无人岛考试中与月城对峙时还要紧张。 「乾脆就这样折返回头,应该还比较明智吧?」 恶魔的低喃就这样通过喉咙作为声音吐露出来。 我不小心忘记了──像这样找藉口一个劲儿的道歉,受到的伤害应该还比较小吧? 不过,可能的话我也想避免被印上爽约之人的烙印。 究竟该怎么做…… 正当我彷佛被鬼压床一样动弹不得时,这个咒缚从意外的地方被打破了。 「啊,你来了呀!」 从走廊前方现身的是小桥。 该说她真不会挑时间吗…… 小桥的手上提著偏大的塑胶袋,里面装著零食和宝特瓶饮料等东西。 既然被发现了,逃走这个选项也只能自然地消灭。 「我想大家应该已经到齐了,不用客气,进去吧。」 「喔、好……我正准备那么做。」 情况已经不允许我开溜。 小桥毫不犹豫地准备轻松打开我感到十分沉重而无法开启的门。 你这么轻易地打开真的好吗?让我再做一下心理准备── 就在我这么心想的期间,隔开我与客房的唯一一扇门扉也被拆除了。 最先刺激了五感的不是视觉,而是嗅觉。 彷佛花香又像是蜜汁,总之有种甜美的香气飘散过来。 随后在视野前方出现的皆是女生,好几双眼球捕捉到我。 「锵锵──!我把绫小路同学拐进房了──!」 在绝对称不上宽敞的四人房里面,女生们拥挤地坐在一起。 眼前的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啊? 一、二、三……再加上小桥,总共有十个人。 换言之,这就表示一之濑班有一半的女生都在现场。 然后这里没有丝毫男生的气息,我彷佛要陷入擅自遭到背叛的感觉。 「慢点,小梦,拐进房这种说法有点难听耶~!」 「是吗?啊,这是你们托我买的东西,我买来了~」 小间客房的床铺附近有张小桌子,她将塑胶袋放到桌上。 这种轻飘飘的轻松氛围的聚会是怎么回事啊?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跟惠她们的女生小圈圈又有一点不同。 参加的成员几乎都是我没说过话的女生,但我姑且透过OAA记得她们的名字和长相。 正当我被这幕光景震撼住而动弹不得时,小桥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那么,绫小路同学你~要坐哪里好呢。啊,坐小帆波旁边可以吗?」 在这当中跟我关系最亲近的确实是一之濑,但小桥的指定没有一丝迷惘。 说到底,因为房间狭窄,我想本来就没什么选项,但我似乎从一开始就不存在选择的权利。 只不过让我感到有些不可思议的是,明明这空间有十个人在,一之濑的旁边却打从一开始就空出给一个男生坐也没问题的空位。 换言之,这很有可能是事先决定好的,并非碰巧空著。 回想白天被小桥邀请时的发言,加以对照……就算这么做,在现状也派不上任何用场。 就算像这样一直站著,也只会持续受到十个人的视线注目,感到浑身不自在而已。 我急忙地通过女生前面,来到一之濑旁边。 「……我可以坐下吗?」 「当、当然可以。」 我先打了声招呼,才坐到一之濑的身旁,但至今仍会感受到几乎所有人的视线。 应该说除了一之濑、小桥与叫做姬野的学生以外的七人,都像在打量似的观察著我。 不行,这边应该冷静下来,假装不知情地度过这段时间。 然后应该看准时机早点告辞。 小桥将倒入透明杯子里的茶递给我。 在所有人都拿到饮料后,推测是担任主持人的网仓大声说道: 「那么,废话不多说──现在开始无人岛考试的慰劳会,还有绫小路帮了迷路的小千寻感谢会。乾杯~」 大家都跟著这句话一同高举杯子。 「呃,首先要谢谢你,绫小路同学。那时真的是得救了。」 坐在一之濑左边的白波这么说,向我道谢。 我没有做什么值得让她们感谢这么多次的事情耶…… 总之我也无法扩展话题,因此我先轻轻点头致意。 「那个,绫小路同学。」 个人很想说虽然宴会正热闹,但也差不多该散场了──不过令人感叹的是时间只有经过大约十分钟而已,这时白波露出认真的表情看向这边。 「什么事……?」 她双手握著罐装柳橙汁,好像有话想说的样子。 「我很感谢你帮助了我。但是,我还没有认同你哟。」 「……咦?」 白波没有详细说明,她只是这么说完后,就闭眼将柳橙汁灌进喉咙。 「噗哈!我没办法再多说什么了!」 不不,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虽然我跟不上话题,但白波周围的人都对她拋出「说得好」或是「你很努力了」这类鼓励与慰劳的话语。 白波看来也挺开心似的感到害羞,不过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身处客场的我实在无法像这样反问。 虽然白波在慰劳会刚开始时提到关于我的事情,但那之后女生们就各自聊了起来。我像是到别人家作客的猫一样,只是乖乖地旁观这景象。 当然,如果有人问我感觉是否舒适,我会立刻回答NO。 话说回来…… 我被迫亲眼见证女生有多会聊天,她们总能接连不断地展开话题。 话题不分类别,就彷佛在日本各地飞来飞去的飞机一样忙碌。 但无论是哪种话题,都有一个共通点。 就是多数女生都认为一之濑是中心人物,十分信赖一之濑,甚至迷信一之濑。我不会说这样不好。 一之濑帆波这个学生,无庸置疑地是二年级生之中最能信赖的学生。 这跟是敌是友无关,我可以这么断言。 要凭藉什么才能信赖的标准虽然因人而异,但所谓的信赖是每天一点一滴累积起来的东西。就像至今没有发言过的学生突然说「相信我吧」,也没有任何人会信任他一样。 但是,能够信赖跟迷信是两回事。 因为即使一之濑是个能信赖的人,她也经常会做错选择。 就算一直信赖那种错误的人,也不会得到任何成果。 为了订正错误,一定会需要能够直言不讳地指出错误的学生。 「我可以说句话吗?」 在女生们聊得正热烈时,到目前为止只会偶尔附和的一名女生举起了手。 「怎么了吗,小由贵?」 「头痛的老毛病又犯了。不好意思,但我觉得很累,可以回房间吗?真的累到不行。」 如果是没什么的单纯发言,我也不会放在心上,但她出乎意料的语调让我吓了一跳。 因为一之濑班的人基本上都很有礼貌,大多是很正经的学生。 姬野简短地报告自己身体不舒服的理由,希望可以回房间。 「当然可以呀,要不要我陪你回去呢?」 听到朋友不舒服的一之濑还有女生们连忙向姬野搭话。 「啊~不用了、不用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同学们过度保护的行动让姬野一脸厌烦似的站了起来。 原来一之濑班还有这种类型的学生啊。 记得姬野在无人岛考试中一起组队的成员,好像都是同班的伙伴。 总之,现场原本散发著还不能回去的气氛,但现在出现了变化。 要是错过这次机会,不晓得我下次何时才能回去。 这边就大胆地跟在姬野后面离开吧。 「那么,我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咦,你已经要回去了吗?明明可以再多待一下的呀。」 「不了,我原本就只打算露个面,而且我之后预定要跟别人见面。」 只要说我另有行程,一之濑她们也不会坚持要挽留我。 「那、那回头见喽,绫小路同学。」 在依旧可爱地坐著的一之濑还有女生们的目送下,我离开了房间。 3 「呼……差点流出奇怪的汗水啊。」 不,可以说我已经流汗了吧。 在姬野离开房间后不到三十秒,我也溜出了不祥的五○三四号房。 对某些人而言大概是天堂吧,但是不好意思,那对我而言是个难受的地方。 我果然很难说是擅长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啊。 如果是从一开始就澈底扮演那种角色,或许情况就不同了,但因为有决定要扮演不起眼高中生这个前提条件,要改变这种性格并不容易。 只不过,一方面也因为至今跟一之濑班几乎没什么交流的机会,应该还是多少拉近了距离吧。 虽然还有些模糊,但大概能看出以一之濑为中心,她身旁有哪些女生。 什么已经足够,又缺少了什么,我明白一之濑班目前的优点与缺点了。 无论今后「由谁」来当领袖,能够直言不讳的学生都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能办到这点的人,目前我只想得到男生的神崎。 只不过以一之濑为中心运转的班级,女生的发言分量似乎很重,与男生不相上下。 虽然神崎个人是能够对一之濑直言不讳的类型,但关于他是否能对整个班级提出诉求这部分,还有他是否能控制女生,又完全是两回事。 「嗯?」 虽然姬野说她因为头痛要回房间,但她却走向跟客房不同的方向。 她在一瞬间弯过转角离开,但她的发色很特别,所以应该不是我看错。 在刚才的女生聚会中,姬野让我有种不协调感。 她也是个让我有些在意的存在,因此我决定追上去看看。 然后我抵达的场所是夜晚已经没有人烟的船尾甲板。 我从有些距离的地方看著她的侧脸,同时重新回想姬野由贵的个人档案。 二年B班 姬野由贵 学力    B-(63) 身体能力  C (51) 灵活思考力 C+(58) 社会贡献性 C+(58) 综合能力  C+(57) 除了偏高的学力以外,无论好坏都很普通,乍看之下并不具备优秀的能力。 不过,这终归是从校方角度来看的能力。无论是怎样的学生,都可能隐藏著看不见的优点与缺点。真想再稍微刺探一下。 这边试著与她接触才是捷径吧。 「你在做什么?」 「啥……?什么事?」 她露出略微尴尬的表情,移开视线。 既然她是主张头痛而离开房间的,待在这种地方实在很不自然。 「头痛已经好了吗?」 「烦耶……」 虽然她小声嘟哝的话语几乎被风声掩盖过去,但听起来她像是说了「真烦人」。 无论男生或女生,都有一定数量的人说话比较粗鲁,但姬野的情况与其说是粗鲁,更像是为了不让人靠近,提防著他人的说话方式。 不过她似乎也会在意对外的形象,她咳了一声清喉咙后,只将视线移向了这边。 「我只是觉得吹吹风可能会好过一点,才绕到这里而已,有事吗?」 「你经常会头痛吗?刚才也说了老毛病什么的。」 虽然想询问详情,但她似乎不想继续跟我对话,陷入了沉默。 在刚才的女生聚会中也是,除了要回房间时以外,她一句话都没说。 不仅如此,其他女生基本上也不会跟姬野搭话。 她应该不是遭到排挤吧,毕竟一之濑不可能允许那种行为,而且假如她们关系不好,也不会让别班的我看见那种情况吧。 既然如此── 应该是在举办慰劳会的时候,有些强硬地邀请了姬野参加吧。 倘若想成是同班同学们希望姬野能稍微乐在其中的话,就能看见其中的关联。 (插图008) 「因为我有偏头痛啦。」 她简短地随便回答道。 「既然是偏头痛,吹风冷却一下是正确的啊。」 脑血管因为疲劳或睡眠不足而扩张的话,会导致女性荷尔蒙发生变化。冰敷可以让血管收缩,热敷则会使血管扩张,因此来吹风冷却一下不是坏事。 只不过,前提是那当真是偏头痛的话。 「累死了……」 「头痛应该是你用来逃离讨厌空间的藉口吧?」 「啥?你是说我撒谎吗?」 姬野至今一直表现出比较冷淡的态度,但一被我指谪她应该在说谎,便瞬间变了脸色。在个性温和的同学占大多数的一之濑班,她算是相当罕见的类型。 我感受到的直觉并没有错。 「看你这样恼羞成怒,是被我说中了?」 「才不是。应该说你这人是怎样?啊~我头又开始痛了……我回房间喽。」 「如果惹你生气了,我很抱歉。只不过,你可以稍微听我说一下吗?」 姬野依旧按著额头,一脸厌恶似的转过头来。 「我头痛越来越剧烈了耶?」 「抱歉啊。」 「抱歉什么啊……你的前提是我会听你说吗?」 「你好像很不愿意啊。」 「我是不愿意呢。」 像这样对话几次后,我逐渐能明白了。现在这样似乎才是她的本性。 「是吗,那就没办法了。」 你总算懂了?她掺杂著这样的愤慨,耸了耸肩。 「接下来我只能回去那场女生聚会,向她们报告姬野说不定是装病。」 「啥、啥啊?别擅自把我当成是装病啦。你这个骗子。」 「骗?我只是要说你『说不定是』装病。至少既然我有这种感觉,应当有权利提出这个看法。至于是真是假,只要你改天在大家面前证明就行了。」 「头痛根本无从证明起吧。」 「或许吧。」 「搞什么呀,虽然大家都对你称赞有加,但你个性很讨人厌耶。」 「至少应该没人称赞我个性善良吧?」 虽然这种话不该自己说,但她们只是感谢我帮了白波而已。 「是喔。」 「话说回来,姬野你还真奇怪呢。该怎么说呢?你不像是一之濑班的人。」 「奇怪?让我说的话,是班上那群家伙烂好人过头了。我们班经常会很多人聚在一起行动对吧。哎,这件事本身倒是没什么,但总之该说每次聚会都十分漫长吗?都没人要回去是个大问题。」 假如要反覆参加自己不怎么喜欢的聚会,会感到厌烦也是无可奈何。 不过一之濑的同班同学们很享受那些聚会。 所以每次聚会都没人要回去,结果时间就拉长了吧。 「如果受不了,那不参加就好了吧?」 「你觉得我能那么做吗?就算感到厌烦,努力跟大家步调一致也很重要吧。」 「嗯,说得也是。」 整个班级都很团结一致,特别是在女生之间有种强烈的团队精神。即使内心抱持著不满,要丢进石头掀起波澜,需要相当大的勇气。 姬野。说不定我跟她的相遇可以转换一个方向。原本除非是特别状况,否则我不会对甚至是异性的姬野过度干涉。 但是,这边试著刻意踏出一步,应该也不坏吧。 当然,假如以结果来说,这会给姬野造成麻烦,那也是无可奈何。 「要是想发泄压力,大叫果然是最好的办法吧?」 「大叫……?就算受不了,要是在这种地方大叫,会吓到人吧。」 「会来船尾甲板的学生很少,而且考虑到船发出的声响,就算大声喊叫也对周围没有影响。只是很快就会被掩盖过去罢了。」 「但是……」 至今不曾那么大声喊叫过吗?她露出困惑的表情。 「那么,你先大叫看看呀。」 「……我吗?」 出乎意料的回应让我也不禁仓皇失措起来。 「虽然我对你不熟,不过该说你给人挺安静的印象吗……你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大喊大叫的人。如果你愿意示范给我看,我也会尝试看看。」 伤脑筋啊。 因为没印象自己至今曾感受过强烈的压力,如果有人问我有没有实际大声喊叫过的记忆,我没经验到甚至可以直接回答「没有」。 「办不到的话,就快点给我回去。」 要是在这里却步,恐怕跟姬野的关系就到此为止吧。 「我知道了──」 在姬野的监视下,做好觉悟的我对著海洋大声吶喊: 「啊────好,接著轮到姬野你了。」 「……你在开玩笑吗?」 「没有啊?」 「你的音量根本一点也没有变大。真的很瞧不起人。」 「那你示范给我看吧。」 「这种事哪有什么好示范的呀。」 姬野感到傻眼地想开溜,我用话语抓住她的背影。 「刚才不是说好我肯示范的话,姬野你也会尝试吗?」 「不不,要是你以为那样就算示范,我也只觉得你这人很烦耶。」 「无论是怎样的音量,我都算是回应了你的要求吧。只不过,如果姬野你大叫的音量也跟我一样小,那你就完全没有资格看不起我了。」 为了避免她跟我一样小声地大叫,我抢先封锁这种可能性。 「烦耶……知道了啦,只要大叫一次就行了吧?叫完你就给我回去哟。」 姬野深呼吸了一下,一脸无奈地用双手围住嘴边。 「哇────────!」 她的吶喊被船前进的引擎声与风声给掩盖,除了我以外没人听见吧。 但刺激到耳朵深处,比想像中大上两倍的叫声响彻了周围。 感觉船好像摇了一下……但那只是我有那种感觉,实际上不可能因此摇晃。 该说她的说话方式和态度比较压抑吗?她平常不怎么起劲,音量也偏小,但刚才吶喊的音量实在夸张得惊人啊。 「啊……舒畅多了。」 姬野看来毫不在乎大吃一惊的我,她一脸满足似的点了点头。 「对吧?也不枉费我大叫了。」 「不对,你根本没大叫到吧。」 她翻白眼瞪著我,这么吐槽。 「哎……如果是在压力正大时这么做,应该就能顺利喊出声吧。」 「是吗?看起来实在不像会那么顺利耶。」 「你倒是比我想像中厉害呢。看来累积了不少压力啊。」 「啥?我杀了你哟?」 她用相当锐利的目光瞪著我看。 就算发怒了,她也不会在动口前先动手。 「我说得太过火了。」 虽然她老实地道歉,但并没有感到内疚的样子。 说不定姬野这个人也具备天不怕地不怕的一面呢。 「我要回房间了。」 「好,抱歉耽误了你这么久啊。」 「如果你有自觉感到很抱歉,那还算有救呢。」 姬野这么说,回到了船内。 「我也回房间吧。」 慰劳会应该是犒赏人的场合吧,但我却觉得异常疲惫。 感觉今天可以睡得很熟。 第15.5卷 二年级篇 4.5 各自的假日 在这一趟游轮生活中,摆脱不了每天要在哪里吃什么午餐这个问题。 早上跟晚上有校方贴心地准备了自助餐形式的餐点,可以免费享用。 虽然可以自由选择是否要用餐,但因为自助餐不仅免费还非常好吃,所以大受学生欢迎,从早上七点开始到九点为止分成三次进场,以便控管人流也避免人挤人。 时间限制是六十分钟,可以从手机预约想进场的时段。 我通常会在早上八点用早餐,但因为太慢预约,八月六日八点和九点的时段已经额满,只好稍微提早到七点用餐。 因此在迈入正午的这段时间莫名地有一点饿。因为无人岛考试时只会摄取最低限度所需的卡路里吗?肉体一直渴望补充能量。 虽然露天咖啡厅是热门的用餐场所,可惜餐点的费用是特别价格。如果要点搭配饮料的午餐套餐,最少也需要花费两千点。 如果是跟朋友一起开心用餐,或许那样也不错,但不巧的是我今天独自一人。 这么一来,想要尽可能不花钱来节省是很自然的发展吧。 这时令人感激的就是小卖店的存在。 简单来说,就是能像超商一样轻易购买到饭团和三明治等食物。 我立刻前往小卖店买了一个饭团和小包装茶饮,支付总共两百五十点的金额后,我一手拎著塑胶袋,寻找用餐场所。 虽然也可以随便找个休息区吃饭,但那种地方通常都有人在使用,因此需要共用狭窄的空间,这让我有强烈的抗拒感。 如果要找即使有不认识的人在附近,也不会太介意的场所,通常都是在外面。 像这样不断寻找的结果,我来到了能够环顾海洋,离船头很近的六楼甲板。当然这里是可以免费利用的场所,因此也很适合在小卖店买些简单的食物,然后到这里用餐。 我本来想一边吃点简单的东西,一边眺望壮阔的海洋景色,但我挑的时段好像不太好。有很多学生都跑来欣赏这个景色,感觉无法安稳地用餐。 虽然是比较宽敞的甲板,但利用人数一多,要找个空位用餐也很费力。我环顾周围,发现有一张空著的长椅,还有七濑坐在旁边另一张长椅上的背影。 她身旁放著应该是在小卖店购买的三明治与牛奶盒。 一直到昨天都是她先发现我的存在,现在却反了过来,感觉真有趣。 除了七濑以外还可以看到同班的伊集院、冲谷、A班的坂柳,还有龙园班的中泉和铃木等人,有许多二年级生跟七濑一样边看海边吃午餐。 这表示结果人的想法通常都一样。我留在原地不动,看向海洋那边。确实,面对著这个景色用餐,吃起来一定特别美味吧。 不过──问题在于就跟有很多同年级生一样,三年级生的人数也非常多。 虽然目前还是少数,但注意到我的三年级生们立刻开始监视著我。只不过要是在这时立刻离开,也会变成是我厌恶他们的视线才逃走。那样恐怕会让他们判断这么做有效,助长这种行为。 这么说来,昨天七濑好像有什么话想说啊。我回想起因为被小桥搭话,话题就中断了的事情,决定先跟她打声招呼。 这也能当作我是为了找她说话,才顺路来这个地方的藉口。 「七濑。」 我呼唤她的名字,于是她猛然一惊地转头看向后方。 「啊,协长。」 她嘴里似乎正好塞著三明治,她一边小心拿著以免馅料掉出来,同时看向我这边。 看到她慌张地咀嚼起来,让我感到有一点过意不去。 因为我利用她来对抗三年级生,好像让她因为多余的事情慌张起来了。 「啊,抱歉。还是我等下再来?」 虽然我嘴巴这么说,但以七濑的性格来看,不可能会变那样。 「请泥、等、西下。」 已经放进嘴里的东西也不能吐出来,只见她急忙地吃了起来。 「咕嘟……那个,不好意思,这个,其实我……刚才在吃饭。」 虽然她的语调好像在表白秘密一样,但用看的就知道她刚才在吃饭。 其实从发现她的背影那时起,我早就知道了。 「呃,学长找我有事吗?」 七濑看来还是有些慌张的模样让我稍微有种奇妙的感觉。 她的视线游移不定,好像无法专心跟我对话。 「噢,因为你昨天好像也有话要说的样子嘛。我在想到底是什么事。毕竟那时因为被小桥搭话,就不了了之了。」 「啊~」 她的思考变迟钝,没有立刻接话。 七濑稍微沉思了一会儿后,左右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因为我已经自己解决了,可以请学长忘记这件事吗?」 (插图009) 「这样啊。已经解决就好。」 因为七濑也帮了我很多,如果说她有什么烦恼,我本来打算陪她商量的,但既然已经解决,就用不著放在心上。倒不如说,最大的理由是我感受到了那种事现在根本无关紧要的气氛。 「抱歉突然叫住你啊。那我要回船内了。这里的人比想像中多,感觉无法静下心来。」 「这样子吗?那回头见,学长。」 我彷佛想说的事情已经说完一样,离开了现场。 我最后又转头看了一下甲板,只见七濑面向前方,继续吃起了午餐。 1 结果。为了寻找用午餐的场所,我前往没什么人的五楼船尾。这里是昨晚跟姬野交谈的场所,我已经确认过平常没什么人会来这个地方。 之后有几分钟时间,我甚至忘了原本的目的,注视著前进的船掀起的惊涛骇浪。 这时有个预料之外的人物接近我。 「你在这种地方一个人寂寞地用午餐吗?」 「是坂柳啊。你偶然来到这里?」 记得直到刚才为止,她应该跟七濑待在同一层楼才对。 「虽然想说是偶然,但其实我是追著绫小路同学过来的。」 追著我过来?不过坂柳的脚不良于行,照理说无法跟上我的走路速度。 话虽如此,但她好像也没有让某人先行尾随我的样子。 「是单纯的推理。你刚才好像为了用午餐在船头那边的甲板现身,但看到人潮众多,让你打消了在那边用餐的念头对吧?从你手上拿的简单餐点,还有寻求著海洋景观一事来看,要推测你会在哪里用餐,并非多困难的事情哟。」 这表示她完全看透了我的行动模式,才会抵达这里的。 「原来绫小路同学也会想看著美景用餐呢。」 「虽然这里跟船头那边不同,景色不能说是一流的,但能像这样眺望汪洋大海的机会也不多嘛。」 明年的现在也未必又有无人岛考试。 此外,二年级生的活动预定还有教育旅行,但详情也依旧不明。 说不定这就是最后一次能眺望海洋的机会。 「就像这片海洋一样,我想今后也能看见许多以前未能看见的景色哟。就这层意义来说,绫小路同学选了这所学校也是正确的决定吧。」 「是啊,我也这么想。只不过,在进入这所学校就读前,我曾经看过一次海洋。」 坂柳一脸意外似的有一点惊讶。不,她会惊讶或许也很正常。实际上,我一直到相当于国中三年级的十四岁为止,一次也没有到设施外面过。 倘若知道White Room的概要,应当都会有共同的认知。 只看过一次的景色,那是在离开设施被移送他处后,短时间内有机会到外面时的事情。虽然没有直接触摸到海水,但我曾经走在能看见海洋的道路上。 只是对于首次看见的海洋,我并没有深受感动。 我不过是毫无感情地进行了在外面的世界走动这个行为。 「你知道《车轮下》吗?」 「是赫曼·赫塞的小说啊。」 在他写的小说当中,这部作品在日本特别出名。 「那个故事的主角汉斯是个才华洋溢的天才。虽然他进入菁英学校就读,众人都对他的前途寄予厚望,但只活在学问里的他没多久便开始感到疑问。然后他为了回应别人期待的结果就是遭到挫折,一路衰退下去。」 主角汉斯·吉本拉特的下场十分悲惨,最后还坠河身亡。 「那有什么问题吗?」 「我实在不认为他是个天才。因为真正的天才是不会挫败的。更遑论在最后选择死亡,简直愚蠢透顶。」 坂柳似乎不认为那是意外死亡,而是解释成自尽。 「你记得我以前曾说过『人可以透过互相接触来了解温暖,这件事情非常重要,人的肌肤温暖绝对不是什么不好的东西』吗?」 「你的确说过这些话啊。」 记得是一年级的第三学期末,特别考试结束后没多久的事吧。 「执笔了《车轮下》的赫塞也曾经跟主角汉斯一样感到苦恼且挫败。但赫塞说他之所以没有自尽,能够继续向前看,是因为有家人的存在。」 毕竟作者赫塞跟小说主角汉斯的经历好像极为相似嘛。 可以窥见那是作者将自己投射在主角身上的故事。 正当坂柳注视著海洋时,有一瞬间吹起强烈的阵风。 「啊──」 我看到她的帽子在瞬间飘起,立刻伸手接住。 「唔喔……好险。」 要是伸手的反应再稍微慢一点,帽子就会飞向汪洋大海了吧。 「谢谢你。」 「在甲板上戴帽子很危险喔。」 「呵呵,说得也是呢。但这是我的注册商标嘛。」 坂柳将帽子拿在手上,很宝贝似的抱在胸前。 「我刚才忽然想起了让人有点怀念的事情。」 「怀念的事情?」 「不,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想起我也有一点在海边的回忆。」 即使是看起来都一样的海洋,各人也会有不同的回忆。 「话说回来,我还没问你为什么要追著我过来啊。」 「我没有任何理由就追过来,会给你添麻烦吗?」 我原本在想她不知会说出怎样的内容,结果她说了我根本没想到的事。 「没有理由吗?」 「我只是想跟绫小路同学聊天而已哟。虽然也可以在刚才那个场所向你搭话,但你不太想让人看见你跟我深谈的模样吧?」 也就是说她很贴心地顾虑到我的状况。 但我并非能言善道之人,实在没什么话题可以搬出来跟坂柳聊。 「我可以跟你闲聊一件事吗?」 「好。可以边吃边听吗?」 「请便。只要你愿意侧耳倾听我说的话就足够了。」 我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饭团,用手撕开包装。 「昨天一之濑同学来找我了。」 「一之濑她吗?」 「是的。」 坂柳回想昨天发生的事,像在回顾似的说了起来。 2 「那个……坂柳同学,你现在有空吗?」 用过午餐后,我在船上甲板的咖啡厅休息,这时一之濑同学前来访问并向我搭话了。因为我只是一个人在喝茶,所以没有理由拒绝她。 「怎么了吗?」 虽然在她开口前我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了,但我仍刻意一脸不可思议似的歪了歪头。 「是关于特别考试时的事情……我觉得必须跟你道歉。最终日我自作主张地行动……那个,真的很对不起!」 一之濑同学知道藉口对我不管用,已经做好某种程度的觉悟了吧──她深深地低头赔罪。 不,无论对方是谁,我想她都不会随便找藉口吧。 她不小心惹怒率领A班的我,就算合作关系告吹也是无可奈何── 她应该是觉得自己做出了那般严重的事情吧。 「请抬起头来,一之濑同学。我没有生气哟。」 「……咦?」 「我反倒认为你身为同组成员,确实有充分的贡献。你在课题中的答对率也很高,还统合原本是一盘散沙的伙伴,在残酷的无人岛生活中,你杰出地完成了核心人物的职责。结果我们漂亮地获得了第三名不是吗?」 「可、可是……」 「一之濑同学在最终日有些自作主张地行动,这点的确也是事实。但那些行动给小组带来的损失顶多只有几分。跟贡献度相比之后,实在也不需要因此责怪你。假如因为这样跌落到跟我们只差几分的第四名,或许多少会归咎于你,但也没有演变成那种局面嘛。」 「可是,那是结果论……」 「有时只看结果论也很好不是吗?凡事未必经常都会顺利进行。假如尽全力奋战的结果,以些微之差成了第四名的话,在精神上受到的伤害反倒还比较严重才对。」 我完全没有要责怪她的态度,是否让一之濑同学加倍感到抱歉了呢?她始终自责不已。 「你的表情在说如果不做些什么负起责任,就无法心安理得呢。」 「呃,不是那样……或许没有不是吧。」 「既然这样,我也可以给予你惩罚哟?」 尽管这边展现出的无畏表情让一之濑同学感到胆怯,她仍微微点了点头。 「嗯。我想那样子我也会觉得比较舒畅。」 「呵呵,你真是个怪人呢。那么,我想想──请你在这里坐下。」 我催促一之濑同学来到我眼前,让她坐到座位上。 她彷佛到别人家作客的猫一样乖乖地坐著,我请店员准备菜单给她。 「请你点些喜欢的东西。」 「呃……惩罚呢?」 「请你从现在开始陪我喝大约三十分钟的下午茶。」 「咦?这、这就是惩罚?」 「没错。我要收下一之濑同学宝贵的三十分钟,这当然是一种惩罚。」 「是、这样吗……不过,既然坂柳同学这么说,我会服从的。」 虽然一之濑同学难以认同,但她还是服从我的指示点了饮料。 「你真的很老实呢,一之濑同学。明明被我贬低过一次,却丝毫不会让人感受到那点,还愿意像这样陪我喝下午茶。」 「我不觉得自己被贬低过哟。说到底……毕竟我过去曾经犯错是事实。」 「一般至少会想要隐瞒感到内疚、不愿昭告天下的过去。纵然那是一之濑同学所说的事实也一样。」 我至今曾近距离看过许多优秀的人类,从小孩到大人皆有。 当然,尽管知道自己是最优秀的,也有不少让我认同其才能的人。 相反地一点用都没有的无能之人,大概是优秀者的好几十倍吧。 然后无关于优秀或无能,我没见过任何一个能够称为纯粹善良的人类。 无论是自己的父母,或是绫小路同学都一样。 「你是一个难以描述的存在呢。也因此有时看起来是个非常可怕之人。」 「我……可怕?」 她这辈子一定一次也没有被人这么说过吧。不过,曾对一之濑帆波同学这个人物感到害怕的人,一定不只有一、两个。 「在这个世界生活的人,或多或少都会具备邪恶的部分。但从你身上却丝毫感受不到邪恶。简直就像是善良的化身。」 「你太抬举我了。就像国中时期那样,我也曾做过坏事……」 她绝对无法自豪的可耻过去,如今也作为无法消除的现实残留著。 「我这边所谓的善良跟那种事情没有关系。说到底,即使你曾经一时为非作歹,背后的原因也是无可替代的亲情。」 纵然对照法律来看是罪恶,但换个角度也能视作善良。 「你的善良是优点也是缺点。请你小心别被人利用了。」 「你是指龙园同学吗?」 「不只是他。倘若为了获胜,我和堀北同学也会利用你的善良。」 我深呼吸了一下,为了告诉她最重要的事情,接著说道: 「还有绫小路同学也是一样。」 包括她所说的龙园同学在内,前面提到的人都是各班级的领袖。 这时却突然冒出绫小路同学的名字,让一之濑同学明显地动摇起来。 「无人岛考试最终日,绫小路同学恐怕是多亏了你才得救的吧。」 「等、等一下?那个,这话是什么……」 「这终归只是我的推测。老实说也有很多不清楚的部分,所以请你当成我在自言自语,听过就算了。」 可以轻易想见若是在这边追究,便能透过一之濑同学窥见某些不明瞭的部分,但我避免这么做。毕竟以这种形式听说也很无趣嘛。 「只要观察你的言行,就能隐约察觉到你对绫小路同学的心意跟对其他学生的感情不同。」 「咦、咦咦!没、没有那个……这个……没那回事……!」 「那样也很好吧。毕竟对特定异性抱持特别感情是身为人类的本能。不过──要是过度倾心于他人,说不定会遭到惨痛的苦果。如果对象是绫小路同学,就更不用说了。」 「我不是很明白坂柳同学这些话的意思耶。」 今天这些话是警告。现在我不会继续深入追究。 「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吧。下午茶的时间到了。」 一之濑同学喝了口送上来的红茶,但她一定无法顺利品尝出滋味吧。她应该无法忘记我说的话,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这是我小小的坏心眼,同时也是慈悲,而且也是战略。 3 坂柳讲完了她跟一之濑之间这样的交流。 就在我刚吃完饭团,把两百毫升的茶饮也喝光的时候。 「一之濑同学在同年级中也是首屈一指的万人迷,居然能掳获她的芳心,你这人真是罪过呢。」 虽然这好像也是有些轻浮的发言,但我丝毫无法往好的方向去承受这句话。 「你真是严厉呢,坂柳。」 「呵呵呵,我生性如此。」 她抢先一步保护一之濑,而且还不忘做好自己能够利用一之濑的事前准备。 「要是我在这边采取伤害一之濑的行动,你就会加倍受到一之濑的信任。」 「因为如果能获得她的信任,今后行动起来更方便。」 虽然坂柳在某方面是伙伴,但同时当然也具备身为敌人的一面。 正因为是一体两面的关系,她很高明地活用这点啊。 「但是,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虽然刚才的话题是关于一之濑同学的事情,但现在重点并不在那里。重点是在这种校园生活中,知道绫小路同学的人慢慢变多这件事;还有他们对你抱持强烈兴趣这件事。」 的确,无人岛考试时,假如我跟一之濑的关系依旧淡薄,她应该不会不惜给同伴添麻烦,也要赶来我这边吧。 「随之而来的是三年级生们也用异样的视线在观察你呢。」 原来如此。虽然她一方面也是为了找我闲聊才追著我过来,但正题是这件事吗?这表示坂柳在那么短暂的时间内就注意到我被三年级生监视的状况。果然厉害啊。 刚才的话题是为了暗示这件事的准备阶段吗? 「你跟三年级生有什么纠纷吗?」 「哎,要说是纠纷也没错啦。我好像跟一个棘手的对象为敌了。」 「棘手的对象……是学生会长吧。」 在高年级生中感觉会成为强敌的存在,只会想到南云这样的人吧。 「我在无人岛考试最终日跟学生会长起了小争执。那好像导致他错失第一名,我被当成眼中钉。」 「也就是说他本来想演出戏剧化的胜利,结果却大意失荆州呢。」 「你连这点都注意到了吗?」 「高圆寺同学独自称霸──这是大多数人对无人岛考试的意见吧。不过我很早就已经知道学生会长故意压低得分。毕竟要是拉开太大差距,三年级全体学生打算让特定小组获胜的意图会露骨地浮现出来呢。看到所持卡的流动,我也明白了战略。」 我以为自己已经充分认同坂柳的实力,但她还是会更进一步超出我的评价。 这些话证明了她完美地掌握到无人岛特别考试的全貌以及发展。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不,不要紧。南云也无法轻易做出太夸张的行动。而且无人岛考试时,我也受到坂柳你不少照顾。不能再继续依赖你了。」 「明明可以不用在意这些的。我很高兴你愿意依靠我,而且我也充分利用了绫小路同学你的提议。」 「利用?你的意思是?」 坂柳莞尔一笑,眯细双眼注视海洋。 「前几天的无人岛考试,在接近终盘时,我判断要获得第一或第二名很困难。因为高圆寺同学和学生会长组的得分速度非常猛烈,已经超过我们组应该能获得的最高分数。」 哎,毕竟那两组展现出不同次元的战斗嘛。 「我的目标是第三名,但终盘时所存在的几组敌人之一有龙园同学的小组。虽然是只有他跟葛城同学两人的少人数小组,他却展现出惊人的韧性呢。因此我决定请他协助我,去对付宝泉学弟。」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无论是以怎样的形式,只要龙园同学采取偏离主要考试的行动,得分速度就会慢下来。以结果来说他退场了,变成对这边来说最棒的发展。」 也就是说坂柳一边帮助我,同时成功地摧毁龙园的存在。 不过,即使听到这么多,还是有不明白的部分。 龙园也是以前三名为目标,拚命奋战了两星期,却很乾脆地协助了坂柳。 他应该不难想像到自己跟宝泉打起来的话,肯定无法全身而退。 显然他们做了什么约定,不过…… 既然不惜舍弃拿下第三名的可能性,大概不会是一笔小交易吧。 「你应该支付了一定的代价……例如大量的个人点数吧?」 只要坂柳巧妙地使用班上同学持有的搭顺风车卡,应该也有一笔收入才对。就算她把那笔收入给试图搜集钜额个人点数的龙园也不奇怪。 「我一点也没有支付,今后也不打算支付哟。」 「也就是说不是用钱吗?」 在这所学校,交易的常规基本上是个人点数的交换。 「虽然像是猜谜,但现在还不能告诉绫小路同学。这是他跟我之间的约定。直到不久后的将来他主动要我达成约定为止。」 坂柳曾说过:「不久的将来,他那个愿望也会变成是自掘坟墓。」 这么一想,倒也能理解龙园要的并不是个人点数这种金钱上的回报吗? 「总之,请绫小路同学也多加小心哟。就算有一个问题解决了,White Room学生也依旧存在,而且现在还冒出三年级生的问题。」 「虽然麻烦事接踵而来,但我会尽量小心的。」 从坂柳那边响起电话铃声。 坂柳稍微向我示意后,接起来自某人的联络。 「──这样子吗。我立刻前往。」 坂柳讲不到五秒就结束手机通话,然后离开扶手。 「之后我跟人约了要见面,先告辞了。」 「这样啊。回头见。」 「很高兴能跟你聊天。那么,回头见。」 我目送缓缓离开的坂柳,然后决定再稍微眺望一下海洋才走。 4 当日,天泽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船内溜达。 即使有时会被同班同学搭话,天泽也是用和善的笑容敷衍过去。 她从来没有跟谁成群结队地玩乐过。 「真想见绫小路学长呢~」 来到甲板上的天泽用被风声轻易掩盖过去的声音这么嘟哝。天泽对其他学生不感兴趣,从她的角度来看,唯一能撼动心灵的是与绫小路见面的时间,她认为只有这段时间是最幸福无比的。不过,自己置身的立场让她目前刻意避免与绫小路接触。 「唔唔~无聊到小一夏我好像要死掉了……」 「你好,天泽一夏学妹。」 二年A班的坂柳有栖向独自一人在甲板上看海的天泽搭话。 天泽没有特别吃惊,只将视线移向坂柳那边。 「你哪位?」 彷佛想说坂柳是首次看见的存在一样,天泽一脸不可思议地歪头疑惑。 「我是二年A班的坂柳有栖。今后还请多指教。」 「坂柳……学姊?找我有什么事吗~?」 「呵呵,猴戏就免了。听说你是White Room学生呢,天泽学妹。你当然也很清楚我的事吧?」 White Room学生──一听到这个词,无论是否愿意都不得不理解。 「哦~原来如此呢。绫小路学长拜托的是理事长的女儿呀。你好像也知道一些关于White Room的事情,要说这是必然或许也没错呢。然后呢?」 天泽毫不惊讶地询问坂柳来意。 「想要确认他感到挂心的White Room学生的实力,是很自然的事情。」 「你干劲十足是很好,但你这么做有取得绫小路学长的同意吗?」 「同意?不需要那种东西哟。在这里出现是我个人的意志。」 「有栖学姊是个挺有自信的人呢。」 「因为我相信自己具备那样的实力。」 「真帅耶~」 尽管嘴上这么称赞还拍手,但天泽看起来心不在焉的样子。 「可是对不起哟~现在的我心情有一点感伤。那种事可以等下次再说吗~?」 「无所谓哟。毕竟我今天原本就只打算来碰个面而已。」 只打完招呼就心满意足的坂柳微微低头致意,准备离开现场。 「啊,还有一件事,有栖学姊。你派人监视我这件事,可以到此为止吧?」 坂柳在发现天泽后,直到天泽一个人独处的期间,派了几名A班学生随时掌握她的位置。 「我有指示他们要小心别被看见,但还是被你发现了吗?」 「啊哈哈哈,他们那样就以为自己躲起来啦?真可爱呢。」 「让你感到不愉快这点,我向你赔罪。不过就如你所见,我的脚不良于行,因此不那么做的话,就很难找到你的所在处并来见你。请多见谅。」 「啊,我有件事想问你~我这个人就算面对身体残疾之人也会不客气地痛扁一顿,没问题吗?」 「虽然暴力是一种强大的手段,但未必是最强哟。」 坂柳这么说,咚咚地用拐杖轻轻敲了两三次甲板。 那似乎是一种暗号,只见她的同学神室在远处现身。 「是一直跟在我后面的学姊呢。难道那个学姊能跟我抗衡?」 (插图010) 「并非那样。我的意思是野蛮的行为马上就会泄漏出去哟。」 「意思是你想跟我斗智?真是笑死人了。」 「你还真是武断呢。请你不要妄下结论。说是White Room学生,但除了绫小路同学以外,终归是些失败案例吧。虽然我原本就没有过度期待。」 这时天泽的视线首次变锐利起来,她看向坂柳。 「也就是说无论是怎样的舞台,都会确实地分出胜负。」 「哦。就算是刚才说的暴力也一样?」 首次对坂柳感兴趣的天泽舔了一下自己的拇指。 「对,当然。无论是什么手段,都请尽管使出来吧。」 「我会记住学姊这个人的。」 「如果能烙印在你的海马回,那还真是令人开心。那么,请多保重。」 坂柳缓缓地离开,天泽在变得空无一人的甲板上歇口气。 「就算没有绫小路学长,说不定也能找到些乐趣呢。要捉弄栉田学姊为乐,还是观赏有栖学姊的哭脸呢……倘若是平常,应该会觉得雀跃期待吧~」 天泽伸手轻贴著疼痛的腹部,思考今后的事情。 「──暂且先静观其变吗?」 还得花上一些时间,才能做好万全准备。 而且不先观察对方会怎么做的话,天泽也无法采取行动。 另一方面,坂柳与神室离开现场,回到通道上。 「那个一年级感觉很不妙呢。」 「哎呀,看得出来吗?」 「隐约有那种感觉啦。毕竟也跟你相处很长一段时间了,说不定因此具备奇怪的感觉。老实说,我不想继续跟她有所牵扯。」 「请你好好珍惜那种感觉。话虽如此,但在某种程度上,还是应该先监视她的行动比较好呢。」 虽然被天泽忠告不要监视她,但坂柳根本不打算听进去。 倘若知道这边还是纠缠不休地盯著她,天泽也会无法忽视。 如此一来,可以想见她会以接受挑衅的形式主动出击。 「天泽已经发现我在尾随她了吧?要派桥本吗?」 「如果是他,即使被发现或许也能巧妙地脱困,不过……」 随便让他与White Room学生接触,之后可能会因此吃亏。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真澄同学。」 因为自己的职责已经结束,神室立刻离开了现场。 之后坂柳拿出手机,打了一通电话。 「可以继续麻烦你吗?」 她用手机委托通话对象继续监视天泽,最后补充这么一句话: 「果然在班上最可靠的人,好像还是只有山村同学你。」 第15.5卷 二年级篇 4.5 各自的成长 在豪华游轮上不断更新宝贵体验的暑假生活,很快地过了一半。 尽情享受剩余期间的学生们从未这么奢侈地花钱如流水。对计画往上爬的学生们而言,这种情况或许让他们感到傻眼,但在短暂的休息期间内挥霍绝非只有坏事。 在消除累积的疲劳,恢复活力的同时,能够获得欣快感与幸福感。 虽然做了拥护这种行为的发言,但我也没花半毛微薄的个人点数,所以听起来或许只像是藉口吧。 换上泳衣打开门之后,空无一人的大型游泳池闯入我的眼帘。这艘豪华游轮上有任何人都能免费使用的大型游泳池设施,但还设置了另外一座游泳池。那是一座可以包场尽情玩乐、被称为私人游泳池的泳池。虽然六十分钟要价两万点的使用费并不便宜,但能够只跟亲密的朋友一起度过的时光比金钱更具价值。而且包场一次最多可供四十人使用。假如整班一起包场,平均一个人花五百点就能使用。 因此这座私人游泳池出乎意料地大受学生欢迎,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的开放时间,几乎都已经预约额满。 在有许多人涌入的大型游泳池,想要自由自在地游泳也很困难;但如果是私人游泳池,因为足够宽敞,无论要做什么都不会给人添麻烦,能够尽情享受。 「唔喔,好大喔──」 迟了些才在游泳池边现身的明人有些兴奋地说道。虽然尺寸跟免费开放的游泳池一样,但看起来非常大,想不到包场可以让规模有这么大的变化。 「启诚呢?」 「他说要先上个厕所才来。至于女生应该没那么快好吧。」 事到如今根本用不著确认,女生不会像男生一样在短时间内就换好衣服。 明人不经意地拿起放在沙滩椅旁的菜单。 「唔喔……比另一边贵耶。」 私人游泳池的饮料价格比免费游泳池的贵上将近一倍。考虑到点餐数量相对于负责准备餐点的人员数,这价格或许是理所当然,但实在很不亲切。表示在这里也会毫不留情地榨乾学生的钱包。禁止带外食进入这点也设想得十分周到。这时,通往更衣室的门扉稍微打开了一点。 我们几乎在同时转过头去,但没有人影要从门后现身的样子。 取而代之的是有说话声传入耳中。 「欸,爱里你在做什么呀,快点出去啦。」 「可可可可可、可是可是!很、很难为情耶,小波琉加!」 「难为情什么呀。你都上传过那么多难为情的照片到网路上了,这没什么吧?」 「那、那又不是直接被看见!」 「就我来看,那样子反倒比较难为情呢。好啦好啦。」 「哇!慢点慢点!」 波琉加与爱里正在进行这种难以言喻的对话。 「该怎么说呢,有一种美叫做看不见之美对吧。」 明人出乎意料地这么说道。 「怎样啦。」 「我在想原来明人也会想入非非啊。」 「我说啊……男生会这样很正常吧?虽然不会像池他们那样平常没事也随便说出口啦。你也一样吧?」 他用有些傻眼的视线看向我,同时散发出不允许我否定的气氛。虽然不是因为察觉到这种气氛的关系,但我明白明人也是鼓起了勇气才这么发言。 搞砸这种气氛也非上策,因此我老实地承认。 「哎,是啊。」 我这么回答,于是明人感到安心似的稍微笑了。 「要是被女生听见,大概会被碎念笨蛋之类的吧。」 虽然明人平日经常摆出扑克脸,态度比较稳重,但从他变得多话这点来看,也能明显看出他感到紧张期待的模样。 不过两个女生似乎还在争论,迟迟没有出来。 「很难为情耶!」 「我说呀!这边也是一样的心情呀!」 「小小……小波琉加的打扮非常大胆呢。」 「还不是因为你跟我约好只要我穿上这个,你就会在大家面前露面!」 「呀嗯!」 一直等著女生登场的我们,陷入某种彷佛被折磨得半死的状态。 「她说很大胆耶。」 「好像是呢。」 内心涌现一种期待感,还伴随著有些害羞的心情。 当女生出来时,该把视线看向哪里,对她们说什么话才好呢? 「不行不行!至、至少让我去借一件外套什么的!」 「不能那样啦!喂,别逃跑!」 「唔唔,穿这种泳装果然还是很难为情耶,小波琉加!」 「这点我也是一样哟?我都无可奈何地陪你一起穿啦!」 「又不是我主动拜托你的~!」 虽然我们一直引颈期盼女生的登场,但她们的争执好像还会持续一阵子。 「欸,绫小路。你对爱里是怎么想的?」 明人直到刚才都是将视线看向女生那边,但当我回过神时,发现他在看我。他应该不是随便说说的吧。 「怎么想是指?」 虽然我立刻就理解了话题的发展,但我刻意贯彻完全不知情的态度。 「男女混合的小圈圈会有一点复杂对吧?该说无论谁喜欢上谁都不奇怪吗……」 虽然要回答这个问题并不困难,不过── 「你呢?」 我试著这么反问,于是明人露出有些伤脑筋似的表情。 「哎,说得也是啊。」 稍微沉默一会儿后,明人开口说道: 「要说完全没有,或许会变成谎言啊。」 他没有否定自己有那样的存在,用像是承认的说法回答。 「但是,如果这个小圈圈可能会因此崩坏,我不打算硬要说出来。」 也就是他打算闷在内心置之不理。虽然现在的我无法判断那个存在是波琉加或爱里……但在这边该怎么回答他才是正确答案呢? 这跟数学不同,并非代入公式就能导出确实的答案。 「清隆,你──」 「呀啊啊!」 正当明人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原本半开的门气势猛烈地打开了。然后爱里身体向前倾地跑了出来。就在听见有人大声喊叫时,我跟明人再次四目交接。 「你、你竟然推我,太过分了,小波琉加!」 「谁教你不赶快出去呀。」 波琉加这么说,在爱里登场后也随即露面了。 「喂、喂喂……」 明人露出一脸惊愕的模样,但不用说我也是一样的心情。 该怎么说呢,她们两人都穿著令人难以置信的大胆泳装。 假如这不是私人游泳池,她们应该会不分男女地受到众人注目吧。 波琉加立刻将视线上移,看向我们。 总觉得盯著她们看有种犯罪的氛围,我跟明人同时随便看向一旁。 不过,像是立刻有什么感到在意的事情,明人依旧看著其他方向,开口说道: 「爱里给人的印象好像变很多耶?」 真希望他别在这时拋话题给我,但明人也处于相当煎熬的状况吧。 「是啊。感觉变得很会打扮。」 「对,就是你说的那样。」 就在我们陈述著对爱里的感想时,波琉加露骨地摆出一脸遗憾的表情。 「老套又平凡的感想。」 「别这么说啦。哎呀,实在太过吃惊,想不到要讲什么啊。」 关于词汇能力急遽下降的部分,希望波琉加务必谅解。 「……我去游泳一下。」 似乎是她们两人造成的刺激过于强烈,明人这么说并背对两人,草草结束暖身运动后,便跳进了游泳池。明人溅起水花,在只有他一人的游泳池里向前游。我可以理解被那种想要逃离现场的感觉侵袭的心情。正因为是私人游泳池这种平常不太会体验到的环境,要是被迫目睹眼前这两人的破坏力,就会变得无法逃脱。 一方面也为了驱散各种烦恼,像那样用游泳来逃避是正确的决定。 话虽如此,但两个男生突然卯足全力去游泳的话,气氛显然会变得不对劲。这边只能由我化为肉盾,继续与两个女生对峙吧。 该怎么做呢……我稍微窥探两人的样子,只见爱里忐忑不安似的涨红了脸。看到那样的爱里,波琉加很开心似的绕到她背后,抓住她的双肩。 「呀!」 「好啦好啦,小清,脱胎换骨的爱里如何?」 波琉加这么说,将爱里一把推向前面。我们的距离原本就很近,这下更是逼近到一个搞不好会肌肤相触的距离。没那么简单,那气势彷佛要实际碰触到我。我在别人看不出来的范围内往后退,保持千钧一发的距离。 「哇、啊……」 无论哪边都因为穿著泳衣而露出大部分的肌肤,因此要是随便碰触可能会出事。 爱里实在忍受不了这种状况,像要逃避似的开口说道: 「我、我也进游泳池好了!」 「等一下,爱里──」 虽然波琉加伸手试图抓住爱里,但来不及抓住她的手。 接著爱里就纵身一跃,跳进游泳池……原以为会这样,但爱里牢牢地握住不锈钢扶手,慢慢地进入水中,这行动实在很像她的作风。 「真是的。明明我也一样超难为情呀……」 我想也是。 强调胸口的设计不用说,最重要的是下半身的泳装面积显然很小。 虽说用绑绳紧紧打结了,但那面积还是小得让人不安,深怕发生什么万一。 「我姑且先说一下,是爱里选了这件夸张的泳装哟?」 「虽然刚才想吐槽也不敢开口,但究竟是怎样的经过?」 原本波琉加就不是喜欢在别人面前露出肌肤的学生。 然而现在这种强调胸部和下半身的程度实在不寻常。 「经过、经过是吗……」 虽然她有一瞬间露出似乎很复杂的表情,但她一边挑选用词,一边开始说明。 「这该怎么说呢,算是陪爱里壮胆?」 「什么意思?」 她实在慎选过头,我也无法理解其含意。 「意思是她也拚命地想要改变。而且我也一样。虽然自己这么说也很怪……但我不是有比其他女生稍微引人注目的地方吗?」 虽然她讲得很模糊,但那肯定是指让人眼睛不知摆哪里好的那个吧。 「就算知道只要别在意就好,还是会觉得那种视线让人很不愉快。」 虽然能理解她的烦恼,但从男性心理来说,要无视那个是极为困难的事。 无论如何都没办法避免眼睛飘向那边。 「为了让爱里鼓起勇气,我选了有点大胆的泳装,结果她回我只要我也一起穿她就同意。」 这回应还真是高明。如果是波琉加,能轻易想见她拒绝穿抢眼泳装的模样。 这样爱里就能回嘴「如果波琉加不穿,我也不穿」。 「毕竟我也不能在爱里改造计画的第一步就受挫。我这人就是倔强嘛。」 也就是说因为波琉加答应了自己提出的条件,让爱里也无法逃避了吗? 「而且我跟爱里虽然不敢在另一边的开放游泳池穿这样,但如果是这边倒还好。」 看来正因为在场的是跟她们感情很好的三个男生,才勉强能够实现这个计画。 尽管如此,她们还是会觉得很害羞这点,即使是男生也能轻易想像到。 「……忍不住会盯著看?」 波琉加与其说是有些害羞,不如说像要掩饰厌恶感似的这么问我。 「哎,就算你叫我不要看,老实说也有点困难。」 说到底,毕竟在交谈时就会映入视野之中,这也是无可奈何。 如果要避免映入眼帘,只能看向正上方或正下方,或乾脆背对著她。 「这样呀。我以为自己明白女生跟男生的差别,但还是不懂男生的心理呢。」 对于胸部、腰部和下腹部的好奇心的差异,男女之间是无法互相理解的。 不,不该说是男女之间,毕竟每个人的好奇心强度不同,自然不可能理解。 「咦?话说小幸人呢?」 「他好像还要一点时间。」 肚子痛拖了很久吗?他一直没有要出来的样子呢。 「是哦~?」 波琉加似乎只是随口问问,她看著其他方向这么回应。 对话暂且中断,陷入短暂的沉默。 「……啊~不行,果然还是会想很多。」 「抱歉。虽然我尽量避免去看了。」 但看著对方的脸说话时,无论如何都会映入眼帘。 「不是那样的。小清没有做错什么。说到底,我也知道是我太自我意识过剩了。也知道你不是因为喜欢才盯著看的。」 咦,不……倒也不能说不是因为喜欢才盯著看。 但这句话就留在心底吧。 「显眼的事物会受人注目。不论什么都是这样呢。只不过一想到受注目的对象是自己,无论如何都会觉得不舒服呢。」 这表示以波琉加的情况来说,不光是男生的视线而已。即使是只有同性的聚会,她也不希望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的胸部上。 「对不起,我想还要花一些时间才能让精神状态稳定下来。」 「没关系。你觉得受不了的话,去换件衣服就行了。」 「那可不行。只要爱里还在奋斗,我也不想自己先让步。」 她好像说过这是爱里改造计画啊。可以感受到她有些想法。 「让我换个话题吧。现在才说这些可能太慢了,但是小清的无人岛考试结果好像千钧一发呢。」 因为这几天绫小路组一直没机会聚在一起,所以波琉加用虽然晚了些的感觉提及这个话题。 正因为是完全无关的话题,说不定很适合现在聊。 「哎,但我们也是差不多的结果,所以笑不出来就是了。」 「老实说,因为考试真的太严苛了啊。拚命奋战后的结果就是那样。抱歉啊。」 「根本不用道歉呀。应该说我反倒有点安心了吗。」 波琉加短短吐了口气,看向笨拙地想游泳的爱里。 「安心?明明结果惨到不行耶?」 「你想想,因为数学满分那件事,还传出小清这人其实很不得了的传闻。这下那些传闻也会稍微平息下来了吧?奇怪的压力只会让人感到厌烦对吧。」 看来她似乎是考虑到我的将来才这么发言。 「果然小清跟其他男生比起来,有些地方就好像圣人一样呢。」 「你是看到什么才这么想?」 正因为觉得她太过抬举我,才有这样的疑问。 我也跟一般人一样具备性欲和对异性的好奇心。 「像是表情或视线之类的。感觉你那种行为比其他男生少。」 这该怎么说呢,因为感觉在这边露出那种表情,好像会在很多方面让人不敢领教嘛。还有值得庆幸的是有其他人负责扮演慌张的角色。这应该算是加乘作用吧。 「唔喔……」 迟了些才换好泳衣的启诚一现身就发出惊讶的声音。 那是看到包场的私人游泳池的感想……很显然并不是这样。 他是看到站在我旁边穿著大胆泳装的波琉加,才发出那种声音的吧。 「哩厚哩厚。」 这是为了保持平常心吗?波琉加摆出装傻的表情和声音,向启诚打招呼。 「喔、喔……」 启诚将差点滑落的眼镜推回原位,视线看向另一头。 这表示平常总是在念书的启诚也是个出色的男生吧。 男生的反应与逃避方式都一样这点,也表现出这个小圈圈的风格啊。 如果是龙园或高圆寺那种类型,一定会展现出不同的反应吧。 「那么……我也去游泳一下吧。」 他像是要逃到一直用猛烈气势在游泳的明人那边一样,跳进了游泳池。 无法顺利游泳而站在游泳池里的爱里朝波琉加挥手。 「小波琉加也过来这边嘛~感觉很舒服哟~?」 「好、好,我这就过去。等我一下。」 真没办法呢──波琉加用这种感觉在我旁边做起暖身体操。 「自从在无人岛考试一起奋战后,感觉你们感情变更好了呢。」 「这是当然啦?因为从上到下共有了很多东西嘛。」 「哇啊,那有点难为情耶,别说出来!」 在游泳池畔看著这边等待的爱里慌张地溅起哗啦哗啦的水花。 上?下?是很常见的关键字,却又意味深长的关键字。 「该怎么说呢,虽然爱里基本上不可靠,但又无法丢著她不管。是挚友也是妹妹──大概这种感觉?」 刚相遇时难以想像她会有这样的发言。但这也并非仅限于波琉加。 启诚也是如此;纵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明人也是一样。 1 之后跟小圈圈的伙伴轮流在游泳池玩乐,尽情享受。 玩了二对二的沙滩排球后,目前正在玩先得五分者胜的一对一沙滩排球。一开始是启诚与爱里的对决,启诚以五比二获胜。然后是我跟明人对决,明人以五比三获胜。没什么体力的爱里好像比完一场就累了,她坐在游泳池边休息,我看准时机向她搭话。 「你好像挺开心的嘛。」 「啊,清隆同学。嗯,我非常开心哟。虽然根本不是对手……」 她不知为何打算站起来,因此我制止了她,并主动在她身旁坐下。 「老实说我还在吃惊。想不到爱里会以这种方式鼓起勇气。」 「这是……嗯。我想说试著大胆一点……虽然现在也非常难为情就是了。」 「为什么你会想要鼓起勇气呢?」 应该不会单纯是心血来潮吧。 「这次无人岛考试,小组成员几乎二十四小时都会待在一起不是吗?所以我跟小波琉加互相聊了很多事。像是小时候的事,国中时的事。还有进入这所学校之后,到变成好朋友为止的事。」 倘若时间很多,只靠小小的闲聊很快就不知道要讲什么了。既然如此,就算聊起深入的话题,也不奇怪。恐怕是因为共有了浓密的时光,两人才会彷佛从以前就认识的挚友般理解了彼此的事情吧。 「我在想如果是现在应该能改变……应该只有现在了吧……」 「能改变?那应该不是只有指外表吧?」 「嗯。虽然还不能清楚地说出来……但我开始觉得自己必须改变,必须有所成长才行。就凭念书跟运动都不擅长的我是不行的。」 尽管满脸通红地感到害羞,爱里仍这么表明了决心。 「首先就是从改变仪表做起吗?」 「故意让自己不起眼并不好──我被小波琉加这么骂了。」 爱里原本就是不喜欢引人注目的个性。 所以才会维持比较保守的发型,戴上没必要的装饰用眼镜在生活。关于姿势方面也是经常驼背,尽可能避免抬起头。虽然学业和运动都无法一朝一夕就展现出成果,但能够端正仪表。爱里注视著游泳池,只见正好是明人在新一场比赛中把球丢向水面,从波琉加那里拿下一分的场景。 这下就是明人以三比一大幅领先。 「太晚了……吗?」 道出一切的爱里一脸不安地抬头仰望著我。 「不,不会晚。」 我想老实地称赞她做出这个决定的勇气。 「我支持你。」 「谢、谢谢你,清隆同学。我会加油的。」 「啊~对了对了,我刚才忘了说~爱里改变形象这件事目前还要保密哟。因为要等第二学期开始才秀给所有人看。」 在大家齐聚一堂的教室公开比较好吧。反正都会紧张,次数能少则少。 「那么小幸看到爱里这样,觉得如何?」 轮到发球的波琉加停止动作,向观看比赛的启诚拋出话题。 「别、别问我啦。」 「不问怎么会知道呢?让我听听你直言不讳的意见。」 听到波琉加这么说,启诚直视爱里,仔细观察她全身上下。 这当然会让人觉得害羞吧,爱里试图逃跑。 「不可以逃避哟,爱里。」 波琉加拚命按住边低吼边双脚乱踢的爱里。 然后启诚观察完毕的评价是…… 「……应该、还不坏吧?倒不如说,哎呀,很有型……」 平时对女生没什么兴趣的启诚害羞地这么回答。 「喔,既然小幸这种反应,看来没问题呢!」 波琉加彷佛自己被称赞一样高兴,在那个瞬间高高地跳起。 然后朝视线被吸引到爱里那边的明人使劲发球。 「唔哇!」 「得~一分!这下就是二比三!」 「你太奸诈喽,波琉加。」 「要怪小三看女生看入迷了吧。切勿大意,切勿大意。」 「别强人所难啦。不过……只是拿掉眼镜稍微换个发型,女生就会有这么大的变化吗?」 「这表示她原本的底子就很好。你连这种事也不知道?」 「就算你这么说……对吧?」 明人跟启诚互相对望,同时点了点头。 「哎呀哎呀。不过,因为你们就是这样,我也才能无所顾忌地跟你们相处。」 明人甩开烦恼,专注在自己的发球上。 因为他们继续开始比赛,爱里悄声地低喃道: 「要怎么做,学业才会进步,或者该说怎样才会变聪明呢……」 虽然爱里他们平常就会为了考试准备对策,但基本上没有举行像堀北或须藤那样从根本打好基础的读书会。要提升学力,这个部分是不可或缺的吧。 听到关于学业的事情,启诚积极地开始说明: 「首先要从弄清自己会的地方跟不会的地方做起吧?假设把小学一年级当成起跑点,一开始大家都是并排起跑的。但是会渐渐分成擅长念书跟不擅长念书的人,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呃……」 「每个人的学习能力和吸收能力都不一样,而且专注力也不同。有人连一分钟都没办法忍耐,但也有人懂得随机应变地控制专注力,撑过一小时的上课时间。光是这样也会让学习能力出现差距,还有在课堂以外有多用功也是很重要的因素。」 「这个嘛,嗯。会上补习班的同学们确实都很聪明。」 虽然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但爱里像是能理解似的点了点头。 「喝!」 波琉加没能接住球,明人获得第五分。结果是明人以五比二获胜。 「好耶~这下就是我赢了。」 「真不甘心~但我有点在意他们两人聊的话题,没办法集中精神,所以才会落败呢。」 波琉加一边这么分析跟找藉口,同时也来到游泳池边。 「小清教爱里念书如何?」 波琉加顺著话题这么提议。 「不好意思,但我不擅长教人念书。而且我们身边就有个教人念书的专家吧?」 我像在催促似的让看往这边的视线转向启诚。 「哎……如果爱里同意,我倒是无所谓啦。」 「呃,可是,我跟明人今后也打算拜托小幸教我们念书嘛。如果让水准不同的爱里也加入,教起来会很辛苦吧?」 「唔,也就是说我太笨了对吧?……唔唔。」 「啊啊,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呃,但听起来就像是那个意思喔,波琉加。」 明人无法帮忙说话,掺杂著叹息这么低喃。 「我只是想,所以说……啊啊真是的,对不起,我说得太过火了!」 波琉加深深低头向爱里道歉,与此同时有两颗球体大幅度地── 呃,还是别盯著看吧。专注力会全部被转移到那上面。 然后一行人都笑了起来,现场气氛也缓和下来。 「好。那接下来就换爱里与启诚来一场雪耻赛吧。」 「咦咦,就凭我不管比几次都赢不了的啦~!」 「我也会以帮手身分参战,你大可放心喔。」 「等、等等,明人。那样的话这边不是压倒性的不利吗!」 虽然嘴上这么抱怨,但启诚老实地进入游泳池里面。他这方面很认真啊。 「我、我会加油的!」 获得明人这个可靠伙伴的爱里,摆出小小的胜利姿势。 我跟波琉加决定从游泳池边守望这场崭新的二对一之战。 「我说呀,我可以问一下吗?」 「嗯?」 比赛开始后没多久,波琉加维持双眼看著比赛的姿势,这么询问我。 「如果不是我的错觉就好了,但小清对爱里是不是有些冷淡?」 「我没那个意思。」 「可是呀,那你可以一对一教她念书吧。这点事情你办得到吧?」 如果是办得到或办不到的二选一,是可以办到没问题。 「总觉得你对爱里不太公平呢。」 「我无论对谁都是一视同仁。」 「真的吗?」 「除了做样子以外,我没有真正偏心过谁。」 「……你的意思是就算对挚友或女友,也会一样公平对待?」 「是啊。」 「总觉得你那样有点奇怪耶?该说距离感很遥远吗。都这种时候我就直说了,小清从之前就一直保持距离在看著我们吧?」 看来这方面的事情,波琉加似乎也感受到了。 「再说我们也没见过你的笑容。」 她这么说并伸出右手,捏了捏我的左脸颊。 她一边调整力道一边拉扯,玩弄著我的脸颊。 「至少希望能让小清笑的人是我们呢。」 「我并不是刻意不笑的。」 波琉加的指尖放开我的脸颊,她一脸不满似的双手抱胸。 「我不直接教她还有别的理由。爱里跟我的距离从一开始就太近了。」 「那什么意思?」 「我认为可以让她成长的不是我,而是围绕在她周围的环境。」 「周围的环境?」 「有波琉加、明人还有启诚在。对爱里而言最重要的要素是在挚友围绕下逐渐成长。实际上爱里现在也多亏有波琉加,正准备做出很大的改变。」 「我倒觉得对爱里而言最重要的是小清呢。」 「如果她是会因为恋爱成长的类型,或许那也是一个办法吧。」 「虽然之前就听说过小清已经察觉到爱里的心意,但该怎么说呢,你那种说法好像有一点残酷……」 波琉加自己似乎也不晓得该怎么形容,她用复杂的眼神看著我。 「从一年级时起,爱里就一直对我抱有很大的好感。这让我觉得很开心。只不过──」 简直就像自己是在等待对方回覆告白的少女一般,波琉加看似不安的眼神望向了我。 爱里的恋情。波琉加无庸置疑地是能够真心帮爱里祈求恋情实现的挚友。 「爱里现在需要的是能够信任的朋友们。」 「可、可是呀,其中掺有恋爱要素也无妨吧?这样她说不定能更努力。」 「确实会有加乘作用也说不定。」 只不过麻烦的是恋爱基本上不是能同时脚踏多条船的东西。 基本上只有一个人的座位,想要迎接第二个人时,必须采取舍弃第一人的行动。当然,时间管理大师要同时脚踏两三条船也并非不可能,但在这所环境封闭的学校里,不得不说并不适合那么做,而且事情暴露时的负面影响要严重太多了。我从游泳池边站起身。 「接下来爱里会稍微受到精神上的打击。波琉加,你到时候要比任何人都更加关心,在爱里身旁鼓励她,帮她振作起来。」 「那什么呀,什么意思?」 「不好意思,我现在不能回答你。」 爱里在班上是价值最低的存在。 学力+身体能力+除此之外的要素。综合来看让人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判断。 这不只是OAA的评价,就我个人的感想来说也是一样。 只不过,现在爱里正准备有所改变,虽然步调缓慢,但会逐渐成长;这都要看爱里的努力。 会是半年后,或一年后呢?说不定届时她已经脱离了班上的后段排名呢。 2 私人游泳池的时间转眼间就迎向尾声,我们开始换衣服。 因为工作人员要打扫,再加上到下一批预约者前来为止的时间也是固定的,所以无法延长。我们三个男生迅速地淋浴,换好衣服后离开了私人游泳池。是因为女生跟男生不同,换衣服也比较花时间的关系吗?没看见她们的身影。 「女生好像还没好啊。」 因为我们没有讨论之后要怎么办,所以决定等女生们出来。 「绫小路学长!」 「嗯?」 才心想有个视线看向这边,原来是七濑。 今天也更新了纪录,在船上每天都会与七濑碰面。 「我在特别考试的笔试时请七濑协助我寻找搭档。而且七濑在无人岛也帮了我好几次。」 「是哦?那她是个挺厉害的女生呢。」 明人感到佩服似的点了点头,稍微举起手向七濑打招呼。启诚也跟进。 难道私人游泳池的下个预约者是七濑吗?虽然我这么心想,但…… 「我只是碰巧经过这里而已。」 七濑彷佛要否定那种想法一般,说她只是偶然经过。 「这样啊。」 「打扰各位也不太好,我先告辞了。」 这附近学生能玩乐的场所,就只有私人游泳池而已。 实际上七濑虽然离开,那她为何会在这里现身?我猜不透她的目的。 不──都到了这种地步,要用单纯的偶然来解释,实在过于乐观了吗? 七濑好像在某种程度上掌握到我的行动,逐一在确认我情况的样子。 只不过,我并没有从中感受到恶意。 既然如此,她的目的是什么? 这时中泉与铃木走过我们三人面前。 即使看到这景象,其他两人好像也没有感受到任何异常变化。 「怎么啦?绫小路。那两人怎么了吗?」 「呃……我在想他们打算上哪去。」 「啊~的确。这前方没什么特别的吧。他们应该是迷路了吧?」 这前方不存在任何特别的设施。虽然迷路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但…… 说到底,没有人会因为私人游泳池以外的目的造访这层楼。 他们跟七濑一样,在一般人不会经过的地方走动。 这么说来,昨天我也在接近船头的甲板上看到了七濑与中泉他们啊。 「不过爱里也真辛苦呢。感觉好像很多劲敌。」 「什么意思?」 明人在我身后低喃,于是启诚这么吐槽。 「不,没什么。」 七濑离开后,过没多久两个女生就换好衣服出来了。 「玩得很开心呢,小波琉加。」 「对呀。如果都是自己人,到游泳池玩或许也不坏。」 两个女生似乎非常满足,换完衣服后也始终笑容满面。 波琉加应该很在意我刚才说的话吧,但她不露声色。 「啊……」 正当所有人都到齐,准备离开私人游泳池时,疑似下个预约者的人物现身了。 「怎么,接下来是池啊?」 「喔、噢,对啊。因为只有预约到这个时段。」 「你应该不是一个人吧?是跟须藤他们约好?」 明人感到不可思议似的看向池的后方,但没看见人影。 「啊~不是,呃……」 池不知该怎么回应,看起来有些慌乱的样子,在他的视线前方捕捉到什么。 「抱歉,久等了!」 「怎么,还真稀奇耶,筱原跟池居然会一起来玩。其他人呢?」 明人跟启诚都丝毫不觉得可疑,若无其事地这么询问。 当然波琉加跟爱里似乎立刻察觉到了,尽管有些惊讶,仍推著男生的背后。 「好啦好啦,别管那么多了,我们玩我们的吧。」 「啥?怎么突然这么说啊。」 「皋、皋月,我们走吧。」 「嗯。」 池像要逃跑似的拉起筱原的手,两人前往私人游泳池的服务台。 因为时间是固定的,他们没空在这种地方摸鱼吧。 「皋月?」 听到池称呼筱原的名字,还有看到两人感情很好地手牵著手消失到各自的更衣室,明人才总算察觉到两人的异常变化。 「那两个人……咦,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啊,这是怎么回事?」 虽然启诚至今还没理解到情况,但波琉加立刻单刀直入地说明了。 「这表示他们开始交往了吧。」 「你在说什么啊。池跟筱原水火不容吧,那两个人为什么会交往啊。」 启诚认为互相讨厌的人不可能会交往,一脸认真地这么否定。 「小幸虽然聪明……却是个笨蛋呢。」 「他们一开始可能互相讨厌,但之后慢慢拉近距离了吧。毕竟最近他们好像一直很在乎对方呢。」 因为女生对这种恋爱话题比较拿手吗?爱里也一副理解似的点了点头。 「对呀。但没想到他们好像真的开始交往了,让我大吃一惊。」 「……是、是这样吗。池跟筱原?……不,果然我还是无法理解。」 终于掌握到状况的启诚,一脸惊愕地寻找著那两人已经看不见的背影。 3 「哎呀~真危险~」 玩完回到客房过没多久,宫本就边发著牢骚边回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 「发生的事可大条了。时任那家伙在附近的厕所抓住葛城的衣襟。啊,当然是说那个动不动就打架的时任。他们看起来争执得挺厉害啊。」 「喂喂,你没上前阻止吗?裕也发飙起来挺危险的耶?」 明人讲得像是宫本见死不救一般,让宫本露出有些不满的表情。 「我才不会阻止。那又跟我没有关系,而且被牵扯进去就麻烦了吧。」 葛城与时任裕也。两人都是龙园班的学生。 「葛城才刚从A班移动过来而已。考虑到他们没多久前还是敌人,就算发生一、两件纠纷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对吧,清隆?」 「或许是吧。」 「我有点担心耶,要不要去看一下情况?」 「别管他们啦,三宅。既然是敌班起争执,相对的算是我们赚到吧?毕竟葛城原本是A班的人,就算他们合不来也不奇怪。」 「可是啊……同样是二年级不是吗?」 「要是随便插手,说不定连我们都会被连累吧?要是因此被龙园盯上该怎么办啊。」 虽然明人对宫本的劝说好像有些不满,但他暂且听了进去。 明人的介入也有可能让状况恶化吧。 一直在旁听著两人对话的我,一言不发地站了起来。 「就说别管他们啦。」 「不,关于葛城的事我也觉得静观其变比较正确。我只是因为口渴要去小卖店。」 我这么说,离开了客房。 记得那两人起争执的地方好像是附近的洗手间啊。 如果是鸡毛蒜皮的纠纷,最好的做法就是像宫本说的一样放著不管,但…… 听到时任,首先会想起去年混合合宿时跟我同组的一之濑同班同学──时任克己。目前跟人起争执的则是另一个人──时任裕也。时任这个姓氏比较罕见,他们同姓并非单纯的偶然,而是远亲──我记得听说这件事时吓了一跳。虽然那之后没有深交,但时任克己也算是一同生活过的伙伴。 虽然这种交情有跟没有一样,但假如是我这种局外人也可以深入的事情,我姑且还是想先伸出援手。 我是这么想才行动的,不过…… 我来到洗手间附近,但没看见葛城他们的身影。 这表示虽然有些争执,但已经解决了吗? 「绫小路同学。」 正当我想姑且还是巡视一下周遭时,日和向我搭话了。 「你有看到葛城吗?」 「果然也被其他人看见了吗?我也是听说葛城同学跟时任同学起了争执,才过来这里的。然后我刚才拜托他们换个地方了。」 原来如此。在洗手间周遭起争执的话,就算不愿意也会引人注目。 我在日和的带领下跟著她走,于是从没有人烟的地方传来微弱的声音。 日和指示我从阴影处窥探,我静悄悄地观察声音的震源。跟宫本报告的一样,是葛城与时任两人。不过除此之外,女生的冈部好像也参战了。 「葛城,你真的跟龙园那种人同伙吗?」 「简直是平行线啊。虽然语尾多少有些变化,但这是你第三次这么问了。」 「谁教你不好好回答啊。」 「我无从回答。我一直反覆在问所谓的『同伙』是什么意思。」 葛城冷静地回应,时任则是情绪激动地在质问他。 「就是说你是否成了那家伙的走狗,对他唯命是从啦。」 「我不记得自己曾变成狗,也不认为自己有听命于他。」 「不好意思,但我不那么觉得。既然这样,无人岛考试时你为什么要跟那家伙组队?」 「你这番发言真是令人难以理解。当然是为了让我们班获胜啊。」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理由?──葛城理所当然似的回答。 「明明连第三名都不是?」 「确实没有如同计画那般顺利进行的样子。不过,以结果来说并不坏。」 「那什么意思啊。第四名以下不都一样吗?而且搭顺风车卡也变得毫无意义了嘛。」 「这表示龙园也有他的想法,而且比你想得更远。」 「你这个外来者还真敢说啊。既然这样,那你就告诉我他的想法啊。」 「现在还不到说出来的阶段。不好意思,但我无法告诉你。」 「搞什么啊。反正根本什么都没想吧?总之,我非常讨厌龙园。」 他们不断持续著这种没完没了的争论。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时任他真心厌恶龙园。 「倘若有人问龙园这人是否能让人抱持好感,我的确无法老实地回答YES啊。」 关于这点葛城没有反驳,表示同意地点了点头。 不过,对时任而言,葛城那种态度似乎也让他看不顺眼。 「说是这么说,但你在无人岛跟龙园组队,今天也跟他感情很好地一起吃饭了吧。」 「话题一直在原地打转啊。看来你好像有些误解──」 葛城试图否定,但时任以顶撞的态度插嘴。 「之前明明敌对成那样,却很轻易地被拉拢了啊。我还以为你是个更有骨气的家伙。」 「我跟龙园起冲突不分敌我,也不是一两次的事情。但我现在作为班上的一员,会以龙园的同班同学身分完成自己的职责。既然这个班级是以龙园为轴心在运转,服从他也合情合理吧。」 「真难想像这是之前跟坂柳起冲突的家伙所说的台词啊。」 「过程不一样。在作为一年级生起步的阶段,还没有决定好由谁来当领袖。然后表明要当候选人的坂柳跟我在想法上有分歧,因此我也表明要当领袖,与她对立。现在这个班级已经决定转换到以龙园为领袖的方向前进。说到底,你会承认转班过来的我是领袖吗?」 「这……」 「而且坂柳跟龙园是不同类型的人。班级倾向也有很大的差异。」 葛城用正论像在劝导似的回应,但时任看来完全无法接受的样子。 「所以我就跟你说了嘛,时任。跟葛城同学没什么好说的。」 迄今一直静观其变的冈部拍了拍时任的肩膀,告诫他多说无益。 「结果,这表示在A班没有容身之处的葛城同学很高兴能被龙园捡回来对吧?也就是说他是那家伙的狗。」 「就算我在这里否定那种说法,感觉你们也无法理解啊。」 原来如此,虽然只是大概,但我能看见这场争执的根本了。 日和用指尖轻轻戳了戳我的肩膀,我暂且收回探出的脸,与她面对面。 「有一部分同班同学心怀不满这点,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 「我想也是。应该是至今累积了不少怨恨吧。」 龙园的独裁政权当然也会产生强烈的反抗。 他至今应该是强硬地压制住那些反抗吧,但现在终于开始反弹了吗? 「龙园呢?如果是以前,他对叛乱分子不会手下留情的吧。」 「以前是那样没错呢。」 「但他现在不会那么做,就成了像这次争执的起因吗?」 日和微微点了点头。 「大家都逐渐在改变。我当初对班上也没什么强烈的感情。我心想只要能在书本包围下度过这三年就好,几乎也没主张过什么意见。」 的确,如果有人问日和的存在感是否一开始就很强烈,答案是NO。 反倒根本不会留意到她的存在。 「时任同学一直很讨厌龙园同学的做法。不,不只是时任同学。现在在旁边的冈部同学也是其中之一。」 「这表示他们想拉拢葛城,反叛龙园吗?」 「或许是那样也说不定。」 如果是葛城,以能力来说要当代理领袖也具备充分的能力。而且正因为他是转班过来的学生,才能毫不客气地对抗龙园。 「不过时任裕也吗?龙园又与一个麻烦的对手为敌了呢。」 明人也说过类似的话,时任裕也这个人以性格好胜、说话粗鲁,还有很会记仇闻名。 「绫小路同学也这么认为吗?」 就像日和也感到担忧的一样,这种状况是无论对谁而言都没有好处的状态。 「我们班现在的确一帆风顺。我认为其中一个主要的原因,是一度脱离战线后又回归的龙园同学有所成长的缘故。」 跟一年级刚开始时相比,龙园还有石崎等周围的人,都有很大的成长。 「但是,要说这种势如破竹的状态能否永远持续下去,就另当别论。这或许可以套用在每个班级上面,假如龙园同学今后遭到退学处分,我想我们班会一口气崩坏。」 「毕竟龙园的战斗方式经常与危险为邻嘛。」 今后也会出现为了大获全胜,而背负庞大风险的发展吧。 他对坂柳提出的「约定」也让人非常在意。 「变成那种状况时,可以接手的人物之存在是不可或缺的。」 也就是以防万一的候补领袖。日和朝这边露出笑容。 「到时候绫小路同学……要不要来我们班呢?」 与她的外表不符,不会乐观看待情况,日和说出为了让班级获胜的战略。 「这还真是大胆的想法呢。」 「虽然之前也邀请过你,但那次是陪石崎同学作伴,像是半开玩笑的邀约。不过这次邀请跟那次不同。」 换言之她是认真的。 「我不认为我们班是弱小的班级。但我们欠缺有什么万一时可以带领我们的人这点也是事实。你意下如何呢?」 由日和、葛城与金田作为参谋从旁支援的这种形式来战斗吗? 「未必会演变成龙园退学的发展。没错吧?」 「当然,不会变成那样是最好的。」 只不过我也觉得这次邀约以日和来说好像有点反常。 就算内心这么想,但要说现在是否适合讲出来,还是让人感到疑问。 「你听说了什么让人担心的事情吗?」 我试著大胆地询问,但日和只是稍微露出微笑,没有回答。 在我跟日和交谈的期间,葛城与时任的争论还是没完没了地持续著。 葛城一直不肯做出时任会感到高兴的答覆,他这样的坚持终于打破僵局。 「……这样只是浪费时间啊。我以为你应该可以理解才说这些的,但是我错了。」 「看来你总算明白了啊。」 「我不会叫你别把这件事说出去。你想跟龙园报告的话就尽管去讲吧。」 「我不打算向他报告。」 「没关系吗?话说在前头,我是认真的。要是放著我不管,不晓得会有什么下场喔。」 「你别误会了,时任。龙园的做法也有很多错误的地方。我并不认为像你这样心怀不满是错的。但我对于太过火的行动不以为然。」 时任的想法显而易见。 而且那无疑是为了排除龙园的意志。 「少啰唆。」 时任丢下这句话,从葛城面前离开现场。 我们躲起来以免被发现,就这样目送时任与冈部离开。 我原本打算之后静悄悄地离开,但…… 日和拉著我的手臂,让我在葛城面前现身了。 「有什么事吗?绫小路。」 在这边溜掉也很奇怪,因此我顺其自然,走近到葛城前面。 「哎呀,葛城你们班也很辛苦呢。」 「无论哪一班都是一样吧。可能的话,实在不想让你听见这些事啊。」 葛城暂且看向站在我旁边的日和。 「我无法赞同你的做法啊,椎名。虽然你好像很信赖绫小路,但把个人感情带入到班级的问题里面,不能说是正确的判断。」 虽然说法很严厉,但葛城说的话是正确的。 倘若告诉敌人原本可以不用给予的情报,有时那也可能在后来成为致命伤。 「或许是那样也说不定。但这件事能跟哪个同班同学商量呢?要是传入当事者之一的龙园同学耳中,他大概也不会放著时任同学他们不管,除此之外的学生也是一样。他们说不定会想出卖背叛的朋友来提升自己的评价。」 「这也不是传入绫小路耳中就能解决的事情。」 「这样可以让葛城同学厘清想法,思考自己要怎么做,是个好机会不是吗?」 「什么?」 「这也是为了决定自己本身的方针,你就把现在脑中的想法一吐为快如何?」 真是个策士啊。日和试图利用我给葛城带来正面影响。 就凭葛城常会一个人陷入沉思的性格,要跟其他人打成一片并不容易。 她这么做的用意也传递给葛城了吧,他虽然傻眼但也表示同意。 「看来你比我想像中更替班级著想啊,椎名。」 「当然了。因为我打算跟班上同学一起在A班毕业。」 彷佛被这番话给推动一般,葛城将想法化为言语。 「身为目前体验过两个班级的唯一一个二年级生,我感觉到的是坂柳班跟龙园班有著决定性的不同点。虽然无论哪边的领袖都很容易让同班同学心怀不满,但尽管如此,坂柳班还是维持著一定的秩序。另一方面,龙园班则是还有很多学生无法接受,累积许多不满。」 刚才逼问葛城的时任和冈部,无疑也是那些学生之一吧。 「这种不满在班级往上升的期间,尽管累积在内心,也会一直忍耐下去,但……」 「下次开始降低时会很可怕吗?」 「对。根据情况,也可能会因为一次失误导致班级半毁吧。虽然我不觉得那男人没有预料到这点……但也不会想改变目前的体制。」 「这点应该跟葛城猜想的一样吧?龙园一定也明白才对。」 「不过,既然他明白,就应该跟时任他们互相让步,采取对策。」 「哎,毕竟龙园的做法无论如何都会有人产生反感嘛。」 看来葛城似乎认为这个问题应该由龙园来解决。 「龙园就是看透这点,才会把葛城你从A班挖角过来的吧?」 「……把我?」 「假如龙园本身有什么万一时,葛城应该能够代替他统整班级。我认为他是考虑到这点才挖角的。」 正是日和所追求的,能够成为领袖候补的存在。 「我无法立刻相信这些话啊。」 当然,就像对葛城说的一样,这是我个人擅自解释的看法。 「龙园追求高风险高报酬,以他的情况来说,可能会在A班毕业,也可能会在某场考试中轻易被退学。正因如此,才需要以防万一的保险。」 一个人的背叛造成龙园政权瓦解,也是很有可能的事。 「假设是你说的那样……真让人不爽啊。」 虽然我觉得这是因为龙园对葛城有很高的评价,但葛城毫不掩饰地对此感到不满。 「我跟龙园是因为价值观不同而敌对。变成同班同学的现在,这点也没有改变。不过,既然已经成为伙伴,我认为最低限度的目标是不会欠缺任何一方,所有人一起在A班毕业这件事。」 因为知道葛城是这种人,龙园才没有直接告诉他吧。 看到个人的成长时,虽然龙园的进化令人惊叹,但他的同班同学跟不上那股气势。 「关于刚才那件事,你选择不把时任的事情告诉龙园,是正确的判断啊。」 「毕竟如果他认为不用管那些叛乱分子倒还好,但要是他打算排除,问题就更大了啊。」 这些恼人的事应该让葛城很头痛吧,但同时也会转变成对葛城而言值得努力的意义。 至少状况跟他在A班没有登场机会,毫无用武之地那时有很大的不同。 浮现了什么新想法吗?葛城的表情稍微柔和了起来。 「如何呢?葛城同学。」 「……我明白。」 咳哼──葛城咳了一声清喉咙后,重新看向了我。 「因为有你听我说这些,我稍微能看见自己该做的事情了。感谢你。」 「不,我只是说出自己的想法而已。」 「如果你是胡说八道,就不值一提;但你说的话一针见血。椎名会让你听见这些,也是因为确信你会做出最适当的回答吧。」 日和很开心似的露出微笑。 虽然算是被利用了,但如果这样能给龙园班带来些微新的预兆就好。 「话说回来,绫小路。应该也有其他学生跟我一样想法吧,我感到有些意外啊。」 「意外?」 「毕竟你这次特别考试的结果相当千钧一发嘛。」 以松下为首,对我的实力感到怀疑的学生也不少吧。 在这层意义上,月城的存在以结果来说让事情转往好的方向。 「那就是你本来的实力吗?还是说发生了什么出乎预料的事情?」 「谁知道呢。」 虽然我这么蒙混过去,但葛城好像不愿意放过我。 「椎名,不好意思,但我想跟绫小路两人单独说些话。」 「我知道了。那我就先回自己房间喽。那么绫小路同学,回头见。」 跟日和简单地道别后,剩下我们两人留在现场。 「无人岛考试时,我从龙园那里听说了所有他知道的关于你的事。」 「龙园老实地告诉你了吗?」 「他一开始有些模糊焦点,但我跟他说『如果认同我是班上的一员,就告诉我』。」 这算是某种甜言蜜语啊。 既然如此,我在堀北班作为暗中活跃的X的立场。 还有在屋顶上的那件事,葛城全都知道了吧。 虽然坂柳也说过,但我无法防止认识我的学生慢慢变多这件事。 「你到目前为止好像很巧妙地在行动啊。」 「我一直认为如果能度过平静的校园生活,无论是A班或D班,对我来说都没有太大的差别。」 「那就是你隐藏实力的理由吗?我不会说出去,但恐怕要不了多久时间,就会众所皆知了吧。」 我想也是。可以说几乎没有方法能够封锁开始散播的情报。 「我只管以我的身分去做在这所学校该做的事情。」 「虽然不晓得会是什么时候,但我很期待能够跟认真战斗的你战斗的那天。」 葛城这么说,大动作地点了一次头后,便离开了现场。 4 午后。我带一个朋友来到露天咖啡厅。 「感觉很久没像这样两人见面了呢,佐藤同学。」 「对呀。上次两人见面可能是那时吧。」 那时──是指我告诉她我跟清隆开始交往时的事。 之后我跟佐藤同学也是感情很好的朋友……不,我们的距离变得比以前更近了,现在甚至已经变成能称为挚友的存在。 但是,我们的小圈圈基本上大多是四、五个人一起行动。 大家经常会以这样的人数轮流一起玩。 所以很难制造出跟佐藤同学两人独处这种情境。这点在这次暑假的船上也一样。反倒因为没什么私人时间的关系,常常是七、八个人一起玩。我比较抗拒加入的游泳池也是……但能用水母衣遮住肌肤,所以没问题。总之,今天我会强硬地制造出跟佐藤同学两人独处的时间,是有原因的。 总之……先找个空著的座位吧。我跟佐藤同学环顾周围,想在点餐前先确保座位。跟学校不同,露天咖啡厅十分宽敞,不用担心没地方坐。 但今天的话题内容比较敏感,可能的话我希望周围没有其他人在。 如果想找在某种程度上跟其他人有些距离的地方,通常都是些阳光照不到的场所。 该怎么办呢…… 「到室内比较里面的地方坐也可以哟?」 「咦,可以吗?」 「因为你有重要的事情要说对吧?」 察觉到我用意的佐藤同学这么说,朝我露出可爱的笑容。 「谢谢你。」 我向她道谢后,我们决定坐在没什么人气又看不见外面的座位上。 将使用中的桌牌翻过来后,我们前去点餐。 「这次就让我请客吧。毕竟是我找佐藤同学出来的。」 我坚持要请感觉会推辞的佐藤同学,点了两杯一样的咖啡后,回座位坐了下来。 「那么──你要说的是?」 佐藤同学一坐下就这么开口了。 虽然我也丝毫不打算拖太久啦…… 「嗯……先等一下。」 「怎么了?」 「该说是气氛吗,你不觉得有点奇怪?」 觉得现场气氛有种异样感的我这么确认,但佐藤同学感到不可思议地歪头疑惑。 「奇怪?我觉得没什么耶……」 「或许吧。对不起,说了奇怪的话。」 一开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有这种感觉。 但是,说不定是因为跟那家伙……跟清隆相处的时间很长,才会有这种感觉。那家伙绝对不会漏看任何琐碎的变化。 那种异样感是某人的表情或情绪?又或者是这种现场的气氛呢? 无论是什么,他都会察觉到异常变化并看穿。 说不定我也学会了那种类似选球眼的能力…… 虽然不知道真相如何,但我现在决定那么认为。 不过是怎么回事呢?为什么会感觉到这么讨人厌的气息? 我一边假装平静,同时静悄悄地开始观察周围。 「如果这种游轮生活可以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呢~」 我边这么说边将杯子送到嘴边,同时不露痕迹地环顾周围。 「啊哈哈,这点我有同感。但是每天都这样过的话,会变成穷光蛋呦。」 「的确。游泳池加上电影加上好吃的三餐,感觉钱包很快就会见底。」 回过神时,那种异样的氛围已经消失了。倒不如说变淡了。 单纯是我误会?更重要的是我刚才太专心刺探,慢半拍才发现状况已经开始改变。 三年级的女生三人组一边谈天说笑,一边在我们旁边那桌坐了下来。 「然后呀~B班的木更津同学他呀~?」 「骗人,真假?之前都不晓得~」 她们和乐融融地一边闲聊一边大笑,气氛十分热络。 啊啊,真是的……早点说出来就好了。虽说海边比较受欢迎,但就算有人想避开人潮和日晒而选择这里也不奇怪。虽然她们对我们的聊天内容大概没什么兴趣,尽管如此,还是想听就能听见的距离。虽然也可以换个地方溜走,但我不想随便给人留下坏印象。如果是一年级的学妹也就算了,但她们是三年级的学姊。 要是不想坐在她们旁边而换个地方,她们也有可能因此记恨。 我很清楚霸凌就是从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开始的。 「其实我是想第一个先告诉佐藤同学。」 别把没有关系的三年级生放在心上,这边就专心地面对佐藤同学吧。 要是一直担心多余的事情,才是真的没礼貌。 「我正在想差不多该跟大家报告我与清隆的事了。」 「……嗯。」 果然佐藤同学已经预料到我想说的话题内容了。 说不定她也稍微考虑到我们可能是「分手了」…… 不,那是不可能的吧。假如是那样,我一定无法保持平常心。 无法想像可以若无其事地笑著说「我们分手了呢~」的自己。 「所以我想先那个……告诉佐藤同学一声。」 「大家知道你们两人在交往的话,一定会很惊讶吧?」 那种情景我也在脑海中反覆模拟过好几次了。 果然不管挑哪个时间点讲,一定都会造成小小的骚动吧。 虽然不打算说自己坏话,但我这人不太可爱。 我总是一副了不起的样子,想要展示优越感……在遇见清隆前,因为不想被霸凌,我一直扮演著比现在更加好胜的性格。也曾对没兴趣的男生拋媚眼。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说呢?」 听到佐藤同学询问时期,我立刻回答: 「毕竟现在还是暑假,我打算等第二学期开始再报告。」 「绫小路同学对这件事有说什么吗?」 「他说可以配合我想公开的时机。」 佐藤同学啾一声地含住吸管,喝了一口咖啡。 「这样呀。你们很恩爱呀?」 「咦!咦咦?」 「告诉我也没关系吧。」 「唔、嗯~那是当然啦,如果不恩爱,以情侣来说也很奇怪呀。」 「你们接吻了吗?」 「咦咦咦咦!」 「你们已经交往满长一段时间了吧?这方面进展得如何呢?」 佐藤同学将右手握成拳头用来代替麦克风,伸向我的嘴边。 「……只、只有被突袭吻过一次。」 我老实地回答,于是佐藤同学扬起嘴角奸笑。 「真好呢、真好呢,突袭之吻感觉让人有点向往呢。」 「是、是吗?这边根本没办法做好任何心理准备……明明是初吻……」 听到我这样低喃,佐藤同学「咦?」了一声,有点惊讶地瞪大眼。 「轻井泽同学跟平田同学什么都没做过吗?你们之前交往了很长一段时间吧。」 「咦?」 「而且该说如果是轻井泽同学,就算国中时交过男友也不奇怪吗……」 我一边听著佐藤同学这么吐槽,一边感受到自己脸色变苍白起来。 轻井泽惠是很有异性缘、男人一个换过一个,位于阶级制度上层的女人。 那样的人物报告自己才刚经历过初吻,确实是个问题。 「呃……因为我这个人守身如玉嘛。」 我拚命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这么回答。 「应该说就算是男朋友,也只有比较特别的人我才会允许这种行为吗?」 我猛然觉得口渴起来,将杯子里三分之一的咖啡一口气灌入喉咙。 「但平田同学也是超级帅气的男友不是吗?」 「对呀~可是,对我来说还是缺少点刺激感吧~」 不要紧,我能做到的。 既然已经说溜了嘴,之后就只能巧妙地顺著话题敷衍过去。 「因为平田同学是草食男,也不会突然扑上来呢。让我觉得少了些什么呢~」 对不起,平田同学!我一边在内心道歉,一边为了自己牺牲他。 「这样呀~的确,可能会希望男友积极地带领自己吧。」 「对吧对吧?」 「可是绫小路同学明明外表也是草食男,实际上却是肉食男啊。」 感觉说了这些话的佐藤同学,好像在话中蕴藏了一点懊悔。 「佐藤同学……我……」 「啊,抱歉,轻井泽同学。我不是那个意思……!」 今天我只是想告诉她我打算向大家报告我和清隆在交往的事。 但这样根本只是个在自吹自擂的讨人厌的家伙嘛。 刚进入这所学校就读时,我认为那样就行了。 我擅自宣传关于平田同学有的没的事情,完全就是个讨人厌的女人。 但我现在认为不能只是那样。 正因为觉得是重要的朋友,才应该避免不谨慎的发言……如果说是为了保护自己的防卫本能,听起来也像是个正当的藉口,但这单纯是我自私的利己主义。 「没关系、没关系。毕竟同时喜欢上觉得不错的男生这种事该说普通吗?从以前就很常见嘛。哎……虽然我总是输给情敌啦。」 佐藤同学噘起嘴唇,发著这样的牢骚。 但她之后立刻恢复成平常活泼的样子。 「我姑且确认一下,假如轻井泽同学甩了绫小路同学……可以吧?」 「可以吧」是指那种意思吧?她在我还没有整理好心情的状态下接著说道: 「你想想,平田同学现在也恢复单身,他要交新的女朋友也可以吧?所以绫小路同学也是一样,对吧?」 「是那样没错啦……」 那种事绝对不行!应该说我们才不会分手! 虽然我在内心这么吶喊,但也不能表现出来,实在很辛苦。 「你想想,如果是轻井泽同学,应该能找到更高水准的男生吧。」 「更高水准的男生是指谁呀?」 「你这么问我也有点伤脑筋耶……例如司城同学或南云学长?」 「咦咦~?」 就我的立场来看,无论哪边都不是我会考虑的对象。 只论外表的话,司城同学的确是顶尖水准;学生会长或许也是一样。要论头衔的话,他们肯定是高水准吧。 可是……嗯,果然我还是不觉得他们能当清隆的对手。 清隆那家伙……虽然也有讨人厌的地方……但他强大、帅气又神秘。 这样的他──还十分了解我这个人。 「好!是我多管闲事了,谢谢招待!」 「咦、咦?」 「因为轻井泽同学的脸上写著,最棒的还是绫小路同学哟?」 唔……我的扑克脸对知道恋情细节的佐藤同学不管用。 「谢谢你第一个向我报告。我觉得很开心。」 「是吗……如果是这样就好。」 然后我们的话题转移到其他人的恋爱话题上。 有时回顾无人岛上的事,有时回顾完全无关的事。 两人一起久违地度过了一段愉快的时光。 5 当天下午两点十分过后。 许多学生已经用完午餐,正埋头玩乐的时段。 我一边等待自己找出来见面的对象,同时静静地眺望著海洋。我拿出手机,点击自己的名字「堀北铃音」打开OAA。原本以为可能会因为无人岛考试的结果有什么变化,但看来这边似乎没有变化呢。可能是因为每个老师能看见学生情况的场面有限,所以才没有反映在上面吗? 我看了一下之后约好要见面的女生的OAA,果然也没有变化。 我立刻关上手机,一个人静静地注视海洋。 从那场十分残酷,而且感觉不太真实的无人岛考试后过了几天。 虽然身体的疲劳已经消除,但因为还待在豪华游轮上的关系,依旧没什么日常感。 「恶,你还在呀?」 一个声音从稍微有些距离的地方朝我发出。在我转过头前,话语接续下去: 「可以不要利用别人叫我出来吗?这样会被误会我跟你感情很好吧。」 我搭话的对象是跟这个女生同班且同一间客房的山鹿同学。 「不巧的是我没有其他联络你的方式呀。还是你想在很多人一起同桌吃饭时被我搭话?」 「绝对不要。但像今天这样被间接叫出来,我也一样讨厌。」 「既然这样,能请你事先告诉我,当我有话想跟你谈时,该用什么方法才好?」 「最好就是不要想跟我交谈吧。」 依旧摆出厌恶表情的伊吹同学,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十分钟左右才姗姗来迟。 她连一句道歉的话都没有,从刚才开始就不断发著牢骚。 「你似乎不是有什么原因才迟到的呢。难道你自认是宫本武藏?」 「啥?我不懂你的意思。」 她好像也不是故意要惹我生气的样子呢。 哎,假如她是想惹怒我,就应该让我等上两小时,而不是迟到十分钟吧。 「既然不是想找碴,那能让我听听你迟到的理由吗?」 「啥?就我的角度来看,你叫我出来才是想找碴吧。」 「也是。的确是那样呢。」 我认真地回答,于是她感到傻眼似的叹了口气。 「你说要是无视你的传唤,就当作是我逃了──这话是什么意思?让人很不爽耶。」 「就算普通地找你出来,你也会无视对吧?」 「那是当然的吧。谁喜欢像这样非得来见你不可呀。」 我原本也考虑到可能会被她完全无视,但她虽然迟到还是前来了。 以她的角度来看,输给我似乎是她最不爽的事情,选择像在挑衅的传唤方式是正确的呢。 「啊~我知道了啦。」 有事就快点说──她露出这种催促的态度。 虽然很想体谅她的心情,但有些原因让我不能这么做。 「我们边走边谈吧。毕竟要花上一点时间,站著说太累了,而且这里很引人注目。」 虽然适合当约定碰面的地点,但不适合密谈。 「啥?……真是的。」 尽管感到烦躁,她还是挺老实地配合我。 以她的立场来说,在无人岛考试中得分输给我这件事,让她觉得很懊悔吧。 就算她是为了寻找雪耻的机会才与我接触,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因为开始移动,得以混进人群之中的我开始说道: 「是关于无人岛考试时我们曾对战过的天泽学妹的事哟。」 「……喔,那个超级嚣张的一年级呀。」 因为她走在我后面,我无法看见伊吹同学的表情。 「这样不太好说话,能请你再稍微走快点吗?」 「真啰唆耶。要用什么步调走路是我的自由吧?」 「如果你是单独行动的话,的确没错。」 我停下脚步,转过头去。 「以你的立场来说,想早点结束这场谈话;就我的立场来说,也想尽可能简单迅速地讲完这件事。但要达成这个目标,你的协助是不可或缺的哟。」 「好、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只要走快点就行了吧。」 她这么说,像要追过我似的迈出步伐,而且还是用彷佛竞走般的速度。 该怎么说呢,她在负面意义上像个小孩子呢。当然孩子气不会有什么正面意义,所以这不可能变成优点。我一边在内心抱持这种感想,一边傻眼地目送伊吹同学的背影时,她用可怕的表情转过头来了。 「你不跟上来吗!」 「步调太快也是个问题哟。能请你适度地走快点吗?」 「啊~真是够了!」 伊吹同学抓乱自己的头发,回到了这边。 「我会好好听你说,但你要答应我的雪耻赛!知道了吗?」 「说得也是。可以预测到第二学期也会有体育祭──视情况说不定也能实现你的愿望。」 「可以当作是你会答应雪耻赛吧?」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视情况可以实现你的愿望。」 她稍微整理话中含意后,看似不满地咬了一下嘴唇。 「也就是说,视情况你不会答应对吧。」 「哎呀,你的脑袋居然能解读出这层含意,佩服佩服。」 我送上啪啪的掌声,伊吹同学似乎觉得被瞧不起了,她拍落我的手。 「真粗暴呢。」 「少啰唆!你不保证会答应的话,就没什么好谈了!」 「那样我也无所谓,但你希望的雪耻赛就永远不会实现喽。」 「什──」 「虽然我无法在这边跟你保证,但能否留下那种可能性取决于你的行动。你不认为那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吗?我不认为自己输给你。换言之,你直到毕业为止……不,就算是毕业后也会留下无法赢过我的悔恨哟。」 「唔……!」 「所以呢?你要听我说,还是不听?选择权在你身上哟,伊吹同学。」 「知道了,我知道了啦!听你说就行了吧!」 「你那么讨厌我,如果你从一开始就这么老实,我也能迅速地把事情讲完,这样会比较轻松哟。」 为了下次著想,我先给她这样的建议。虽然伊吹同学希望跟我来场雪耻赛,但这件事真的要视今后情况而定。当然,如果跟班级方针不符,我也没那个闲情逸致陪她比赛。但在这边说出这件事也只会有负面影响,因此我不会说出来。 给她留下我可能会答应雪耻赛的余地,多少可以让她消气吧。 伊吹同学停下脚步,配合我的步调走了起来。 「然后呢?那个嚣张的一年级怎么了?」 「跟她交手之后,你有什么感想吗?」 「有什么感想……」 「比你至今对战过的任何人都强──你应该有这种感觉吧?」 「哎……毕竟她那样还不是万全状态,也只能承认这点了。」 无论是我还是伊吹同学,不管怎么努力都赢不了天泽学妹──这就是我们跟她的实力差距。 「那个叫天泽的一年级生确实拥有奇怪的强大力量,不会错的。啊~一想到这件事就会觉得不爽,所以才不想讲这个的耶?」 「别这么说。就现状而言,能够谈这件事,还有需要谈这件事的人,都只有你而已哟。」 正因为直接对峙过,伊吹同学也能明白这点。假如是跟毫不知情的人说明天泽学妹的强大力量,对方应该丝毫无法理解吧。 「虽然是很奇妙的经过,但你可能也会遭受伤害。我想先为这件事向你道歉。」 「伤害?」 伊吹同学似乎无法理解这番话的意思,她蹙起眉头。 「我今后打算去调查天泽学妹的来历。」 「意思是你要深入追查那家伙?别那么做比较好吧。感觉那家伙脑袋很不正常,她是那种不晓得会做出什么事的人吧。」 天泽学妹给人的强烈印象甚至让伊吹同学都这么说。 「她确实是个危险的对手。但总觉得放著不管的话,今后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我不觉得那家伙对你感兴趣耶?」 「不是说我。是指对绫小路同学而言。」 听到这个名字,伊吹同学似乎也能理解了,她将视线看向海洋那边。 「绫小路呀。虽然不是很懂,但她确实对绫小路的事情很熟悉的样子。」 没错,天泽学妹知道关于绫小路同学的事情。 她看起来并不像是从今年开始才以单纯的学妹身分认识绫小路同学的样子。 「他是我的同班同学。既然有能办到的事情,伸出援手是理所当然的。」 我自己也觉得这些话有些肉麻。 如果是刚进这所学校的我听见这些话,一定会起鸡皮疙瘩,尽全力否定吧。 「但那家伙要是察觉你在调查她,八成会主动出击。到时你应该没有胜算吧?」 「她的强大该怎么说呢……总觉得跟我们居住的世界是不同次元。」 「虽然想说别擅自把我也算进去,但那个确实是另一个次元也说不定呢。」 「这表示在你的记忆之中,也不曾出现过像她那般厉害的强者呢。」 「在二年级生里面我是最强的。这点在国中时也是一样。毕竟在学格斗技的女生并不多,而且我也不曾输给只学过一点皮毛的家伙。换言之,就我所知的范围内,我一直是最强的。」 「是呀。我认为你的实力在二年级生里是仅次于我的第二高手,我不否定这点。」 「你澈底否定了吧。你的意思是不承认我的实力?」 「没人那么说哟。我只是不觉得自己比你弱而已。」 「不不,绝对是我比较强。」 「你那种自信究竟是从哪里涌现出来的呀?真令人感到不可思议呢。你的根据是?」 「直觉?」 「一点都不可靠呢。你的分析只是偏心自己吧。我们一次都没有在万全的状态下对战过。可以明确判断哪边比较强的材料并不齐全吧?」 「既然这样,那暂定我是第一不就好了。为什么我是第二呀?」 「这是进行客观评价后的结果哟。」 「简直莫名其妙。」 我们抵达目的地之一的露天咖啡厅。 「因为会耗上一段时间,让我买杯饮料请你吧。你想喝什么呢?」 「随便啦……那就冰柠檬红茶吧。」 我点完伊吹同学跟自己的饮料后,用手机结帐。两杯总共一千四百点,还真贵呢。 我们从准备好饮料的店员手上接过两杯饮料。 「请用。我请客。」 「被你请客总觉得心情很不可思议耶。」 「你应该坦率地接受别人的感谢哟。」 「好啦,没差。」 伊吹同学用左手接过杯子,然后看向其他方向,喝了一口。 然后我们稍微移动,在没什么人烟的地方停下脚步。 「正因为你也跟她对战过,我们都同样感觉到她有多强大。在这个前提下,你能感受到她有什么弱点,或是战斗方式的习惯吗?」 「她不是能够轻易做出那种分析的对手吧。」 「……也是呢。」 最好是可以不用与她再战……但假如深入追查下去,不晓得会有什么结果。 「就凭你一个人的话,肯定会被反杀,然后没戏唱。我不认为这个结果会被推翻。」 (插图011) 伊吹同学并非想要陷害我什么的,她只是陈述事实。 就算接下来重新累积锻炼量,也只会变得跟她指谪的一样吧。 「要想东想西是你的自由啦,但放著不管应该是最好的办法吧?」 「你有在听我说的话吗?这对绫小路同学──」 「对,就是这个。」 伊吹同学将拿著杯子的手比向我,打断我的话。 「无论天泽想做什么,绫小路那家伙应该都会独自一人应付吧?」 「……什么意思?」 绫小路同学确实是个优秀的人。 这是因为我这一年来一直在旁看著才有机会慢慢得知这件事。 但还是充满很多谜团,无论是学力或身体能力,都还没完全摸透。就连同班的我都不清楚了,不同班的伊吹同学应该更加无法理解。 从外在来看,只有他擅长数学,还有运动神经不错这些情报而已。 「感觉你的说法很接近断言,看来你对绫小路同学评价很高呢。」 「哪有什么高不高,只要考虑到那家伙的实力,无论是谁都知道这种事吧。」 考虑到他的实力就会知道──伊吹同学斩钉截铁地这么说。 「难道你在哪里听说了他跟宝泉学弟的事情?」 「啥?宝泉?那是谁呀……啊!那个像大猩猩一样的家伙吗?」 我们的对话像是鸡同鸭讲,我觉得有一点郁闷。 「你认为『绫小路同学很强』,是从哪里获得的情报呢?」 「你问从哪……」 伊吹同学在挑选用词的途中,露出像是「糟了」的表情。 「那件事有被封口吗?还是没有?我忘了……」 伊吹同学似乎试图回想起什么,她发出「嗯~」的声音,闭上眼睛并双手交叉环胸。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这边就试著强硬一点。 「反倒应该说你什么都不知情吗?」 「唔……虽然不是不知道,但也并非知情呢。」 因为变得像是我们在互相牵制,我决定大胆地推进话题。 「我们需要磨合吧。」 「我可不想那么做耶。」 「那可不行。都这种时候了,告诉我所有你知道的事情吧。那些我不知道,但你知道的关于绫小路同学的事。」 这算是某种千载难逢,收集情报的好机会。 无论什么都好,如果伊吹同学知道些什么的话…… 「算啦,没差。话说,你是不知道什么?」 像是无法决定要说的内容,伊吹同学一脸嫌麻烦似的这么问。 「的确会这么问吧……刚才你说到一半的事情让我很在意呢。」 「我刚才想说的是龙园跟绫小路在屋顶那件事。就是那个啦,把轻井泽找出来泼她水时的事情。」 「嗯,咦?等一下,你在说什么……我完全不明白呢。」 龙园同学?屋顶?还有轻井泽同学?泼水是指? 问号接连不断地在我脑海中浮现。 「啊~原来是这样。也就是说那家伙没有告诉班上的任何人呢。」 伊吹同学似乎先理解了某些部分,她一个人恍然大悟似的点了点头。 然后伊吹同学开始说起关于我不知道的绫小路同学的事。 在听她说的期间,为了避免情绪激动,我注视著闪耀的海洋,并且同时整理思绪。龙园同学为了刺探潜藏在我们班的绫小路同学,盯上了轻井泽同学。为了拯救她,绫小路同学只身前往屋顶。 他在那边展现出压倒性的力量,压制了龙园同学他们。 我明明对他有某种程度的了解,尽管如此,还是屡次感到惊讶。 「……龙园同学后来没有再找我们班麻烦,原来是因为发生过这种事呢。我之前都不晓得。」 「总之这样你就明白了吧。那家伙的强大非比寻常。」 「是、是呀。他拥有深不可测的实力呢……你跟双方都对战过,从你看来,那两人对战的话,你认为哪边会赢?」 「谁知道呢。毕竟两边我都没看过他们认真起来的样子。虽然不是想说男女有别什么的,但综合来看,应该是绫小路比较强吧?所以说,你没必要去插手这件事。」 就算天泽学妹对他做了什么,倘若他有足以应付的力量,我确实没必要插手也说不定。 「但并非只要具备肉体上的强度,就能保证一定安全。在校园生活中也不能靠这个避免被退学。那种强大有时反倒会危害到他。」 虽然在无人岛时天泽学妹也是肆无忌惮地大闹一场,但在学校里可没办法这么放肆。 「谢谢你,伊吹同学。你的情报似乎比想像中还有用哟。」 「你不找绫小路商量这次的事情吗?」 「目前还不会呢。说到底,毕竟是绫小路同学嘛,就算他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察觉到也不奇怪。」 尤其是跟天泽学妹,因为还有无人岛考试前的事情,他已经接触过几次。 「剩下就是纸那边的问题呢……」 「纸?」 「除了天泽学妹以外,在无人岛考试中还有一件事让我很在意。」 我向她说明我的帐篷被放了一张纸条的事情。 伊吹同学似乎也理解最终日我为何会待在无人岛的东北方了。 「原来如此呢。不是天泽的某人送了暗示绫小路会出事的预告信给你呀。」 「你居然知道『暗示』这个词呢。」 「别瞧不起人好吗?」 虽然伊吹同学OAA的学力较低,但意外地能够沟通呢。 没有那种好像在跟水准明显较低的人对话的不快感。 「那时天泽学妹看到我还给她的纸条后,就撕个粉碎丢掉了。那个行动一直让我很在意,我在想她应该是不想留下笔迹这个证据吧。总之我清楚记得字很漂亮。」 「字很漂亮?」 「对。我不觉得有多少人能把字写得那么漂亮。」 「原来如此呢。也就是说能写出那些漂亮字的家伙可能在策划什么阴谋吗?但是仅凭笔迹来找人很难有进展吧?再说证据也被湮灭了。」 「没办法轻易找到人吧。也不能一个一个拜托别人写字给我们看。还有一点,虽然是还没什么根据的推理,但写下这些字的人物有可能身体能力很强。无论是绫小路同学或天泽学妹,既然他们都拥有出类拔萃的强大实力,就有这个可能。而且很有可能是一年级生。」 「说到绫小路跟天泽,那家伙确实可能很强。但一年级的根据是?」 「天泽学妹认识,而且知道那人的笔迹。不太可能是二年级生或三年级生。」 「原来如此呢。」 绫小路同学与天泽学妹,还有第三者的存在。 他们各自拥有怎样的关联呢?目前还无法看见全貌。 但不能放著不管。 「虽然我打算采取行动时尽量避免危害到你,但我倒下的话,就无法保证之后的事情了。假如天泽学妹有什么奇怪的动作,你要毫不犹豫地跟学校──」 铛──一个轻快的声音在甲板上响起。 是伊吹同学把装有红茶的杯子用力按在扶手上。 还剩下一半以上的红茶从杯口洒出,溅到她的手上。 「怎么了?」 「要是你倒下?我说过要打倒你的人是我吧。」 「我也不打算轻易被打败哟。但是,包括天泽学妹在内,不晓得看不见的敌人会做出什么事,所以说──」 「对方有两个人,既然这样,我们也应该两个人一起行动吧。」 「你是说……」 「只要二年级里最强的我加入,情况也会变得不一样吧。如果你无~~~~~~~~~~~~论如何都想拜托我,要我无可奈何地帮你一把也行喔?」 她这么说,用另一只手重新握住杯子后,舔了一下沾到手背的柠檬红茶。 「你在打什么主意?你居然会连两次都愿意协助我。」 「我也不想就这样一直被一年级看扁,而且我也不爽你输给我以外的人。再说──你其实也是打算拜托我,才会跟我提这件事的吧?」 伊吹同学直率地看著我的眼睛。 「不,完全不是哟?」 「啥?你就老实承认这点如何呀。老实地说『我需要伊吹同学的协助』吧。」 「我一次也没有那么想过哟?」 「……那算了!我再也不会说要帮你什么的!拜拜!」 生气的伊吹同学准备迈步离开时,我抓住她的左手腕。 「怎样啦!」 「我决定让你免费帮我做事,来抵刚才请你的那杯饮料。」 「啥?你明明说是请客,现在却要收钱吗?」 「免费的最贵哟。」 「那我现在马上还你饮料钱。」 我对拿出手机的伊吹同学继续说道: 「既然这样,就收你三百万点吧。」 伊吹同学蹙起眉头,像是无法理解我这番话的含意,她疑惑地歪头。 「毕竟是我请客的嘛。你不觉得有这种程度的附加价值吗?」 「一点都不觉得!明明是七百点吧!」 「如果你付不起的话,也可以帮我忙来抵销这笔债。」 「我说呀……我再讲一次,你这人不能老实点吗?」 「如果有必要变老实,我会那么做的。」 不知为何要老实地拜托伊吹同学让我很难为情,就变成了这种形式。 但我保持跟平常一样的态度,高傲地接著说道: 「你这个人的性格真的很惹人厌。」 「这点彼此彼此吧,伊吹同学。」 彼此的视线互相交错,伊吹同学尽管感到傻眼,仍喝光杯子里剩余的饮料。 「这杯柠檬红茶还真贵。」 总觉得她这样的抱怨很有趣,我不禁稍微笑了出来。 6 太阳沉入地平线彼端的傍晚时分。 一之濑在约定的地点边注视海洋边等著我。 看到她似乎有些虚幻的侧脸,我稍微犹豫是否该呼唤她的名字。 「一之濑。」 「绫小路同学。午安。」 我们互相打了声招呼,然后我站到她面前。因为感觉也不是可以突然就切入正题的气氛,我决定先稍微闲聊一下。 「你现在也持续进行那个储存个人点数的作战吗?」 虽然是跟正题无关的事情,但一之濑没有露出任何嫌弃的表情。 「嗯。因为这么做不会有损失嘛。能存就尽量存,用不到的话,届时再把寄放在我这里的点数还给所有人就行了,很简单。」 虽然她说很简单,但正因为一之濑这人能够信任,才能持续这样的战略。 就像刚才她本人说的一样,把钱尽可能寄放在她那里不是坏事。如果是会自动贬值的东西或许会出问题,但若能保证交给她多少钱就能拿回多少的话,可以说保有一笔发生紧急状况时能动用的钜款,是很好的手段吧。 还有这是一之濑被赋予的独一无二的优点,也是很重要的因素。 「可是,共同出资战略是为了应付紧急状况。只有这样是不行的吧?」 「如果是现在才开始存钱就另当别论,但这次毕竟是继续存钱嘛。」 换言之,这并非准备了新的战略,只是维持现状而已。 「绫小路同学认为我们缺少的东西是什么?」 「一之濑班缺少的东西?」 「嗯。该说单靠我们自己无法看清这方面的事情吗……我有点好奇从绫小路同学的角度来看,我们班看起来是什么样子呢?」 「无人岛考试时,我曾经跟一之濑的几个同班同学交谈过。再加上那次慰劳会,感受最深的果然是你们班给人很多善良学生的印象。」 这件事应该不用说也知道,但同时也是无法割舍的要素。 但他们基本上不喜欢争斗,因此也无法积极地去获得班级点数。 「或许表现得再强势一点也很重要吧。虽然不是叫你们犯规或暗中耍手段,但我认为变得善于应付粗暴比赛一事很重要。」 「粗暴比赛……吗?说得也是呢。不更振作一点的话,无法战斗下去呢。」 目前还没有想到什么具体的解决对策。 唯一可以深切地感受到的是他们朝著难以预料的未来拚命勇往直前。 「前几天的无人岛考试,关于那件事的回应……」 「唔、嗯……对哦,是为了那件事才在这里会合的呢。」 我悄悄地将脸凑近一之濑耳边,尽管知道周围没有任何人,还是打算用必须集中意识否则很难听见的声音说话──就在这时候。 「你在这种地方跟帆波两人单独碰面,在聊些什么啊?」 声音的主人是南云学生会长,大吃一惊的一之濑连忙拉开距离,但我们几乎零距离的场面肯定已经被看见了吧。 被尾随了?不,我不会蠢到在不知不觉间被跟踪。 那么,是一之濑一开始就被盯上了吗? 不,这应该是南云透过他拥有的无数双眼睛在进行监视吧。 无论怎么避人耳目地移动,要完美地躲过这艘游轮上所有三年级生的视线,几乎是不可能的。就算来到这里的路程被几个人看见也不奇怪。 但是,这几天南云并没有要接触这边的迹象。 简直就像计画好的一般,挑在我最想避免的时机进行接触。 「辛苦了,南云学生会长。」 一之濑一口气切断话题,连忙恢复成平常模式。 这样并非能够澈底消除动摇与困惑。 不过,就算完美地掩饰过去,对现在的南云来说大概也没有意义。 「你们在无人岛最终日好像也见过面,现在又两人偷偷摸摸地幽会吗?」 「咦、呃……」 南云突然重提无人岛的事情,让一之濑顿时语塞。从她本人的角度来看,那也是不小心向我告白的事件,没办法简单地蒙混过去吧。 我本来想插嘴,但被南云伸手制止。 他散发出强烈的压力,不准我现在插嘴。 「哎,是怎么回事都无所谓啦。只不过──如果身为学生会伙伴的帆波可能会被弄哭,我身为学生会长也不能放著不管吧?」 果然是这么回事吗? 从澈底明白桐山已经跟南云同一阵营时起,就能推测到这件事了。 南云更靠近我们这边,站到一之濑身旁。 「被弄哭……吗?」 「如果是我误会就算了,是关于轻井泽的事。」 他刻意不一语道破,为了让一之濑深刻理解,缓缓地将情报一点一滴地放出来。 「轻井泽同学吗?」 一之濑当然无法理解为何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惠的名字。 「虽然好像还只有告诉比较亲近的人,但我听说他从挺早之前就跟轻井泽在交往了。没错吧?绫小路。」 跟轻井泽在交往。 即使听到这句话,恐怕一之濑也无法立刻理解意思吧。 「怎么,你第一次听说?因为帆波跟绫小路好像感情不错,我还以为他已经告诉你了。」 南云这么说,稍微停顿了一会儿后,接著说道: 「你应该不会是想要脚踏两条船吧?」 对于南云单方面的攻势,我没有做出任何反击。 就算在这边说出我原本打算告诉一之濑我跟惠在交往的事,也毫无意义。 很显然那种行为反倒只会在伤口上洒盐。 「那是……真的吗?」 「喂,绫小路,帆波在问你啊,回答一下如何?还是说只是我误会了,你跟轻井泽什么都没有?如果是那样,你就否认吧,我会由衷地向你赔罪喔?」 已经被桐山看见我跟惠待在一起的场面。 但没有给予他任何可以断定我们在交往的证据。 换言之,南云也有可能是擅自断定我跟惠的关系,在套我的话。 但我在这边主张「那不是事实」的选项并不存在。 假如我那么主张,结果后来又说「我们终究还是交往了」的话,谎言就会暴露。 不,说到底,如果是南云,最好认为他是有了根据才深入这个话题的。 「我还没有对外告诉任何人,你究竟是从哪得知这个情报?」 「唔……!」 因为我承认了这件事,可以看出一之濑明显大受打击。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南云应该也察觉到了一之濑对我的心意。 「你好像知道我并非只是听说了传闻跟臆测就这么讲的啊?」 南云似乎很高兴地露齿笑,但不打算说出内幕或确认情报真伪的方法。 我鲜明地回想起鬼龙院曾说过,对我而言,南云说不定是克星那番话。 「我不打算对别人的恋情说三道四。但是,就跟我刚才说过的一样,帆波是学生会的成员。她将来也很有可能当上学生会长。我必须保护她才行呢。」 「我能够清楚理解在南云学生会长眼中,我跟一之濑的关系看起来很不自然一事了。不过,你在目前这个阶段就选择介入,是否操之过急了呢?」 「确实啊。如果是帆波跟你在交往,而且一直被蒙在鼓里的话也就罢了,看起来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呢。说不定你们是在商量完全无关的话题。不过呢,你们看准晚餐前的空档,挑在这种没有人烟的地方两人单独碰面的话,也难怪我会这样瞎猜吧?你的女朋友要是看见这种情况,一定也会很伤心吧。」 「的确,这样说不定会产生不必要的误解。」 「这不过是我身为学生会长……不,是身为学生会的人,做了理所当然的事情而已。」 南云在最后稍微对一之濑使了个眼色后,靠近我这边。 「下次介绍你的女朋友给我认识吧。毕竟我想先见一次面嘛。」 然后南云拍了拍我的肩膀,在我耳边低语: 「你要怎么看待我的做法是你的自由。不过呢,这甚至还没有开始喔?」 「还没有开始──是吗?」 「在一百个真相中混入一个谎言,也没有任何人会发现。你要在事情变得无法挽回前做出决断啊。要是想跟我一战了,随时都可以来见我。只要你下跪给我看,我就陪你玩玩。」 换言之,只要不答应与南云的对决,纠缠不休的监视与骚扰就会连绵不绝持续下去。 他就算来硬的,也打算把我拖到对决的舞台上。 「回头见。」 南云留下这句话,离开了现场。 还没有开始──吗?南云专属的压倒性监视网与情报网。 所有三年级生都会成为他的手脚采取行动,成为他的眼线收集情报。 对于在这所学校内生活的学生而言,这等于是每天的生活都会被泄漏出去。还有在一百个真相中混入一个谎言那句话。 这表示虽然他现在只是道出真相,但也会在其中开始掺杂谎言。 在旁人眼中看来,只是骚扰行为变本加厉。南云的行动也可以说是孩子气的行为。不过,他却比至今对战过的任何人都更猛烈地在精神上对我造成伤害。 南云根本不在乎他执著于我这件事会导致同年级生的反感。 这是他不觉得会因为这种程度的事情失去信赖,还是他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获得什么信赖,认为只要能用规则绑住人就行了呢? 总之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南云抱持著相当的觉悟吧。 南云离开后,只剩下静寂的时刻残留在现场。 丝毫没有酝酿著我们刚会合没多久时飘散的那种有些紧张雀跃的气氛。 只是一段沉重无比的安静时光。 「啊、啊哈哈。话题好像中断了呢……」 「是啊。」 「呃,那个……我为什么会被找到这里来呀?」 「这是因为要回覆你在无人岛的──」 「啊~~!那个、那个呀?那个就……那是因为……所以说……」 一之濑大叫出声后,声音变得越来越小。 「你可以……忘了那件事吗?」 吐出这句话的一之濑一直让笑容不垮下来。 「对不起,我什么也不知道。我擅自在那边手舞足蹈,擅自说了那些奇怪的话……」 「就像南云说过的那样,我没有告诉周围任何人。你不知道是理所当然的。」 「说、说得也是呢?或许是那样……但果然是我太笨了呢!毕、毕竟绫小路同学很温柔……又非常出色……怎么可能没有女朋友呢……」 一之濑尽力保持著笑容表现出她坚强的意志,但双眼却与那张笑容相反,她很明显地湿了眼眶,大量泪水开始在她眼睛里打转。她一边故作平静,彷佛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拚命忍住不让那些泪水掉出来。 当一个人喜欢上另一个人,然后对方另有心上人时,那个人会抱持怎样的感情呢? 只是从电视节目或书上听说,绝对不会明白这些事。 虽然跟计画有些不同,但我此刻在眼前切身体会到那种感觉。 「──再见了。」 一之濑留下好不容易挤出来的这句话,跑著离开了。 我没有朝她的背影搭话或伸手,只是默默地目送著她。 「南云吗。说不定与一个比我想像中更为棘手的对象为敌了啊。」 虽然稍微跟计画不同,但我的目标依然不变。 尽管对自己不利的状况越来越多让我感到麻烦,但我仍不由得感受到从内心深处涌现的好奇心正逐渐膨胀起来。 (插图012) 第15.5卷 二年级篇 4.5 犯桃花的寻宝游戏 在船内的假日也只剩下三天了。 过于充实的生活飞快地流逝。 正当每个人都对这艘游轮上的生活依依不舍时,学校在清晨对全校学生同时寄出了邮件。最先打开手机的本堂念出内容。 「自本日早上十点起举办寻宝游戏?这什么啊。」 所有人都同时仔细阅读起含有「游戏」这个陌生词汇的邮件。 「寻宝游戏」 ·可自由参加的奖励游戏 ·参加条件:不分男女,一人以上即可参加,必须支付个人点数一万点的参加费 ·实施日期:本日八月八日 ·详细说明请至会场(必须在上午十点前抵达五楼) ·听取说明后也能选择不参加 「有一瞬间还以为是特别考试,但也不可能是那样嘛。自由参加感觉挺有意思的耶?」 不仅可以自由参加,个人背负的风险也只有一万点的参加费而已吗? 虽然目前还不清楚详情,但既然叫做寻宝游戏,应该可以认为会有超出参加费的高回报吧。推测是找到宝藏的话,就能获得个人点数之类的简单内容。 对于经常为钱所困的我来说,这内容让我觉得既然有获得临时收入的机会,试著积极参加也不错。而且一万点就能参加,感觉也可以说是良心价格。 宫本与本堂当然会参加,他们开始讨论等用完早餐后一起前往的事。我也在想要不要邀明人一起参加…… 「不用在意我,你们好好去玩吧……」 在床上有些慵懒似的吐气的明人正因为发烧而躺平。 或许是昨天在私人游泳池玩得太起劲的缘故。 「要不是禁止带私人物品上船,我就能借游戏机给你了~」 「这种状态我也没心情玩游戏啦……」 明人有些傻眼地将脸埋进枕头里。 我们就这样让明人躺著休息,用完早餐之后,直到九点五十分左右都在房间悠哉地度过,然后虽然有些于心不忍,还是决定丢下明人,三人一起前往会场。 1 指定地点的会场有许多学生蜂拥而至。 我以为应该会有不少人来参加吧,但这大约是全校学生的一半。 我原本预想参加者会更多一点,但说不定对寻宝没兴趣的学生认为这是大好机会,打算趁机在没什么人的游泳池等地方尽情享受吧。 既然是自由参加,要如何运用这一天是学生们的自由。 似乎过没多久便迎向截止时刻,前方的舞台开始吵闹起来。 负责说明游戏内容的似乎是三年A班的班导高远老师。 好像几乎所有教职员都聚集起来了,但没看见月城代理理事长,还有一年D班的班导司马的身影。假设司马也是受那个男人雇用的话,因为这次的事件而引退也不奇怪吧。 实际上,他的样貌跟任务都被真嶋老师和茶柱他们知道了嘛。 「各位同学早安。因为已经到上午十点了,报名就此截止,只受理目前聚集在这里的学生。」 站在入口的其他老师缓缓地关上门。 纵然是自主参加型的游戏,规则就是规则。 只要超过一秒,他们就不会让迟到的人参加吧。 「在开始说明前,我先解释决定进行这场寻宝游戏的原委。这次的寻宝游戏起因于身为学生会长的南云同学提议,在置身于严苛无人岛生活的同时还按年级别互相竞争后,为了增进感情也应该进行能乐在其中的趣味休闲活动。南云同学,请上前致词。」 被高远老师点名,南云站到参加者们的面前。 「这次在校方的全面协助下,得以举办这场奖励游戏。学生会的惯例是以充实与提升校园生活为目的,因此才会有这次的提案。虽然无人岛考试时全年级大多都杀气腾腾地互相竞争,但这场寻宝游戏能够跨越年级隔阂来组成搭档。请各位务必活用其好处来参加游戏。」 他伴随著这番很像是认真的学生会长的发言,简短地做了个总结。 我回想起昨天在我们面前现身的南云。 学生会的成员也包含一之濑,只见她坐在教职员们身旁聆听致词。 就我从这里能看见的范围,她看来跟平常没两样…… 我回想起昨天一之濑忽然流下的眼泪。 她内心受的伤绝对不轻吧。虽然她现在像那样表现出自然的态度,但应当需要相当长的时间才能让伤口愈合。 到时她对我抱持的爱慕之情就会消失无踪,说不定还会怀有敌意。 究竟会有怎样的变化呢?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对她而言将成为今后的重大转捩点。 南云的致词结束后,麦克风再次交还给高远老师。 「学生会的成员要负责营运管理,因此无法参加这场寻宝游戏。必须牺牲假日进行事务作业,麻烦各位了。」 以堀北和一之濑为首,好几个学生会成员被召集到南云那边。 「那么,接下来说明寻宝游戏的概要,没有什么复杂的规则,是非常简单的内容。」 高远老师举起右手,他的拇指与食指之间夹著一张正方形的纸。边长大约五公分吧。那张纸上列印著二维条码。 「我们事先在船内各处贴了共一百张印有这个二维条码的贴纸。要请各位参加者进行找出这种贴纸的寻宝游戏。透过专用的应用程式读取二维条码,就会发放作为报酬的个人点数。只不过一支手机能读取的次数仅限一次。在访问网站的瞬间就会即时更新结果并发放报酬,所以请各位多加注意。当然一度使用过的二维条码,即使用其他手机读取也会失效,无法获得报酬。此外,倘若有人做出擅自撕掉贴纸或用笔等道具让人无法读取条码等违法行为,纵然是游戏也会严加惩处,请各位绝对要避免这种行为。」 原来如此,是非常简单而且运气很重要的游戏啊。 「能获得的个人点数最低为五千点。我们准备了五十张五千点的贴纸,正好是整体数量的一半。然后第二多的是一万点的贴纸,共三十张。」 很遗憾地,这表示在一百张贴纸里面,有一半会吃亏吗? 就算能找到那百分之三十里的其中一张,也只是打平,不会多赚。 「至于剩余二十张的内容,有十张是五万点、五张是十万点、三张是三十万点。然后剩余两张分别是五十万点与一百万点。关于那些被藏起来的二维条码,各位大可认为要找出来的难易度越高,能获得的个人点数就会越多。」 既然参加者大约两百人,表示每两人就有一人无法获得点数;但若能找到难易度最高的二维条码贴纸,就能获得一百万点吗?即使是特别考试,也不可能轻易得到这样的金额。如果是这样,就算要背负有一半机率会吃亏的风险也不奇怪,不过…… 「参加游戏的学生人数有两百人以上,但我们准备的二维条码贴纸只有一百张。无法避免会有学生拿不到任何点数的情况。不过我们也准备了避免这种风险的方法。参加者不分年级,可以两人一组,只要在两人一组的状态下用其中一方的手机读取二维条码,假设那个二维条码的报酬是三万点,就会分别发放三万点给搭档的两人。」 也就是说,假设只有两人一组的搭档读取了那一百张二维条码,就有两百人能获得报酬。能够大幅降低一点也拿不到,白白损失报名费的可能性。 要说有什么坏处的话,就是发现多个二维条码时,可能会因为要读取哪个二维条码而起争执吧。虽然有这种多少需要调整的坏处,但感觉两人一组的好处似乎较多。 「此外,关于贴有二维条码的场所,已经事先决定好范围。」 说是船内各处,但当然也存在著多数被定为不可侵犯领域的场所。 高远老师一边利用萤幕,一边继续说明。 简单地做个总结,就是厕所和客房当然不会藏有二维条码的贴纸,此外工作人员专用的楼层和室内当然也排除在外。 还有学生被禁止进入的楼层也没有藏著贴纸。校方强调地点仅限于公共场所与允许学生移动的范围内。 「还有──我们会发放这个给各位。」 高远老师这么说道后,教职员们同时开始发放纸张。 过没多久,被对折的纸张也送到了我的手上。 那张纸是将船内地图稍微加以修改,在贴有贴纸的区域上色。然后还记载著陌生的文章内容与图形。 「基本上运气在这个游戏中占了大半。不过,我们也事先掺杂了一些跟实力相关的要素。」 恐怕就是指交给学生的地图上写著的文字图形吧。 「这上面写著三道谜题。只要解开这些谜题,就可以得知总共三处的二维条码隐藏地点;仅限这三处地点是解开问题才能找得到的──请各位这么想。」 在总共一百张贴纸中,作为例外所准备的三张二维条码贴纸吗? 我用速读法抓住三道谜题的重点后,将那张纸收进口袋里。 「从现在开始的三十分钟内会受理报名。请各自利用手机表明是否参加。此外,如果有人因电量不足等原因无法打开手机,请尽快向附近的老师提出。」 接连拿出手机的学生们开始报名。虽然也有几名学生离开房间,但应该可以视作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会参加吧。寻宝游戏的结束时间是下午五点。必须在这个时间前读取二维条码。 我也不例外地拿出手机,跟大多数人一样决定参加。 不过,有这么多人在场的话,盯著我看的视线也是这几天来最多的一次。 规模搞大成这样的话,自然也会有其他年级的学生注意到他们好像在看著哪边。有商量好互相合作,或是南云事先发出了那样的指示呢?倘若其他年级的学生开始追逐起视线,盯著我看的视线就会暂时减少并分散。 在目前这个阶段,南云似乎还不打算让众人知道他在监视我啊。 他想保留到更有效果,能对我造成更大损伤的场面。 既然不晓得他最终目的是什么,我也必须高明一点地行动。 我得当作所有情报都被偷走了,小心谨慎地行动。 虽然参加者里面也有我的女朋友──惠的身影,但我们连视线都没有对上。 既然还没有公开我们两人的关系,就应该避免露骨的眼神交流。 当然,就算校方说能两人一组,我们也不会搭档。 在周围的人都知道的地方,我不考虑让绫小路清隆与轻井泽惠两人搭档。 这时,堀北拿著麦克风在学生们的面前现身。 「我是学生会的堀北。有件事要麻烦各位参加的学生。为了澈底防止作弊行为,要请参加者离开房间时,支付一万点参加费,并同时在年级别的名册写上名字。我们不承认任何代签的行为。这是为了防范有人利用第三者的手机违规参加的措施,还请各位谅解。领取报酬后,请在游戏结束时间之前回到这里进行报告。倘若无视这点,报酬可能会无效。」 就凭手机的简易结帐,没办法将手机与学生连结起来。 因此我也可能用别的手机参加游戏。先不论这件事本身会有多大的问题,这样确实偏离了遵守原本规则来参加的游戏宗旨。不过在结帐时强制参加者在名册上签名确认为本人,就能将那支手机跟本人的东西连结起来。就算我用别人的手机获得报酬,校方也能在最后一道检查关卡抓到违规;就算我让手机的主人自行前往,但因为名册上没有他的名字,所以不会被承认。学生会的成员与教师合作,在出入口摆放了一张特别设置的长桌。 好像要在那边从手机支付参加费,按年级别写上名字后才离开房间。 毕竟也有可能发生并未支付参加费的人偷偷下载应用程式的状况嘛。 从安装完应用程式的学生开始依序离开现场。 我也混入人群之中排队,没多久便抵达正在受理报名的堀北面前。 「在这里写上名字。然后我们会徵收一万点。」 她公事公办地向我说明,于是我在名册写上自己的名字。 然后将手机放在结帐用的机器上,支付一万点。 这样我就正式参加了这场寻宝游戏。 「下一位。」 我没有跟堀北特别聊些什么,就随著人群离开了室内。 2 那么,突然开始了到傍晚为止的寻宝游戏。 虽然多少有些应该遵守的规则,但那基本上是关于违规的内容。 剩下就是只管拎著好运参加,不过…… 因为从起点就是贴有二维条码的范围内,所以周遭挤满了人,非常混乱。 彷佛蝗虫过境一般,众人以非常惊人的速度展开调查。 就算我现在跟著加入,也没有空位可以插进去吧。 也出现了同样看到蝗虫大军后,开始改变寻找地点的学生。 还有更多的是用手机互相联络的学生。恐怕他们是一边寻找二维条码,同时招募可以一起搭档的对象吧。 就算不直接碰面,也能在应用程式上组成搭档,因此也有分头寻找这个方法。 「欸,森同学,要不要从上面开始找?」 慢了些才从会场出来的惠,跟同班同学的森宁宁很要好似的离去。 看来惠似乎很快就抓住同班同学,组成搭档了。 我当然是只身一人,因此我决定总之先到最底下的楼层。 毕竟要是跟惠一样从上面的楼层找起,就会待在相同的空间嘛。 话说回来──我的手机没有收到任何传给我的聊天室讯息。 这种时候希望至少有一个人来邀我搭档也不过分吧? 不,别想得太深入。总觉得想太多就输了。 说到底,无论是邮件或聊天室,我交换过联络方式的对象并不多。 虽然绫小路组还有启诚有空,但他似乎对这类游戏没兴趣,很早就表明他不参加了。明人身体不舒服,波琉加跟爱里又打从一开始就像是两人一组了嘛。 「啊……」 我为此开始移动时,突然从正面碰上了佐藤。 原本打算稍微举手打招呼后就离开,但…… 「啊,等、等一下!」 她抓住我的手臂,一脸慌张似的叫住了我。 「我说呀……绫小路同学已经跟谁组成搭档了吗?」 「不,我一个人。」 我没有在前面加上「现在是」,因为我接下来也没有要找人搭档的计画。 朋友变多跟是否有能在这种活动中一起行动的伙伴是两回事。 虽然自己这么讲有点空虚,但我强忍这种感觉。 「既、既然这样,可以跟我……组成搭档吗?」 她出乎意料的提议让我有些伤脑筋,不知该怎么回答。 佐藤是去年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被告白的对象。我无法回应她的心情而拒绝了她,接著之后跟惠交往了。我做了理所当然会被她讨厌的事,压根没想到她会提议要跟我搭档。 虽然没什么理由拒绝,但老实说也没有理由答应。 惠因为在表面上跟我的关系是秘密,所以已经找森组成搭档,我正好在刚才看见那一幕,话虽如此,是否可以跟佐藤搭档又是另一个问题。 「你很在意小惠……?」 我也很难回答说「没错」,但我的态度似乎让佐藤立刻察觉到了。 「我有听说你们打算向大家报告你们两人在交往的事情哟。」 「是这样的吗?」 我们之后会在第二学期公开我跟惠的关系,惠好像趁机先发制人了啊。 从过去松下曾说过的话中,也可以知道佐藤一直很注意我跟惠的关系。 「毕竟我们也交往一段时间了嘛。不是能永远当成秘密的事情。」 「哎,虽然也有很多情侣秘密交往,但我想能注意到绫小路同学跟小惠这个组合的人非常有限。」 佐藤跟她要好的几个女生说过她在怀疑我跟惠的关系。 当然我并非直接从她本人口中听到她这么说过,但从跟她接触过的松下的语气来推测,应该也不会错吧。当然佐藤没有做错什么。她不过是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中,凭自己的感觉去推测,然后说出来而已。 「啊,可是,我是因为那个哟?该怎么说呢,我会提议组成搭档,是因为我觉得你应该是个可靠的伙伴。其中并没有别的意思……不行吗?」 她坚决地表示绝对不是因为什么奇怪的理由。 「你手上有多少个人点数?」 「嗯~要告诉人有点难为情……大约十八万点吧。」 虽然我的财务状况也没资格说别人,但考虑到个人点数才汇进帐户没多久,这个金额绝不算多吧。纵然风险很小,但要用掉宝贵的一万个人点数来参加,她也是下了某种程度的决心吧。 既然如此,自然想找出难易度较高的二维条码,也会想先找人搭档。 「我知道了。佐藤不嫌弃我的话,我们就两人一组吧。但我不能跟你保证成果如何。」 「真的?太棒了!」 佐藤对开心的事情会坦率地感到高兴的态度,让跟她搭档的我也觉得很舒服。 我们拿出彼此的手机,透过应用程式发出搭档邀请与同意。 这下我们就正式成为搭档,只要用其中一方的手机读取二维条码,就能获得报酬。 剩下要做的就只是拿到最少三万点以上的报酬。 「这么说来,老师们有给一张奇怪的纸对吧?」 佐藤从口袋里拿出皱成一团的纸。 「啊!」 是看到拿出来的状态,才想起自己把纸揉成一团的事情吗?佐藤一脸难为情似的立刻将纸收进口袋。 「啊,这、这是因为那个……就算看了也根本不懂……啊哈哈。绫小路同学也有一张对吧?」 她似乎是觉得解不开谜题,就随便把纸揉成一团了。 我拿出对折了两次的纸,在佐藤面前摊开。 「这个可以知道指示出二维条码所在处的三个地方对吧?」 「是啊。」 「那么,只要解开这个,就有可能拿到一百万点?」 「不,应该不会是那样吧。」 这样好像在粉碎她的希望,虽然感到抱歉,我还是立刻回答。 「咦咦?是这样吗?」 在一百张二维条码贴纸中,只有三张是弄成谜题,只要解答出来就知道贴纸藏在哪。 因此,解开这张纸上的问题并找到二维条码,对这三个条码寄予希望,但…… 「这三个提示以难度来说都大同小异。既然如此,无论解开哪个题目,我想能获得的报酬都没差。是有一定张数的十万点……或者可能是五万点也说不定。」 「咦咦?可是既然有三题,有没有可能是刚好有三张的三十万点呢?」 「确实很容易联想到限定三张的三十万点,但机率很低吧。」 这里面应该不会有高额的个人点数报酬吧。 「咦咦?就算能解开这么困难的问题,也只能获得那样的点数吗?」 「这场寻宝游戏的定位是完全以运气为中心的奖励游戏。如果由机灵的学生或解开问题的学生获得名额较少的一百万点或五十万点,或是佐藤说的三十万点的话,其他众多学生可能会无法接受。如果是佐藤你,不会那么想吗?」 假如全部都是三十万点,就表示应当是靠运气寻宝的游戏不会剩余任何一张三十万点。那样以游戏来说等于是不成立。 这张纸终归只是救济措施的一环,必须认为报酬不会太多。 「这、这样呀。的确,如果每题都是高报酬的二维条码,可能会让人觉得不爽呢……」 佐藤考虑到解不开谜题的自己会怎么想,似乎马上就能理解了。 「以这些提示为根据来找出二维条码不是坏事,但找到的二维条码在读取并获得个人点数前,不会知道结果。要是随便动手,也可能会因此错失机会。」 虽然这场寻宝游戏有好几个小时,但重大胜负大约在最初的一、两个小时就会决定了。 「那表示我们可以无视这些谜题呢。」 「如果有用到这张提示的时候,大概就是在游戏即将结束前还没找到感觉不错的二维条码时吧。我已经知道指示的地点了。」 虽然感觉想依靠这个的时候,可能早就被其他学生回收走了吧。 「……难道绫小路同学你已经解开了这张纸的提示吗?」 「大概知道啦。」 「好厉害……!」 那些提示并没有设计得太艰深。毕竟这是一年级生到三年级生都能参加的游戏,因此与其说是要从正面突破的难题,更接近解谜的形式。 就在我们说著这些话的期间,参加寻宝游戏的学生们也在周围顺手搜索著二维条码。虽说贴有二维条码的区域限制在某种程度内,但两百人同时开始寻找的话,大半贴纸很快就会被发现了吧。 高额的二维条码也有可能藏在离起点很遥远的地方。 「总之我想先找找看下层。」 「我知道了,要从哪里开始找这点,就交给绫小路同学决定吧。」 我跟佐藤并肩前往被指定为搜索范围的最下面楼层。 然后我们两人一起花了大约五分钟寻找二维条码,但只有发现两张显眼的贴纸。是地点不好吗?还是说藏在更难找的地方呢? 就在我一直抓不到感觉时,周围的学生开始慢慢变多了。 「我说呀,绫小路同学……」 「怎么了,找到条码了吗?」 「不、不是那样的……我、我可以去一下洗手间吗?早上喝了太多饮料……其实我本来打算刚才去一下的……」 佐藤露出非常难为情的模样,这么询问我。 「原来如此,你就是在那个时间点发现我的啊?」 她满脸通红地点了点头。 「对不起哟,明明你应该想尽快找出条码──」 我丝毫不打算叫她别去上厕所。我爽快地送佐藤离开。 「我、我马上回来!」 「别太慌张啊。」 总之我先送佐藤去厕所,然后一个人继续搜索附近。 「绫小路同学也有参加寻宝游戏呀?」 正当我窥探著沙发底下的时候,有个声音从我背后搭话。 我心想是谁叫住了我,原来是同班的松下。 今天是个常被同班同学搭话的罕见日子啊。 与此同时,原本应该在跟松下说话的三年级生多多良露出疑惑的表情。 「……是绫小路喔。」 「你认识绫小路同学呀?」 松下感到不可思议似的窥探多多良的脸,于是他露出尴尬的表情移开了视线。 虽然松下无从得知,但可以确定目前三年级生全体都从南云那边收到了关于我的某些指示。 「现在正忙著寻宝,有事之后再说啦。时间宝贵,我们走吧?」 「要这么说的话,多多良学长也是呀。请你别管我了,去找其他人搭档。」 在这里出现的三年级生多多良,说不定是用来刺探南云战略的好机会。 「原来学长也参加了寻宝游戏啊。」 我主动开口向他搭话,于是他露骨地摆出厌恶的表情,移开了视线。 听到他小声咂嘴,松下也察觉到多多良的样子有了变化。 「您怎么了吗?多多良学长。」 我再一次这么搭话,于是多多良明显地表现出想逃走的态度。 从最初的印象也能感受到他对松下抱持著某种好感。 但比起想跟松下搭档的心情,他更厌恶与我接触,这应该可以视作他收到不准随便与我对话的指示。 「松下,回头见啊。」 「啊,好。」 不是很明白情况的松下轻轻一笑,朝多多良挥了挥手,向他道别。 多多良尽管有些依依不舍似的看著松下,仍然瞪了我一眼后离去。 「呼──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这下得救了。绫小路同学跟多多良学长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吗?」 纵然不晓得南云发出的指示,只要看到三年级生那种态度,也会感到可疑吧。 「什么也没有,毕竟我们也没说过话嘛。」 「是哦?」 虽然她好像无法接受,不过她如释重负般安心地松了一口气。 「欸,该不会绫小路同学也是一个人?假如你一个人,要不要跟我搭档?」 「喔,不是──」 正当气氛变得好像要被松下邀请一起寻宝时,有个脚步声从后面飞奔过来。 「等一下,松下同学,我已经跟绫小路同学组成搭档了哟!」 从洗手间回来的佐藤以猛烈冲刺缩短与松下的距离,抓住她的双肩。 「咦?啊,是这样呀?」 尽管对佐藤那异样的速度与压迫大吃一惊,松下仍转过头去。 「话说我刚才看到多多良学长,他不是跟松下同学一起行动吗?」 「该说一起行动吗?还是该说我只是被他缠著不放呢……」 看来关于这个叫多多良的三年级生,不只是松下,佐藤好像也认识的样子。他是三年A班的学生,在OAA上整体来说有B~C这种略高于平均的成绩。以男生来说,他还留著奇怪的长发造型。 那种发型不知道叫什么名称呢……那方面的事情我不是很清楚。 「他太积极献殷勤,让我有点不敢领教。虽然我委婉地拒绝了他啦~」 「啊~我懂~」 我不懂。 总之,来重新调查刚才调查到一半的沙发底下吧。 「话说绫小路同学,那里应该没有贴纸吧?就算有,我觉得也是便宜的二维条码。」 的确,沙发底下很容易被选为二维条码的典型隐藏地点。 实际上,只要稍微换个角度蹲下,就可以看见在这个沙发的地板上露面的二维条码身影。当然,我不会读取这个二维条码。 「重要的是校方的模式。」 「模式?」 「重点在于决定实施这场寻宝游戏时,校方是如何决定二维条码的价值。」 「咦、呃……?」 不是很明白的佐藤疑惑地歪头。 相对于此,松下没有多想什么就回答道: 「当然会在很难发现的地方准备价值较高的二维条码对吧。」 「没错。既然如此,接著问题就在是谁来判断那个『很难发现』的地方。」 「是老师!」 佐藤彷佛这次要回答似的抢在松下前面先说。 不过松下像在补充似的附带说明: 「要贴一百张二维条码一定很辛苦吧。我想应该是老师贴的没错,但很难想像只有一、两个人负责贴。就算是趁昨天深夜分头去贴,也得派出好几个人……」 「他们是在学生忙著无人岛考试时,深思熟虑地决定要把二维条码贴在船内的某处吗?还是突发性地托付给负责贴的老师呢?只要能知道这点,也会比较容易推测贴纸贴在哪里。」 「抱歉,我完全不懂这番话的意思……」 「毕竟通道的设计和摆放的装饰,基本上都是一样呢。」 「你听懂刚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了吗,松下同学?」 「算是啦。」 「好厉害哟,绫小路同学!」 「我觉得著眼点很有意思,但这只是寻宝游戏,应该可以更轻松点玩吧?」 「……说得也是。」 被她这么说,我也没办法反驳。 我只是觉得姑且先用逻辑推论看看,比较不会后悔而已。 「不过这样呀,真遗憾。居然已经被抢先了。」 「遗、遗憾?」 「我也去找个更可靠一点的搭档好了。回头见。」 毕竟在这里站著聊天,也只是在场所有人都会错失机会而已嘛。 3 寻宝游戏开始后,过了将近一小时。大部分参加者们都分散各处,不会看见好几十个人聚集在一个地方的景象;尽管如此,反覆擦身而过的话,还是会看到拚命地在寻找类似同个地方的身影。 就心理层面来说,要让人读取最先找到的二维条码很困难。 因为即使那就是被视为最难关的二维条码,我们也没有除此之外的标准可以用来判断。包括我们在内,恐怕也有一定比例的学生虽然发现了五十万点或一百万点的二维条码,却选择保留或无视吧。 「早安,绫小路学长。」 「嗯?喔,早安,七濑。」 才心想有个从背后靠近的气息向我搭话,原来是七濑。 今天也一样,更新了我们从开始放假后的连续遭遇纪录啊。 「……谁?」 不知为何表现出露骨警戒心的佐藤瞪著七濑。 另一方面,七濑则没有对那样的视线感到不快,而是低头打招呼。 「我是一年D班的七濑翼。」 「是哦……感觉不像一年级生呢。」 佐藤看著某个部分,像在发牢骚般说道,但七濑感到不可思议似的疑惑歪头。 「是这样吗?我认为自己并没有出色到从平常就会被当成高年级生看待。」 「啥、啥啊?这哪里不出色啦。不管怎么看都很出色吧!」 「是、这样吗?既然能受到学姊称赞,我十分开心。我会每天精进自己,让自己能变得更出色。」 「变得比现在更出色也不能怎样吧,应该说你打算怎么变得更出色?」 自己也想变出色吗?佐藤有些积极地询问。 「要具体说明有些困难……嗯──我认为心灵的成长是不可或缺的呢。」 「心、心灵?不是喝牛奶或每天按摩吗?」 「我想那种促进身体成长的行为当然也跟变出色有所关联,但以我的情况来说,果然还是要从心灵开始培养呢。」 「哦……我第一次听说。好像满有说服力的。」 感到佩服是很好,可是佐藤,我想你跟七濑大概是鸡同鸭讲喔…… 「七濑也来寻宝?」 「咦?啊啊,不是,我不是来寻宝的。因为总觉得今天想要好好放松休息。」 她好像没有参加寻宝游戏。既然这样,她为何会在这种地方现身呢? 「绫小路学长今天似乎也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那么,我差不多该告辞了。」 跟七濑分开后,随后也跟中泉擦身而过。 「中泉吗?」 「嗯?中泉同学怎么了吗?」 虽然这几天一直提醒自己别放在心上,但看来果然不是偶然。 每天遭遇到七濑并非单纯的偶然。 首先,七濑是为了逐一确认我的情况,才企图与我接触。 虽然第三天是我在甲板上先发现正在用午餐的七濑,但假如我没有前往那个地方,七濑应该也会主动来找我吧。 还有,中泉一直追在七濑后面。 或许他并非每次都追在七濑后面,但可以确定他有什么企图吧。而且中泉的背后十之八九可以窥见龙园的影子。 我原以为他是在调查我跟七濑的关系,但中泉一次也没有表现出留意我的态度。既然如此,应该视作他纯粹是在盯著七濑比较好吧。 我试著稍微推理他会盯上七濑的理由。龙园正在寻找让小宫他们受伤的犯人。倘若跟这件事相关,那七濑完全是清白的。找须藤和池作证也能弄清楚这件事吧。那么,为何要监视七濑呢?那天看见天泽一事是我跟她共通的认知,但假如七濑隐瞒著比这更多的情报,情况也会有所不同啊。现在思考这些,也不会知道更多事情吧。我暂且先放到脑海的角落。 「啊,找到了哟,绫小路同学!在有点难发现的地方!」 佐藤很开心似的大喊,用手指著。 那是几乎不会映入眼帘的立灯灯罩内侧。 二维条码的贴纸像要躲藏起来似的被贴在那里。 所幸现在除了我们之外,没有看见其他人的身影。 「但是不读取看看的话,就不晓得这大概是多少点对吧?」 「很难抉择呢。」 虽然觉得应该不是最多张的二维条码,因为那种地方要发现贴纸好像很困难,但似乎也没那么困难,所以很难判断。 「怎么办?」 「这个嘛……」 话虽如此,但这肯定是舍弃掉也很可惜的二维条码。 我拿出手机,调成相机模式后,对准二维条码。 「咦?就、就这样直接读取真的好吗?」 「不,我不会读取。」 「咦?」 我按下拍摄键,将放大的二维条码拍成照片保存。 「你在做什么呀?」 「感觉能获得高额个人点数的二维条码,先像这样拍成照片保存下来。假如之后找不到其他更好的二维条码,就能用佐藤的手机从我保存的照片读取二维条码。」 「咦?是、是这样吗?拍成照片的条码也会有反应?」 「只要拍得够清楚,就能正常发挥作用。」 要为了找之前发现的二维条码再次回到这里来,实在太没效率了。虽然也有可能被其他竞争者抢先一步,但只要找到好几张贴纸事先保存下来,逼不得已时也能随手拿来一个一个读取。只要能读取到其中一张就算赚到了。只要有一支手机,将相机对准二维条码,就能显示出URL。 但就凭我们使用的手机功能,在没有访问网站的情况下,无法把URL先复制下来。换言之,如果想留下URL,就必须之后手打输入。而且万一不小心手误点开URL,应用程式就会自动读取条码,点数将直接汇进帐户。 「校方曾说过组成搭档只有好处,并不是只有共享点数这件事而已。还可以实行这种利用两支手机节省时间的技巧,也能用来防止操作意外。」 虽然我这么说了,在游戏刚开始时就急著冲刺的学生们或许会看漏这件事,但这种程度的技巧,应该有很多学生也在实践吧。 总之剩下的就只能期待这个二维条码不会被发现。 要是被人目击到我们在观察立灯,这个地方马上就会暴露。 「我们移动吧。」 「嗯!」 然后我们换了个楼层,再次开始探索二维条码。 我伸手摸索著某个沙发底下调查,于是发现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这里也有呢。」 「这模式还真容易摸透呢。居然同样藏在沙发底下。」 「佐藤,你可以帮忙看守一下周围吗?」 「可以呀,但怎么了吗?」 我在沙发前一屁股坐下,像要窥探似的低下头。 「这种二维条码不是不能期待吗?」 「如果是这里的二维条码的话啦。」 我用手摸的不是沙发下面,而是沙发底部。 一般来说,就算会窥探沙发下面扫视地板,也不会去看沙发内侧。 与其说不会去看,应该说看不见比较正确吧。 但用手去触摸的话,就会发现感触不同。原本沙发内侧应该是布料,如果摸起来不是平的就很奇怪。然而,我摸到的地方有个边长五公分,略微突起的东西。换言之,表示那里贴著贴纸。 我将手上拿的手机伸进沙发下面拍照。 伴随著相机的闪光,将黑暗中的二维条码拍成照片保存下来。 「哇,真的耶。是二维条码……!一般是找不到这个条码的呢!」 假如是单独一人参加这场寻宝游戏,要读取这个二维条码就没那么容易吧。只要打开闪光灯,拍照后也能保存拍下来的二维条码,但无法用自己的手机读取。 就算要把沙发翻过来检查,也得花很大的工夫,而且会引人注目,因此考虑到会被其他学生看见的话,实质上需要具备读取这个二维条码的觉悟。 但既然是两人一组,只要让佐藤读取这张照片就行,因此能顺利地进行作业。 「看来校方也考虑了很多啊。」 发现了新的读取候补的我们,决定继续向前进。 4 虽说船内很广阔,但学生并非能自由移动到各种地方。因此必然会集中在能玩乐或能放松的场所,所以也常有出乎意料的邂逅。 某个男人是为了前往露天咖啡厅,另外某个男人则是为了回到客房。 朝完全无关的地方前进的两人在走廊上碰面。 因为双方都走在正中央,丝毫没有要互相礼让的意思。几乎同时注意到对方存在的男人们,在大约一公尺前停下脚步。 「唷,龙园,之前受你不少照顾啊。」 先开口的是一年D班的宝泉和臣。 「你不躺平没关系吗?反正都要躺著,乾脆在床上多睡一个礼拜吧。」 听到这番话的龙园翔,也像要接受挑衅似的回应。 「放心吧。我不会在这种地方把你打个半死──不,就算打到全死也无法让我消气了。要杀的目标从一个人变成两个人,感觉会变很忙啊。」 「要是输给同一个对手两次,就没办法耍帅了嘛。别勉强自己啦。」 尽管双方反覆对彼此挑衅,但绝对不会出拳。 「哈!先不提这些,听说你私下从一年级生那边收购了搭顺风车卡的效果啊。你好像让他们下注在叫做南云的三年级生身上,应该赚了不少吧?」 「咯咯。是谁泄漏出去的啊?亏我还用契约书事先封口。」 在无人岛考试前,龙园接近拥有搭顺风车卡的一年级生,与他们签定契约。要交出指定的小组得奖时获得的所有点数。若只是猜中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前段排名,能获得的点数仅三万。换言之,只要支付三万以上的代价,自然也会有人放弃那个权利。结果,龙园说中了南云会得奖,获得二十八万的报酬乘以签定了契约的学生人数。 这件事实就连龙园的同班同学也几乎不知情,只有他用来实行计画的伙伴知道。 「要是你舔我的鞋子,我也可以分点零头给你喔?大猩猩。」 龙园一次也没有把手从口袋里掏出,他笑著迈出步伐。 虽然宝泉也能就这样挡住去路,但他往旁边闪了一步,让路给龙园。 石崎虽然提防著宝泉,但也慌忙地跟在龙园后面离开。 宝泉也没有回头,一个人光明正大地在走廊正中央迈出步伐。 「那家伙还是一样危险呢。不过,他吓得让路了喔。」 「那家伙才不可能这样就吓到。」 「可是……」 「那是他在表明决心──等对我还以颜色后,下次换他呛我『给你机会让路』。」 在擦身而过的瞬间,龙园感受到了彷佛要迸出的杀气与凶暴。 「真棘手呢。」 「别管他。我知道那家伙是个麻烦的对手,但首先要找出那件事的犯人。」 「是。目前让西野那家伙抓住了。」 石崎拿出手机确认后,像要带路似的带领龙园前进。 之后过没多久,龙园他们便抵达了目的地。 在石崎说出下句话前,龙园先一步靠近了一名女学生。 「你是七濑翼吧?」 「是的。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一直被绊住的七濑不慌不忙地注视著龙园。 她不明白为何自己会被年长一岁的学长姊给盯上。 「不好意思,要占用你一点时间啊。」 原本只有龙园一个人,或者他跟石崎两个人就足够了;但他还是让用来绊住七濑的女生西野也同行。因为他知道只有男人包围住学妹的状况,对他们而言只可能吃亏,不会变得有利。 「关于无人岛考试时的事,我有件事想问你。」 「考试时的事吗?」 虽然七濑还无法理解状况,但接下来这番话让她明白了。 「小宫他受伤了。我正在寻找害他受伤的犯人是谁。」 「为什么找上我呢?」 「那时最先赶到事件现场的是须藤、绫小路、池、本堂还有你这五人。须藤跟池,还有本堂那家伙不可能获得什么线索。」 「那么,去问同样是二年级的绫小路学长不就好了吗?」 「当然我也会视情况去问那家伙。不过,首先要从你问起。无人岛考试时你好像一直黏著绫小路不放,理由是什么?」 「我觉得跟事件没有关系。」 「等我听完你怎么说,再来判断跟事件是否无关。」 一旦被摆出高压态度的龙园这么逼问,大部分的人都会轻易地坦白。 「不好意思,但我没有任何事可以说。」 不过七濑岂止没有惊慌失措,甚至还冷静地拒绝了。 七濑低头致意,打算离开现场;但龙园踢出了脚,将脚底踩在墙上。 「你没有权利决定要不要说。」 「学长还真是粗暴呢。我认为这种状况被人看见的话,会产生很大的问题。」 「用不著担心。为了避免那种事情发生,我另外还派了几个人看守。」 「我知道小宫学长是龙园学长的同班同学了。不过,我想就凭我应该派不上任何用场。我没有任何线索。」 「是吗?但你这几天倒是挺多动作的嘛。」 「学长是指什么事呢?」 七濑没有移开视线,回说这番话意义不明,但这对龙园而言是可以趁机利用的破绽。 「在一群人都埋头玩乐时,你整天都在监视一年C班的仓地吧?」 「唔……」 这时七濑首次瞠大了眼,露出动摇的模样。 「从小宫那边听说原委时,我就派人监视你,还有为了保险起见,也派人监视了须藤、池跟本堂。虽然后面那三人像笨蛋一样到处玩乐,但在这艘船上,那是很健全的行动。然而你却丝毫没有要玩乐的样子,一直在跟踪特定的一年级生。这不正常吧。」 「那单纯是偶然。」 「偶然吗?今天很多人正热中于玩什么寻宝游戏。仓地那家伙也有参加,但你却没有。明明如此,但在西野抓住你之前,你一直像在尾随仓地似的行动吧。今天这些行动也是偶然吗?」 要是参加了游戏,就必须装出在寻找二维条码的样子。 但不参加的话,就能节省那种工夫。 一直集中精神在监视仓地的七濑,没有察觉到有人在监视自己。 「我也还需要磨练呢,居然没发现自己被人尾随了好几天。这让我大吃一惊。」 「你要感谢我先找你接触啊?」 「手法真漂亮,龙园学长。不过小宫学长的事情跟仓地同学的事情没有关系。」 「是吗,那我就直接去找仓地谈好了。」 「那会让我很伤脑筋。」 「那就把你知道的事告诉我。还是说你不向『某人』请求指示,就什么也不能说?」 「没那回事。但无关的事情就是无关。」 「别让我说好几次。判断是否无关的人不是你,而是本大爷。」 龙园至今一直保持笑容,而且现在也持续面带笑容,但他散发出的氛围改变了。 在旁看守的石崎曾好几次在旁感受到龙园的威压,但至今仍无法习惯。明明不是自己遭到逼问,却好像要屈服一样。 「不对。龙园学长没有权限做那样的判断。」 尽管如此,七濑也丝毫没有露出动摇的态度,她直率地回看龙园的眼睛。 「你在迷惘什么?赶紧采取行动就好了吧。」 七濑翼的确正感到迷惘苦恼。她苦恼的起因在于无人岛考试中盘的事情。这要回溯到七濑将无处发泄的愤怒爆发在绫小路身上那天,持有凶器的天泽出现在七濑他们面前之后。 绫小路推测在天泽之前应该有其他人物来过时。 虽然那时绫小路不赞成搜寻GPS,但七濑在刚组装完的帐篷里偷偷地搜寻了GPS。 但她没有看详细结果,就钻进了绫小路的帐篷。因为她知道假如随便调查后得知了什么,会被绫小路看穿她的惊讶与动摇。私下搜寻GPS的结果,得知距离七濑与绫小路很近的人物,除了天泽之外还有两人。是二年级的栉田桔梗与一年级的仓地直广。原本两边都是应该调查的对象,但因为二年级的栉田也是绫小路的同班同学,就先将她摆在后面了。 然后除了这件事之外,为了确认绫小路是否有发生异常变化,还有为了视情况保护他,七濑会定期与他接触,但关于这点,似乎没有被察觉到的样子。 「时间宝贵,就去听听他怎么说吧。」 原本像已经认命似的低下头的七濑,立刻抬起头来。 「很遗憾,但我不知道他为了寻找二维条码,跑到船内的什么地方了。」 龙园轻声一笑,拿出手机。 「仓地人在哪。四楼的客房楼层是吧?好,我立刻过去。」 早就预测到会变成这种情况,龙园简短地结束通话后,将手机收进口袋。 「把仓地同学从我周遭拉开后,学长一直派人监视著他呢。」 「因为我跟你不同,有很多人愿意当我的手脚跟眼线呢。」 「仓地同学可能真的毫无关系哟。」 「用不著你说。我只管一个个消去就是了。」 无论是七濑或龙园,现在能追查的线索就只有仓地。 「你快点判断要去还是不去吧。」 倘若七濑在这边拒绝,不用想也知道龙园会单独去逼问仓地。 七濑点了一次头,决定跟龙园一同前往仓地身边。 然后过没多久,便看到在寻找二维条码的仓地,以及应该是他搭档的田栗。 「请先让我跟仓地同学两人单独谈谈。」 「什么?」 「我会巧妙地探听出情报。」 「要怎么保证你会告诉我问出来的情报?」 「只能请学长相信我了。」 「不好意思,但我信不过你。」 「就算学长信不过,也只能请你相信了。我一定会向学长报告一切。」 「算啦,没差。但你敢乱来的话,就算是女人,我也不会手下留情喔?」 「我明白。」 龙园用下颔指示西野与石崎,让他们把田栗从仓地身边拉开。 被二年级生──而且还是被石崎他们搭话,也只能乖乖服从。 「可以打扰一下吗?仓地同学。」 「咦?我记得你应该是D班的七濑……没错吧?」 对田栗被学长姊叫出去一事感到动摇的仓地忐忑不安。 「我有些事情想要问你。」 「不好意思,但我现在正忙著寻宝,没时间──」 「请告诉我,你在无人岛考试时企图袭击绫小路学长的理由。」 「啥?你、你在说什么啊。」 要是悠哉地花太多时间套话,不晓得龙园何时会过来进行接触。 七濑必须在能够两人独处的期间问出情报。 「就算你想隐瞒也没用。考试第七天下大雨时,我搜寻了GPS,已经查明当时待在周遭的人物是谁。只有天泽同学跟另外一个人──就是你。而且在现场附近也有用来殴打人的道具。你无法找藉口逃避的。」 「简直莫名其妙!」 虽然仓地大声否定且试图逃跑,但七濑抓住他的手臂。 「后面可以看到二年级的学长对吧。他正拚命寻找袭击绫小路学长未遂的犯人。视情况而定,他可能会使用暴力。」 「啥、啥啊?别、别开玩笑了,那什么意思啊!」 「嘘──劝你别太大声惹他反感,这是为了你好。」 「唔!可、可是我……我只是……!」 「只是?」 「……有人跟我说……只要袭击绫小路学长,就会给我钱……」 「袭击学长就会给你钱──是吗?」 「一般是不会答应的。可是我花掉很多个人点数,而且……」 「而且?」 「对方说只要『假装』袭击就好,事情不会闹得太严重。我并没有做什么坏事,你明白的吧?」 的确,倘若是假装袭击,也能当成只是在开玩笑。 「说要提供金钱给你,命令你假装袭击的人是谁呢?说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 「这……是无人岛考试前啦……」 「考、考试前──是吗?」 完全出乎预料的时间点让七濑也大吃一惊。 「换言之,是从一开始就计画好的事情……没错吧。」 「还有我根本不晓得是谁啦。个人点数是擅自被汇进来的。」 「──你在说谎呢。」 「唔!我、我没说谎啦。」 「你显然知道些什么却瞒著我──看起来是这样。」 「我什么也没……」 「我想仓地同学应该并不清楚,但因为你那时的行动,除了龙园学长之外,宝泉同学的计画也出现了变动。」 话题突然转变,让仓地蹙起眉头。 「他现在正拚命寻找犯人。假如我向他报告这件事,会有什么后果呢?宝泉同学一定会毫不留情地对仓地同学挥起拳头吧。」 二年级的龙园与一年级的宝泉。七濑威胁仓地,表示武斗派的两人正盯上他。 「等等等、等等,先等等啦!我知道了,我说!我说就是了,拜托饶了我吧!」 虽然小声,他仍拚命地吶喊。 在一年级生当中,最受人厌恶与畏惧的宝泉。 试著利用他名字效力的七濑,也切身体会到超乎想像的效果。 「……是跟我同班的宇都宫啦。」 「宇都宫同学吗?」 「对。他说等这场特别考试结束就会给我钱,希望我去袭击绫小路学长。」 「这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都是实话啦!」 看到仓地那双眼睛,七濑点了一次头。 「我相信你,仓地同学。最后请让我再问一件事,关于小宫学长他们受伤的事情,你知道些什么吗?」 「小宫?是说哪件事啊,我不知道啦。不,我真的不知道。总之,拜托你千万别跟宝泉说跟我有关喔?好吗?」 「我知道了,我答应你。」 七濑指示仓地离开后,田栗也在同时获得解放。 立刻靠近这边的龙园要求七濑说出情报。虽然仓地对小宫的事件毫不知情,但老实地告诉龙园这件事,他也不会相信。因为就算是在远处看著,龙园也能感受到仓地告诉了七濑一些他知道的情报。 「他说……宇都宫同学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宇都宫?」 「就是跟仓地同学同属一年C班的宇都宫陆同学。」 龙园立刻拿出手机,透过OAA确认宇都宫的长相与能力。 「没看过这张脸啊。不过身体能力是A吗?」 「如果是他,说不定拥有足以推落小宫学长且不被发现的能力,不过还没有任何确切的证据。」 「这下能明白很多事了啊。」 「……学长打算怎么做呢?」 「这还用说,当然是把叫宇都宫的小鬼逼入绝境,让他吐出真相。」 「请等一下。我无法赞同那种做法。」 假如宇都宫是White Room学生,纵然是龙园,要对付他也会很吃力。 最重要的是,未经绫小路许可就进展到这种地步,也不是值得称赞的事。 「没有决定性证据的事件……不,应该说是案件。假设宇都宫同学就是犯人,要是他坚持装傻,也拿他无可奈何不是吗?」 「就像刚才让仓地招供一样,简单来说,就是看要怎么威胁吧。」 「刚才是因为我这几天都紧跟著他,能够事先调查的关系。从他原本的性格来考量,我也认为只要态度强势一点,就能让他卸下心防。但关于宇都宫同学仍然是未知数。」 「那你要我怎么做?」 「请给我时间。当然我不会要学长白等。」 「哦?你说说看。」 「虽然我一直没说,但在小宫学长的案件发生之际,有个龙园学长不知道的目击者。我可以告诉学长那个人物是谁。」 「是谁?」 「现在不能说。如果学长能避免跟宇都宫同学接触,我就告诉学长。」 「真亏你敢用这种强硬的态度跟我谈判啊。算啦,没差,要我答应那个条件也行。」 「谢谢学长。详情我之后再联络你。」 「只不过,要是你敢说谎,到时你可得做好相当的觉悟喔?」 「我没有说谎。」 「咯咯,我想也是。记得在我无法忍耐前跟我联络啊。」 小声回应的七濑点了点头,离开了现场。 5 虽然找到了几张二维条码贴纸,但感觉点数很高的至今仍只有一张。 在视野能见的范围内也能看到好几个学生在寻找条码的模样,可以确定的是竞争率绝对不算低吧。 因为禁止参加者以外的人海战术,所以大概不会有学生明目张胆地作弊吧,但就算这样也有两百个以上的参加者,因此无法避免这种情况。 我察觉到佐藤忽然停下脚步,于是转过头去。 「我该努力做什么才好呢?我该努力做什么,才能不给班上添麻烦?」 「你突然是怎么了?」 「对不起,问了奇怪的问题。但这不是一时兴起随便问的哟?我从无人岛考试前就一直在思考了,我是否能对班级有所贡献呢?」 佐藤这么说,注视著自己的双手手心。 「只要随便度过有趣愉快的高中生活,就能到任何地方就业──我真想告诉入学前雀跃地这么以为的自己,这里才不是一般高中,是很不得了的地方喔。」 如果说得稍微难听点,佐藤的能力整体来说都比一般高中生还要低。 尽管如此,她在阶级制度中的地位仍属于上层,而且也具备一定程度的话语权。 虽然学力、身体能力还有沟通能力的难易度各自不同,但大多数人只要付出一定程度的努力,就能够提升水准。 须藤就是一个最浅显易懂的例子吧。 须藤的学力原本是同年级中的最后一名,但他展现出惊人的活跃让学力突飞猛进。 从这个例子也能窥见重要的是成长潜力。 「如果要为了班上同学努力,果然用功是不可或缺的啊。」 「唔……也是呢。」 我早就知道了──佐藤沮丧地垂下头,搔了搔脸颊。 「啊,还是由绫小路同学来教我念书……不可能对吧?」 「我吗?」 我这么反问,随后佐藤一脸不妙的表情,慌张地将双手伸到眼前挥动。 「抱歉抱歉!忘了我刚才说的!轻井泽同学会生气……!」 「让堀北教你会比较好吧?」 「堀北同学吗?可是,我跟她感情不是很好哟?」 不是很好──就算是这样的形容,也相当委婉了吧。 几乎一年半的时间,佐藤都没有跟堀北做过好像能称为朋友的举动。 「先不提是否有必要变成好朋友,我认为她在教人念书这件事上备受好评喔。毕竟她都把那个须藤锻炼成材了嘛。」 完全没必要详细地告诉佐藤关于堀北的本性和教法。 堀北可是把同年级中最难搞的问题人物须藤给培育成材了。 「毕竟我在不知不觉间就被须藤同学追过了呢……确实如此。」 「你应该不想拿到班上最后一名和同年级中最后一名这种不光荣的称号吧?」 「绝、绝对不要。」 因为佐藤也是最后一名的候补之一,她在这方面的危机感十分强烈。 「那么,可以拜托绫小路同学帮我们搭桥牵线吗?」 「只要那样就好的话,小事一桩啦。」 整班学力有望提升的话,堀北是不会拒绝的吧。无论是同性或异性,堀北周遭的人变多一事大概会让须藤心情复杂,但他不会拒绝的。 6 「堀北学姊,换班的时间到了。请学姊去休息吧。」 寻宝游戏开始后经过大约两小时,迎向正午的时候,接著负责确认报酬的八神学弟走近这边这么说道。我阖上一年级生的名册,缓缓地将视线上移。 「我没有很累,就这样继续由我负责确认报酬也无妨。」 我想好好珍惜目前能像这样在少人数当中自由浏览名册的时间。 「那可不行。我也有赋予给我的工作,要是把那些工作交给堀北学姊,我就不能自称是学生会成员了。」 「……也是呢,你说得对。」 能偷懒就偷懒──有这种想法的人首先就不会加入学生会。 我没有在这边坚持己见,而是将椅子往后拉。 「谢谢你。那我就不客气先去休息了。」 「当然没问题。」 这么一来,之后就是从两点开始再次帮忙确认报酬,我的任务就结束了。 以工作时间来说,虽然不是多大的负担…… 「堀北学姊,目前已经领取报酬的人数大约有多少呢?」 八神学弟低头看向名册,这么询问我。 「加上组成搭档的人,大约四十人左右吧。虽然也有获得了五十万点的学生,但感觉估计错误,只拿到五千点的学生也很多呢。」 「如果找到感觉只有自己发现的二维条码,为了不被别人抢走,结果就忍不住急著想读取吧。总觉得可以理解。」 毕竟也不能保证错过那个二维条码后,还能找到下一个嘛。 比起这种事,我更在意的是跟八神学弟一同来到这里的另一个人。 八神学弟面向那个人,露出满脸笑容。 「那么,栉田学姊,回头见。」 我曾听说他跟她在国中时代很亲近,看来那样的关系在这所学校也仍旧持续著。 「嗯,回头见,八神学弟。」 栉田同学看似亲密地送八神学弟去工作的身影,看起来也像是跨越了单纯是朋友的那道墙。感觉可以套用「朋友以上,恋人未满」这句话来形容他们的关系。 「假如有什么事就跟我联络,我会立刻赶过来的。」 「我知道了,谢谢学姊。」 虽然在学生会的工作上跟八神学弟还只有一小部分相关而已,但他具备理所当然地完成理所当然之事的实力,而且还拥有强大的沟通能力。 在可以信赖并将接下来的工作托付给他这层意义上,他也是个可靠的学弟,而且远比在同时期加入学生会的另两名一年级生要能干许多。 虽然还是很久之后的事,但感觉他可以说是我们下个世代中最有力的学生会长候选人呢。 我离开自己的岗位后,栉田同学也离开了现场,没有留在八神学弟身旁。 为了不妨碍到他之后的工作,要说这么做是当然的也没错。 但她并肩走在我身旁这件事,不管怎么想都只觉得别有用意。 「原来你跟八神学弟在一起呢。栉田同学为什么没参加寻宝游戏呢?」 「嗯~总觉得没那个心情参加游戏。也有很多人跟我一样哟?」 「二年级生和三年级生的参加率确实没有想像中高呢。」 也就是比起获得高额个人点数的机会,他们更把假日摆优先。 倘若是单纯的休假也就算了,能在这艘船上度过的时间很宝贵呢。 「堀北同学接下来是休息时间对吧?方便的话,要不要一起吃午餐?」 「跟我?」 栉田同学罕见的主动提议,让我无法掩饰感到怀疑的心情。 「我主动邀你很奇怪吗?呃,是很奇怪呢。」 尽管她感到滑稽似的露出微笑,对谁都会展现的笑容依旧维持得很好。 这边不是有必要思考的场面。 「好呀,毕竟之后还有学生会的工作要做,我也想先填一下肚子。只不过可能会被紧急召集,可以到小卖店买午餐吗?」 「当然可以喽。」 栉田同学像这样跟我搭话的机会一定不多。 这说不定也是个把我闷在内心的疑问一吐为快的好机会。 「可以问你一些单纯的疑问吗?」 彷佛觉得时间宝贵,我一开始移动便向她搭话。 「我邀请堀北同学的理由?」 「虽然那也是疑问之一,但──」 「我跟八神学弟要好的理由?」 以栉田同学的角度来看,这边感受到的疑问点似乎是她理所当然知道的事情。 「要说不在意是骗人的。」 我一直很在意她本身会做出一些按常理难以理解的行动。 「你试图隐瞒国中时代的过去,所以把出身同所国中的我,还有得知你过去的绫小路同学视为眼中钉……这点相当合情合理。」 栉田同学依旧面向前方,她只是侧耳倾听,并未将视线看向这边。 「就算八神学弟什么都不知情,但在我的印象中,你一直避免只跟特定的男生要好。说得难听一点是八面玲珑,说得好听一点是无论对谁都一视同仁──我一直认为你是这样的人。」 「那样没必要说得难听一点吧?」 「……也是呢。如果让你感到不快的话,对不起。」 「啊哈哈,我没有生气,你放心吧。」 虽然并没有打算刻意说得比较难听,但不小心说出个人抱持的印象了。 尽管觉得自己实在太粗心大意,但已经吐出来的口水也无法吞回去。 「你觉得我为什么会亲近八神学弟?」 那反过来变成问题拋回我这边。 「难道是──你跟八神学弟是那种关系之类的?」 要直接表现让我有些犹豫,因此我稍微含糊其词地传达。 「你说那种关系,是指在交往之类的?」 「……对。」 「很遗憾,但我们什么都没有哟。因为还是学生的期间我不打算跟特定的某人交往。」 那无疑就是为了维持八面玲珑的形象呢。 即使是平常对那类话题漠不关心的我,也知道栉田同学非常受男生欢迎。无论是学弟还是谁,倘若栉田同学有了对象,便无法避免她受欢迎的程度下降。 我觉得那样不适合比任何人都想维持完美形象的栉田同学。 「那么,你跟八神学弟这么要好的理由是什么呢?」 「这还用说吗?」 你说的话真奇怪呢──栉田同学用手摀著嘴,笑著这么说道。 「因为要排除碍事者,最好的方法就是博得对方的喜爱呀。」 「……原来如此。」 虽然想像过这个答案,但跟想像一样直截了当的回答与笑容,让我被震撼住了。 换言之,八神学弟跟绫小路和我一样,也是她应该排除的对象。 但这样并非消除了我所有的疑问。 「他知道你过去的可能性有多大?你无法断言他绝对知道吧?」 「是呀。没人能保证他绝对知情呢。」 「既然这样……」 「但是,也没人能保证他绝对不知情吧?」 栉田同学始终面带笑容地接著说道: 「八神学弟好像对我抱有超出学姊学弟的感情,所以要黏在他身边远比想像中容易呢。所以我一直在旁边等待他露出破绽。」 无论是百分之一还是百分之二,只要不是百分之零就一律排除。这就是栉田同学的基本原则。 也就是说,即使是身为学弟的八神学弟也不例外呢…… 「对你而言,眼中钉一直在增加呢。明明都还无法让我或绫小路同学退学,你打算继续增加敌人吗?」 「堀北同学觉得我这样很像笨蛋对吧。」 至少我不觉得这是聪明的行为。 「我认为我们原本是没必要互相敌对的。如果是其他多嘴的人也就罢了,但我跟绫小路同学是不会说溜嘴的。」 为什么她无法理解这部分呢?我朝至今好像闯入过但其实并没有进入的领域踏进一步。 「谁能保证?你能断言百分之百不会说溜嘴吗?」 「我可以说是无限接近百分之百……但那样你是无法接受的吧?」 「知道我应该守护的过去──光是这样,我就已经像是毫无防备地暴露出心脏了哟。因为堀北同学肯定迟早会来抓住那颗心脏的。」 「我无法理解。因为我没必要那么做。」 「因为没必要所以不会做。既然这样,如果有那个必要的话?」 「……这话什么意思?」 「假如我把班上的秘密泄漏给别班的话?假如我背叛班上,试图转到其他班的话?堀北同学能断言到时你们绝对不会说出『不想被揭发过去的话就别背叛』以此来警告我吗?」 「这──」 的确,倘若碰到必须压制住栉田同学的情况,我无法保证不会提及她的过去。如果为了保护班上同学必须那么做才行,我无法澈底消除把这件事当成最后王牌的可能性……呢。 当然,大部分的事情栉田同学应当都打算说那是「捏造的」来闪避才对。 但栉田同学的信用已经稍微产生破绽。 在班级投票时的战略失误,让她白白引人注目。 「对我来说,必须谈这种话题的状况就让我强烈地感受到挫折了哟。我现在其实也感到很痛苦,甚至都觉得想吐了。」 跟嘴上说的话相反,栉田同学的笑容与音调真的一直都很温和。 她控制住大部分的愤怒,在表面上掩饰著情绪。 「我大概可以明白你想说什么……但那果然还是你想太多了。我很担心你。」 「哦,是这样呀。原来你很担心我呀?」 「可能的话,我想减轻你精神上的负担。」 「啊哈哈哈,你大可不必担心哟,堀北同学。我不要紧的。」 「不要紧?」 「我也觉得差不多该结束这种棘手的问题了。」 「你的意思是……」 「就是说我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思考消除那种负担的方法。」 这表示栉田同学是想到了什么解决对策,才接近我的吗? 「我想了很多。照这样一直持续每况愈下的状态,也只是知道多余情报的人越来越多。所以说……首先可以请堀北同学你退学吗?」 当然,要减轻她精神上的负担,最合理的方法就是我退学。 我当然无法答应。最重要的是,并非这样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我不觉得这些事有关联呢。绫小路同学的存在会怎么样?八神学弟呢?就算我退学,这所学校还是残留著知道你过去的人物。」 我不认为这样就能让她精神上的负担一扫而空。 「我很清楚绫小路同学是不能大意的对手。但你知道吗?绫小路同学会将个人点数进贡给我哟。」 「进贡……?」 以前曾听绫小路同学说过这件事。 但我在这边装作不知情的样子,试著反问她。 「好像说这是为了不被退学的防卫手段吧。换言之,这证明他知道我是敌人,但同时也畏惧著我。倘若能排除堀北同学给他看,就算是绫小路同学,也只能保持沉默吧?毕竟要是随便行动,就换成自己会退学。」 栉田同学一边露出诡异的笑容,同时将脸稍微靠近我。 「总之,就算不能让堀北同学以外的人马上退学。我也能获得一定的安宁。只要在这段期间再来思考排除绫小路同学的方法就行了。还有八神学弟那边随时都有办法搞定吧。毕竟他只是一个喜欢我的正经学弟嘛。」 栉田同学的大眼睛看起来像是彩色,但实际上却是没有色彩的。 虽然可以透过眼神来看出一个人的感情,但只有栉田同学肯定是个例外。 她绝对要让我退学的强烈意志完全没有动摇。 「希望堀北同学可以第一个消失的理由,果然还是因为你跟我同所国中呢。只要有意调查,说不定也会有其他人发现这个事实。但绫小路同学是高中才认识的,就算他揭发我的过往,我也能主张他只是在说谎来蒙混过去吧?」 栉田同学的主张确实没错。 假如有人问她被我或绫小路同学的哪一方揭发过去会比较伤脑筋,肯定是出身同所国中的我吧。而且是以压倒性的差距。 「你是不是觉得就算说要排除,也没办法轻易让人退学?你这么想对吧?毕竟这一年半来我对堀北同学束手无策,这点是事实嘛。所以今后我也无法让你退学……真的是这样吗?」 「如果我们是不同班的敌人,或许也有那种可能性吧。但并非如此。要让同一班的伙伴退学并不容易哟。」 「我一定会证明给你看。」 「我们无法互相理解吗?我的目标是让包括栉田同学在内的所有同班同学升上A班毕业。然后为了达成这个目标,你的力量是不可或缺的。」 「笨~蛋。」 她用语尾彷佛要消失般的微弱音量小声谩骂著我。 「我怎么可能协助你嘛。别讲那种会让我作呕的话啦。」 「栉田同学……」 「真期待第二学期呢。我想我们一定能共有愉快的时光。」 原本靠近我的脸慢慢地离开,邪恶氛围从她的表情上消散。 尽管如此,还是能明显看出她的笑容底下掺杂著憎恨与愤怒。 (插图013) 「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握手言和呢……」 她似乎觉得话已经说完了,离开我身旁。 「但我相信哟……相信总有一天你一定也能理解。」 这番话应当确实传入了她的耳中,但她并未停下脚步。 7 下午两点过后。距离寻宝游戏结束还有充分的时间,但应该可以判断已经巡视过大部分地方了吧。拍成照片的二维条码总共有六张。用五阶段评价来客观判断的话,其中发现难易度高达四分的有三张。首先应该从这三张里面选一张读取比较好吧。 「麻烦你启动相机。」 「要读取哪个呢?」 「选一个佐藤直觉认为不错的就行了。」 「咦、咦咦?让我选真的好吗?怎、怎么办,要是抽到比较烂的──」 「原本就只有留下精挑细选过的二维条码。而且也有可能已经全部被人读取,所以说不定最后还是要每个都试试看。」 与其让她慢慢考虑,不如请她立刻决定,机会还比较多吧。 「我、我知道了。」 佐藤拿出手机,滑动著我的照片。 她似乎苦恼了几秒,随即下定决心,将自己的手机相机镜头对准一张照片。 那是我将手机伸进沙发底下找到的二维条码。 不过── 「啊啊,好像不行。上面显示已经有人领取了。」 虽然是难易度相当高的条码,但好像也有其他学生发现了。 「别放在心上,换下个二维条码吧。」 她点了点头,这次毫不迷惘地读取选好的二维条码。 但第二次似乎也显示已经有人领取,佐藤看似懊悔地跺脚。 「好不容易找到的耶!真不甘心!」 她急忙读取第三张二维条码。 然后暂时注视著画面的佐藤忽然大动作地往上跳起。 「读取成功了!你看!有个像藏宝箱的东西跑出来了!」 虽然是简单的插图,但出现了藏宝箱与TAP的文字。 「不知道能获得几点呢……」 正准备用食指点开藏宝箱的佐藤,手指在碰到画面前停住。 「啊,由绫小路同学来按吧!」 看来她似乎是害怕看到结果,而把手机交给了我。 以佐藤的角度来看,是花了宝贵的一万点参加这场游戏。她似乎害怕看到结果。 我从佐藤手上接过手机,点开画面上的藏宝箱。 「哇,绫小路同学真大胆!」 我并没有做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值得被称为大胆。 藏宝箱简单地发光后,从箱子里迸出蓝色光芒。 然后── 「啊!……啊~」 佐藤有一瞬间强烈地大吃一惊,但她立刻察觉到真相,喜悦慢慢地减弱。 这是因为从藏宝箱里出现的是一百万点……才怪,其实是十万点。正因为原本梦想著能拿到三十万或五十万,又或者是一百万点,才觉得有些空欢喜一场。 「看来我们找到的二维条码难易度似乎没有想像中那么困难啊。」 「这样呀……真可惜。可是可是,就算扣掉参加费,我们也是多了九万点进帐,很充分了呢!」 用不著她这么确认,这成果也能让人抬头挺胸地说幸好有参加。 「谢谢你,绫小路同学。」 「要道谢的是我。毕竟没有被领走的这个二维条码是佐藤发现的嘛。」 「……嘿嘿。」 佐藤露出似乎很开心又觉得害羞的表情,腼腆地笑了。 (插图014) 8 在寻宝游戏中读取了二维条码的学生,还剩下向校方报告的义务。 我跟佐藤回到起点,前往在服务台等待的堀北身边。 「辛苦了,这样手续就完成喽。」 听到这样的报告,佐藤也坦率地表现出喜悦。 「那再见喽,绫小路同学,今天很谢谢你。下次一起玩吧。」 佐藤这么说并挥了挥手,一脸开心似的离开了。 毕竟多了一笔临时收入,用来度过一段较为奢侈的时光也不坏吧。 「扣除参加费,两人合计获得十八万点。很不错呢。」 「是啊。」 到了这个时间,大部分的参加者似乎都已经领取了报酬,前来这里的人相当少。 「你也真辛苦呢。休息过了吗?」 「嗯,休息了大约一小时。但我不能抱怨呢。因为这是我为了防止有人作弊,自己思考后直接上诉校方的事情。」 「直接上诉吗?虽然是琐碎的小事,但也是迈向学生会长的一步吗?」 只要能藉由这种行动让人留下好印象,就能获得学生会和校方的评价。 「不是那样的。就算我没有进言,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不了的作弊行为吧。只不过……哎,我只是希望能稍微派上一点用场。」 虽然不是很懂,但堀北将视线移到其他方向。 「话说,班上获得最多个人点数的是谁啊?」 「你觉得是谁?」 我这么询问,结果反而变成问题被拋回来了。 「希望不是我们这组。」 「太好了呢,你答对喽。有一组搭档获得了五十万个人点数。是王同学与高圆寺同学哟。」 「高圆寺?他会参加游戏这件事也让我大吃一惊,他居然还跟某人组成搭档,实在太出人意料了。」 因为说明会有很多人聚集在一起,我没注意到高圆寺的存在。 「这点我跟你有同感。虽然不晓得他是因为怎样的原委才会参加并组成搭档,但他这两个星期赚了相当一大笔钱呢。」 「高圆寺这个人,无论让他做什么都超乎想像啊。」 想不到他除了惊人的身体能力之外,还拥有超强的运气。 或者也可能是他的搭档找到的二维条码也说不定。 「今后无法利用那个高圆寺同学,对班上而言是很大的损失呢。」 「他原本就不是会为了班上行动的家伙,光是他这次拿下第一名,就该满足了吧?」 「怎么可能因此满足呢?不能利用他的实力来升上A班实在太浪费了。你有没有什么好主意?」 巧妙地利用高圆寺的方法吗?就连思考这个都是白费资源吧。 「没办法啊。」 「回答得真快呢。」 如果是某种程度的对手,我也有自信能控制给她看。但这当中可以说是唯一例外的人,就是高圆寺。 我对全班同学进行过好几次如何控制他们的模拟练习。只有高圆寺无论练习几次,都无法让他受我控制。 「就算你放弃,我也不会死心的。毕竟他的力量不可或缺。」 试图控制无法控制的东西。那只是单纯的矛盾。 「就算那只是白费时间也一样吗?」 「你的意思是高圆寺同学不是必要的?」 「既然他不会危害班级,我认为放任是上上策。毕竟高圆寺也拿到了保护点数,能够更安心地放任他啊。」 「那一定是很合理的想法吧。」 「如果是没有高圆寺就赢不了的班级,我也能理解你为何要这么拚命。但堀北班的战力已经成长到足以跟其他班较劲了,而且今后也会继续成长。」 「也是呢,跟一年前相比,确实变得可靠不少。」 但是──堀北接著说道: 「虽然升上A班是最优先且最终的目标,但我想让班上团结一致。我希望能带领全班同学同心协力地合作。」 意思是即使是高圆寺,也不想少了他吗? 堀北注视著这边的双眼实在过于直率,我不禁语塞。 假如堀北能够把高圆寺这个男人拉为伙伴,想必会成为无可替代的可靠同伴吧。 不过那么做的难易度,恐怕比以A班为目标还要困难。 若是以前,我不会把这番发言当真吧。 我应该会当成是莫名其妙的傻话,不自量力的发言。 堀北的成长虽然缓慢,但一步步地在前进著。 哎……就算这样,我还是无法跟她说如果是堀北,说不定有一天能让高圆寺动起来这种话。 因为只有高圆寺这个男人,感觉真的无法估算啊。 「怎么了吗?」 「什么意思?」 「因为你好像在想事情。」 「呃,我是在烦恼拿到的个人点数要用来做什么。」 「……是吗。你的钱得分一半给栉田同学,你应该好好珍惜今天获得的个人点数,避免乱花钱哟。」 「说得也是,就那么办吧。」 继续待在这里也只会妨碍运作,因此我决定无精打采地离开现场。 9 下午五点半过后。在从六点开始的晚餐前,我安排了跟某个人物约定见面的行程。 正当我离开客房,准备前往五楼的甲板时,碰到了客房跟我相隔两间的须藤。 「明明就快吃饭了,你要上哪去啊?」 须藤似乎正要回客房,他这么问我。 「我想在吃饭前散步一下。」 「你怎么讲这种好像老头子会说的话啊。那么,等下餐厅见啦。」 我们闲聊几句,准备分开时,须藤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大声喊叫。 「哎呀,抱歉抱歉。对了,其实有一件让人吓一跳的事喔!」 「是说池跟筱原开始交往的事吗?」 「搞、搞啥啊,你已经知道了啊!」 「虽然只是碰巧听说啦。」 「哎呀,当然这也让我吓了一跳,毕竟被抢先了……先别提这个,那家伙说想跟我一起念书耶。他拜托我让他参加铃音的读书会。」 这还真是出人意料──倒不如说他的行动比想像中更快啊。 「因为学力低落在这所学校相当致命啊。」 最常让人陷入退学危机的,果然还是学生的本分──也就是和学业有关。 「虽然以我的立场来说,那是能跟铃音两人独处的宝贵时间啦,但既然那家伙拿出了干劲,就只能支持他了吧?因为这样,从暑期讲习开始,宽治也要拚命念书了。」 暑期讲习──看来这趟旅行结束后,他们似乎打算立刻开始念书。 虽然能否立刻出现成果端看池的努力而定,但说不定第二学期很快就能看到他的成长呢。须藤跟池或许都会以恋爱为契机而有突飞猛进的成长。 「说不定还会增加其他成员喔。」 「啊?真假?」 「也就是说开始想请堀北指导念书方法的学生,不是只有池而已啊。」 「应该不是男的吧?」 须藤露出认真的表情逼近我后,抓住我的双肩。 「不……不是。是佐藤啦,佐藤。」 虽然本来不打算说出名字,但因为承受到一股不由分说的压力,我不禁招供了。 「女生吗。那倒还好……话说是佐藤喔。如果她知道不只有我,池也在的话,应该不会来参加读书会吧?」 「她应该在某种程度上也设想到那些了吧?她看起来抱持了强烈的觉悟。」 「是哦。哎,是没差啦。无论谁来参加,我都不打算认输嘛。」 须藤自信满满地从鼻子发出哼声,让人感受到他强烈且积极地想继续念书的意愿。 「你同时还要兼顾社团,不会很累吗?」 「那当然累人啦。但我自认本来就拥有足以自豪的体力。虽然刚开始只要动脑思考一分钟就会变得想睡,但现在可不同了……我能够集中精神大约一小时喔。」 能够集中精神这么久来念书的话,想必没问题。 只要能重复念书一小时、休息后继续念书一小时这样的循环,就绰绰有余了。 「可是啊……可恶,只有宽治那家伙先交到女友这件事,我无法接受啦~」 须藤虽然笑著,但他打从心底感到懊悔似的感叹。 「这部分我要心怀怨恨地澈底锻炼他,就用篮球社的斯巴达教育。」 他似乎打算掺杂著对损友的友情与爱憎来疼爱对方。 「适可而止啊。毕竟要喜欢上原本讨厌的念书,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我知道。我自己以前都不晓得有多讨厌念书了。」 须藤这么说,像咬到苦瓜似的吐出舌头。 跟须藤分开后,我靠近目的地。在甲板前方发现栉田的身影,我暂且先躲了起来。因为离约定见面的时间已经过了大约五分钟,她当然是在等我。 我拿出手机,打给栉田。响了大约两声,栉田便接起电话。 『喂?』 确认她的声音后,我才迈出步伐,走向栉田所在的甲板上。 手机在设定上会以「通话」为优先。 就算她原本启动了录影模式,一旦通话开始,就会自动关闭。 换言之,接下来进行的对话是仅限于我跟栉田之间的秘密。 「抱歉,栉田,我迟到了。我目前正在路上,你还在等吗?」 『嗯,呃──啊,我在这边哟~!』 栉田确认左右两边后,立刻发现了我,她挥了挥手。 我没有主动挂断电话,就那样快步抵达栉田面前。 几乎就在我抵达的同时,我们彼此挂断电话。 「抱歉让你久等了。我稍微走错了地方。」 「原来绫小路同学也会出错呢。但你说有事要跟我讲,是怎么了吗?」 「我这几个小时一直在迷惘要怎么做,但我还是决定先老实地跟你坦白。」 「嗯?坦白?坦白什么?」 「你知道我参加了寻宝游戏对吧?」 「嗯。你跟佐藤同学组成了搭档对吧?」 那又怎么了吗?栉田无法理解话题的发展,露出感到不可思议的样子。 「这次的寻宝游戏,我读取的二维条码的报酬是十万点。换言之,扣掉参加费有九万点。除以二的话就是四万五千点。我想应该给栉田一半才是正确的做法。」 我这么说,拿出手机让她看自己的转帐纪录。 上面清楚记录著就在刚才有十万点汇进我的帐户。 「咦咦?毕竟那是游戏,你用不著这么在意也没关系哟~」 压根没想到的话题让栉田大吃一惊,她将双手张开,拒绝我的提议。 「老实说,我一开始也那么认为。正确来说是我想那么认为。但是,我无论如何都觉得那应该是邪门歪道的狡猾想法。栉田也有可能说不需要,但只要我不讲出来,就不会被栉田发现了吧──我这么心想。正因为我对自己这样的想法感到羞愧,所以应该把一半的点数交给你。」 「可是──」 无论怎么强词夺理,从栉田的角度来看,她很难收下这些点数吧。 「要说真心话……我希望你把这个当作我的诚意收下。」 「诚意……?」 「我将获得的个人点数分一半给你,藉此保障我自己的安全。只要我对这件事表现出诚意,我认为也能让栉田你对我表现出诚意。」 不对吗?我用眼神诉说。 「个人点数能尽量多存一点是不会吃亏的。没错吧?」 「这么说是没错,但绫小路同学应该也相当缺钱吧?」 「无所谓。比起跟栉田起纠纷,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总觉得……这样反倒有点恐怖呢。」 「你的意思是?」 「因为现在也有很多消息说绫小路同学是很厉害的学生呀。你真的是因为想跟我休战,才把个人点数分一半给我的吗?」 「就我的角度来看,比起在特别考试时对战的坂柳和龙园那样的学生,我判断与私生活也有关联的栉田为敌比较危险。」 尽管有些提防,栉田仍像是姑且能接受似的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那么,真的可以收下吧?」 「当然了。」 我透过手机,这次也把个人点数转到栉田拥有的帐户里。 「虽然自己先把点数交给你还这么说有点怪,但假如我在金钱方面伤脑筋时,说不定会求你帮忙。」 「咦咦~?那样有点难看哟,绫小路同学。」 觉得我没出息的样子很有趣吗?栉田稍微笑了。 「但我觉得你这种做法远比堀北同学聪明太多了,我不讨厌哟。」 「是吗?」 「我也绝对不想与绫小路同学为敌,所以今后也请多指教喽。」 「好。希望我们能互相扶持地合作下去。」 我这么说,跟栉田彷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分开了。 第15.5卷 二年级篇 4.5 因缘的过去 夜晚,同间客房的伙伴正热烈地聊著无关紧要的话题。 身体状况让人担心的明人,在休息一天后烧也退了,正逐渐恢复活力,只是躺著聊天的话似乎没什么问题。我有时会附和或插几句玩笑话,但基本上都是在旁滑手机来度过夜晚。 正当我边上网边等待睡意来袭时,聊天室收到一则讯息。 『我现在想跟你讲一下电话,可以吗?』 惠传来这样的讯息。 从解禁聊天室后过了一阵子,我们通常一天会聊个一次。 她今天没有使用表情符号或贴图,看来是要讲正经事。 『我目前人在房间,等我三分钟。』 因为还没到门禁时间,要溜出客房并不困难。 送出回应后,我迅速地溜下床。 「我去买个饮料。」 我用这句无论什么时间点都能用的方便台词溜出客房,前往通道。 因为已经过了晚上九点,不会看到与我擦身而过的学生。 然后我来到夜晚的甲板上,姑且确认周围的情况。 确定没有任何人在后,我打电话给惠。 「喂?」 『抱歉这么突然。但我今天无论如何都想跟你讲电话。』 她说了很有她风格的可爱台词。 这就是来自恋人的「突然很想听你的声音」这种要求吗? 『那个呀──』 惠稍微停顿一会儿后,开口说道: 『我听说了关于你的负面传闻耶?你会详细地解释给我听吧?』 「负面传闻?」 嗯?没有冒出我原本设想的台词,惠反倒不太高兴的样子。 沉默相当漫长,她没有立刻回应。 「负面传闻?」 我实在忍受不了,反问第二次,但只有感受到惠似乎很懊恼的样子,她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我一字一句都没改地重复这些话,似乎反倒让她觉得可疑了。 『你心里有底吗?』 「我心里没底。」 虽然试著毫不迷惘地这么回答,但其实我有想到好几个可能性。 首先最有可能的果然是跟一之濑的事情。 南云看到我跟一之濑对话,察觉到状况非比寻常。 而且既然他知道我跟惠的搭档关系,就算他到处宣传那件事实也不奇怪。除此之外,我脑海中还闪过与曾经一度向我告白的佐藤两人一组,还有跟松下闲聊过等事情。 『你真的心里没底吗?』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为了做出审判在进行最后的确认。 「没有呢。」 尽管如此,我还是贯彻完全不知情的态度。假如可以确定惠所说的「心里有底」是指什么事,无论是一之濑的事情或是佐藤的事情,我都打算坦承。但既然无法特定是哪件事,随便乱说话可能会导致伤口扩大。这就是所谓的舍身求胜啊。 ……呃,为什么非但没有变成甜蜜的电话谈情,还演变成这种状况啊? 「惠?」 我呼唤她的名字试著催促,于是她彷佛颤抖著嘴唇似的说了起来: 『就是你,那个,在哄骗学妹的传闻啦!』 「……嗯?」 即使听到疑似传闻的内容,也无法立刻理解,我疑惑地歪头。 我原先设想的可能性都猜错了吗? 果然没有轻率地说出口是正确的。 「那是从哪里又怎么听说的传闻啊?」 『我哪知道呀!但我听说好像有人看见你跟一年级女生反覆见面好几次哟?』 一年级女生。假如要说有哪个人物会瞬间浮现在脑海,就是七濑了吧…… 这次连假我的确经常跟七濑反覆见面聊天。 但我们并非悄悄见面,因此到处都有目击者吧。 既然明白了状况,事情就好说了。 「她只是学妹而已。」 『那种事我知道啦!应该说不只是学妹的话就糟糕了吧!』 确实。 『还有!我怎么没听说你在寻宝游戏时跟佐藤同学两人一组的事?』 唔喔,看来关于我想到的可能性,惠似乎也注意到了。 「我的确没有跟你报告,但既然是惠,应该马上就知道这件事了吧?」 因为在寻宝游戏时跟佐藤到处走动,所以也有很多目击者,就连松下也知道这件事。 『我、我的确是马上就知道了……虽然知道啦……』 她似乎有很多不满,用别人听不清楚的话语在嘟哝著什么。 『其实我希望跟清隆组成搭档的。』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那样顺序就颠倒了吧?」 『噗~』 「顺便问一下,你跟森搭档的结果如何?」 『……你确定要问?』 「不,算了。」 因为气氛变得更糟,还是别深入追究吧。虽然就这样一直听她发牢骚也行,但难得讲到佐藤的话题,因此我决定试著主动提起。 「关于今后的事情,你先跟佐藤说了啊。」 『咦?啊,对啊。果然我还是想第一个告诉佐藤同学。』 「哎,那是最安全的做法吧。顺带一提,那件事你是透过电话还是聊天室说的?」 『怎么可能。这种事情要直接面对面说才行。我是在咖啡厅跟她讲的。』 「咖啡厅啊。你有印象被谁听见了那些话吗?」 『这点事情我也是会注意的啦。至少没有被二年级的人给听见,你放心吧。』 惠应该尽最大限度留意的确实是二年级生。 无论是一年级生还是三年级生,基本上都对其他年级的恋爱话题没太大的兴趣。 尤其对象是我的话,就更不用说。 不过,三年级生偏偏正好相反,就算他们只对我的话题紧咬不放也不奇怪。 『啊~可是,有三年级女生来到附近的座位,让我有点不好说话呢。』 彷佛要对答案一般,惠回顾与佐藤见面时的事情。 对于不晓得各种内情的惠来说,她不可能设想到要注意三年级生。 「你能理解的话就太好了。」 『嗯。但真的没关系吧?公开我们在交往的事情。』 「当然没问题。」 反倒该说,我很清楚这个行动迟早是必要的。 越是往后延,只会让其他要处理的事情也变得更麻烦而已。 『不过,虽然说要公开,但也并非是在全班同学面前宣布。而是从你的朋友圈开始自然地让消息传开,让大家在不同时间点逐渐得知而已。』 各人的反应会在日后出现吧,但不是多大的问题。 『可是你想想……清隆很受欢迎耶。』 「是这样吗?」 『唔哇,你那种好像什么也不知道的感觉让人超不爽的耶~』 「既然这样,别提这些不就好了吗?」 『唔,是这样没错,但就算知道还是会担心,才会忍不住问的吧!』 虽然不是不懂她想说什么,但也有矛盾之处。 「这个宣言不就是为了避免我拈花惹草吗?」 如果喜欢的对象被认为没有男友或女友,说不定会受到猛烈的求爱攻势。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才会大方公开自己有交往对象一事。 这么一来,大半的人都会死心,不会再展开求爱攻势了吧。 当然我也很清楚有少数例外啦…… 『还是会担心呀……』 也就是说惠在畏惧那些少数例外──尚未见到的敌人。 『你可能还不知道,但是有女生会喜欢上明知道有女友的男生,或是也有热中于抢别人男友的女生哟。』 「原来如此啊。」 『听好喽?我绝对不会原谅你花心哟。』 对依存型的惠来说,她绝对不会原谅男友花心。 这点我从交往前就知道了。 「放心吧,我不会做那种事。」 『真的吗?』 「真的。」 『真的不会?』 「真的不会。」 她让我反覆说著这种感觉没有结果的对话。 但这种感觉没有结果的行为,也是恋爱过程中的一种爱情表现。 『你喜欢……我吗?』 为求保险起见,我暂且环顾一下周围。 当然没有学生会喜欢在这种时间跑来阴暗的甲板露面吧。 「嗯,我喜欢你。」 因为知道没有任何人在,才能毫不犹豫地说出口。 『……嗯呵呵呵。』 「那种恶心的笑法是怎么回事啊?」 我还以为她会高兴,或是回我同样的话,但想不到居然会被笑。 『一想到清隆是边顾虑周遭边这么说,就觉得很有趣。』 看来惠似乎能看见我的举止。 「我要挂断喽。」 『啊,等一下、等一下。再说一次嘛。』 「唔。」 被她要求再说一次喜欢,我的话语暂且在喉咙卡住。 「我用买饮料当藉口跑出来的,差不多该回去了。」 『等一下!说你喜欢我嘛!』 「我刚才说过喽。」 『我想再听一次嘛!』 太任性了吧。不过话说回来,明明是同一句话,为何重量会有这么大的变化呢? 「……我喜欢你。」 『…………噗噗。』 「喂。」 惠本想忍住笑声,结果她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嗯,你果然最棒了……我绝对不会把你让给其他人的。』 虽然我才刚说过不用担心那点,但她似乎只是越来越觉得不安而已。 『你不要求我说一样的话没关系吗?』 「我求你的话,你就会说了吗?」 『这可不一定呢~?』 「那么,明天见。」 『慢点!这边你应该恳求我才对吧!』 该怎么说呢,从刚才开始我看起来好像有选择权,但其实没得选。 「那你跟我说吧。」 『态度好随便!感觉怎样都无所谓!真令人不爽~!』 「……请你跟我说。」 『咦~?要怎么办呢~』 我拚命忍住想回嘴的冲动,等待惠的回答。 『……我喜欢你。』 惠带著一点笑意,不,是害羞地这么简短答道。 『晚安,清隆。』 「嗯,晚安。」 挂掉电话后,惠说的「喜欢」在我耳朵深处回荡著。 「还不坏──呢。」 所谓的恋爱真的很有意思。 在夜晚的片刻,我不禁这么心想。 1 刚变成八月九日没多久的船内。 几乎所有学生都已经进入梦乡的深夜一点过后。 三人在只有大人能够利用的夜晚的酒吧里会合。 「唔~真累人呢。为什么我们这些教师非得每天都工作到这么晚才行?肌肤都要变粗糙了。我们也想放暑假呀~」 星之宫将脸趴在酒吧的柜台上,这么发著牢骚。 「已经充分休息过了吧。五日跟六日都排给我们休息了。」 「只有两天而已吧~?而且昨天跟今天都很忙耶~什么寻宝奖励游戏呀,想要奖励的是我们好吗~」 「虽然明白你的心情,但我们是社会人士啊,知惠。不像小孩那样可以放长期暑假。」 坐在星之宫右边的茶柱这么劝导她。 「只要想到学生们在无人岛努力了两个星期,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次换坐在星之宫左边的真嶋催促她振作。 「不要逼我面对现实啦……我不想听我不想听!」 她用双手摀住耳朵,抗拒地摇著头。 「那么,至少让我们在船上度假吧。无论是游泳池还是电影,都只有学生们能享受,我们却不能利用,这样太不公平了吧~?」 每天都只能咬著手指眼巴巴看著这些情景,让星之宫无法接受。 「这就是工作。」 「变成社会人士后,这就是很普通的事情喔,知惠。」 「啊~讨厌讨厌~你们这些工作狂!」 她更用力地用手摀住两边耳朵。 但过没多久,她便松开双手并举起右手,大声喊道: 「请给我可以逃避现实的烈酒~交给老板自由发挥。」 然后她用左手砰砰地拍打著柜台桌子,要求喝酒。 「真是的……你一点都没变呢。」 看到这样的星之宫,茶柱傻眼地叹了口气。 「因为我的目标是永远当个青春美丽的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呀~?」 「……算了,你别放在心上。跟你说明也是白费工夫吧。」 真嶋跟茶柱也慢半拍地点了啤酒,饮料都到齐后,三人举杯乾杯。 「不过这次的特别考试,一直发生莫名粗暴的展开啊。太多出乎预料的事情了。」 「有学生受重伤,还有明显是学生们故意弄坏的手表。还发生了只有三年级生退学这种预料之外的状况呢。」 星之宫将送上来的鸡尾酒一饮而尽,歇了一口气。 「果然问题出在让学生过得太自由呢~虽然报告里没有提到,但一定有男女学生在看不见的地方变成那样又那样的感觉了吧?」 「希望他们有遵守最起码的道德底线。」 「真嶋老师太天真了啦。就算不停暗示他们要守规矩,也无法阻止年轻人的激情哟。」 「只有你脑子里这么想吧。」 被真嶋斩钉截铁地这么断言,星之宫立刻要求再来一杯。 「等暑假结束后,又会开始变忙了。」 「呜呕,我受够了。只拿低薪就被不停使唤的教师根本是消耗品嘛。」 「你从刚才就牢骚不断啊。」 「这是当然的吧。我就是想发牢骚才约在这里碰面的呀。」 星之宫毫无愧疚之意地这么说,将第二杯玻璃杯凑近嘴边。 「知惠还是老样子呢。虽然这也是她的优点。」 茶柱点了坚果当简单的下酒菜。 「无论如何,这次无人岛考试让我松了一口气呢。因为二年级生没有输呀~」 「只有三年级生异常地出现许多退学者这点,让人感觉很诡异就是了。」 真嶋就这样被星之宫与茶柱夹在中间,静静地倾听她们说话。 不过,在准备转移到其他话题时,他将剩下一半的啤酒杯稍微用力地放到桌上。 「二年级生做得很好。不过,那也会反过来招致伤脑筋的状况。」 「那算什么呀,意思是他们这么努力不好?」 「虽然校方也不是希望有退学者,但我们负责的二年级生在截至目前为止的特别考试中,实际上一次也没有出现过退学者。」 「实际上──是呢。虽然变成是学校方面要求半强制地选出退学的学生,但退学者就是退学者吧?」 三人都清楚地记得关于班级投票的事情。 「我想相信像那种无处可逃的特别考试,只会有这么一次而已。」 即使是平常冷酷地对待班上学生的茶柱,也并非不会感到痛心。她的立场无法赞同这种强硬地把没有做错什么的学生赶出学校的行为。 关于这点,星之宫跟她的意见也一致。但真嶋的表情却依然严肃。 看到那表情,茶柱像要窥探他内心似的看向真嶋的眼睛。 「该不会校方又准备了强制选出退学者的特别考试吧?」 「就算是校方,也没办法一再推动像去年那种班级投票的发展吧。」 「如果是那种考试就没问题。只要不是有强制退学措施的考试,我们班一定能克服。」 「哎呀呀呀?你变得挺敢说的呢,小佐枝。」 星之宫隔著真嶋的背戳了戳茶柱的腋下。 「别闹了。」 茶柱有些生气地抓住星之宫的手,只见星之宫用锐利的眼神回看著她。 「你不会以为你们班能升上A班吧?」 「……没人那么说。我只是想说他们比往年的班级还要优秀而已。」 「是哦?」 在这种紧绷的气氛中,真嶋大口灌下剩余一半的啤酒。 「确实没有强制的退学。不过……」 星之宫也跟茶柱一起将视线投向语塞的真嶋。 「前几天公布了关于下次特别考试的概要。是睽违十一年之久实施的特别考试。」 「十一年……我们今年二十九岁……所以上次实施是我们高中三年级时的事情了?还真稀奇呢,居然会采用那种古老的特别考试。」 高中时代的大部分记忆都在脑海深处融化消失了。 当时有怎样的对话,进行了怎样的特别考试呢? 就算有人要他们立刻全部回想起来,他们也无法回答吧。 「校方是配合一整年的行程在规划特别考试的。更深入一点地说,基本上是每四年循环一次。到这边为止你们都明白吧?」 「这是为了避免特别考试的内容在就学期间泄漏给其他学生对吧?」 高度育成高级中学在其历史中实施过众多特别考试。有只实行过一次的考试,也有考试因为通用性高,被编入每四年循环一次的行程表,可说是五花八门。 「当然有时也会刻意在短期间内重复同样的特别考试,或是进行以共有情报为目的之特别考试;基本上都是事先安排好的行程在循环。但有时也会因应每年情势不同,采用比四年更久以前的特别考试。」 「也就是说采用以前的特别考试并不是多稀奇的事吧?」 「没错。除非是『问题』相当大的特别考试。」 虽然真嶋的说法别有含意,但另外两人并没有想得太深。 反倒展现出对于新开始的特别考试十分积极的态度。 「说不定会变成我们班跟小佐枝的班级互相竞争的状况呢~」 「你好像很期待变成那样呢。你以为跟我们班对战就能赢?」 「没那回事哟~但感觉比跟龙园同学他们班或跟坂柳同学战斗要好很多?」 星之宫扬起嘴角,从嘴里吐出酒精的臭味。 「我们班也成长了不少。劝你别想得太简单。」 「是哦~小佐枝居然会这么说呢~果然是因为有绫小路同学这个特别的孩子在,态度才会变得这么强势呀?」 「绫小路确实也是个出众的人才。但我们班有许多让人感受到将来大有可为的学生。」 「也?小佐枝不是完全在依靠绫小路同学吗?」 「你究竟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依靠绫小路了?」 就算看起来像是随口聊聊,但对于坐在中间的真嶋来说,两人的对话可能会让他不寒而栗。 倘若就这样默默听她们说,要不了几分钟就会发展成争论。 「就到此为止吧。现在在这里较劲也毫无意义。」 「也是呢,我可能有点太激动了。」 星之宫一边反省,一边将酒大口灌入喉咙,直到杯子变空。 「你喝太快喽。」 「没事没事~我酒量没有弱到会轻易醉倒。」 「不,不是那样。我是说会影响到明天……应该说今天的工作。」 「没问题啦,不会影响、不会影响。」 星之宫完全没有要停止喝酒的意思,又点了第三杯。 「……既然这样,就在你喝醉前先说吧。你可以看看下次特别考试的概要。」 操作了手机的真嶋将手机放在桌上。 「重点在于特别考试的名称。只要看到名称,马上就能理解。」 「考试的名称?」 「念念看吧。」 两人面面相觑,几乎同时窥探著手机。 然后在看到那名称的瞬间,茶柱倒抽了一口气。星之宫也是同样的反应。 茶柱与星之宫在学生时代曾经体验过那个特别考试。 那通知是已经决定在第二学期的一开始实施考试的消息。 「就算是十一年前……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你们应该也清楚记得这场特别考试才对。」 茶柱看了好几次记载在上面的特别考试名称,说不出话来。 星之宫将视线从手机上移开,拿起送过来的第三杯玻璃杯。 她看著自己映照在上面的脸,像在自嘲似的笑了一声。 「想不到居然会再次进行这场特别考试呢……」 茶柱什么也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垂落视线。 「我还以为去年的班级投票……就是用来代替这个的耶?」 星之宫像在确认似的看向真嶋那边。 「这表示结果校方也只能使用类似的方法。假如无人岛考试中有哪个二年级生退学,下次的特别考试原本预定会换成其他内容的样子。」 「哎,那也没办法吧?毕竟也不能为了让人退学,把笔试出得太难呀。都是因为小佐枝的班级太过优秀~?才会冒出这种问题很大的卑鄙特别考试呢~」 星之宫像是在挑人毛病一般这么强调。 「要断定问题很大还言之过早了。换个角度来看,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考试。」 「可是,只要选错一步,就会变成难题。我说得没错吧~?小佐枝?」 闭上双眼的茶柱没有回答YES或NO。 「说得也是啊……毕竟你们两人因为这场特别考试吃尽不少苦头啊。」 「我们那时好像是办在三年级的第三学期吧。我从未忘记过那天的事情呢。」 那句话是星之宫对怀念起过去的自己说,然后也是对茶柱说的话。 「话说,你打算沉默到什么时候?你没什么感想要说吗?」 就算她这么问,还没整理好思绪的茶柱依然讲不出任何话。 「真没用。」 星之宫简短地这么发牢骚后,无视没有任何回应的茶柱,将视线移向真嶋那边。 「真嶋老师怎么看?下次的特别考试……会出现退学者吗?」 「虽说A班遥遥领先,但B班以下也还有逆转的机会。倘若抱著会赢的心态挑战,很有可能会步上你们的后尘。」 「有种会陷入泥沼的预感──吗?」 星之宫这么低喃,向酒保点了第四杯酒。 她喝酒的速度越来越快。 「哎,我想我们班在负面意义上大概是不要紧,但小佐枝的班级不晓得会怎么样呢?毕竟目前正势不可挡地从最底层往上爬,而且如果能在这边增加班级点数,也有可能一口气升上B班呢。如果是我──」 「我要回房间了。」 一直陷入沉默的茶柱,在喝光第一杯啤酒前就这么说道并站了起来。 「才想说你总算开口了,就说要回去,实在很扫兴耶~」 「抱歉,之后就你们两人慢慢聊吧。」 茶柱背对另外两人,这让至今一直我行我素的星之宫突然变了表情。 「我说呀~!」 星之宫将没装酒的玻璃杯用力往桌上一放。 然后气势猛烈地站起身。 她的行动不只让茶柱吓到,就连真嶋也大吃一惊,他没有发出声音,只露出略微动摇的模样。 应该庆幸客人只有在场的三人吧。 「你要追逐那种无聊的恋情到什么时候呀!」 「……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我们今年几岁了吗?二十九喽?那都几年前的恋情啦!」 「喂,你一口气喝太多了──」 「真嶋老师给我闭嘴!」 「…………」 原本在附近擦拭著玻璃杯的酒保感受到非比寻常的氛围,他离席前往洗手间。 「你的时间一直停留在高中三年级,就只有年纪越来越大。然后擅自把重担压在现在的孩子们身上……啥啊?你是笨蛋吗?」 茶柱没有反驳连续不断的痛骂声,就这样一言不发地离开了现场。 被留在原地的星之宫与真嶋陷入了沉默。 「哎~呀呀,她走掉了。」 星之宫像是觉得没劲似的回收茶柱留下的酒,重新坐回位置上。 「你也太坏心眼了,星之宫。」 「这也没办法吧。谁教校方偏偏要采用这场特别考试。」 「毕竟让你们的感情产生决定性裂痕的,也是这场特别考试啊。」 「要是小佐枝有选择正确的答案,我们就能在A班毕业了哟?」 「……你果然还在恨她吗?」 「当然恨她啦。因为那次失败,现在才会在这所学校当什么老师。明明应该能到更辉煌的世界发展。」 「那场考试后,因为你跟茶柱是室友,宿舍生活也变得一团乱啊。」 「发生那种事情后,怎么可能一起生活嘛。说不定会演变成互相厮杀。」 「也太夸张……不能这么断言是你们最恐怖的地方。」 星之宫抓住头发,拔了一根下来。 「你不是已经改掉那个习惯了吗?」 「啊,糟糕。在无意识中又动手了……我宝贝的头发……你要吗?」 「不需要。」 真嶋无视星之宫递出的头发,向回来的酒保点了第二杯酒。 看到这一幕,星之宫也催促酒保给她第四杯。 「实在不该跟人合租一间房的。能和平相处时还好,一旦发生纠纷,关系就会有剧烈的变化。尤其是关系到恋爱和将来的前途时。」 不知不觉间,星之宫恢复成平常一派轻松的表情。 「难得二年级生在无人岛考试中全员幸存下来了耶~校方也真是残忍。」 「原本这所学校制定的方针就是每年要出现几个退学者嘛。二年级生剩下的人数实在太多了。但校方也充分地认同二年级生的努力。正因如此,才会有这场特别考试。毕竟还不晓得结果会怎么样。」 「是那样没错啦……但那场考试会让人性的丑陋和软弱的内心浮现出来嘛。唯一的救赎大概是现在还只是二年级的第一学期刚结束而已吧。啊,也就是说这点跟校方认同他们有关联呢。」 「剩余的校园生活愈短,班级点数的价值就会愈高,特别考试也会更加困难。跟三年级的第三学期才进行那场考试的我们相比,还算是有些救赎。」 「毕竟我绝对没有错嘛……都要怪小佐枝不好……」 「那要看人怎么想。无论是你或茶柱,都做出了正确的判断。」 「这可难说──」 星之宫原本打算喝刚送上来的酒,但她忽然停下了手。 「怎么了?」 「就凭我们班……至少是无法升上A班的。」 「你在说什么?」 「我已经明白啦。因为我丝毫不觉得能追上坂柳同学班嘛。可是……可是,就算这样,我也绝对不会让小佐枝他们班在A班毕业。对我们而言,在A班毕业是夙愿。破坏了这个愿望的她根本没资格让自己的学生在A班毕业。我说得没错吧,真嶋老师。」 「……这应该是两回事吧。」 「才不是两回事。绝对不是。」 「而且一之濑班很优秀。他们还有通往A班的道路可走。一之濑班应该能轻松克服下次的特别考试才对。」 「那样是不行的啦。无论有多么残酷的未来在等待,为了在A班获胜,都必须化身成魔鬼。就像我曾经试图做的那样。」 「就算会出现退学者也一样吗?」 「就算会出现退学者也一样哟。」 话说回来──她停顿了一下。 「平田、栉田、堀北、高圆寺以及绫小路……不管想几次,这都太狡猾了吧。」 「虽然跟往年一样是问题学生较多的班级,但他们莫名地产生出伙伴意识。简直就像缺点一个一个被改善一样啊。」 「那种伙伴意识最好在下次特别考试澈底崩坏啦。」 星之宫这么说,将头搭在真嶋的肩膀上。 「我好像喝得太醉,有点不舒服……真想到真嶋老师的房间休息一下呢。」 「要睡就回自己房间睡。」 「真无情~应该可以用更温柔的说法吧?」 「想睡的话最好回自己的房间。」 「没什么差别好吗!」 星之宫像是要抱紧真嶋强壮的左手,将自己的身体凑上去。 但真嶋用力地硬把她拉开了。 「你不缺对象?」 「我不缺对象。」 「咦~那至少送我回房间嘛~然后在房间继续喝到早上吧?」 「不好意思,我也要回房间了。你也别喝过头啊。」 「你不觉得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吗?」 「不好意思,但我不打算深入了解你或茶柱。因为只会惹麻烦上身啊。」 「真冷酷~」 在人都走光的酒吧柜台前,星之宫静静地将酒送入嘴里。 2 在教师们举行这种包括发牢骚在内的饮酒会当天。 毫不知情的学生们为了在剩余的豪华游轮生活中留下回忆,与伙伴一同行动。 不过,我──堀北铃音正打算将所剩不多的假日用在完全不同的事情上。 私人游泳池的入口前设置著工作人员与服务台。 倘若游泳池空著,在这里登记并付款后,就能使用游泳池。 但私人游泳池似乎大受学生们欢迎,应该几乎都被预约额满了吧。 当然,对我而言这样正方便就是了。 「不好意思,我想预约私人游泳池。」 我向柜台的工作人员搭话。因为已经跟众多学生反覆进行过相同的对话吗?工作人员看起来很熟练地开始简单的说明。 「请写上想预约的时段。已经有人先预约的话,也能等待候补。」 工作人员这么说,将板夹递给了我。 我会来这个地方并非为了享受私人游泳池。 而是为了拿到此刻就在眼前的板夹,才特地前来这里的。 「借用一下。」 咖啡厅等场所都是利用平板或机器登记的预约系统。 但私人游泳池固定每组相隔一小时,而且能够预约几天后的时段,因此一律使用在纸上登记来预约的方式。 我假装在找自己要预约的日期与时间,注视著每个人的字体。 私人游泳池可以多人一起利用,然后由代表人登记预约。 其实我原本打算在前几天的寻宝游戏中做个了结。 参加者是全校学生的大约一半。 一年级生的参加率甚至超过百分之六十六。 虽然我在考试结束前确认过了所有一年级参加者的名字和笔迹,但没有任何一个候补人选跟我记忆中的笔迹吻合。 给我那封信的人物碰巧在剩下的百分之三十四里吗? 不,或者对方是为了避免让我发现名字与笔迹一致,才没有参加? 总之,一方面也因为这样,我正持续进行从剩余百分之三十四的一年级生里找出那个人物的作业。 话说回来,私人游泳池的预约率还真令人吃惊。 包括最后一天在内,几乎所有时段都有人预约。 因为直到前一天为止都能免费取消预约,应该也有学生想著总之先预约再说吧,真的很受欢迎呢。 虽然有写上代表者姓名与人数的栏位,但没有必要写上年级。 我在那张纸上看到的文字,真的是非常漂亮的字迹。 虽然大略翻了一下确认所有人的资料,但没能找到相同水准的笔迹。 原本就觉得没那么容易找到,看来真的跟想像中一样呢。 能够确认学生的名字与笔迹的机会,不会经常降临。 既然找不到吻合的笔迹,这下就得开始耗时的作业呢。 必须重新看过每个人的名字,对照OAA来搜寻。 虽然以预约表单来说,并不是有几百笔资料,但光是确认作业就会耗费很多时间。即使要略过字迹明显较丑的学生或写字习惯不同的学生很简单,不过我想在这边确实地查明能够把谁排除在外。 一年B班木林学弟、一年D班望月学妹可以除外。江藤学妹……有参加昨天的寻宝游戏,已经确认过她的笔迹,所以可以除外呢。值得庆幸的是柜台的人似乎有很多杂务,并未看著一手拿著手机在浏览名册的我。 话说回来,真的没那么容易找到人呢。为了保险起见,我也大概看过参加寻宝游戏的二年级生和三年级生的名册清单,但没有看到感觉是同一人物的人。 写了那张纸条的人物究竟在哪里呢…… 就在我将第九个人排除时,已经过了好几分钟。 感觉差不多要被柜台人员怀疑时,有人出乎意料地从背后向我搭话。 「请问你还要花很多时间吗?」 「咦!是、是呀。对不起。我跟朋友的时间很难配合,一直乔不拢。」 我似乎太专注于浏览名册,甚至没注意到背后站了学生。 我原本预估已经不会有其他学生跑来预约,还真是不走运呢…… 要让对方等上好几分钟来制作除外名册相当困难。 既然这样,让这个男生先预约比较好吧──我这么判断。 而且他看来像是一年级生,而非三年级。 「感觉我还要花一段时间才能决定,请你先登记吧。」 「这样子吗?那我就先登记了。」 男学生这么说,从我手上接过板夹。 他身高很高,大概跟须藤同学差不多,或比他矮一点。我一边操作手机,假装跟朋友在聊天的样子,同时等待来访者写完预约名册。 是因为能预约的时段有限吗?他比我想像中更快做出决定。 过没多久,男生似乎是写好了预约必填的栏位,他转头看向这边。 「谢谢你。那我告辞了。」 像要交换似的接过名册后,我立刻确认刚才写上的一年级生名字。 「……找到了。」 代表者姓名──石上京。利用人数五人。 因为他也没参加寻宝游戏,所以是第一次看到的名字呢。 我用已经开启的OAA调查他的名字,得知了他是一年A班。 他的字迹工整优雅,就算有人说他长年在练硬笔书法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只不过所谓的字迹非常容易反映出写字习惯。这字体并非我在无人岛看见的那种让人感觉简直像机械一样的范本。尽管如此,这确实也是截至目前为止看过的字当中最为接近的笔迹。要是纸条还留在手边就能仔细对照,但因为已经被天泽学妹撕毁丢掉,无法那么做。我没办法确切地证明记忆中的文字跟这个石上学弟写的文字当真是不同的笔迹。 就在我紧盯著他的字看时,忽然陷入一种类似完形崩坏的感觉。 因为从前几天开始就一直看著各种字,好像也对大脑造成不少负担呢。 「对不起,能请你等一下吗?」 我稍微提高音量叫住正逐渐远离的石上学弟。 他感到不可思议似的转过头来,我接著这么说道: 「其实我刚才跟朋友讨论好时间,但好像跟你写的时段重复了。所以能跟你商量一下吗?」 无论是怎样的话题,我都想要一些提示,确认他是否是暗示绫小路同学会退学的人物。 「虽然不是不能商量,但我正好才跟同伴传达我预约了那个时段──」 他将手机背面对著我这边,往上拿到脸部附近。 暂且成功叫住了他,能够维系下去了。假如眼前的他是在无人岛写下那张纸条的人物,虽然不晓得他是否直接把纸条送到我的帐篷,但他很有可能认识我。 「可以让我再看一次名册吗?」 「当然可以。真抱歉呢。」 「不会,无所谓喔,堀北学姊。」 被他呼唤名字,让我的心跳稍微加速。 「……原来你知道我的名字呀。但我不记得曾跟你说过话。」 「我在刚入学没多久就举行的首次特别考试中,把学力较高的二年级生的名字与长相大致都记住了。」 方便的OAA也能用来记住学长姊和学弟妹的名字。 「你的记忆力真好呢。我自认也在某种程度上记住了学力较高的学生,却没认出你呢,石上学弟。」 「因为我这个人比较低调。」 我们没有起争执,而且我也没有遭到怀疑,十分和平地讨论出结果。 虽然无法获得决定性的证据,但我果然还是觉得他的字体有些不同呢。 再继续留住他会感到过意不去,我决定让他离开。 「可以问你一件事吗?堀北学姊。」 然而这次却换我被石上学弟搭话了。 「学姊刚才说你叫住我时,虽然自认为有记住学力较高的学生,却没认出我对吧?」 「对,那有什么问题吗?」 我不记得有说什么奇怪的话…… 「学姊真的不记得吗?」 他像在提醒似的这么确认。 「当然是真的喽。」 实际上我的确不记得有石上学弟这个人。 「那么,学姊是在什么时候知道我的学力很高呢?如果学姊刚才在跟朋友讨论预约的时间,要启动OAA确认这件事,应该得花上一段时间吧。」 压根没想到的犀利指谪,让我无法立刻应对。 一直到透过名册发现他的名字这边,都没什么不对劲。但确实就跟石上学弟说的一样,我知道他的学力很高这点相当奇怪。 明明可以更早指出这件事,他却缓缓地放长线钓大鱼。 像是看准了我以为顺利结束了应酬,感到安心的时间点。 「我是碰巧开著OAA,在背景中启动了。因为石上学弟的名字碰巧在我想预约的时段,我才急忙确认大头照,看是不是同一个人。」 虽然这个藉口有点牵强,但也不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石上学弟用手机跟朋友确认完毕后,淡然地变更了预约时间。 「这样子吗?是我胡乱猜想了,十分抱歉。」 「没关系的。你应该也吓了一跳,会乱猜也很正常。」 「那么,我先告辞了。」 「啊……对了,石上学弟,真的很谢谢你让出预约时段。」 「无所谓喔,但是──」 话说到一半的他,感觉像是有点犹豫要不要接著说下去。 「什么事?」 「没什么。有缘再见吧,堀北学姊。」 「也是呢。再见。」 情况没有照我所想的发展,石上学弟背对著我迈出步伐。 虽然从笔迹来看也觉得他不是犯人,却是个让人莫名在意的学生。 目前先把他定位成偏向清白的灰色地带似乎比较好呢。 我就这样目送他离开,直到看不见他的背影后,我紧握名册呆站在原地。 既然已经预约了时段,在这里盯著名册看也很不自然呢。 得记得隔一段时间后先取消这次预约才行。 而且既然无法获得线索,也得思考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做才行呢。 「你的表情看起来挺复杂的呢~堀北同学。」 难得在这个地方现身的星之宫老师向我搭话。 星之宫老师似乎是跟她负责那班的神崎同学一起来的,他也跟我对上视线。 「是这样吗?我认为跟平常没两样。」 「是吗?或许吧~」 比起这个,我更在意的是星之宫老师手扶著墙壁一事。 「那个,老师您觉得不太舒服吗?」 「啊啊~这个?不用在意这个,这是大人特有的毛病。」 大人特有的毛病?究竟是什么毛病呢…… 「应该说刚才那个帅气的男生……呃──是谁来著呀~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呢。」 星之宫老师没多久前擦身而过的人,除了石上学弟以外没有别人。 「是一年A班的石上。」 在我回答之前,站在老师旁边的神崎同学先回答了。 「咦?一年级生?哎,如果是二年级生或三年级生,知道也是理所当然的啦……」 不知为何,星之宫老师感到不可思议似的歪了歪脸庞。 「怎么了吗?老师对他有什么想法?」 无论是怎样的线索,只要有机会获得都不能错过──我这么心想,试著询问老师。 「嗯~总觉得挺早之前在学校见过他一次呢……可能是我看错了吧。唔,抱歉,堀北同学,我好像不行了!」 星之宫老师步履蹒跚地冲向甲板。 我心想不知发生什么大事,也追著她的背影跟了上去。 「啊、呜咕咕、噫──!」 虽然不是很懂,但老师一边发出痛苦的叫声,一边来到外面。然后,星之宫老师格外大声地「呜」了一声后,她摀住嘴巴,抓住甲板上的扶手。 「呜呕呜呕呜呕呜呕!」 闪闪发亮(虽然实际上不是那么漂亮的东西)的呕吐物被强烈的海风吹散飞走。我跟慢了些前来的神崎同学一起目不转睛地注视著这一幕。 我们究竟被迫看了些什么呢…… 「老师……我认为这是在很多方面都大有问题的行动。」 我先指谪了卫生观念与道德上的部分。 「唔唔,因为宿醉和晕船混合在一起,对噗起哟堀北同──呜呕呕呕呕!」 唯一的救赎是幸好这底下是海洋呢…… 「抱歉,我还是回房间睡觉好了……明明话说到一半而已,对不起哟,神崎同学。」 「请别放在心上。我再另找时间跟老师商量。」 「还有堀北同学也是,抱歉让你看到奇怪的东西……呜噗!」 虽然星之宫老师轻轻挥了挥手,但她立刻重新摀住嘴巴,飞奔回到船内。 「……真是个忙碌的人呢。」 「没看习惯的话,八成会感到困惑吧。」 「你看过好几次吗?」 「在早上的班会被迫看过大约三次那种景象。」 这……还真是令人同情呢。 因为看不见星之宫老师的身影了,我稍微向神崎同学点头致意,准备离开。 「堀北,你跟石上有什么关系?」 被叫住的同时,他拋出了出乎意料的话题。 「什么关系是指?」 因为不清楚他这番话真正的意思,我只能这么回应。 「你刚才跟那家伙在说话吧。」 「听你这个语气,看来你们至少认识呢。你好像也知道他的名字。」 「毕竟在我们刚升上二年级就举行的特别考试中,有很多机会跟一年级生接触嘛。」 许多一年级的优秀学生都被坂柳同学班或龙园同学班带走了。 就算神崎同学在这个过程中知道石上学弟这个人也不奇怪,但…… 平常不会找我说话的神崎同学会追问关于石上学弟的事情,让我有点意外。 「我在预约私人游泳池时跟他撞上了同一个时段,所以才会交谈。」 我简单地说明原委,但神崎同学看来有些无法接受的样子。 「话说回来,从你的角度来看,他是个能信任的学弟吗?」 关于我在追查的线索,石上学弟是证人之一,但我还不晓得他是怎样的人物。 正因如此,我想先尽可能多获得一点情报。 「学力无可挑剔。这点就跟透过OAA也能知道的一样。」 「也是呢,是无可挑剔的A评价。」 虽然对比之下身体能力就不太理想,是D-评价。 「但会念书不等于能够信任。」 「你想知道石上能否信任的理由是?感觉跟预约无关。」 现在正值没有特别考试的暑假期间。 会在意这点确实也不奇怪呢。 因为神崎同学好像很介意,我才试著询问,但就到此为止好了。 「没什么,你别放在心上。我只是没来由地想问问看而已。」 因为不能给他关于笔迹的情报,我试图打发掉这个话题。 但他没有将视线从我身上移开,接著说道: 「那个男人能否信任,我并非没有可以判断的根据。」 虽然他的说法有些迂回,但这表示神崎同学知道关于石上学弟的事情。 「假如你能回答我提出的疑问,我也可以告诉你关于石上的事情。」 我判断石上学弟是偏向清白的灰色地带,因此没有必要勉强自己奉陪神崎同学说这些。只不过总觉得神崎同学这时的表情跟平常那种冷静的态度不同,让我有些在意。 「疑问?是什么呢?」 「我这阵子一直在持续考察关于堀北班的事。」 「……我们班?」 「在这当中我特别想知道的是……绫小路真正的实力。」 「就算你问我这种事,我也无从回答起哟。能请你直接问他吗?」 绫小路同学的名字在这边出现让我内心大吃一惊,但我仍试著转移话题。 「就算直接问他,他也不会老实回答吧。」 「或许是那样呢。但是,我说的话也未必能信任吧?」 「只要能当成一个参考就行了。」 「虽然跟他认识了很长一段时间,但我对他也是一无所知哟。」 「要说『一无所知』实在过于夸张。既然你自称是统整班级的领袖,应当对班上同学的内情有某种程度的了解。」 「我还没有获得班上所有人的信赖。这点绫小路同学也是一样哟。」 我还不具备足以抬头挺胸地自称是领袖的资格。 至少我还没能成为像坂柳同学、一之濑同学或是龙园同学那样的存在。 「你也不会老实回答我吗?毕竟他对堀北班而言是宝贵的战力吧。」 「光是能让你像这样提防他,就能在某种程度上感受到他的存在价值呢。」 无论是否有那个实力,如果能让人花费心力去思考关于他的事,那实在值得庆幸呢。 「你还有其他想问的事情吗?」 「没了,我目前在意的就只有这件事而已。」 既然如此,就算他不肯告诉我关于石上学弟的情报,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我无法主动深入追问呢──虽然我这么心想,但…… 「石上这个学生十分优秀且重情重义,也拥有执行力。他已经在一年A班被认同为领袖,那个男人的伙伴毫无疑问地全面信赖著他吧。是个把一之濑跟坂柳的优点都抽出来的男人──这种形容说不定最容易让人理解吧。」 「那样对同伴来说想必很可靠吧。」 「只不过,那终究是对同伴来说而已。对于威胁到同伴的存在,就未必如此。他恐怕是那种会毫不留情地露出獠牙的人吧。」 在我看来,他感觉是个温和的学生,因此就凭现有的情报,很难想像他那种模样。 「那么,他对并非敌人也非同伴的对象,会采取怎样的态度呢?」 「如果并非敌人也非同伴,对他而言,就是漠不关心。」 「漠不关心?」 一直在眼前告诉我这些话的神崎同学忽然停止动作。 「……对。他应当不会去留意对自己而言毫无意义的存在。」 「他刚才对我说了『有缘再见』呢。漠不关心的人会留下这种暗示再会的话吗?」 「石上吗?不,那家伙不会轻易说那种话。他真的那么说了?」 「如果我没听错的话。话说回来,你似乎对他很熟呢。」 跟我在追查的事情无关,但我不禁好奇神崎同学与石上学弟之间是否有什么呢? 「并没有很熟。因为他一次也没有理会过我啊。」 他像在自言自语似的这么低喃后,接著这么说道: 「那个男人只会对敌人或同伴感兴趣这点是事实。换言之,这表示堀北你在石上内心已经被归类到其中一边了。」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是很明白呢。」 我今天才首次与石上学弟有接触。 在这之前我们连一次也没有直接碰过面,当然也没有打过招呼。 并非明确的同伴,也非明确的敌人──这是很正常的分析。 「在不知不觉间有了关联,是经常有可能发生的事。」 「你是说我的行动间接对他造成影响?」 「无法澈底排除有那种可能性。」 总觉得神崎同学说的话有我无法理解的地方。 神崎同学暂时陷入沉思,但过没多久他便静静地低喃: 「我先给你一个忠告。别再跟石上有所牵扯了。」 「我原本就不打算跟他有牵扯。能顺便告诉我还有其他应该先提防的一年级生吗?」 「其他一年级生?」 目前没有任何一个能明确地说是嫌疑犯的人物。我想要线索。假如能出现天泽学妹或除此之外的名字,他的发言也会变得更具分量。 虽然我这么心想…… 「在一年级生里应该留意的,顶多就石上吧。」 神崎同学这么回答后,背对我迈步离开。虽然他在途中跟一直看著这边的伊吹同学擦身而过,但两人甚至连视线都没有对上。 「你跟神崎很要好吗?」 「一点都不好哟?今天只是碰巧有共通的话题可聊而已,怎么了吗?」 「他跟你一样长著一张好像很聪明的脸,让人很讨厌呢。」 认真问她只是白费时间。 「你跟那家伙的共通话题是?」 「就是叫石上学弟的一年级生哟。他的笔迹跟我在寻找的笔迹有一点相似呢。」 我这么说,将石上学弟在OAA的个人档案显示在手机画面上。 一年A班 石上京 学力    A (95) 身体能力  D-(25) 灵活思考力 B+(77) 社会贡献性 D (31) 综合能力  B-(61) 「而且他的说话方式和态度让人看不透,感觉也有一点诡异。」 「是哦?意思是在你看来他很可疑?」 「这就难说了。虽然我觉得他是偏清白的灰色地带……但假如这个身体能力的评价并非他真正的实力,他说不定会一口气变得很可疑呢。」 说是这么说,目前也没有确认这点的方法。 「这个叫石上的是清白的哟。」 伊吹同学像是要否定我的推理一般,插嘴这么说道。 「你为什么能这么断言呢?」 「我前天从能够俯视游泳池的楼层没来由地眺望著在玩乐的那些家伙。」 「你一个人?还真寂寞呢。」 「啥?那我不说了哟?」 「我开玩笑的,继续说吧。」 「真是的……因为个头高所以有点引人注目的那家伙映入我的眼帘。他的身材很普通,无论上半身或下半身都没有特别锻炼。他绝对没有在锻炼身体。关于你在找的那个人,你预测是个像天泽或绫小路一样强的家伙对吧?」 「难道说你会去游泳池……是为了寻找有在锻炼的人?」 你总算察觉了?──伊吹同学彷佛想这么说似的耸了耸肩,接著说道: 「强度与肉体一定会成正比。能动的家伙绝对会有结实的身体,而且如果是力气大的家伙,没有锻炼出肌肉就很奇怪了吧。」 如果是外行人的判断还不好说,但伊吹同学好歹是个格斗家。 既然她看见了上半身赤裸的石上学弟,这个情报就相当可靠。 「以你来说,还真是找到了不错的著眼点呢。」 如果伊吹同学的情报正确,他的身体能力无庸置疑地是D-上下。 当然,虽然未必是一开始推理的那种强大的人物…… 但似乎可以判断石上学弟完全是清白的呢。 「无论如何,假日也差不多要结束了,接下来就等第二学期开始再继续吧。」 「不晓得要耗到什么时候啊。」 虽然不是不懂她会感到傻眼的心情,但现在还没有任何决定性的证据。 只能暂时勤奋不懈地继续努力。 3 许多学生前往船内设施的时间。 一年A班的天泽一夏则是前往有一名学生在等候的客房内。 「约在这种时间,要是你的室友回来了,你打算找什么藉口?──一般应该会这么说啦,但既然是你,应该算好了他们绝对不会回来对吧?」 那人对这么提问的天泽浅浅一笑,没有回答是与否。 「你明白现在的状况吗?无论是小七濑或堀北学姊,还有龙园学长也是,大家好像都拚命在找你哟。就这样放著不管没关系吗?」 「这样就行了。计画进行得很顺利喔。」 「既然这样,就把那个计画的详情也告诉我嘛──拓也。」 被天泽称呼拓也的人──也就是一年B班的的八神拓也静静地从床上站了起来。 「你也真是学不乖呢,一夏。」 天泽露骨地提防著靠近的八神,连眼睛都不眨地凝视他的行动。 因为可能会在眨眼的那个瞬间遭受到某种强烈的攻击。 「我不会在这种地方动手的。」 「虽然我也想那么相信啦。」 「你的确已经不是White Room这边的人了。所以对我而言你是敌人。」 八神伸出右手,轻轻碰触天泽的浏海。 「你大概是这么想吧……但我甚至没有把你认知成敌人喔。」 「哎呀呀,你还真敢说~」 「开玩笑的。只是你既然已经变成了一般人,我就无法轻率地行动而已。」 「而且我说不定正在录音呢。」 「只是录音的话,就随你高兴吧。」 八神很清楚就算天泽将这段对话录音,也不会对他造成任何损害。 假如天泽已经完全站在绫小路那边。只要直接说出八神的事就行了。 纵然无法让人相信是实话,也能让他尽最大限度提防八神。 「会叫你来这里,是想确认你真正的意图。你是真心想保护绫小路学长,才会一再妨碍我的计画吗?」 「我完全不懂你在说什么喵~」 看到天泽故意说笑,八神笑了笑,将手指从天泽的发丝上移开。 「因为数量多到我懒得指谪了,我就只问关于我被迫变更计画的那一点吧。你为什么要在无人岛考试时妨碍我送去袭击绫小路的栉田与仓地?」 「不用我解释你也明白吧?因为那是对绫小路学长而言很痛的战略呀。我不想让人拍下他跟小七濑与仓地同学这两个毫无关联的人在争执的场面。如果是学长应该能高明地摆脱吧,但就算这样,还是无法避免那会变成很危险的影片。」 「是吗。如果是他,无论对手是七濑或仓地,确实都能轻松应付。但是,只要把他应付那两人的场面记录下来,就能当成一个谈判条件。就算绫小路强硬地从栉田手上抢走平板,他也无法解除密码;要是用物理方式破坏,也会产生其他问题。」 预测到这些行动的天泽妨碍了计画。 「你在生气?」 「怎么可能。我认为以结果来说,变成更有意思的演出喽。而且也知道了他的性格与预测的准确度。明明有差点遭到袭击的迹象,却没有选择搜寻GPS。因为他精准地预测到就算搜寻也只会碍事,才没这么做。一般来说,像七濑那样搜寻GPS,追查仓地或栉田才是常规喔。」 关于这点,回到船上后也看不出他有任何行动上的变化。 「毕竟就结果来说,小七濑跟龙园学长算是踏进了迷幻森林嘛。虽然好像还没有接触,但就算他们之后去逼问毫无关系的宇都宫同学,也不可能有什么成果。但是堀北学姊呢?她好像从拓也写的纸条上获得提示,试图特定出写纸条的人呢。居然让人在寻宝游戏时手写签名,真亏她能想到呢。」 「要是再多给她一点提示,她迟早会查到我这边吧。」 八神一点也不著急,反倒像是迫不及待那一刻的到来。 「也就是说那张『纸』也是你故意安排的吗?」 「那当然也是我的演出喽。希望她能努力查到我这边呢。」 八神在这之后也确实布满了让她用来追查的提示。 纵然不直接问,天泽也能清楚理解这件事。 「那之后呢?要是她发现跟拓也的笔迹吻合,这个情报也会传入绫小路学长耳中哟。」 这么一来,八神就会被怀疑是White Room学生。 「他原本就不信任我这个人,而且我想他也已经察觉我散播的几个谎言了。这种迂回的做法原本也是因为月城很碍事呢。因为月城退出,也没必要这么做了。毕竟在有人准备好的有利状况下击溃绫小路也毫无意义呢。」 「意思是何时穿帮都无妨?」 「就是这么回事。我甚至觉得我直接坦承也无所谓。」 八神从一开始就打算跟绫小路正面较量。 只是如果在准备阶段做出轻率的行动,可能会被月城阻扰。 八神虽然拟定各种计画并听从月城指示,但这些都只是为了争取时间而已。 「但是,无人岛考试也结束了,应该暂时没机会跟二年级生较量了吧?我觉得早点回White Room才是为了自己好哟~」 对于不打算回去的天泽来说,被除名是她求之不得的事。 但对八神而言,那也是他应该回去的唯一一个场所。 「我必须以完美的形式澈底击溃他才行呢。在学习方面无论落后多少都能挽回。」 他笨拙地露齿笑的笑容,跟平常的爽朗态度毫不相似。 「拓也的性格真的很扭曲呢,跟我扭曲的地方不一样。」 尽管感到傻眼,天泽仍接著说道: 「宇都宫同学也真可怜。他明明只是重视伙伴,却为了保护小椿跟拓也联手。他要是知道让C班伙伴退学的人是拓也,一定会生气吧~」 「因为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个笨拙又重视伙伴的人嘛。只要先让他有一个同班同学退学,他就会心想下次绝对要阻止。他跟不同班的我原本是不可能携手合作的,为了让他跟我联手,最快的方法就是树立一个叫做宝泉的共通敌人。我博得椿和宇都宫的信任,让他们展开不可能成功的战略,确认绫小路的手牌。托他们的福,也能看出绫小路跟叫做坂柳的二年A班领袖有关系喔。」 「啊~有栖学姊好像有来找我呢。」 「她今后也有可能介入我跟绫小路的战斗,得思考一下对策才行。」 「是、是,哎,随你高兴吧。」 八神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已经看腻的天泽一脸无聊似的叹了口气。 八神心情好的时候,就算放著不管,他也会像现在这样一个人说个没完。 他亲自背负起被发现真面目的危险,比任何人都更享受这种状况。 「演讲之后满足了吗?我可以回去了吗?」 「在回去之前,我不惜找你出来也想确认的是一夏你的意志喔。」 「嗯~意志?」 露出孩子般笑容的八神,瞬间抓住天泽的双手前臂。 「唔!」 一直抱著绝对要避开的打算而保持警戒的天泽虽然没有大意,但无法澈底反应过来。 「是宇都宫,还是我?大家会在不远的将来得知这件事。那时才是起点。」 「……然后拓也要来一场你期望的认真对决吗?」 「要在认知到彼此是敌人的前提下,竞争真正的实力。」 「别做这么迂回的事情,像个男人一样用拳头决定如何?如果是拓也的战斗能力,应该也能跟绫小路较劲吧。」 「除了必要的最低限度以外,我不会使用暴力喔。」 「你还真敢说呢。」 八神拘束天泽双手的力道非比寻常,即使是天泽也无法甩开。 话虽如此,但就算想选择其他手段,在状态并非万全的现在,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吧。 「我现在会这么做,表示这就是必要的最低限度的暴力──你无法理解这点吗?」 虽然天泽用笑容回应,但她已经在脑海中想像了好几次这之后的发展。 只不过无论反覆想像多少次,都无法找到能打破这种状况的模式。 「今天会叫你来这里,其实是因为我原本打算让你再也无法战斗。毕竟无论怎么努力,知道我事情的一夏今后都只会妨碍到我。你注意到了吗?」 「啊哈哈~可能不好笑呢。」 天泽从正面承受八神逼近的脸庞,开始做好心理准备── 被紧紧握住的前臂突然没了压力,拘束被解除了。 「开玩笑的。」 八神像平常一样温柔地露出笑容,将手搭到天泽背后的门上。 「这玩笑很难笑喵~」 「抱歉抱歉。但我今天原本真的打算击溃你。但我停手了。」 「唔哇,是这样吗?」 八神这样的回应让天泽吓得将身体向后仰,不敢领教。 「因为我听说你已经受到司马的制裁了嘛。你没有反击是正确的。」 「要是击退他一次,只会被加倍奉还而已。我小时候就学到这点了。但放著我不管真的好吗?」 「因为知道一夏会贯彻静观其变的立场嘛。要是我判断你完全站在绫小路那边,早就让你没戏唱喽。」 「崇拜的学长与同期的情谊──要放在天平上衡量实在有点困难呢。」 「你大可放心喔。因为必须赢过绫小路的部分是斗智嘛。我不会对他使用暴力。我退学或者他退学──只会是两者其中之一。」 八神这么说并打开客房的门,绅士地让天泽回去了。 4 过了深夜两点的音乐厅。 我静悄悄地打开沉重的门扉。 宽敞的室内只有一个人坐在座位上背对著这边。 在彷佛连踩踏地毯的脚步声都会响彻周围的静寂之中,我走近那个人物。 「学生可是被禁止在这种时间离开客房耶。」 「别这么说嘛。倘若不挑这种时间,就没有机会能确实地两人独处。」 「假如被人看见,到时您会负起责任的吧?茶柱老师。」 茶柱丝毫没有要面向这边的意思。 「别担心。教师的夜间巡逻只到十二点为止。」 「如果是那样倒还好。那么,您特地找我出来,是打什么主意?」 「暑假结束后就是第二学期。然后下一个考试也会跟著开始吧。」 「我想也是呢。毕竟去年是直接开始体育祭嘛。」 「是啊。但今年不同,会在体育祭前举办一场特别考试。」 「您把这种情报告诉我没关系吗?」 教师不可能被允许向特定学生泄漏对班级有利的情报。 「还是说下一场特别考试已经开始了?」 「不──不是那么回事。」 也就是说,把我叫到这里还有说这些话,都是茶柱的独断行为吗?正因为我一直觉得她是个平常不会特别关照班级的班导,所以大感意外。 她不知在思考著什么,突然陷入沉默。 一直站在她旁边也不是办法,因此我没来由地前往台上。 平常可以在这间音乐厅欣赏现场演奏的音乐。 大型的高级平台式钢琴就这样摆放在台上。 因为今天也有人在这间音乐厅进行演奏吗?钢琴上没有一丝尘埃。 「月城代理理事长不惜赌上自己的去留,也试图在无人岛排除你。就算你父亲是名人,他固执的程度也堪称异常。」 「我想也是呢。只不过要订正一点的话,就是月城打从一开始就对理事长的位置没有任何兴趣喔。他不过是为了排除我,才利用了那个职位而已。」 「也就是说有那么强大的势力在运作吗?」 我完全无法理解──茶柱这么说,双手交叉环胸。 「您差不多愿意说了吗?」 「……是啊。」 茶柱深呼吸了一下,然后静静地说了起来。 「你怎么分析自己的班级?」 「怎么分析是指?」 「你认为我们班有足以升上A班的实力吗?」 「您居然问自己班的学生这种问题吗?」 「我想先听听看你怎么说。」 这可不只是稀奇了啊。 表示茶柱应该也有什么想法吧。 「说得也是呢,我认为在二年级当中,我们班毫无疑问拥有最大的潜能。话虽如此,就这样放著不管也不可能升上A班。要追上目前以A班身分遥遥领先的坂柳班是相当困难的事情喔。」 教师应该很清楚关于这所学校的事情吧。 「我认为最起码的条件是整班能团结一致。然后其中也包括茶柱老师您。」 我这么说,于是茶柱露出惊讶的表情看向了我。她的表情像是在说她自己其实也明白啊。 「我……在你眼中,我看来是怎样的老师?」 真要说的话,茶柱至今一直是以冷酷的态度在对待班上同学。 应该说她像要推开我们,拋弃我们似的度过每一天。 「虽然觉得赢不了,又无法澈底舍弃希望的老师──一言以蔽之就是这样吧。」 「还真严苛呢。」 「您打算利用我的事实与印象,现在也完全没变喔。」 「是啊,你说得没错。」 除非茶柱由衷地订正这个错误,否则她是不会改变的。 「不是因为自己想成为A班,才让学生努力。而是你要为了强烈地盼望升上A班的学生去努力。」 「绫小路……」 「这么一来,答案就会自然而然地浮现。我是这么认为的。」 「……你刚才说我们班有必要团结一致对吧。」 「对。」 「那里面当然也包括你。」 「那当然喽。」 彼此的视线互相交错,茶柱大大地倒抽一口气。 「假如我说要舍弃过去的自己呢?」 她的眼神彷佛在询问我的觉悟。 最好当作在这边的谎言都会被看穿吧。 「如果你说要舍弃过去的自己,我也打算暂且舍弃至今为止的想法。假如你认真地想以A班为目标,我今后也不打算吝惜自己的力量。」 「……这样呀。」 这番话是否能让茶柱有所改变呢? 虽然现在还不晓得这点…… 「当你变得能够积极向前时,我们班一定能在真正的意义上开始改变。」 「……说得也是呢。」 茶柱抬头仰望高高的天花板,闭上了双眼。 看来确实在她的内心带来深刻的影响。 我应该就这样离开现场,但这时的我不知何故,陷入一种跟平常不太一样的心情。 茶柱作为班导的评价依旧低落。 但把她当成一个普通人看待时,她的评价略微地开始产生了变化。 远比想像中还要脆弱,彷佛只有外表变成了大人的人物。 我坐到椅子上,打开钢琴键盘盖。 「……你在做什么。难不成你会弹钢琴吗?」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滑动指尖开始演奏曲子。 (插图015) 演奏结束后,茶柱反常地送上掌声。 「虽然我并非精通音乐,但你的演奏很精彩。就算努力练习,我也一辈子都弹不出那种水准的演奏吧。刚才那首曲子的确是──」 这时,在静寂的音乐厅里,后方响起微弱的声响。 茶柱慌张地站起身,转过头看。 从黑暗中现身的是面带微笑的月城。 「是贝多芬的《给爱丽丝》呢。纵然曲子本身的难度并不高,但居然能那般完美地弹奏,真是出色的本领。只有我跟茶柱老师欣赏到这场演奏实在太可惜了。不过目前这个时间是禁止学生随意外出的,你应该知道轻易打破规定是要受到惩处的吧?」 「月城代理理事长,这是……」 茶柱慌忙地想找藉口,但月城温和地制止了她。 「请放心。我已经于今日被解除代理理事长一职了。因为已经确定坂柳理事长会复权,我现在只是没有关系的一般人。我不会向校方报告此事。」 「……可以相信您吗?」 「根本没必要相信我。不过,从我在这里现身的瞬间开始,绫小路同学就已经注意到我的存在。倘若感情动荡不安,也会反应在演奏上。但你的演奏看不出有丝毫动摇……这是为何呢?」 「理由很简单。即使我会受到惩罚,您也无法下达退学处分。因为我跟您的战斗,就只有是否会退学这一点而已呢。特地谴责我未经许可外出并给予惩罚,也没有任何意义吧。」 「就算明白这点,被人撞见不想被看见的场面,一般也会感到慌张喔。你的胆量是遗传自父亲吗?」 「不巧的是我没有被他养大的记忆。」 我关上键盘盖,与钢琴拉开距离。 「一到早上就再也无法跟你交谈了。一想到这点,我就想最后再来见你一面。」 船内四处设置著监视器。 他是经常在确认会拍到我那间客房的走廊影像吗?真是闲著没事做。 「如果我离席比较好,我这就离开。」 「不,你继续待著也无妨。随便让绫小路同学跟我两人独处,反而会对他不利吧。你最好留在现场,以便尽到保护学生的职责。」 月城来到我们身旁后,坐在跟茶柱相隔两个座位的椅子上。 「演奏会已经结束了吗?」 「如果您有话要说,请尽快说完。」 因为知道月城在开玩笑,我催促他有话快说。 「我是不抱希望地来进行最后一次谈判。你是否有提出退学申请书,乖乖回去的意思呢?」 「月城代──先生。您究竟是打什么主意呢?」 听到退学这个关键字,茶柱稍微蕴含著怒气插入月城跟我之间。 「打什么主意是指?」 「您未经许可介入特别考试,企图让绫小路退学。光是那样,原本也是无法原谅的行为。」 「这点你也是一样喔,茶柱老师。你刚才不也夹带私情,想告诉他关于下次特别考试的事情吗?」 虽然不清楚详情,但月城似乎也以他的方式识破了茶柱的目的。 「这行为的确不值得称赞。但我并非为了让他在考试中占有优势,才想告诉他考试内容。」 「或许在你内心是那样想也说不定,但你无法证明这一点。因为我碰巧出现在这里,才能将作弊行为防范于未然。」 「这……」 「而且你的罪状不只一个。你明白的吧?」 目前茶柱的罪状是在禁止外出的这个时间把学生叫出来。 即使是教师与学生的关系,男女独处一室也是不能放过的重点。 月城也能固执地抓住这个些微的破绽攻击。 「要是引起骚动,会伤脑筋的不是我,而是茶柱老师你哟。还有绫小路同学也是。」 假如演变成师生之间的淫乱事件,不是被警告就能了事的吧。 知道的话就别插嘴──这是月城对茶柱的威胁。 「唔……」 完全遗忘这部分的茶柱理解了自己置身的立场,退后一步。 「这样就行了。」 月城始终面带笑容地靠近我,已经逼近到大约两公尺的距离。 「我不会在这边动什么手脚的,请放心。」 「无论什么状况,倘若对自己有利就会行动。我分析出来的你就是这种人。」 「也就是说您对我有某种程度的高评价呢。」 至今我一直勉强逃脱了月城的陷阱。 但是,那终归是因为月城贯彻了还不能称之为旁门左道的做法。 只是非法操控考试、暴力、绑架等等这种程度的行为。 恐怕这个男人要是认真起来,不会只是之前那种程度就了事。 「我不会退学的。」 「虽然遗憾,但也无可奈何。那么,也就是说你会继续留在这所学校生活,直到毕业为止呢。」 「我是那么打算的。只要我没有根据校规遭到退学处分。」 「无论你多想留在这个世界,确实都无从反抗那种处分呢。」 虽然我们在这边彼此都没有说出口,但White Room学生的影子还在周围若隐若现。 「你很聪明,也很强大。你优秀到只要是知道你实力的人,无论是谁都会这么认为。」 最后月城站在我的眼前。 「但无论有多么优秀,终究还是个孩子。你最好理解到那个人是把你这种强大的实力也算进去,才将我送进来的。」 换言之,那个男人也预料到了我会像这样击退月城的未来……? 「如果你想尽可能多度过一天校园生活,最好仔细思考。」 「我会铭记在心。」 浅浅一笑的月城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一个人笑了一下。 「不过这所学校意外地很有意思。虽说世界广大,但能在无人岛进行特别考试的,也只有这所学校吧。让我回想起自己小时候热中于童军活动的时期呢。」 月城这么说,朝我眼前伸出左手。 「这次真的要就此道别了,绫小路同学。能跟我握个手吗?」 我实在不觉得他伸出的左手只是单纯的道别问候。 我同样伸出左手回握,于是月城看似满足地点了点头。 「那么──改日『再』相见吧。」 月城最后用右手掌拍了拍我的左肩,转身离开了。 「噢,还有,两位记得在五分钟以内解散。要是超过时间,我会向学校报告此事。」 我跟茶柱目送月城离开,直到看不见他为止。 「在意细节也没用,但想不到他会用左手要求握手啊。表示他到最后都对你充满敌意吗?」 一般来说,大多会用右手来握手。 哎,但现代人不会在意这种事情,说不定也不晓得这层含意。 「虽然我不那么觉得就是了。」 「这话什么意思?」 月城毫无预兆地提到他曾热中于童军活动。虽然一般认为用左手握手很失礼,但在童军活动中却是例外。 其意义是── 「请您忘了吧。去思考那男人的想法也只是白费时间吧。」 也很有可能是看起来别有用意,但其实毫无意义。 「我先回去了。」 「说得也是,那样比较好。」 既然已经被月城发现,在这边无视他的警告非常危险。 「抱歉啊。都怪我随便找你出来,才会有破绽让月城代理理事长趁虚而入。」 「我无所谓喔。再说我好像也能看见些什么了。」 在走到出入口时,我没有转头,只是留下一段话给茶柱。 「我刚才也说过,今后我们班会向上提升或向下沉沦,对老师而言并非可隔岸观火之事。您最好先理解这件事喔。」 无论有怎样的特别考试在等著,学生们都只能向前迈进。 能带头引导他们的人,只有各班的班导而已。 第15.5卷 二年级篇 4.5 心灵互相接触之时 我们结束在豪华游轮度过的假日,搭上巴士回到了高度育成高级中学。 那之后重复著在宿舍的生活与来回榉树购物中心的日子,我自己都觉得度过了一段甚至能称之为怠惰且懒散的松懈时光。 这段期间一起玩的成员变多,与去年无法相提并论。 绫小路组的成员、须藤跟池这些初期就感情不错的学生们,还有跨越班级隔阂的石崎跟日和,最后还变得也会跟一之濑班的成员稍微闲聊──接连发生许多就算告诉去年的自己也不会相信的事情。 然后── 「啊~啊,暑假只到今天就结束了吗~」 惠扑通一声坐到床上后,一脸忧郁似的仰望著天花板这么嘟哝。 为了从第二学期开始向大家公开我们的关系,我跟自己的恋人轻井泽惠定期私下约会。今天是私下约会的最后一天。 尽管共享著感觉心不在焉的时间,但也绝不会感到浑身不自在。 若对象是没什么交情的朋友,或许会心想必须聊些什么才行而感到焦急,或觉得有些疙瘩。 「从明天开始就可以告诉大家我跟清隆的关系对吧……总觉得很紧张呢。」 「也没有必要硬是说出来啦。就算你的地位一落千丈,我也不会负责喔。」 「我绝对要说出来。有什么万一时,可以拜托清隆你保护我,所以不要紧的。对吧~?」 虽然惠像在开玩笑似的这么说,但那无庸置疑地是真心话。 (插图016) 因为她是藉由寄生在强大的宿主身上来保护自己。 我喝掉剩下的最后一口咖啡,坐在惠的身旁。 我握住她纤细的手,于是她温柔地回握。惠有些害羞似的面向这边。 「惠。」 我在这个时间点将自己的嘴唇重叠到她柔软的嘴唇上。 「清、清隆……」 (插图017) 「很惊讶吗?」 「唔、嗯,我吓了一跳。能、能不能事先报告一下……不行吗?」 我没有用话语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决定用行动回答。 我温柔地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拉近身边。 「嗯……!」 第二次接吻。在嘴唇碰触到的瞬间,惠的肩膀稍微往上跳起,可以感受到她的惊讶。 我立刻移开嘴唇,于是一双带著彷佛感到安心又像依依不舍似的眼睛看向了我。 「……又是突袭。」 「是吗?我觉得是满普通地吻上去了啊。」 关于接吻的时机,只能靠今后勤勉地反覆练习来记住了。 「至少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呀……」 「那么,这次能做好准备了吗?」 「咦?……嗯……」 惠这么说并点了点头,她闭上双眼,表现出准备接受接吻的样子,因此我再度吻了上去。 至今为此的两次接吻只有碰触大约一秒,但这次不同。 五秒、十秒──时间相当长。 然后我慢慢移动嘴唇,重复著如小鸟轻啄般的吻。 在感觉只有我跟惠停止了的时间流动中…… 高中二年级的暑假最后一天。我跟惠知晓何谓接吻,一同登上了一个阶段。 我们修完恋爱课程的前半段,准备踏入后半段。 接下来我们会以情侣的身分光明正大地度过校园生活吧。 或许会因此被卷进不少麻烦之中。 即便这样,我们也会两人手牵著手,一起对抗困难。 虽然缓慢但确实地一步步前进,就彷佛季节从夏至秋,从秋至冬的变迁一般。 彼此的关系会越来越深,变成不可或缺的事物。 我反覆确认嘴唇的滋味,但我的思考擅自迈向更遥远的前方。 当离别的季节临近时,这场恋爱会迎向最后的局面── 因为已经确定会面对一场极为困难的试炼。 轻井泽惠从宿主身上被分开时,要一个人站起来积极向前。 那就是这门恋爱课程中最重要的事情。 第15.5卷 二年级篇 4.5 后记 大家好,我是在进入明显变热的季节后越来越难受的衣笠。 因为是我最讨厌的季节前兆,我从现在开始就感到战战兢兢,但幸好最近社会大众倾向于没事少出门,所以待在家也不会挨骂。话虽如此,小孩子们应该会想到外面玩才对,如果有方法可以让他们出去玩,又不会给别人造成麻烦就好了。 这方面就看各人如何大显身手,例如DIY之类的…… 好的。虽然开场白是无关紧要的闲聊,总之四·五集是暑假篇。 虽然自己还是学生时的暑假,已经是古早以前的往事了……但我从来没有别人常提到的那种想要回到以前学生时代,重新来过的想法。并不是有什么讨厌的回忆,可以说那是一段挺快乐的校园生活,但我完全没有自信跟毅力能够重复每天早上起床、念书、打工然后回家这种回圈!这就是衰退。 视力也是日渐衰退,光是想像再过十年后不晓得会变怎样都让人毛骨悚然……未来也好可怕! 跟去年不同,这次的故事是描写没有特别考试,在豪华游轮上的假日。 绫小路与惠的关系,还有同学们的变化。 一年级新生们与南云等三年级生的变化。 我想应该能看到跟一年前的暑假相比,学生们有了大幅成长的模样。 还有相对于成长的学生们,监督他们的大人们则是…… 那么,虽然会稍微涉及剧透,但各位是否猜到White Room的学生是谁了呢? 嗯,应该都猜到了吧。我明白的,故事接下来才要开始。 从第五集开始是二年级篇的第二幕,我想应该会成为巨大的转换期吧。 下次的故事就是第二学期开幕,各年级不同的特别考试。 这似乎是睽违了好几集只有二年级生的特别考试,尽管对此事感到惊讶,还是希望下一集也能让各位看得开心。 目前社会上也面临许多辛苦的状况,大家一起努力跨越这些难关吧。 那么,希望近期能与各位再会! 第15.5卷 二年级篇 4.5 插图 第15.5卷 二年级篇 4.5 鬼龙院特典 作为年长的人 网译版 转自 百度贴吧 翻译:布丁仔0816 我戴着太阳镜看着阳光,与大自然融为一体。 我小的时候有和父母一起乘船航游,但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过了。 “像这样偶尔在假日的时候只是放松一下也不错。” 如果有哪里不满的话,那就是这个游泳池里的人数了。 但是,这只是一个小问题。 还是让我们放松一整天吧,如何? 收到我点的饮料之后,我注意到周围的环境发生了变化。 3年级生,也就是我的同年生,的表情突然变了。 他们一齐看向同一个方向,并同时用眼神交谈。 这引起了我的兴趣。我跟着他们的视线……然后发现绫小路站在那里。 看起来他刚刚抵达游泳池,并且在观察他的周边。 但是他看起来似乎没有注意到3年级生的目光。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不,他不可能没有注意到这么明显的视线。 更准确地说他是在假装没有发现。 1年级和2年级生似乎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我知道了……所以事情是这样的啊。” 我原本计划今天处于关机状态的,但是奇怪的是开关开了。 “看起来你遇到麻烦了,绫小路。“ 我无法再抑制我的好奇心了,于是从后面叫住了他。 他注意到我了,但是他看起来还是和往常一样。 “你在说什么?“ 他看起来在装傻,但他绝对不傻。 “我在说3年级生。你不可能没有发现他们,对吧?“ “我不太确定你在说什么诶。“ “虽然我没有参与其中,但我也是3年级生。我多少有听到一些。“ “你或许是在说那些看向我的视线?“ “所以你确实注意到了。“ “不过我不觉得很困扰。我只是被注视着,就是这样而已。“ 他说得像这似乎不值得他注意,但这样太轻率了。 既然学生会主席牵涉其中,那就意味着麻烦正在酝酿。 不知怎么地南云似乎开始认真对待绫小路了。 天哪,绫小路真是一个有趣的男人。 事实上,如果我们同龄的话,我还可以再观察他一年。 这些情感出乎意料地开始在我心中形成。 这个男人就是有这么有趣。 第15.5卷 二年级篇 4.5 佐藤特典 有点坏的孩子 网译版 转自 百度贴吧 翻译:布丁仔0816 和绫小路一起的寻宝游戏快要结束了。 这叫什么来着?高潮?算了,不管怎样,这意味着快要迎来结局了。 “你能打开相机程序吗?” 我按照他的指示,打开了他的智能手机。 在照片库里,我看到了我们今天发现的二维码的照片,还有一些其他的,以小图标显示,总共15张。 想到能够偷窥到他的日常生活,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但是他只有食物和风景的照片。 他一张惠酱的照片都没有,这让我很高兴。 我真是个坏女孩…… 我问道:“我们从哪个开始扫呢?” 我掩饰了自己的情感,只是随便给他看了一些二维码。 “只要跟着你的直觉,选一个你觉得好的就行了。” “诶诶?你说我来选?我我该怎么办呢?如果我选了一个不好的呢?” 得到一大笔赏金的想法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如果因为我,我们最后只得到5000点的话怎么办?…… 连参加费都没赢回来的话不是很不好吗? 我应该怎么办?我应该怎么办?这压力太大了! “不好的应该已经被我们排除了。而且每一个码都有可能已经被扫过了,所以有可能我们全部都要试一遍。” 听到这话让我松了一口气。 “好,好的!” 我做好了准备,拿出了我的智能手机,打开了程序。 接下来是选择要扫哪一个码。 为了尽快找到一个,我滑过了所有的码。 额,这个应该是最难找的,也许吧?…… 绫小路在沙发后面找到的那个? 这或许有些夸大其词,但当我把手机相机指向二维码的时候,我的手开始发抖。 扫码之后,突然黑屏了,然后— “啊,这个没用了。上面写着这个已经被认领了。” 也就是说有人已经找到了这个码并且也已经扫码了。 而我以为没有人能找到它的! “没关系,扫下一个就行了。” 抑制着懊恼,我赶紧又选了一个。 但这个也被认领了。 “明明我们也找到了!太让人恼火了!” 现在我只希望任何一个码是没被认领的。 我的想法发生了180度的转变,现在放弃想要头奖了。 这是第三次尝试了。再一次黑屏了。当我又开始担心的时候,不同于之前的尝试,烟幕开始出现在屏幕上。 “成了!看!它看起来像个宝箱!” 一个请求你点击它的屏幕。 我觉得这有点像游戏,但这次寻宝无疑是一个游戏。 “我想知道它是多少点数的呢……” 我太兴奋了,正准备打开它。 但是……如果这个只有5000点呢? 当我开始想象最糟的结局时,我的手指开始变得笨重。 “你,你来吧,绫,绫小路君!” 我把两部手机同时交给了他。 他接收手机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不满,把自己的手机放入口袋然后看向了我的手机屏幕。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点击了宝箱。 “哇,你胆子好大,绫小路君!” 屏幕开始闪烁蓝光和变化了。 屏幕上显示的文字是10万点。 “啊!!…… 啊~” 我以为也许我们会赢100万点,但我错了。 有5个0,所以是10万点。虽然看起来差不多,但也只是看起来。 “看来我们终究也没找到那么罕见的二维码。” 额,但这不是沮丧的时候,是吧? 因为我们确定回本了。 “这样呀~…… 太可惜了。但是你想想,就算扣掉参加费,我们也赢了9万,这就非常足够了!” 我太高兴了,以至于我看向他的脸时,我察觉到我们俩的距离有多么近。 我有点想移开我的视线,但还是把这认为是一个小奖励。 “谢了,绫小路君。” 然后,我很抱歉,惠酱。但这是一个游戏,所以是不可抗力,对吧? “我才是应该要感谢你。找到这个二维码的不是别人而是你,佐藤。” “……嘿嘿。” 我度过了很开心的时光,让我都觉得我或许终究是个坏孩子,虽然只是有一点点坏。 第15.5卷 二年级篇 4.5 七濑特典 双面的报恩 网译版 转自 百度贴吧 翻译:布丁仔0816 手里拿着三明治和牛奶盒,我在收银台那里等着,试图平息我的不耐烦感。 这不是因为排队的队伍前进太慢,因为即使现在是中午,今天并没有很多学生来商店。 不,这是因为我在跟踪一个叫仓地君的1年级。 他去了商店买了看起来像午餐的东西然后去付钱了,因此我也做了同样的事。 我也不知道他在这之后要去哪,但他没有察觉到他被跟踪了,也没有意识到跟踪他的人。因此,我可以更加主动地不被发现地紧密跟踪他。 我跟踪他的理由是当我用GPS搜索功能来寻找试图攻击绫小路前辈的人的时候,他的名字出现了。 但是根据绫小路前辈的猜测,有很大的可能仓地君没有真正计划攻击他。 但是如果我们更深入看的话,有可能会发现在这一切背后的人。 这是我对前辈保密的理由。 不过,如果我在跟踪的人是一个强大的对手,那我有可能不是对手。 但是,即便如此— 即使我不得不夹着尾巴逃跑,我也完全不会在意的。 因为如果我能够给绫小路前辈至少留下点什么,那就是值得的。 一个小的优势无疑能帮助他占据优势和克服试炼。 是的,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我拿出了我的三明治,然后开始混入在这里吃午饭的学生们。 就在咬三明治之前,我突然想起了无人岛考试中的那一刻。 当绫小路前辈告诉我没有必要离开学校的时候。 让他娇惯我是一个很容易的决定,而我也肯定能够过一个有趣的学校生活。 但这样我无法接受。 尾随着仓地君,我来到了上层甲板。因为有大量学生聚集在这里,似乎是一个吃轻便午餐完美的地方。 他们不安地环顾周围,看起来好像在等什么人。 我在想他们在等谁呢?自然,有可能是和我没有任何关系的他们的一些朋友…… 我咬了一口三明治,就在我正要开始咀嚼的时候— “七濑。” 因为我非常集中在我前面的仓地君,从后面传来的声音吓了我一跳。 认出这是绫小路的声音,我隐藏着我的惊讶转过身来面对他。 “啊,前拜(前辈)—” 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我开始快速地咀嚼。 奇怪,我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 “啊,我的不好。我晚点再来?” 他怀着歉意地说道,但我不可能让他这么做的。 “浅悄等一下(请稍等一下)。“ 我继续加快咀嚼速度,把嘴里的食物吞了下去。 “呃哼……额,对不起,那个,其实,我正在吃饭。“ 我不能告诉他我在尾随仓地君,也不能告诉他我现在正在观察他的事实。 “额,那个,找我有什么事吗?“ 仓地君从我的视野里消失了一阵,但我暂且忍了下来。 不管怎样,我只需要以一种自然的方式尽快结束这个对话。 “啊,不,就是你那天好像想要和我说些什么,我有点在意。你知道的,被二宫打断之后就不了了之了。 所以是这么回事啊……这确实会让他好奇。 “啊—” 我现在确实是在跟踪仓地君。 而且我在犹豫是否现在和他商量这件事。 我可以如实告诉他,告诉他我用了GPS搜索,告知他关于仓地君的事,以及问他关于这件事要怎么做。 我想这肯定是正确的答案。 “对不起,那件事我已经自己解决了,可以请你把它忘了吗?” 但是我决定放弃这条路。 在我内心尖叫的话语也许传达给了他。 “抱歉突然叫住你。那我就回船里面了。这里人太多了我无法放松。” 他这么说道,并没有把话题继续下去。 “是这样吗?那之后见,前辈。” 我不能再继续把他留在这里了,所以我只是看着他离开。 当我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时,我在心里向他道歉。 对不起,绫小路前辈……我知道我应该直率的告诉你这一切的。 但是,因为你是那个善良的前辈,你只会说这很危险并阻止我。 请给我一点时间。 我会努力在我名下留下一些成就,不管这些成就可能是多么小。 第15.5卷 二年级篇 4.5 惠特典 梦中曾见 网译版 转自 百度贴吧 翻译:♠️2♦️A 特典梦中曾见 暑假的最后一天。我想这一天一定是全国的学生们一齐怀旧的日子吧。 人家也并不例外,也在回想着那愉快的游轮旅行时光。 “啊——啊,暑假今天就结束了吗——” 大声说出口的感叹,让人更加能体会到实感——暑假确实结束了。 感到忧郁是难免的吧,但也并不只有让人难过的事情。 不必再只是通过电话或信息交流,可以每天都面对面地见到清隆了。 从早上到傍晚,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 如果我们是在不同的班级相遇并交往的话,那就将是令人焦急的时间了吧。 不,我想那样的话连交往这件事都根本不会发生。 我会一成不变地,把黑暗藏在心里,戴着面具继续扮演虚假的自己吧。 真的——我真的意识到,现在的自己是幸福的。 “从明天开始,就可以把和清隆的关系告诉给别人了啊⋯⋯总觉得有些紧张起来了。” 虽然我们的关系不会发生什么变化,但我们周围的环境可能会说变就变。 “不愿意的话也没必要勉强自己告诉给别人。 如果惠在班级里的地位因此而一落千丈我也不会负责任哦。“ 尽管清隆这样说了,但我也不想永远隐藏这个秘密。 想炫耀自己的最棒的男友也是一点,不过更重要的是⋯⋯ 已经没办法再对其他人瞒下去了,我对清隆的感情就是已经到这种地步了。 “一定要告诉他们的!万一发生什么事的话,清隆会保护我所以不会有事的!对吧?” 话虽如此,当然还是打算先告诉我最亲密的朋友们。 但,我们的关系肯定很快就会在学校里传开。 虽然清隆显得有点惊讶,但还是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然后他在我旁边坐下,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比我的手要大,但却并不粗糙,是一只又漂亮又结实的手。 只是被这只手牵着,就让我无比安心。 一直这样,要是就一直现在这样下去就好了啊。 “惠。” 突然传入耳中的自己的名字,声音就近在耳畔。 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名为害羞的感情也在心里弥漫开来。 在如此近的距离被用名字称呼—— 转向坐在身侧的清隆,最喜欢的清隆的脸在我眼前逐渐靠近。 突如其来的、第二次接吻。 不、不是……虽然几乎已经忘记了, 但如果把那个梦也算上的话这就是第三次……哪。 第十六卷 二年级篇 5 茶柱佐枝的独白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真妹控 录入:kid 我在当上教师后──不,是从当上教师前就有个无法告诉任何人的烦恼。 就是我一直反覆作着某个恶梦。 那一天发生的事情总是在梦中反覆上演,绝对无法忘记。 每次看见想方设法前来的恶梦时,它都会改变形式,有时是自己的视角、有时是某人的视角、有时遣词用字和过程还会有所不同。 不过也有共通点。 就是无论重复几次,「结局」都一样。 ……那时,我们B班根本无所畏惧。 那股气势压倒了其他班级,甚至来到只要伸手便能触及A班的地方。 当然,那并非一段平坦的路途。 到升上三年级为止的期间,离开了班上的同学已经多达六人。 尽管如此,自从升上三年级后,班上就没有欠缺任何一人,不断累积着班级点数。 我一直相信我们不会再缺少任何同学,并能够在A班毕业。 直到那一天、那一刻为止── 最后的逆转机会──也就是毕业考试即将到来的第三学期最终阶段。 表情僵硬地出现的班导,告知我们有一场新的特别考试。 当时,我们对那场特别考试并没有感到丝毫畏惧。 考试规则简单明瞭,我们深信可以轻松过关,便着眼于那之后的事情。 但那种乐观的气氛也只持续到那道课题被出题为止。 这时切换到另一个场面,只见我在班级里大喊。 曾是挚友的知惠用愤怒的表情逼近我,抓住我的衣襟。 惨叫哀号声宛如置身阿鼻地狱。 原本团结一致的班级,在一瞬间就崩坏了。 已经够了。 他这么低喃,露出死心与领悟的表情。 但我无法果断地做出决定。 我根本不可能做好觉悟。 他与我一起同甘共苦了三年,绝非什么渺小的存在。 他是无可替代的同班同学、无可替代的挚友。 也是无可替代的──以异性来说,是我重要的人。 虽然也有稍微轻浮的一面,但他认真、温柔而且比任何人都可靠。 那样的他露出至今不曾让人看过的表情。 在傍晚的天空下朝我伸出手的那个时候,他看起来似乎有些害羞。 我忍住彷佛要溢出的泪水,说了这么一句话。 「请多……指教……」 我们两人这样的关系,在迎接开始的同时,也准备迎接尾声。 第十六卷 二年级篇 5 风波的脚步声 暑假结束,二年级的第二学期从今天开始。倘若放大成三年的校园生活来看,这也表示再过不久就会迎向后半段。我打好领带,穿上外套,并照着镜子整理头发,确认仪容没有问题后,前往玄关。我在途中遇上打着大呵欠的须藤,我们互相打招呼后,一起前往宿舍外面。 「因为被铃音威胁说也有可能第二学期一开始就来场笔试,我可是熬夜苦读了喔。」 「暑假最后一天你也在用功读书吗?」 「因为她帮我制作了今后应该完成的超级紧凑读书计画,真令人感激啊。唉,毕竟我也希望能拿到高分,将OAA的学力拉到B以上嘛。」 居然说想拿到学力B以上,他真是胸怀大志啊。话虽如此,但也不能说他在夸海口。 如果他暑假期间也孜孜不倦地在用功读书,即使他的学力又更上一层楼,也不奇怪。他逐渐变成一个挺适合文武双全这个词的男人了。 迟到、缺席还有打瞌睡这些生活上的细微问题点也在骤减。 虽然视情况还残留着会一时冲动的部分,但那也是须藤的特征吧。 「我想问个奇怪的问题,你觉得宽治那家伙已经跟筱原接吻了吗?」 「咦?」 「虽然那家伙交到女友很可喜可贺啦,但该说在各种方面被他领先的话,会很不甘心吗?感觉最近我一直为了这件事心里有疙瘩啊。」 「直接问他不就好了?总觉得如果是池,应该会告诉你。」 「……我哪问得出口啊。假如他说他们连手都还没牵也就算了,要是被迫听到他们其实有更进一步的发展……我的右拳可能会久违地发出咆哮。」 原来如此,那确实会有一点问题啊。要是他的拳头发出咆哮,感觉事情会一发不可收拾。 「以池的个性来说,总觉得他若有开心的事情就会说出来,没在管场合的。既然没听到他说些什么,表示应该没有进展那么多吧?」 「的确。但也有可能只有恋爱例外啊。我没经验,不知道是不是这样啦。顺便问一下,绫小路你交过女友吗?……你这方面感觉是怎样啊?」 以出乎意料的形式从池的话题变成我的话题了。 怎么样啊──我不禁感受到须藤这种热烈(我相信你喔)的视线。 「撒谎也不是办法,我就跟你报告了,我前阵子交到了第一个女朋友。」 「……真假?你说真的?」 只要想到即使现在糊弄过去,这件事过没多久就会从惠口中传开,这么做并非上策。 我老实地回答,于是须藤抱着头叹了口气。 随后他猛然一惊,慌张地抓住我的双肩。 「难难难难难难、难道说!」 「放心吧,不是你想的那个人。」 「你说真的吧?我、我可以相信不是铃音对吧?」 「对,不是她。」 「这、这样啊。哎,那就没差……我有一瞬间以为心脏要停止了……」 是冒出汗水了吗?只见须藤将左手心贴到额头上乱擦一通。 然后他让我看沾到手心上的汗水,表示自己有多惊慌。 「那到底是谁啊?」 「就是──」 「啊!找到了!」 在须藤恢复冷静时,一个脚步声从后面飞奔而来。那个脚步声追上我们走路的速度后,对方用有些生气的表情抬头仰望我。 「亏人家想跟你一起上学,你居然不在房间,也不说一声!」 惠稍微鼓起脸颊,像这样发着牢骚。 「不,我也没听说你要跟我一起走啊。」 「这是……应该说一直到最后关头我都很紧张,犹豫不决吗……」 须藤一脸疑惑地看着突然开始这种神奇对话的我们。 「搞什么啊,别突然插进来啦,轻井泽。我们两个男人正在讲重要的事,别妨碍我们啦。」 看来他似乎没有注意到我们的对话内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好像单纯无法理解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仔细一想,这两人也几乎没有交流过嘛。 称不上感情好或不好……不,真要说的话,他们的关系只能说很糟吧。 「惠打算今天说出我们的事情吗?」 「咦?唔,嗯~我会观察一下时机……毕竟一到学校就这么宣言好像也不太对……要公开关系意外地困难呢。『你们听我说~』这么讲感觉也不太对嘛。」 「不过洋介那时你好像很快就发出宣言了啊。」 「这、这是两回事吧。因为状况完全不同呀。」 「喂喂,你们在说什么……事……啊…………咦?」 虽然须藤一直表现出他有多迟钝,但听到我直接叫惠的名字,还有他可能总算理解对话的内容了,于是他停下脚步,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 「什……咦?喂、喂,这是怎么回事啊,绫小路?」 尽管如此,他似乎无法将这个组合连结起来,一副还无法确信的样子。就某种意义来说,他或许很适合作为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同班同学。 「我们两个在交往。」 惠咧嘴一笑后,用手肘戳了戳我的手臂大约三次。 或许是很开心我能主动说出口吧。 「啥……啥啊啊啊啊啊!骗、骗人的吧?」 是被吓破胆了吗?须藤大叫出声,比想像中更夸张地大声喊道。 周遭碰巧没有同班同学,但其他学生们都将脸转向这边,心想发生了什么事。 「你太吵了。」 「抱、抱歉。可是,不,咦?为、为什么是轻井泽啊?」 「那什么意思,是我会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那样……虽然也不能说不是那样,应该说……咦咦……?」 他表现出好像有点不敢领教似的困惑动作,用一脸无法理解的模样歪头纳闷。 「怎么,你希望我跟堀北交往吗?」 「我绝对不会承认那种事!……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啦……你来一下。」 他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将嘴唇凑近我的耳边,小声地耳语: 「这么说虽然很难听……但轻井泽之前跟平田在交往,而且也不晓得她国中时代谈过多疯狂的恋爱吧?你不会对这点感到不满,或者该说感到厌恶吗?第一个女友就交这样的,难度也太高了吧?」 哎,同班同学对轻井泽惠抱持的印象,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实际上,在得知她的过去之前,我也认为她就是那样的女生。 「你们在讲什么悄悄话啊?」 「没、没什么啦。」 被惠怒瞪后,须藤垂头丧气地离开我身旁。毕竟讲了很接近在说她坏话的事,他大概也感到过意不去吧。 「绫小路跟轻井泽在交往……?不行啊,不管思考几次,都无法理解这件事。我的睡意都被吓跑了,第二学期才刚开始,情况就很不得了啊……」 我确实听见须藤小声地嘟哝了这么一句。 1 我们抵达了学校。来到这里后,有时也会与从宿舍来上学的三年级生擦肩而过,虽然他们跟在船上时一样会盯着我看,但须藤没有察觉到这件事的样子。 在暑假期间也是只要外出就会看到类似的光景,但我应该今后也不会在真正的意义上习惯这种状况吧。「被盯着看」这种行为光是这样,就会给人强烈的压迫感和压抑感。除非抹消视线的存在本身,否则这种感觉会一直持续下去。 惠迅速地组成女生小圈圈,热络地讨论着暑假中的话题;须藤也与要好的池和本堂他们开始闲聊。我也和绫小路组稍微聊天,等待钟声响起。 过没多久便前来的茶柱,用跟第一学期没两样的态度开口说道: 「第二学期会有几个对你们而言很重大的活动。首先是去年也举行过的体育祭。预计在十月举行,将会是一场测试学生们身体能力的考试吧。即便也有跟去年不同的规则,但考试要求的能力没有太大的差异。」 茶柱此刻所说的要求具备强大的身体能力,换言之,对只擅长念书的学生而言可能会变成烦恼原因的战斗,再过不久即将开始。当然,与我比较亲近的朋友,也就是像启诚或爱里这样不擅长运动的学生们,都用严肃的表情倾听着这番话。所谓跟一年级时不同的规则也令人感到在意。 「然后作为高度育成高级中学首次的尝试,十一月决定要举办文化祭。详情跟体育祭一样之后会再正式告知,但这个活动也会从九月开始同时占用一些时间。」 九月主要是针对体育祭的准备。每星期的体育课会增加几小时。然后每星期会有一小时用来讨论文化祭的事情。等十月的体育祭结束后,就开始正式的准备,迎接十一月正式登场的文化祭──似乎是这样的流程。 此外,虽然不清楚是否会跟特别考试相关,但预计还有教育旅行。 「而在这些活动的空档,当然也会举行期中考和期末考。」 总之,无庸置疑地会是相当忙碌的第二学期。 「关于体育祭,改天会再详细说明,先说一下关于文化祭的事情。」 以顺序来说是体育祭在前面,但茶柱却先说起了关于文化祭的细节。 「文化祭将会迎接众多来宾进场。然后要请你们在文化祭上与全年级所有班级竞争营业收入总额。要申请几个演出节目都没问题,但预算是有限的。详情请你们看一下平板吧。」 文化祭概要 ·每一名二年级学生会被给予仅限使用在各班文化祭准备上的五千点个人点数,能够在这个范围内自由运用。 (一年级生会得到五千五百点,三年级生会得到四千五百点的初期费用。) ·会根据学生会服务等等的社会贡献,还有在社团活动的活跃等贡献给予追加资金。 (确定详情后会再正式向各班公布。) ·初期费用与追加资金不会反映在最终营业额上,因此若未使用,将会没收。 ·第一名到第四名的班级会获得班级点数一百点。 第五名到第八名的班级会获得班级点数五十点。 第九名到第十二名的班级,班级点数不会有变动。 关于报酬方面,有比较多班级能够获得点数,倒数几名也不会有惩罚。只要能进入前八名,就算有成果了吧。规则也十分简单易懂,感觉不会陷入混乱。之所以会在说明体育祭详情前先公布文化祭的概要,在听过内容后就能明白。原因很简单,因为不先听一下规则说明,就无法开始准备吧。体育祭那边只要针对正式出场的项目提升身体能力,就能在某种程度上做出对策。 「感、感觉好像是正统的文化祭。」 虽然应该不是觉得扫兴,但我也能明白筱原想这么说的心情。 看不见会失去班级点数和退学的风险。不禁想怀疑是否有什么内幕,证明我们已经深受这所学校的结构影响了吧。 「此外,要在校地内确保哪个场所,也会是很重要的关键吧。例如希望在来宾一定会通过的正门附近摆摊的话,就要支付场地费给学校。」 有新情报传送到平板,因此包括我在内的学生们都浏览起内容。 在「校地内可摆摊之场所清单」这个标题下,附带了校地内的地图,还有在能够摆摊的位置记载着将场所与数字组合起来的名称。刚才茶柱所说的离正门最近的场所写着「正门1」,还有场地费一万点。如果是距离正门较远、来宾不太会前往的位置,似乎也有免费的场所。不考虑追加资金的话,大约有二十万的预算。这么一想,一万点绝对称不上便宜。 不过,那里无疑是能够招揽到许多客人的一流地点。 「想摆摊的场所跟其他班或其他年级重复也是很有可能发生的情况,但一个场所只能有一个班级使用。若是发生重复的情况,就会举行拍卖,愿意支付较高金额向校方租借场所的班级会获得使用权。」 换言之,要是为了确保一流地点硬是用掉高额点数,能拨给演出节目的预算就会大幅减少。也就是我们要利用接下来约两个月的期间,思考该如何运用有限的预算来有效率地战斗。 「直到文化祭当天,都不会公开哪个班级会推出怎样的表演节目,还有会在哪里摆摊。即使校方不会泄漏情报,但我们也无法捂住学生的耳朵,你们要注意这点。倘若情报外泄,其他班级会毫不留情地采取对策──这么想会比较好吧。」 就算想到理想的演出节目,也有可能被别班抄袭或采取对策。 「有时也会需要准备一些东西吧。倘若有在校地内无法入手的东西,只要提出申请并获得许可,也能够从外面订货。只要符合规约,无论要怎么使用预算都是你们的自由。」 包括这方面的事情在内,看来有必要仔细调查一下啊。 「以上就是文化祭的说明与其规则。虽然具体的准备和设置期间等体育祭结束后才会开始,但你们记得从今天起,各自利用时间讨论要举办什么节目,以及如何分配预算。」 倘若能分配越多时间去准备文化祭,感觉就能推出越高水准的节目。 2 一到放学后,除了要参加社团活动的学生,许多班上同学都留在教室。 这当然是为了十一月举行的文化祭,准备进行第一次讨论。 其中也有一定数量的学生在国中时代体验过文化祭吧。 因为我个人没有什么情报可提供,所以像平常一样当个听众。 「首先把能够想到的节目一览简单地列出来吧。」 已经获准使用教室萤幕的洋介用平板输入文字。 「说到文化祭,果然就会想到食物或鬼屋之类的,这种节目比较普遍呢。」 诸如餐饮类、鬼屋、迷宫、咖啡厅、演唱会,还有戏剧等等。简单易懂的节目一个个被追加到清单上列出。 「举办时间是从上午十点到下午三点。关于饮食方面,应该可以期待来宾的大人们也会光顾吧。不过,这样竞争也可能会比较激烈……」 「还要兼顾到预算呢。鬼屋或迷宫之类的节目在完成之后就能控制成本支出,相比之下,餐饮类无论如何都会花比较多钱吧。」 音乐器材等一部分的道具,只要支付租金,似乎就能跟校方租借使用,但因为数量有限,所以是先抢先赢。而且要考虑有几个学生技术好到能够获得更多收益这个问题。 「我们班有三十九人。换言之,目前能想见的预算有十九万五千点。老实说,这金额不能称得上很充分。就算说要做食物,也不能轻易地决定呢。」 「我有一个提议,可以说出来吗?」 「非常欢迎各种意见喔,堀北同学。」 「就像平田同学所说的,能拨给文化祭的预算有限。但光是纸上谈兵,再怎么讨论也还是有很多不清楚的事情。假设要摆摊卖章鱼烧,也得知道要用哪些材料,还会需要技术和各种东西。既然如此,首先应该让班上同学提出各种方案,就算要用上个人点数,也应该反覆测试可行的方案吧?」 许多学生都点头赞同这个提议。 的确,无论是要做料理或推出什么节目,实际去尝试也是很重要的事情。 当然会有自掏腰包的风险,但假若之后变成班级点数回到口袋,把这些成本当作先行投资也是很简单的事情。 「但是……啊,我不是要说你提的方案不好,但需要自掏腰包的话,应该也会有人变得比较消极,什么都不做吧?」 松下担忧的是这样也可能会有学生只等着坐享其成,不认真准备文化祭。 「那样也无所谓。毕竟我可不想为了一些随口说说的提议浪费时间。但是,我们不能糟蹋努力想对班上有所贡献的人。如果想到可行的节目,就积极地进行简报。决定采用的话,将支付报酬给提议者,这样如何?」 「嗯,这主意很棒呢。努力的人会得到回报与回馈是不错的事情。」 「具体的报酬之后再讨论,例如在文化祭获得一百点班级点数的话,班级整体一个月获得的个人点数就会是三十九万。把这些点数除以提议者的人数,当作报酬交给他们。倘若是这种形式,应该不会有人觉得不满吧。」 假设最后决定推出五个节目,一个人可以分到七万八千点。如果因为提议者和协力者人数较多,平分也没赚到的话,用两个月或三个月份的合计金额来平分也行吧。这样积极准备文化祭的学生可以得到好处,偷懒的学生之后也能分一杯羹。最重要的是,既然班级点数会增加,不可能有人反对。 「剩下就是要澈底隐藏情报,以免被偷走点子。无论是在学校、宿舍或榉树购物中心,请大家切记留意自己的发言。」 澈底保密到家──在接下来长达两个月的准备期间中,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之后众人也继续讨论,最后决定提议者先向堀北或洋介进行表演节目的简报。 然后若有正式采用的可能性,再继续讨论之后的进展。 3 之后大约两个星期,我们的校园生活与平常一样进行着。 我们同时进行文化祭与体育祭的准备,并过着用功向学的生活。可以说重复着跟所谓一般学校没两样的每一天,是一段宝贵的时光。出乎意料的是我跟惠的关系并没有从须藤口中传开,也没有知道这件事的人出现的迹象。 然后在九月也过了一半的第三周的星期三放学后。座位在班上后方的我,在视野中捕捉到一个罕见的人影与坐在最前排中央的堀北接触。 「那个,堀北同学。方便的话,之后可以借用你一点时间吗?」 佐藤有点客气地这么搭话。她是不曾与堀北交流过的女生之一。 「我一小时后有事要去学生会,若时间不会重叠到,倒是无所谓。有什么事吗?」 虽然堀北没有露出疑惑的表情,但她应该也没什么被佐藤搭话的经验吧。她感到不可思议似的这么反问,于是佐藤稍微压低音量,接着这么说道: 「该说关于文化祭的表演节目,我们也用自己的方式想了很多吗……你之前说过对吧?如果有想到什么点子,希望我们可以提出来。」 「对。我是很欢迎大家进行简报……」 「就是那个,让我进行简报吧。我想到了可以在这次文化祭确实获胜的节目。」 虽然佐藤显露出自信,但堀北不会轻易表现出感到佩服的模样。 这也是当然的,因为这十几天来有不少学生向堀北提出方案。 倘若方案被采用也能获得回报,因此无论男生或女生,都反覆向堀北提议。 从正统的节目到奇特的节目,内容五花八门,但共通点是如果只有随便讲个节目的名称,堀北根本不会理睬。在讲清楚会给提议者报酬那天,本堂立刻跑来提议因为炸鸡好吃,就来卖炸鸡吧。但堀北一口回绝,要他先做出企画书再来。甚至没有表现出要当作提议接受的态度。隔天,本堂不气馁地提出制作炸鸡的企画书,但上面只有写着感觉是从网路抓来的炸鸡食谱与要卖多少钱,还有他热烈地主张炸鸡有多美味。 看到那份低水准的企画书,堀北重新说明了企画书的重要性。假设要摆摊贩卖炸鸡,原价大约多少、摆摊地点要设在哪里、需要大概多少人力、定价多少、预计会有多少客人前来购买,而这么估算的根据为何呢──堀北斩钉截铁地表示她只会听取认真归纳出重点的人提出的方案。 那之后,对堀北随便提案的人应该大幅减少了,但出乎意料的是带企画书来提议的学生变多了,而且内容制作得一天比一天丰富完整。 然后有几个方案实际被列到堀北考虑采用的清单上。 但是,无论哪份企画书都缺少决定性的关键,因此还没有任何提案被正式采用。 「那么,我就看看你的企画书吧。」 「啊,嗯。我当然有准备企画书……但这里不太方便拿出来。可以的话,能在之后借用你一点时间吗?」 「是吗?哎,好吧,我要去哪里才方便看呢?」 「呃,麻烦你三十分钟后到特别大楼的空教室。我有向老师征得许可了。」 「空教室?」 堀北感到不可思议似的反问。佐藤向她说了声「麻烦你喽」便背对她,与在旁观察情况的我四目交接后,佐藤立刻靠近了我这边。 「唉,绫小路同学。你之后也有空吗?」 「我吗?我之后没什么安排。」 「你听到我们刚才的对话了吧?三十分钟后,你可以跟堀北同学一起过来吗?」 「为什么我也要过去啊?」 「这点现在还要保密。你来就知道了。」 与刚才对堀北的态度一样,佐藤的表情洋溢着自信。 「那么,等你们来喽!」 用手机确认了时间的佐藤急忙地离开教室。 「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呀?好像挺有自信的。」 「这表示她想到了胜算很大的节目吗?」 「就算是那样,需要专程找我过去看吗?」 我也不明白佐藤真正的意图,总之三十分钟后就会知道了。 我跟堀北决定彼此在教室里随便消磨一下时间后,再前往特别大楼。 4 反正都要去同一个地方,因此我跟堀北一起前往特别大楼。 抵达佐藤指定的教室前面后,不知为何,在那里看见了前园的身影。 「啊,我是负责看守的。即使觉得没人会在放学后来特别大楼,但这是为了以防万一。」 「看守?……你们花费的工夫比我想像中还多呢。」 哪个年级的哪一班会推出怎样的节目,想先保密到文化祭当天──虽说这点是大前提,但他们甚至安排了看守的人这件事,似乎让堀北大吃一惊。 我也跟她一样感到惊讶。没想到他们不只是向教师提出申请,租借了特别大楼的一间教室,居然还为了防止有第三者介入,安排人手负责看守。而且为了避免有人从窗户看见教室里面,虽然算是简易的遮蔽措施,他们甚至还把窗户封住。 「那么,立刻让我看看里面有什么吧。」 「啊,稍等一下。接下来是以实践的形式呈现,所以请堀北同学和绫小路同学都以客人身分体验看看哟。」 「是这么回事啊。好哦,比起看没重点的企画书,这么做更简单好懂呢。」 看到规划得这么仔细的流程,堀北也不由分说地抱持着很大的期待吧。 先不提最后会不会正式采用,在目前这个阶段已经可以明显看出他们为了在文化祭获胜,很认真地努力准备。以堀北的立场来看,这是很令人开心的事吧。 我跟堀北再次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在后,慢慢地打开了那扇门。 最先跃入视野的,是出乎意料的缤纷色彩。 里面亮丽地布置着许多装饰品,让人难以想像这里是冷冰冰且平凡无奇的教室。 「这是……」 「欢迎光临~这里是女仆咖啡厅Maimai!」 同时有三个女生穿着各具特色的服装,出来迎接我们。 找我们来这里的佐藤与一旁的松下穿着女仆装。 一脸难为情似的游移着视线的小美则穿着旗袍。 顺带一提,一般来说教室会装设萤幕,但平常较少使用的特别大楼至今仍设置着白板。然后她们利用那块白板,以白板笔在上面可爱地记载着店名。 她们带领我们到座位上,便将手工制的菜单交给我们。 「您要点什么呢?主人。」 「先等一下。在点餐之前,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咦?什么问题?」 「光是准备这些,应该也花了不少时间跟金钱吧?」 的确,如果有人问这些东西能当天马上准备好吗?看起来相当困难。就算装潢布置能够努力赶工,但服装是怎么准备的呢? 「松下同学,花了大概多少时间和费用呀?」 「准备期间大约四天。花费我认为意外地合理哟。总共是一万三千两百点个人点数。因为是在这里的三人与前园同学共四人一起企划分摊,所以一个人花费三千三百点。这些点数是用来租借三套服装,以及在杂货店购买摺纸和白板笔等布置用品。餐具类是我们的私人用品,所以没有支出。」 原来如此,这就是餐具类缺乏统一感的理由啊。当然,因为目前还在等企画通过的阶段,所以这部分不会成为扣分要素。反倒让人再次感到佩服,真亏她们能将费用控制在最低限度,准备得这么齐全。 「以震撼力来说十分完美。比我至今看过的任何节目都出色。但是──」 虽然堀北大力称赞,认为要吸引客人,这个点子无可挑剔,但她可不是这么好应付的人,不会因此就决定要推出的节目。 「有预估关键的整体预算吗?我想看看具体的流程。」 对于这犀利的指谪,佐藤不慌不忙地将视线看向小美。 「呃,我尽可能地试着将重点归纳到企画书上了。」 小美从包包里拿出资料夹给堀北。是小美手写的吗?她用工整的文字写了三张详细的内容。刚才提到服装是租来的,但她们找了三间公司请他们分别报价,每间各租一套。然后比较了这三间的价格与品质,以及款式齐全的程度。还有当天使用的餐具类,想尽量省钱跟多花点钱的情况下,费用会相差多少。并且预估所需的工作人员数量,再加上因人数不同可容纳的来客人数差异等等。 「这比我至今看过的任何企画书都还要出色,内容很完整呢。真有一套。」 堀北坦率地称赞,于是佐藤与松下戳了戳小美的侧腹,告诉小美她被称赞了。虽然她本人还是一样感到很难为情的样子,但也稍微低下了头,像在点头致意。 佐藤她们提出的企画案,到这边为止可说是满分。 不过── 「这的确是很有意思的节目。或许不能说是很罕见的类别,但只要好好地下工夫,我感觉大有可为。只不过也有缺点。租一套服装要花费四千点。如果按照企画书的内容,十套就要四万点。还有准备饮料和茶点的所需费用预估是五万点。光是这些,总共就要九万……教室里的装饰品算五千点,然后再加上要花的场地费……这个节目的成本绝对不便宜呢。」 就算因为不用给薪水,能够轻松地确保人手,但这样等于把将近一半的现有预算用在一个节目上。 「是、是没错啦……可是,我认为能提高单价来回收成本哟!」 举例来说,佐藤她们制作的菜单,一杯红茶售价八百点。金额设定得比在榉树购物中心里的咖啡厅卖的还要高。当然也有可能因为今后的调整大幅调降,但就算这样,她似乎还是判断有希望卖得出去。 堀北反覆阅读分成三张的企画书,她的模样非常认真。 只不过,该说周围的佐藤她们的装扮太奇幻了吗?没什么真实感,有种奇怪的不协调感。 没多久后,似乎做出结论了,堀北抬起头来。 「我再次确认一下,这个节目……没有被任何人看见吧?」 「当然,滴水不漏。」 松下表露出自信,点了点头。佐藤与小美也跟着点头肯定。 「──好。我会试着尽力而为,希望能让这个女仆咖啡厅的提案通过。包括澈底的降低成本在内,能请你们把这份企画书更仔细地检查一遍吗?」 「真的吗?太棒了!」 三人开心不已,互相击掌。 「要开心还太早了。别忘了目前还只是在积极检讨的阶段。」 虽然堀北这么说,但能从她口中挖出会尽力而为这个承诺,是很大的收获吧。 我们两人一起离开教室到走廊上,于是一直在看守的前园也一脸高兴似的朝我们挥手。 教室里的骚动声也传入前园的耳中了吧。 「话说回来,你对这个提案的评价很高呢。想不到你居然还表示会尽力而为。」 「如果觉得没有胜算,我是不会轻易认可的。实际上有几个人向我提出的提案,大部分是当场驳回,好一点的也只是暂且保留。这表示她们想到的提案具备让我愿意尽力而为的潜力哟。」 女仆咖啡厅这个节目并不是多罕见的点子吧。 但堀北认为这个节目能充分发挥我们班的强项,从中发现足以打动来宾们的可能性,因此她也不吝于协助。 「这表示就算有别班采用相同的女仆咖啡厅企画,我们也能获胜吗?」 「对。你不这么认为吗?」 「哎,确实没错。」 就算随便摆出与食物相关的摊贩,也会碰上好几个竞争对手。另一方面,女仆咖啡厅就算跟一、两个班级重复,说不定也能靠实力打趴对方。穿了样本服装给我们看的三人不用说,班上还潜藏着许多强力的人才。 「就是这样,为了让她们的企画更加确实,也要请你协助哟。」 「协助?你该不会要我也跟着角色扮演吧?」 「你在说什么傻话呀。既然要做就要全力以赴。这样的话,需要准备最棒的人才对吧?我认为这种事情应该由身为男生的你来处理。」 「呃……哎,虽然不是不懂你的意思啦……但我认为有其他更适合的人选喔。」 「也是呢。如果是这方面的事情,或许池同学和本堂同学他们比较有鉴定的眼光吧。但假若告诉他们这件事,有可能会让情报泄漏出去。毕竟他们看来很大嘴巴。」 「……这点我无法否定啊。」 那两个人就算不打算泄漏,也有可能不小心说溜嘴。 「我不想无谓地增加知道内情的人。你明白吧?」 「原来如此啊。」 或许被佐藤找来这里就是我不走运,注定会变成这样吧。 「所以说,首先人选就交给你决定。当然你可以跟要找的对象说出这次的事情,但别忘了请她们严守秘密。假如有什么万一,这个企画就会中断哦。」 这表示守住情报就是这么重要的事情。 「是呢……就这层意义来说,我也想将共有情报的人控制在最低限度。可以把一切都交给你处理吗?改天我会决定正式的预算,所以麻烦你管理包括安排人手的所有费用了。」 「慢点慢点。你一口气跳太快了吧。你打算只交给我负责吗?」 「这场文化祭的表演节目并没有规定只能推出一个。从男女人数和人才的比例均衡来考量,摆设好几个摊贩也是绝对必要的。要思考以低预算来提高营业额的方法感觉也会耗费不少心力,以我的立场来说,想专注在那方面上。」 虽然我也很想让她专心处理那方面的事情,但还是会觉得为什么得由我负责这边。 「我可以当作你愿意答应这个正式的提议吧?」 我完全不记得自己有表现过要答应的态度,但她不由分说地将这件事拍板定案。 「真头大啊……」 我能够经营什么理想的女仆咖啡厅吗?我实在没有自信。 可以确定的人选有佐藤、松下和小美……剩下还要找几个人来当女服务生好呢? 虽说还是两个月后的事,但感觉有必要在这阵子先找好人手啊。 「我要直接去学生会室了,回头见。」 「喔、好……」 回程路上,接到了让人想抱头苦恼的案件后,我正准备离开特别大楼时,发现了茶柱。因为是这种地方,看来她应该不是碰巧通过吧。 「你刚才去见佐藤她们了吗?我有听说关于节目的事,也知道她们打算做什么。是个不错的主意呢。」 「我想也是。以佐藤她们的立场来说,如果不先确认节目是否能通过申请,也没办法着手进行准备吧。」 都那么正式地准备了,要是还不清楚能否获得允许,可就不好笑了。 「因为我个人有些在意情况,所以打算过去看看。情况如何?」 「堀北也很积极地在协助喔。应该是认为有胜算吧。目前准备讨论细节。」 「是吗?这样的话,看来也不用专程过去看了呢。」 「但我像被牵扯进去一样,状况变得有些麻烦就是了。」 「也就是说?」 「因为堀北的指示,变成由我负责监督那个节目。」 「由你负责吗?这还真是……」 茶柱用感到怜悯和同情般的眼神看向我,然后有些滑稽似的笑了。 「这是好事啊。堀北这提议实在挺有意思。」 「虽然我觉得这方面的事情,池或博士这样的人比我适合好几倍就是了。」 就算听说是女仆咖啡厅,我也对它的背景完全不清楚。 「关于对御宅文化的理解,的确是那样也说不定。不过在文化祭中重要的是营业额。即使能提升节目的品质,但那两人并不擅长精打细算和追求利益吧?所以由你负责监督才有意义。有需要的话,只要向那两人征询意见就能解决这个问题了。」 她说得简单。为了吸收意见,这边也必须具备最低限度的知识才行。在无知的状态下只是听取建议,也无法保证能找出正确解答,反过来说,要指谪出错误的部分也相当困难。 「你就当作在课业以外的地方也多了一个学习的机会,并做好觉悟吧。女仆咖啡厅的店长先生。」 「……说得也是呢。」 我原本打算回去,但茶柱从背后叫住了我。 「绫小路。下次……可以借用你一点时间吗?」 「下次?什么时候?」 (插图007) 「我这阵子会再传讯息跟你说时间。这样也无妨吗?」 「哎,我无所谓喔。如果有安排行程,我会空出来的。」 虽然也可以拒绝,但看到茶柱认真的眼神,我决定答应她。 第十六卷 二年级篇 5 两名教师,命运的特别考试 我被托付担任女仆咖啡厅店长?的隔天早上。 看到走进教室的茶柱那僵硬的表情,许多学生立刻察觉到情况不对劲。 只不过,这次跟平常不同,不会首先在脑海中浮现「特别考试」这几个文字吧。最大的理由应该是因为大家都深信下次考试就是体育祭。而且在那之后还有文化祭在等着。 「在十月的体育祭之前,要请你们挑战新的特别考试。」 学生们之间不禁产生些微动摇。去年的这个时期已经针对体育祭在采取行动,没有其他特别考试,但这表示今年不一样。 「好不容易才跨越了艰辛的无人岛考试,居然已经要进行下次特别考试了吗……」 虽然这边也逐渐成了惯例,但可以听见比任何人都抢先开口的池这么发着牢骚。 跨越随时会面临退学危机的无人岛考试,池总算与筱原皐月成为情侣。以他的立场来看,脑中应该浮现了前途多灾多难这几个文字吧。 无论怎么加深感情并拉近距离,都有可能因为特别考试突然退学。 尤其是OAA的综合能力较低的学生,肯定更会抱持着这种危机感。 「哼,我倒是求之不得咧。在体育祭打遍天下无敌手前,先来轻松地跨越特别考试吧。」 对运动神经拥有绝对自信的须藤摩拳擦掌。 「你别得意忘形。」 「……好。」 因为堀北立刻这么提出忠告,稍微感到沮丧的须藤陷入了沉默。 真是理想的主从关系……不对,可以说他们在培育很棒的朋友关系吧。 「老实承认的话,倘若是往年,很少会在这个时期举行特别考试。实际上,一年级生和三年级生他们也不会实施特别考试。」 「也就是说,只有我们二年级生在体育祭之前会进行特别考试吗?」 原本靠在椅背上的佐藤,将身体向前倾并这么询问。 茶柱丝毫没有否定地点了点头。 「这表示你们这些二年级生很优秀,所以校方也做出相对的评价。」 「咦咦~?因为对我们评价很高,所以要进行特别考试……这不会太奇怪吗?」 「特别考试确实伴随着会让你们提高戒备的风险。可能会失去班级点数或个人点数,有时还会出现遭到退学处分的学生。但反过来看,也可以说是获得了较多机会,让你们能度过更加充实的校园生活吧。你们最重视的升上A班这件事也是,只要特别考试的实施次数越多,就表示你们有越多机会。」 的确,想要大幅获得班级点数的时候,要在平常的日常生活中赚取点数,极为困难。真要说的话,没有实施特别考试的期间,「如何避免班级点数减少」占有比较大的比例。无论是无人岛考试还是什么,只有在实施特别考试时,升上前段班的机会才会降临。 「幸福与不幸是一体两面。正因为伴随风险,才会有好处对吧?」 冷静地接受这件事的堀北,从距离茶柱较近的位置这么问道。 「就是这么回事。」 「没什么好畏惧的。我们目前确实地在逼近A班。B班以下的班级已经并驾齐驱,这表示要摆脱三足鼎立的机会这么快就到来了哟。」 机会是越多越好。既然要以往上爬为目标,这也是所有人的共同认知。 「的确是这样呢……毕竟就算在这抱怨,特别考试也不会因此取消嘛。」 堀北这番话让佐藤和其他同班同学也露出可以理解的表情。 虽说还不够成熟,但可能成为支柱的堀北,她的成长似乎确实地对同班同学带来正面效果。我想茶柱在内心应该也感到高兴,但她仍然面不改色。虽然茶柱原本就不会表现出宠溺学生的态度,但感觉她这次比平常更加严肃。 「这次要请你们挑战被称为『全场一致特别考试』的考试。」 萤幕亮起来,伴随着逐渐成为惯例的影像,茶柱开始说明: 「这次的特别考试非常简单。正因如此,如果有感到在意的部分,我随时都接受提问。特别考试会在明天实施,我想你们从名称也能察觉到内容,就是要请你们在班上反覆进行投票,直到从复数选项中达成全场一致的结果为止。」 「明天?……还真是突然呢。」 连像样的准备期间都没有。当然,因为这是对等的比赛,并非会因此占上风或下风,但原本快冷静下来的班上同学又再次骚动起来。 「我刚才也说过,这场特别考试很简单。校方认为没必要事先花时间商量讨论,明天直接举行也没有问题。」 在班上反覆进行投票,直到达成全场一致的结果为止。 就这段说明来看,确实很难想见复杂的内容。 「也就是说,这次并非要与其他班级战斗对吧?」 洋介认为这比什么都重要,他立刻要求茶柱针对这点做出回答。 「没错。这场特别考试只在我们班级里面就能完成,所以不会与敌对的班级竞争。当天考试开始后,校方会出五道『课题』给你们。此外,课题内容是所有班级共通,因此不会有差别。」 倘若课题内容不同,各班的难易度也会产生变化,这可以说是理所当然呢。 「为了让你们更深入理解,马上来看例题吧。」 例题·会失去五点班级点数,但全班同学皆可获得一万点个人点数。 选项 赞成 反对 课题显示在萤幕上。内容跟茶柱告知的一样,是非常好懂的单纯问题。 「嗯嗯?这什么呀?呃……虽然班级点数会减少五点,但相对地可以拿到一万点个人点数……这就是课题?这样算赚到吗?还是吃亏呢?」 也难怪班上同学会浮现许多意料之外的疑问。 因为虽说是例题,但原本以为会是让人更加苦恼要怎么选择的内容。 发出声音的筱原扳着手指,试图在脑海中计算得失。 每一点班级点数可以换算成一百点个人点数。 也就是说五点班级点数的价值,等于五百点个人点数。 如果是在一瞬间思考,后者的个人点数可说是压倒性的高价。 只不过,班级点数本身可以持续保有价值。 用一个月来看的话,五点班级点数不过是五百点个人点数;但如果以一年的期间来计算,即使只是区区五点班级点数,也会具备六千点个人点数的价值。考虑到距离毕业为止的剩余期间,我们能领到个人点数的机会,是从二年级的十月到三年级的三月为止,剩下十八次。换言之,可以认为五点班级点数的价值等于九千点个人点数。 要立刻获得一万点个人点数,还是到毕业为止分次领取合计九千点的个人点数呢?若只看个人点数,前者会稍微小赚一点。 但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假如在这里失去五点班级点数一事会一路影响到终盘,因为这几点的差距错失升上A班的机会,我们在回顾过去时,就会认为当初做了最糟糕的选择。 当然,因为五点而分出胜负的机率并没有多大吧。既然如此,也有十足可能演变成在这边先拿到一万点个人点数反倒比较划算的情况。 无论用哪一种观点来考虑,结果各自有好处与坏处。 「对于这道课题,完全匿名的三十九名学生要从被提示的选项中选出一个进行投票。百闻不如一见,请你们实际演练看看吧。应该也有很多学生感到各种疑问,但我想请你们首先试着不安排商量讨论的时间,直接投票一次看看。请你们从平板投下赞成票或反对票。」 茶柱进行操作后,包括我在内的班上同学的平板,都切换成另一个画面。 只见平板上显示出课题的内容,能够点选赞成或反对。是至今不曾碰过的奇怪特别考试。我暂且试着认真思考。 不会对班级点数带来直接影响的个人点数。倘若投下赞成票,全班同学都能获得一万点,这单纯是个好处。但投下赞成票就会失去五点班级点数,虽然只是五点,但也不能小看。 这种情况下,有必要思考以人类的本质来说会怎么想。 拿到一万点个人点数比较划算呢?还是留住五点班级点数比较划算呢──要思考的不是这些,而是反过来想:选哪一边比较不会后悔呢? 我决定点选应该比较少人投的「赞成」,观察看看会有什么结果。因为我判断第一次就达成全场一致的结果并非上策。 过没多久,计票似乎结束了,茶柱从手边的平板抬起头来。 「很好,因为所有人都投票完毕,我想立刻让结果显示出来。」 伴随着茶柱这番话,投票结果显示在萤幕上。 第一次投票结果 赞成三票 反对三十六票 虽然早已知道反对意见应该会比较多,但差距比我想像中更大。 「我、我说啊?与其靠五点班级点数每个月慢慢领,直接选一万点个人点数可以拿到更多钱吧?我有算错吗?为什么反对票比较多?」 应该是投了赞成票的池环顾着班上同学,感到不可思议似的这么询问。 「如果只论个人点数的多寡,选择收下一万点确实比较划算呢。但是要以升上A班为目标,班级点数是不可或缺的。既然差额只有一千点,没必要特地减少贵重的班级点数。」 应该是投了反对票的堀北,从理论上说明为何会投下反对票。 「万一因为这五点的差距分出胜负,可是会后悔一辈子呢。」 就像我刚才想的一样,当然有很多学生也会担心「万一」这个风险。此外,也不能忘记其他三个班级也会挑战相同课题这件事吧。假如其他三班都选择班级点数,全场一致地投下反对票,也会变成只有我们班倒退一步。当然,如果能活用获得的一万点个人点数,情况也会另当别论就是了。 「我想你们应该各自有些想法,但要请你们先听我说。虽然跟反对的三十六票有压倒性的差距,但因为并非全场一致,这种情况就要重新投票。在正式考试时,到下次投票开始的中场休息时间固定为十分钟。这段期间可以像现在一样自由交谈,有时也能允许你们离开座位互相交换意见,但这次目前就先省略。你们再次开始投票吧。」 这场考试的目的是让所有同学的意见达成全场一致。 如果没有达成全场一致,投票结果就会无效,强制插入十分钟的中场休息时间。 这表示就算大家立刻整合了意见,也会损失那些时间。 以这场特别考试的结构来看,恐怕可以认为会设有时间限制吧。 要是一直投出不一致的结果,也可能会拖到时间结束啊…… 既然如此,根本用不着多想,第二次投票应该采取的行动就是投下反对票。 只要投下反对票,就能达成全场一致的结果。 正因如此,我决定在第二次投票也刻意试着投了「赞成」。 因为我觉得这么做可以让班上同学对这场特别考试有更深入的理解。 第二次投票结果 赞成二票 反对三十七票 「喂、喂喂,听到刚才那些说明,居然还有人投赞成吗?」 「对不起,那是我投的,须藤同学。我刻意试着避免变成全场一致的结果。看来似乎也有其他人抱持跟我相同的想法就是了……呢。」 虽然堀北没有面向这边,但她说不定是在指我。 「这是第二次的投票结果。即使几乎都集中在反对票,但还剩下两票赞成。这种情况又会设下中场休息时间,等十分钟后重新开始投票。像这样重复投票与中场休息,直到最终变成赞成三十九票,或是反对三十九票──这场考试就是要引导出全场一致的结果。当然,在这些选择中被选上的内容,都会实际通过。以这道例题的情况来说,如果是赞成三十九票,你们所有人都能拿到一万点个人点数,但会失去五点班级点数。相反地如果是反对三十九票,这道课题就会无效,不会发挥任何效用。」 换言之,不会有任何人获得或失去点数,这道课题就结束了。 「虽说没有达成全场一致,但为了节省时间,接着看下一道例题。」 例题·给班上其中一人一百万点个人点数。 (全场一致赞成的话,需指定要给予点数的学生并进行投票。) 赞成 反对 「你们对例题应该有些想法吧,但正式考试时,第一次投票前禁止私下交谈。换句话说,首先你们必须纯粹面对课题来进行投票。」 也就是从第二次投票前才能讨论看了课题内容后有什么想法啊。 第一次投票结果 赞成三十九票 反对零票 显示出应该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结果。纵然三十九人里面只能有一个人能获得个人点数,但几乎没有要选择反对的理由。就算会因为自己拿不到点数而懊恼,但要以全场一致投反对票为目标相当困难吧。 「正式考试时,如果出现这种要特别指定某个人的课题,首先会跟第一道例题一样,进行让投票结果达成全场一致赞成或反对的作业。若全场一致反对,课题就会在投票结果出来时结束;但假如全场一致赞成,课题就不会结束,而是迈向下一个步骤。接着插入中场休息时间,请你们讨论要推荐『谁』。平板上会显示出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同班同学名字。」 平板被强制切换成不同画面,上面确实排列着自己以外的名字。 只不过并非依照五十音顺序排列,无关男生或女生,所有同学的名字都混在一起,不规则地排列着。 「为了澈底保持匿名性,每次投票都会替换学生名字的位置。赞成和反对这些选项也是一样会随机替换位置。这是为了防止有人偷看隔壁同学投票,或是从手指的位置推测别人投票给哪个选项。」 茶柱一边告诉我们绝对无法识破别人投票给哪个选项这件事,同时更进一步继续说明规则。 「如果讨论得差不多了,就各自在喜欢的时间点进行投票。只要挑一名想推荐的学生并点选即可。若是正值中场休息时间,也会允许你们重复变更推荐的学生。在十分钟结束时,超过半数……以我们班来说,就是拿到二十票的学生会被认可为指定的学生。假设池在大多数人的推荐下被选中吧。」 「咦,我吗?太棒啦。」 「身为当事者的池会暂时失去投票权,由他之外的三十八人进行投票。」 拿到超过半数的学生当然也很接近全场一致。这也是推荐的结构吧。 向前迈进一步的课题开始新的投票,于是我们进行投票。 例题·给予池宽治一百万点个人点数。 赞成 反对 第二次投票结果 赞成零票 反对三十八票 「咦咦咦!慢点,为什么没半个人投赞成票啊!」 「哎,一般来说根本不会想给你赚一百万点吧?」 须藤代替大家说出应该是班上所有人都在想的事情。 「以池为对象的这次投票,假如全场一致反对,就会通过『不给池点数』这件事,但这只代表池会从课题的对象名单中被剔除,一百万点的去向还没有着落。因此要从剩余的三十八人里面再次选定学生,继续进行课题。只不过,如果到时间结束为止都没办法决定要给予的对象,无法达成全场一致的话,考试就算失败。不仅如此,一百万点也不会给任何人,你们要注意这点。」 「咦!也就是说刚才的投票让我能拿到点数的可能性变成零了吗?」 「就是这么回事。若至少有一个人投赞成,你就不会从名单中被剔除了。此外也能招募自愿报名的候选人。在中场休息时自愿报名的话,会受理先报名的学生作为指定的学生。只不过自愿报名的候选人,每一道课题只会承认一人一次。」 「那么,假设在十分钟内投给指定学生的推荐票没有超过半数,或是没有出现自愿报名者,会怎么样呢?我想那种情况也是有可能发生的。」 「碰到那种情况,会从班上随机选出一个人来进行投票。」 看来时间和课题都不等人,会强制选出某人便开始投票。 「如果碰上要选择个人的题目,或许会浪费不少时间呢。」 她说得没错。毕竟那就像增加了等于班上人数份的选项嘛。 话虽如此,但也很难想像随机被选出来的学生能顺利地通过投票。 「大家先绷紧神经吧。这场特别考试说不定会比想像中更加困难……」 未必都是些只要好好商量就一定能解决的课题。 我们很有可能被迫面对绝对无法让步的选项。 不,倘若没有那种情况,这场特别考试就没有意义。 「最后再出一道例题给你们吧。这次要请你们以实战形式进行到最后。」 例题·决定在榉树购物中心里增建设施。下述选项中你希望增建哪个设施呢? (会以四个班级的投票结果为根据,采用最多票的设施。) 饮食店 杂货店 娱乐设施 医疗设施 与至今为止的例题不同,并非赞成或反对,而是要从四个选项中选出一个的方式。 原本以为投票只有赞成与反对,但看来似乎并非这么回事。 在投票中选择的选项据说会实际实行的样子,假设这并非例题,就表示真的会建造投票出来的设施吗? 「课题以赞成等选项通过的话,其内容会实际获得承认。不过仅限于会影响到全体的课题,将采取特殊的方法。出现这种形式的课题时,达成全场一致的选项不过是自己班上决定选出的一票。即使我们班全场一致投票给饮食店,如果其余三班都全场一致投票给娱乐设施的话,最后就会决定追加获得三票的娱乐设施。」 茶柱这番话的意思,恐怕所有人也都明白了吧。这表示课题分成两种──能够立即实行的内容,以及终归只是作为班级的一票提出的内容。无论是哪种,似乎都必须谨慎地一边讨论,一边引导出全场一致的结果。 因为第一次投票前禁止私下交谈,所以我凭直觉选了选项。 第一次投票结果 饮食店二十票 杂货店四票 娱乐设施十五票 医疗设施零票 「因为没有达成全场一致,接着进行十分钟的中场休息。」 于是,中场休息的时间首次造访。 讲桌后面的萤幕开始倒数计时十分钟。直到休息时间结束,强制进入下次投票时间为止,这种状况会持续下去。 学生们被允许自由地离开座位,无论要大声讨论或与特定的某人小声交谈都行,可以照喜欢的方式来整合意见。我观察着周围,等待时间经过。没有人特别做出什么指示,只是随意闲聊的时间过了十分钟。 「请你们在中场休息即将结束前回到座位上,准备进行投票。给予你们投票的时间最多六十秒。假如所有人都迅速地完成投票,就会接着公布结果,不会等限制时间到。」 与强制为十分钟的中场休息不同,投票时间似乎能下工夫缩短的样子。 「此外,对于没有在六十秒以内完成投票的学生,会毫不留情地给予超过时间的惩罚。个人拥有的规定时间在整场考试中为九十秒。在完成五道课题前超过了合计九十秒的学生,规定时间会变成零,勒令退学。」 这是校方为了让学生一定要投票的限制。就算有学生闹别扭表示不想投票,最后也会强制遭到退学处分的设计。 即使在每次投票时采取拖延行动,倘若不在五十八秒或五十九秒时完成投票,就会逐渐失去宝贵的规定时间,所以应该不会有学生故意那么做吧。 然后我们进行的第二次投票结果如下。 第二次投票结果 饮食店二十三票 杂货店二票 娱乐设施十四票 医疗设施零票 因为也没有人讨论要整合意见,所以结果跟第一次差不多。 除非是很明显的课题,否则要在第一次投票便达成全场一致并不简单。 还有统一意见之后,要将三十九票集中投给指定选项这件事也没有多困难。 不过,前提是所有课题内容都在我们设想范围内的话。 视内容而定,也会出现需要好好讨论一番的课题吧。 「例题就到这边结束,但你们应当能够理解流程了。要通过这场特别考试的条件是在五小时以内让五道课题达成全场一致的结果。假如无法在五小时里结束所有课题,会有非常严重的惩罚等着你们。就是会扣掉三百点班级点数的处分。」 「三、三百!」 换言之,表示这场特别考试的绝对条件就是要通关。 「不过,如果你们能在时间内结束课题,就能获得五十点班级点数。」 虽然报酬跟惩罚看起来好像不平衡,但以考试的难易度来看,算是妥当的吗? 「没必要感到慌张。因为这次不是要与谁战斗,我们只需统一意见就行了。只要时间允许,就能够穿插中场休息,重新投票无数次。」 「你们大致可以看出这场特别考试的概要了吧。接着会显示将规则整理起来的内容。觉得需要存档的人,记得自己先将画面截图留存下来。」 全场一致特别考试概要 规则说明 ·对于校方出的课题,所有同班同学投票给已经准备好的选项。 (出的课题总共五道,选项最多四个。) ·只要没有达成全场一致投给其中一个选项,就会一直重复相同的课题。 ·倘若在课题途中时间到,无论该课题进行到什么程度,一律不会被承认。 ·达成全场一致通过的课题,无论特别考试成功或失败,都会实际被承认。 ·完成校方出题的所有课题,能够获得五十点班级点数。 ·若无法在五小时以内完成所有课题,将失去三百点班级点数。 特别考试的流程 ①校方出课题,进行第一次投票(六十秒以内)。 ②若达成全场一致,迈向下一道课题,接①。倘若不一致便接③。 ③十分钟的中场休息(仅限在教室里,这段期间能够自由移动与互相讨论)。 ④六十秒的投票时间(无法互相讨论,只能投票)。 (没有在六十秒以内投完票的学生会遭受累积惩罚。) (若累积惩罚超过九十秒,将在这个阶段遭受退学处分。) ⑤公布投票结果,达成全场一致的话,迈向下一道课题,接①。 若未能达成全场一致,便回到③。 重复这样的流程,让五道课题都结束的时候,就通过特别考试了。万一失败则要接受惩罚。要是在这边失去多达三百点的班级点数,也可能因此失去升上A班的门票。这么说并不夸张吧。 要是另外三个班级都完成课题,光是这样,就会跟所有班级相差三百五十点。 虽然能够进行好几次讨论,但果然瓶颈在于这是澈底的匿名投票,无法得知谁投票给哪个选项这点吧。 即使投了赞成票,也能硬说自己投了反对票。 「校方会出怎样的课题,我们教师也完全不清楚。应该也会有人乐观看待吧,但我先给你们忠告,绝对别掉以轻心。此外,这次的考试严禁进行限制其他学生投票给特定选项的契约等行为。还有除此之外,进行金钱交易来限制对方的选项等行为当然也不允许。这些规定不只是针对其他班,对自己班也具备同等的效力。」 也就是不允许强制地限制选项的行为啊。 即使允许学生在某种程度上团结起来投票给某个选项,但也无法获得保证。 假设有人缔结了绝对只会投票给选项一这样的契约,只要有另一个人签了只能投票给选项一以外的契约,就有可能让这场考试无法成立啊。 光是这样,就能够对其他班展开凶狠的攻击。 「校方会澈底监视大家是否有遵守规则。假如查明有人因为与班级外的第三者联系,一直选择单一选项等情况,所有相关人物也有可能会毫不留情地遭到退学处分。劝你们先做好觉悟。此外,假如有人被提议一起作弊,只要立刻向校方提出,我们保证会尽力解决问题。」 也就是说,如果在这场以通关为前提的特别考试中拖到时间结束,学校肯定会进行调查。 就算只是提议,恐怕也会遭受到强烈的惩罚;所以纵然是龙园,也不会表现出什么露骨的行动吧。 看来到特别考试开始为止,也尽量避免随便与其他班的学生有所牵扯的行动比较好啊。 「另外,在这次的特别考试中,『保护点数』的效力会暂时无效。因为进行本次考试时,光是有一名受到保护的学生存在,就不可能进行具备公平性的特别考试。拥有保护点数的学生因为某些形式遭受退学处分时,将无法以持有的保护点数取消退学处分。只不过,仅限于个人或班级全体支付两千万点个人点数的情况,可以免于退学。」 我们班目前并没有那么庞大的个人点数。 也就是说遭受退学处分的学生确实会退学。 这表示能够让退学无效一次的保护点数,有时也会受到限制。 如果是与其他班级对抗的特别考试,保护点数暂时无效可能会引发不满。不过仅限于这次,终归是班级内的问题。 就这层意义来说,也难怪会适用这种特殊规则。 就算有人感到不满也是无可奈何,但高圆寺看起来毫不在乎的样子。 「另外,特别考试中会回收手机等所有通讯机器类物品。因为与外部联系可能会让这场考试出现不成文规定。万一查明有人偷带此类物品──已经用不着我叙述详情了吧。」 也就是说跟其他应该遵守的规则一样,违反这点也会牵扯到退学。 1 一到午休时间,洋介立刻离开座位,前往讲台上。 「可以在午餐前打扰一下各位吗?我想先听听看大家的意见。怎么样呢?」 他这么询问班上同学,于是栉田接着举起手回答: 「那个,是关于这次特别考试可能会因为选项分歧而产生纠纷的事情对吧?」 「当然会变成那样吧。因为如果能没有任何纠纷地整合意见,就没必要特地采取特别考试的形式了。」 「既然如此,为了应付万一发生选项无法整合意见的情况,应该先决定出明确的领袖比较好吧?只要最终服从那个领袖决定的选项,我想就能顺利地通过特别考试。」 「说得对呢。我也赞成栉田同学的意见。但领袖的责任会很重大呢。」 倘若选项太多造成意见分歧,那些支持的选项没有被选上的学生,会大肆批评吧。必须是一个能高明地整合大家意见的领袖才行。 「假如方便的话……可以拜托堀北同学担任吗?」 「我吗?」 「嗯。因为你至今担任过好几次领袖,最重要的是我认为你可以公平且高明地整合大家的意见。当然就像平田同学说的一样,责任十分重大,也要堀北同学愿意接受……就是了。」 「……也是呢。毕竟其他班也可能会准备类似的战略,感觉这也可以说是意见产生分歧时会需要的措施。有什么万一时,对于要服从我的指示感到抗拒的人,可以现在告诉我吗?」 听到领袖责任重大,就不太会有学生自愿报名担任,或是做出否定性的发言。栉田的提议很顺利地通过,大家一致同意有什么万一时,由堀北作为领袖来带领我们。 之后大家暂时交换了各种意见,但没有决定什么特别重大的要素。稍微晚了一点后,进入午餐时间。 「我们去吃午餐吧。小幸和小三也没问题吧?」 波瑠加一边转头一边确认,老面孔的两名男生也表示同意,站了起来。 绫小路组的成员。包括我在内,共有五人的小团体。 在五人开始聚集时,一名学生小跑步地靠近了这边。 在我与那名学生四目交接的同时,对方出声说道: 「清隆,我们去吃午餐吧。」 她动作十分迅速,但一脸紧张似的将视线看向这边,同时这么向我搭话了。 原本没有人注视惠走到我面前,也没有人刻意聆听我们对话的内容。但除了高圆寺以外的三十六人都同时看向了我们。 「大家抱歉,我决定今天跟惠一起吃饭。」 在周围的人理解发生什么事之前,我拉开椅子站了起来。 「……我想去咖啡厅吃饭,可以吗?」 「慢点……咦……?等、等一下啦。为什么你突然插队呀?轻井泽同学。」 「什么插队,没人规定你们一定要一起吃饭吧?你有听到清隆刚才开口拒绝了吗?」 「我、我是听到了……这怎么回事?意思是你们之前约好了吗?……咦,惠?」 慢了几拍后,波瑠加开始理解到我们是用名字在互相称呼。 不,就算那样,说不定她还是几乎没能理解。 「不好意思,但他会把身为女朋友的我摆第一。对吧~?」 「──啥?」 「女、朋……友……?」 虽然反应截然不同,但波瑠加与爱里同时这么低喃。 「就是这样,从今以后清隆参加你们小团体聚会的机会说不定也会减少,请多关照喽。」 好啦,我们走吧──惠拉着我的手臂离开教室。 从她的脸开始变得通红这点,也能看出她抱持着相当害羞的感情。毕竟我也没想到她居然会以这种形式向大家坦白嘛…… 无论是波瑠加、爱里,或她们以外的学生似乎都惊讶得目瞪口呆,甚至没人来追赶我们。 2 我们的关系至今没什么人知情,由于惠大胆的行动,一口气传遍了全班。恐怕在今天之内就会波及到整个二年级吧。 哎,虽然我很怀疑到底有多少学生对我跟惠的关系感兴趣就是了。 在暑假期间正式交往的池与筱原这对情侣,就话题性的意义来说,引起的骚动也比想像中还要小。倒不如说这是大家早就设想到的组合。 在一部分男生中,好像也有虚张声势或老实地感到嫉妒的友人,但以结果来说,肯定是受到许多人祝福,即使进展缓慢,但他们正在培育作为情侣的关系。 像是看到他们两人一起回家或一起约会的频率急速增加了。 然后原本觉得新鲜的光景,也在不知不觉间逐渐变得理所当然。 我想我跟惠也会是相同的发展,但说不定会比池跟筱原这对情侣让周围骚动更长一段期间。因为不确定究竟有多少学生早就预料到我们的关系。 总之,我们的关系传遍全班的第一次放学后来临了。 从下午的课程开始就一直很清楚,某个少女自从中午之后,一次也没有将视线看向我这边。 「唉,小清,方便的话,要不要一起回家?」 那样的少女……也就是爱里,最懂她的想法,同时也是她挚友的波瑠加走近这边向我搭话。 我原本以为放学后惠会主动提议一起回家,但我将视线看向她那边,只见她被女生包围着,似乎至今还被问个不停。 「这样好吗?」 以波瑠加的个性来说,我以为她会去安慰爱里,或是在旁守望。 爱里安静且默默地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我明白,但对现在的她说什么都没用吧。哎?如果小清有什么原因不能跟我两人一起回家的话,倒是另当别论啦。」 波瑠加这么说,表情有一瞬间僵硬了起来。 「我知道了。」 我跟惠已经公开交往的现在,绫小路组一起聚集的机会必然会减少。 既然如此,有空尽量听她怎么说比较好吧。 之后我们两人一起拿着书包,从后方出口前往玄关。 途中波瑠加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淡淡地往前走。 我有时偷看她的侧脸,那表情像在生气,又像感到悲伤。 在穿上鞋子离开学校时,她才总算将视线看向这边。 「拐弯抹角地探听也没用,所以我就直接问了……你跟轻井泽同学开始交往的事情是真的?我到现在还是难以置信耶。」 「如你所见,是真的。」 我这么宣告,于是波瑠加噘起嘴唇,然后立刻点了点头。 「……是呢?但总觉得在很多方面太过震撼。哎,虽然要跟谁交往都是小清你的自由,但没想到你居然偏偏是跟那个轻井泽同学在交往嘛?」 从旁人眼中看来,轻井泽惠的评价绝对不高。因为大多数人对她的印象应该是早早就与很受欢迎的洋介交往,又因为个人因素甩掉洋介的任性女人吧。 「你之前在游泳池说的那些话,原来就是指这件事呢。就是你说爱里会稍微受到精神上的打击那番话。我说呀,这根本不是稍微哟?那孩子在教室里虽然拼命忍耐,但她午休时可是一直在哭呢。」 「这样啊。」 「别这么轻描淡写地带过啦……而且听说你们是从春假开始交往,真的是这样?」 「很抱歉一直瞒着你们。只不过我也有很多难言之隐。」 「难言之隐呀。哎,毕竟轻井泽同学有很多传闻,这点我也不是不明白啦……」 因为惠从入学开始就与洋介交往了一阵子,加上她本人应该也捏造了过去的经历,所以别人会对她有这样的认识也是无可奈何。 「这真的是事实没错吧?不是在开玩笑什么的。」 「是那样没错。」 「唉……这样呀。是这么回事呢。感觉我好像也混乱起来了……哎呀,该说我曾想过小清可能跟某人在交往吗?虽然想像过小清或许喜欢不是爱里的某人……不不,但不可能猜得到是轻井泽同学呀。」 波瑠加抱着头感叹自己的预测全部落空了。 「我也跟小幸和小三稍微聊了一下,他们也跟我是类似的感觉。虽然没有直接开口问,但爱里受到的冲击应该比我们更大。」 我想也是。我也能轻易想像到那种光景。 「话说到底是怎样的经过?我完全不觉得你们有很多接触呀。」 也难怪她搞不懂我和惠互相喜欢上对方的时机。 「去年的船上考试,我跟惠是同一组。之后我们慢慢多了聊天的机会,因为洋介与惠分手,我们的关系才有进展。」 他们两人的关系在今年二月结束的事实,也传入了一部分学生的耳中。 「那么,也就是说你们挺早之前就有接触了?虽然平常看你们好像都没在交谈。」 「因为我们大多用手机在联络嘛。」 「我就打破砂锅问到底了,是哪一边先告白的呀?」 波瑠加身为爱里的监护人兼代言人,似乎想先知道详情。 「是我。」 「……是哦。我原本想如果至少是轻井泽同学先告白,应该也还有机会吧,但居然是小清主动告白的啊……我认输了。」 波瑠加「啪」地一声,拍了拍额头,彷佛要投降似的举起双手。 「暂停一下。情报量实在太多,感觉我快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了。不好意思,我可以去便利商店一下吗?」 我们正好来到便利商店前面时,波瑠加这么向我提议。 「好,我在外面等你。」 波瑠加稍微道歉后,快步地消失在便利商店里面。 我趁这段期间拿出在口袋里震动了好几次的手机。 『晚一点我在榉树购物中心等你哟。她们一直打破砂锅问到底,累死我了~!』 留在手机里的是恋人约我见面的讯息。 『我知道了。我会在抵达前联络你。』 我这么回覆,确认她已读后,将手机放回口袋。波瑠加只花了短短一分钟就回来,她的手上握着可乐饼。 「今天中午跟爱里聊了很多,结果完全没吃到午餐呢。」 「给你添麻烦了啊。」 「是没有添什么麻烦啦……」 「虽然觉得在这种时间点提出邀请也有点怪,但其实有件事想请波瑠加帮忙,可能的话,希望爱里也一起协助。」 「协助?」 「即便这个情报还没有公开,但已经决定了一项要在文化祭推出的节目。」 「咦,是这样吗?」 「为了防止情报外泄,这件事只有我跟堀北,还有企画者知道而已。文化祭的节目,我们班会推出女仆咖啡厅。」 「女……女仆咖啡厅?怎么说呢,是哦……虽然不会吓一跳,但有点意外。因为堀北同学感觉好像不会承认女仆咖啡厅这种节目呢。」 (插图008) 「那家伙对所有演出节目都会公平看待吧。她没有任何偏见,纯粹认为能够靠女仆咖啡厅与别班较量,因此才会准许的吧。」 「原来如此呢。那么,你告诉我这件事的理由是?」 「其实因为不小心得知了这个企画的原委,有很多部分变成由我来负责照料。」 我这么说,于是波瑠加理解似的点了点头。 「就算是那种情况,把这件事托付给小清的堀北同学也真有一套呢。」 「所以我在想能不能拜托波瑠加还有爱里来当店员。」 波瑠加没有感到吃惊,她用难以言喻的表情听着这些话。 哎,表示她从我这种说法当中,也能隐约察觉到我要说这件事吧。 「如果没有你跟轻井泽同学在交往那件事,虽然会犹豫一下,但我说不定会当场答应。虽然我讨厌在很多人面前做那种像是角色扮演的装扮,但被重要的小组伙伴这么拜托,我想我应该无法拒绝。可是……时机实在很糟糕呢。」 在她得知挚友失恋的当天,我却做出这种请求,这样的确很厚脸皮吧。 「只不过,不能责怪小清这点也是个问题呢。刚才我也说过类似的话,毕竟要跟谁交往是个人自由,而且人总有难言之隐这句话我也不是不能理解。爱里要喜欢上小清是她的自由,要拒绝她的心意也是小清的自由……」 即使以道理来说可以理解,但感情上似乎还是无法接受。 「我无法跟你保证。但是,等情况稍微稳定一点后,我会试着跟爱里说说看。」 「可以吗?」 「毕竟那孩子迟早也得接受现实才行。再说,虽然不知道小清是怎么想的,但如果对手是轻井泽同学,也许可以不用放弃。因为就算小清很专情,也有可能被甩掉对吧?」 「唉,是啊。我想她很有可能会对我感到厌烦。」 「到了那时候,表示爱里又有机会了不是吗?毕竟那孩子目前还是完全不起眼的原石……说不定小清也会回心转意。」 的确,倘若爱里穿上那种服装使出全力,也可以发挥出不会输给那三人的实力。不,如果将身体上的特征也包括在内,她说不定能所向披靡。 而且,虽然跟来宾没有关系,但爱里的模样会让学校的相关人士也大吃一惊吧。 如此一来,消息很快就会传遍学校,也很有可能会传入来宾的耳里。 「不,要那么说也没错,但即使是爱里,也会因为这次事件改变想法吧?」 既然爱慕的对象有了恋人,寻找下一场恋情是很自然的发展。 我自认说了理所当然的话,但波瑠加露出今天最生气的表情。 「我说呀,你会不会太轻视爱里的心意了?我好歹也是一直在旁看着那孩子,所以很清楚。她对小清的心意没有轻浮到会因为这种事就改变喜欢的对象。」 她强烈地否定,表示遗憾。 「我想你跟轻井泽同学的约会次数也会增加,但还是请你好好地在小组聚会时露面哟。我可不想因为这种事变得疏远。」 「说得也是。我知道了。对我而言,现在的小组也成了校园生活的一部分。」 我认为因这次的情况失去这一部分,是种损失啊。 「好,我觉得舒畅一点了。我要回学校喽。」 波瑠加很快地吃完可乐饼后,一边将垃圾收进包包,一边这么说道。 虽然她没有多说,但显然她是为了去见爱里。 「明天见喽。」 「好,明天见。」 我目送波瑠加快步跑回学校的背影到途中,然后我也不是回宿舍,而是改变方向前往榉树购物中心。 3 动摇还没有稳定下来的放学后。 我跟惠一面闲聊着,一面从榉树购物中心回到宿舍。 一进宿舍便看到堀北坐在宿舍大厅的沙发上,好像在等谁的样子。 至于她在等谁这点,立刻就明白了。我按下停在一楼的电梯按钮,准备跟惠一起搭电梯时,堀北也跟着进来了。 「绫小路同学,我有些话要跟你说,可以吗?」 电梯在我房间所在的四楼停下。 「那么,等下见哟,清隆。」 虽然惠容易嫉妒,但她掌握状况的能力绝对不差。 说到底,她不仅知道堀北并非那种异性的对象,而且在思考之前就能够判断如果是特别考试的事情,不要在旁干扰比较好。 「好。我等下再联络你。」 如果是一年前的我,应该不会相信自己居然会像这样跟惠变成情侣,度过两人时光吧。 我离开电梯,于是堀北也跟着离开。我转过头看,只见惠面带笑容,从开始关门的电梯里朝我挥手。电梯过没多久就关上门,上升到上面的楼层。 「你跟她从何时开始交往的?」 「天晓得,是从何时开始的呢?」 「根据传闻似乎是从春假开始,但其实你们的关系应该在更早的阶段就有进展了吧?」 堀北用别有含意的眼神对我抛出这样的话。 「这可难说呢。」 堀北这番话的背后到底有没有根据?我对这一点不感兴趣,也不打算提及。 「先别提这些了,你有话要跟我说?」 「……对。关于特别考试,有件事想请你听我说。可以吗?」 「好,无所谓。」 「咦?……是吗。」 「你那反应是什么意思啊?」 「因为我原本做好觉悟,这件事就算你拒绝听我说也不奇怪。前几天把女仆咖啡厅交给你处理时,你看起来也觉得无法接受对吧?」 看来她似乎对我爽快答应陪她商量一事感到惊讶。 「在这边也不方便说话,到我房间里谈吧。」 要是站在走廊上交谈,不晓得会被谁听见。 我打开自己的房间──四○一号房的门锁,进入房内。 「你并不是想拜托我协助对吧?」 「这……很难说呢。总之,既然你愿意听,就让我说出来吧。」 或许是觉得要是随便刺激我,可能会遭到拒绝,堀北轻描淡写地带过,开始了话题。 「如果要确实地通过这次的特别考试,我也把考试前先采用半强制力这件事纳入考量。但就算想进行准备,只要不知道课题的内容,企图统一众人的意见是很乱来的行为吧?」 「视情况而定,大概无论如何都会变成选择不同的选项吧。」 即使假设只有赞成或反对这两个选项,在确认课题之前先决定盲目地只投赞成票或只投反对票,只能说是无谋的行为。 「你应该以自己的方式,想了一些该怎么做才能跨越这场特别考试的手段吧?」 「要稳固地通过特别考试,我认为最快的方法果然还是由某人握有最终决定权。事先决定好领袖,无论有几个选项、无论投票会怎样分散,都要请大家答应配合他的判断和意图。」 就是中午栉田提议的事情。 不考虑个人是否会对那个选项抱持不满的战略。 的确,若这个协定可以成立,没有比这更轻松的事情吧。 「要是这样真的能整合大家的意见就好了。」 「是呀……毕竟根据课题不同,一定会出现无法接受的学生……如果是像龙园同学那样的独裁班级,或许事情就好说了呢。」 以强制力这个意义来说,与请求配合的我们不同,龙园能够毫不留情地发动强制力吧。不过就现实问题而言,能不能顺利进行则另当别论。 「既然投票是完全匿名,对龙园抱持不满的学生也能投票给相反的意见。无法保证能靠单纯的命令通过考试。」 「假如是对他的做法抱持不满的学生,有可能会借机反抗呢。但就算那么做也不会有任何好处,这点也是事实。倘若在投票分散的状态下时间结束,结果还是班级全体会受到损伤哟?即使放置不管,最终大家的意见也会整合起来吧。」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要那么说的话,到头来会产生矛盾。没有人希望特别考试失败,所以投票一定会集中到某个选项上──假设这个大前提可以成立,打从一开始就不需要什么战略了吧?」 「这──」 「没有学生会期望时间结束而形成对班级不利的情况。但不要以为放着不管也能达成五道课题比较好。这样校方标榜是特别考试的意义也会变薄弱。」 「……你说得没错。」 「你目前能做的是先设想好各种状况,以便弹性地应付。举例来说,碰到赞成票三十八人、反对票一人的课题时,你会怎么做?」 「当然是努力让反对票的那一人改投赞成。」 「说得也是。那么,假如投反对票的那个人坚持不肯让步呢?」 「这……」 「未必是赞成票的三十八人一定会获胜。在说服反对票的时候,原本投赞成票的三十八人里面,也可能会出现改变意见的学生。」 「即使一个人的想法对班上的大多数人而言会造成损害也一样?」 「一切都视内容而定啊。」 就算校方准备了令人绝对无法让步的课题,我也不会惊讶。 「总觉得有一点忐忑不安呢。」 「不安什么?」 「因为你毫不迷惘地给我建议呀。虽然我不觉得……这跟你与轻井泽同学交往一事相关,但你究竟打什么算盘?」 「这些话称不上是建议。你应该也在脑海中的一角开始思考可能会有这种发展了。」 「也是呢……那么,我就说出这次向你搭话最主要的目的。针对明天的特别考试,我有个提议。虽然也能拜托其他人,但我想拜托可以理解的人。」 「像是在第一次选择时一定要投不同选项之类的?」 「可以请你不要先讲出我的想法吗?」 可以看见堀北感到烦躁的迹象,因此我暂且与她拉开距离。 「因为万一没有其他人提议,我原本也打算主动这么做。没想到我们居然有一样的想法。」 「……是这样吗?」 看来我随口胡诌的这个借口似乎让堀北稍微能够接受,可以感受到她的怒气在消散。 最起码应该先做这些准备是事实,所以相去不远吧。届时可能会因为现场的气势导致投票偏向某边,结果做出意料之外的选择──最好避开这种风险。 「纵然是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会赞成或反对的课题内容,或者是因为对无论哪边都有好有坏的选项感到迷惘的情况,都让人有点害怕偶然造成的一致呢。」 「是啊。要是因为随便投票,结果票数偏向某一边而通过,就无法挽回了。只不过,一定要利用一次中场休息的战略也并非只有好事。你先把这点记在脑海中的一角比较好。原本凭着气势可以全场一致的事情,也具备在讨论之后造成投票分散,归纳不出结论的风险。你要把这些情况先计算进去。」 「也是呢。的确是这样没错。」 议论这个行为同时也是将手插进深邃的黑暗中。 要是进行议论后,不小心扯出意料之外的黑暗,可能会耗费庞大的时间。 「根据这次特别考试的规则,不管互相讨论多少次,都没有方法能确实判断谁投票给哪个选项。就算取得承诺,也未必百分之百是真实。」 「你是说也有人会撒谎?」 「视情况而定呢。因为目前这个班级还很难说是团结一致。」 我这么说的话,在堀北的脑海中应该也浮现出几名人物吧。 「是说栉田同学和高圆寺同学这样的存在呢。」 「前者大概会若无其事地撒谎,后者也有可能因为爱唱反调的性格作怪,刻意跟班上同学投不一样的选项。差不多是这样吧。」 「……唉,为什么你愿意这么详细地向我说明?果然很奇怪哟。你到目前为止很少会像这样提醒人要注意什么。」 堀北当然也切身感受到我的变化。 「因为我判断现在的你能够坦率地听我说的话,也具备可以理解的灵活性。」 「这可以当作是……你在称赞我吗?」 「算是啦。」 「是吗……总觉得有些忐忑──」 眼前可以听见手机短暂地发出一次震动的声响。 「抱歉,我看一下手机。」 堀北这么说并中断话题后,她拿出手机,注视着画面开始操作。 「让我回个讯息。因为她搞不好会一直没有已读。」 当然我完全不打算阻止,但所谓的「她」是指谁呢? 虽然有些在意,但我决定安静地等待堀北花费大约两分钟的时间输入较长的文章。没多久后她似乎是送出讯息了,只见她将手机收进口袋。 「总之,我想传达的事情已经告诉你了。明天的特别考试就麻烦你喽。」 堀北表示她不打算久留,立刻离开了房间。 4 傍晚的下午六点前。再过不久就是太阳西沉,夜晚降临的时间。 虽然有特别考试的说明,但今天理应是个平凡的一天。 感觉也是情报量异常地多,很累人的一天。 如果能就这样准备迎接一天的结束会轻松不少,但事情没那么简单。 因为校方匆忙告知我们的全场一致特别考试明天就会开始。 「嗨。」 回到自己房间的我在房里等候,于是第一个现身的人是洋介。 「进来吧。」 仔细一想,我好像是第一次像这样邀请洋介到自己的房间。 「你们好~」 过没多久,这次是惠来造访我的房间。 「像这样子聚集起来该说很新鲜吗,感觉很稀奇对吧?」 「说不定是那样呢。」 我没有告诉两人请他们集合的理由。虽然洋介说不定已经察觉到了。 「关于明天的特别考试,我想先采取对策。」 「对策?那是只要达成全场一致的考试吧?」 「光听概要的内容,感觉的确不是多困难的考试呢。毕竟至今举行过的特别考试规则比这还困难许多。」 洋介表现出稍微思考起来的态度,一边向惠说明一边接着说道: 「但是,我想这场特别考试大概也跟过去那些困难的考试一样,没有这么好应付。毕竟若按照规则来想,这将是只要达成全场一致,班级点数就会增加的考试。统一班上意见这件事本身并没有多困难。」 「我也这么认为。」 「换言之,所谓的不简单,应该是指校方很有可能会出让全班意见产生分歧的课题吧。」 就跟洋介想的一样。纵然班上的学生们各自想法不同,但如果是为了班级的利益,可以在某种程度上通融,将票一致投给某个选项。 假如是刚入学的一年级生或许另当别论,但我们二年级生身为同伴的情谊也已加深了不少。而且就算无法一次就达成全场一致也不会有惩罚,还能够反覆安排用来讨论的时间。 正因为是这种有问题还可以补救的考试,也难怪有人会像惠一样觉得看起来很宽松吧。 「可是呀,很难达成全场一致的课题,是怎样的课题?」 「虽然我无法完全看透……我想想……」 怎样的课题会让班上同学们伤脑筋呢?那似乎是洋介也无法立刻想到的事情。我试着说出一道简单好懂的课题。 「从现在开始到毕业为止,只能吃白饭或面包的其中一样。选一边吧。」 「咦,这什么选项呀~」 「听到白饭跟面包或许有点好笑,但这是很困难的选择喔。」 「若是我一定选面包。到毕业为止都不能吃面包类的生活,我绝对受不了。」 「我应该会选白饭吧……因为我觉得面包一星期吃一次就行了。」 「真要说的话,我也会选白饭吧。哎,就像这样,才三个人就各自有不同的意见对吧?要是全班一起投票,事情就没这么简单了。如果白饭派有三十个人,你会服从多数吗?」 「不行,办不到。因为到毕业为止都禁止对吧?我会一直投票给面包。」 要是随便被多数派牵着鼻子走而让步,日后会出现为此感到痛苦的学生,因此也会出现像惠这样进行抵抗的学生吧。 「用更加现实的比较对象来说,假如校方出了今后的特别考试都只要求『学力』或是只要求『身体能力』这种课题的话呢?」 听到这番话,洋介与惠面面相觑。 「像须藤那样运动神经发达的学生,一定会选身体能力;对不擅长运动的启诚来说,则是无论如何都必须促成全场一致选学力的结果。」 当然,如果是目前倾注心力在课业上的须藤,也能选择让步;但果然还是以身体能力来评断比较能提升自己的评价,而且如果是完全不会念书的学生,也无法像须藤一样妥协吧。 「课题以全场一致的结果成立的话,就会具备强制力对吧?换言之,这表示根据情况不做出任何选择,则需要做好会接受惩罚,失去三百点班级点数的觉悟吗?」 「这就难说了……当然会出现很困难的选项吧,但失去三百点班级点数可能等于是放弃升上A班的门票。首先应该把通过考试摆第一吧。」 「我开始觉得这可能是很困难的特别考试了……」 「所以你才找我们来这里吗?」 「对。接下来的特别考试会强烈地要求同班同学的团结力。一、两次的全场不一致倒还好,但时间一拉长,应当也会产生纠纷。到时需要请身为班级中心人物的洋介与惠高明地周旋,将票集中到某一边。」 「说得也是呢。不过,既然这样,让堀北同学也加入这个话题不是比较好吗?毕竟她在这次考试中也担任像班级领袖般的职务。」 洋介的指谪是理所当然的。不是我由主导,而是由堀北率领这两人来控制班上同学,是最好的办法。不过,在目前这个阶段,还无法拔掉我这个支柱。 「这次要请你们从幕后支援堀北。在这边谈的事情要请你们保密。」 「为什么?唉,虽然以我的立场来说,不太想服从堀北同学的指示啦。」 「惠跟洋介都比笨拙的学生具备更强的察言观色能力。不过我希望你们学会比现在更懂得随机应变的能力。倘若你们能切身感受到堀北在思考什么、想怎么做并加以配合,班级会变得更加强大。」 「这种事情由清隆来做就好啦。这样就解决了吧?」 「我未必随时都能采取行动。应该也要为了意外状况做好准备。」 「意外状况是指?」 「我也可能突然生病或出乎预料地被退学吧?」 「这……哎……虽然退学有点那个,但突然生病这种事确实有可能发生啊。」 我不可能无论何时都能帮忙打圆场。 要是无法设想那种状况来行动,就不能指望班级突飞猛进。 「总之我理解了。我们只要巧妙地从旁协助堀北同学,让特别考试能够顺利进行,对吧?」 「还有我会先决定好几个指示与暗号,只有你们两人看得懂的方法。」 中场休息时不仅能够自由讨论,也能够移动,所以讲悄悄话这个行为本身没有问题。但是根据情况,也会需要在不被人知道我们企图沟通的状态下发出指示。即使是禁止私下交谈的场面,也能借由咳嗽或轻敲桌子的声响等方法来互相交换暗号。 请他们两人把好几套模式大致记住后,我看向洋介。 「最后我要先给洋介一个忠告。如果五道课题可以顺利结束就不需要这么做,但假如剩余时间已经不到两小时,却好像还是无法通过特别考试的话,我说不定会采取强硬的手段。」 为了避免洋介到时失控,我决定趁现在先劝他做好觉悟。 5 在很多方面十分匆忙的特别考试前一天,感觉即将迎向尾声的晚上十点过后。 钻进被窝里滑着手机的我,接到了一通电话。 虽然是没有加入通讯录的电话号码,但我对这十一位数的号码有印象。 「喂,您好。」 『抱歉这么晚打扰你,现在方便说一下话吗?』 「没问题。久疏问候了,坂柳理事长。」 没错,这个电话号码的主人是担任这所高度育成高级中学之理事的人物。 『我想应该让你在很多方面感到不安了,但已经不要紧喽。』 「您似乎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你也很辛苦吧。但是,你居然能在那场非常不利的战斗中毫发无伤地继续留在这所学校,实在让我大吃一惊呢。』 「碰巧罢了。假如他拿出真本事,我现在已经不在这里了吧。」 就算不说出名字,也能明白这个「他」指的是之前来代理坂柳理事长职务的月城。 『事情结束后一看,我也对他的行动有几个疑问呢……不过今天先别提这些。今后我也打算好好地帮忙支援你,所以想赶紧告诉你这件事。』 板柳理事长这么表示,然后接着说道: 『关于那场破例的文化祭,你已经听说校方似乎会邀请政府相关人士与其家人前来对吧?既然已经采取了行动,即使是我也无法阻止。』 如果已经通知了相关人士,要撤回十分困难,这是理所当然的。 「您用不着道歉。我认为学生们也很期待文化祭喔。」 虽然内容变得有些类似特别考试,但还是属于像个学生一样乐在其中的范畴。 至于对我而言是否能以单纯的文化祭告终,则另当别论。 『关于这件事……其实有件事还没通知学生,但我想先告诉你一个人。』 「是什么事呢?」 『跟文化祭一样,体育祭作为前一个阶段,将在十月举行。首先,校方匆忙决定了要在那时迎接一部分的来宾。』 「邀请来宾参观体育祭吗?」 这是我想都没想过的事情。 『追根究底来说,毕竟所谓的体育祭就是学生们的父母亲会前来参观的活动嘛。就这层意义而言,迎接来宾参观这种立场本身虽然并不奇怪……』 「原来如此。」 确实,以我看电视等媒体的印象,在被称为运动会或体育祭的活动中,常会看到有学生的家人架起相机,或是做了便当来的身影。 『正因为是前所未闻的事,突然就让来宾在文化祭中自由行动,在安全考量上也让人感到不安嘛。』 也就是为了正式迎接大量来宾的预先准备,算是一种测试啊。 『因为人选都是由上面的人决定,说不定是老师……是你的父亲在干预,目前处于无法完全否定这种可能性的状态。考虑到你可能会面临危险,以我的立场来说,希望可以派几个负责监视的人守在你身旁。』 「我很高兴您有这份心意,但我不过是这所学校的学生之一。不希望有那种特别待遇喔。」 『那么,遭遇到老师派进来的人时,你打算怎么应付?』 「我明白这是很困难的问题。」 虽然是理所当然,但我应该无法诉诸武力来克服这道难关吧。如果对方挑在没人看到的地方来找我,我也会比较方便行动;但对方若是在周围有朋友和熟人的状态下以学校相关人士的身分露面,发出指示要我跟过去的话,我便没有办法拒绝。 因为我也没办法开口问对方:「你们是冒牌货,是那个男人派来的刺客对吧?」 『我自认已经理解你就是那样的人。但是,假如你因此以某些形式遭到退学的话……我想我一定会后悔。我想要避免自己因为没有去做力所能及的事,与无法防范于未然而感到后悔。』 「就算我服从坂柳理事长的指示,在我身旁安排负责监视的人也会很不自然。」 『所以我希望你能缺席体育祭。』 「缺席……是吗?」 这是我不曾在脑海中设想过的情况。 『我想你应该理解关于体育祭和文化祭这种只有当天才能进行的考试,因病缺席的状况当然无可避免。』 「对。虽然班级会陷入不利的状况,但没有强制退学等措施呢。」 管理身体状态是自己的责任,但就算这样,身体不适的情形还是无法避免。 倘若是规模更小的特别考试等等,应该也能采取按年级来区分,等该年级所有学生到齐才进行考试等紧急措施,但与全校学生相关的体育祭可没有那么简单。 『要请你以接受了健康检查这个前提请病假,待在宿舍里面。这样就能光明正大地在宿舍外面安排我能够信赖的人负责监视。』 如果是因为请病假被下令在宿舍静养,同班同学也会觉得无可奈何而接受。 就算负责监视的人在宿舍周围徘徊,在其他学生看来也只是警卫之一。 「的确,这样说不定能逃离那个男人的魔掌呢。」 『当然存在别的风险。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你们班的学生将在同学缺席的状态下挑战体育祭,所以避免不了会陷入不利的状况。』 光是让我能假装因病缺席,就能感受到坂柳理事长无微不至的援助。绝对不是偏心并给予优待,而是希望以最低限度的措施来解决,这想法也令人感激。 虽然是令人感激的提议,但听到这番话的瞬间,我以拒绝为前提在思考。 不过,在我内心也同时产生了新的想法。 「能请您给我一点时间考虑吗?」 『当然,我无法强制你怎么做,所以最终的判断交给你决定。不过──』 「我明白。我现在也是认真地在考虑接受因病缺席这个选项。」 『嗯。麻烦你在体育祭的一星期前给我答覆喔。因为这边也得准备呢。』 想到若要安排人手,最起码也需要这些时间吧。 结束通话后,我思考起体育祭说不定会在自己缺席的状态下进行。 当然,当天很有可能也有其他班或其他年级的学生因病缺席。反倒应该说全校学生每次都可以齐聚一堂进行考试这点并不容易。 「不,首先应该集中在眼前的特别考试上呢。」 这次的特别考试──说不定比至今的任何一场特别考试都还要艰难啊。 到目前为止的考试无论是怎样的形式,都是些能够采取对策的内容。 但是,这次的特别考试不存在任何「确实」的战略。 而是要求我们相信同班同学,然后团结一致。 体育祭以及文化祭。虽然出现一些去年不用担心的新问题,但一切都得等克服了明天的特别考试再说呢。 6 「请进,栉田学姊。」 几小时前,上完课的栉田来到一年级生的宿舍,造访八神拓也的房间。 夕阳从完全拉上的窗帘缝隙间隐约地照射进来。栉田注视着被放在桌上、刚泡好的红茶冒出的热气,没有要伸手拿来喝的样子。 「里面没有下毒或下药喔?」 「那种事怎样都无所谓,可以快点把事情说下去吗?」 栉田毫不掩饰她的烦躁,用严厉的表情拿出了手机。 「失礼了。那我就不客气地听吧。」 八神按下播放键,接着可以听见茶柱的声音在说明向二年级生公布的全场一致特别考试的概要──虽然是从中途开始录音的。 在八神默默地听完包括例题在内的课堂上所有对话后,将手机还给了栉田。 「栉田学姊想要击溃堀北铃音与绫小路清隆。我记得是这样没错吧?」 栉田认为事到如今根本不用回答,便贯彻无言的态度。 「虽然事先已经听学姊说明过,但果然是很单纯的特别考试。从复数选项中反覆进行投票,逐步调整成全场一致的结果。课题总共五道,然后规定时间为五小时。听到这些内容,学姊有什么想法?」 「……这很简单吧。」 「说得也是呢。即使号称是特别考试,但感觉非常简单。不过,只有时间到的处罚特别严格。这肯定是因为校方以通过考试为前提在设计题目。只要考试时间快结束,投票结果必然会接近全场一致的考量。因为无论是否为自己不中意的选项,每个人都想避免受到严重的惩罚。」 八神在栉田面前伸手拿起一直冒着热气的红茶杯。 「那么,进入正题吧。二年级生也已经迈入中间阶段。不过学姊虽然想让那两人退学,却到现在为止都无法获得那种绝佳的机会。」 「以我的立场来说,感觉你也有一点责任,不过现在就算了。」 栉田认为在这边向八神找碴也不会有什么收获,忍了下来。 「你向堀北学姊传达了吗?」 「哦……你说担任领袖那件事?姑且是啦。哎,就算我不说,我觉得那个鸡婆的家伙也会自己跳出来做啦。」 「让事情处于暧昧的状态并不好。对栉田学姊而言,确实取得承诺,让堀北学姊担任那个职务是很重要的事情喔。」 「那又怎么样?这样就能在接下来的特别考试中让堀北退学吗?」 栉田这么反问,于是八神呵呵一笑,然后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正是如此。为了避免有听漏的部分和解释上的差异,才请学姊让我听了录音档,但这下就清楚了。接下来的特别考试……让她退学的可能性很高。」 「……为什么你知道这种事?让人退学的条件只有在个人的投票时间拖延太久而遭到惩罚的累积时间而已。你觉得堀北会犯下那种失误吗?不光是堀北,无论是谁都不会犯下那种失误。」 「当然,首先不会有人愚蠢到因为累积的惩罚被退学吧。不过就我的推测来看,我认为除此之外也存在着让人退学的方法。」 「啥?」 「让堀北学姊退学──或者视情况而定,让绫小路学长退学。说不定也能够指定想击溃的人物。到时你应该毫不迷惘地诱导话题进展,让那两人都能被退学。」 八神说出一道例题,是他推测会在这场特别考试中出现的课题。 「──这是说真的?」 「当然,我想不会一字不差就是了。不过,我认为有很高的机率会出现我刚才说的那种内容的课题。」 虽然八神并未从月城那边听说这场特别考试的存在,但听了教师的说明后,对于会出现怎样的课题,他大致上心里有数了。 「出现了我刚才说的那种课题时,栉田学姊要采取的方法只有一个。」 然后他说明该怎么做才能靠那道课题把堀北和绫小路逼入绝境。 「如何?这样应该可以看见让他们退学的机会了吧?当然,要请学姊向全班哭一场就是了,但这对你而言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吧?」 「你认为……我办得到?」 「在我看来栉田学姊应该有那种实力,还是我判断错误了呢?」 「你挺看得起我嘛。」 「因为首次碰面的时候,我已经测试过学姊是不是有用的人了。」 「……这话什么意思?」 「『是我,你不知道吗?』学姊还记得我这么向你搭话了吗?」 「毕竟我那时有些慌张嘛。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一般会感到疑问对吧?因为我跟栉田学姊是一次也没见过面的陌生人嘛。明明如此,你却立刻附和我说的话,靠临场反应撑过了那个场面。这让我明白了学姊是十分能干的人喔。」 「但是,假如我当时反问你是谁呢?说不定只是我单纯忘记了而已。」 「不会变成那种情况吧。既然不晓得在哪见过,说不定我们曾就读同一所国中。这么一来,我有可能知道你的过去。要是我脱口说出:『我是因为那次事件认识你的。』可就不得了喽。」 为了否定那种可能性,栉田才会立刻附和八神说的话。 「假如并非同一所国中,比方说是在补习班等地方认识的;或者日后得知其实是以前住在附近的学弟,我可能知道你那些过去的风险就会大幅降低。只要笑着说是误会一场就行了。学姊首先把确认是否同一所国中这件事摆第一对吧?然后要是我稍微提到关于过去的话题,学姊也会比较容易转移焦点。」 八神喝了大约四分之一的红茶后,将茶杯放到桌上。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明明不是同所国中,却知道我的过去……」 「我明白学姊会有所戒备的心情,但请学姊把我当成特殊立场的访客。只不过,这么说好了。我的目的是跟绫小路学长玩。」 「啥?跟那家伙玩?」 「对,虽然他应该完全不晓得我这个人就是了。在绫小路学长没有察觉到的状态下进行各种尝试,是我目前正热衷的事喔。」 「如果第一次碰面时,我感到动摇,没有做出你设想的回答会怎样?」 栉田有些在意那时八神会怎么回答。 「我认为那样也很有趣喔。绫小路学长一定也察觉到那种不协调感,才会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我们大概可以在更前面的阶段就打招呼了吧。」 「……该不会你其实是跟绫小路念同一所国中?」 「谁知道呢?这对栉田学姊而言是微不足道的事。现在请你专注在特别考试上吧。」 「我知道。假如跟你猜想的一样,出现了那道课题……到时我会试着设下圈套。」 「试着设下圈套……是吗。那样太软弱了呢。」 「……软弱?哪里软弱了呀?」 八神站了起来,靠近栉田身边后,他抓住反射性地试图逃跑的栉田肩膀。 「等一下,你做什么?」 虽然栉田试图逃离现场,但看似身材纤瘦的八神,他的力气比想像中大,她无法动弹。 「请你仔细听清楚。栉田学姊目前陷入绝境之中,情况比你所想的还要严重。不只是围绕在你身边的绫小路学长和堀北学姊,还有我和天泽同学的存在等等,让你感到担忧的人物正持续威胁着你每天的安全与生活……没错吧?」 「这……是没错啦……」 栉田毫不畏缩地瞪着从正面注视自己双眼的八神。 「虽然是理所当然的事,但在这所学校,要踢掉身为伙伴的同班同学并不简单。要在私生活当中将同学逼到退学,会相当辛苦。假设像这次的特别考试中有让同学退学的机会,那无庸置疑地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这点我明白。但要是穷追不舍,连我都会暴露在危险之中。」 「所以说,学姊有必要先做好那样的觉悟。要排除对方,或遭到排除──」 栉田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压力。要她去挑战二选一的战斗。 「当然,做出决断的是栉田学姊。因为要是我在这边说些:『假若你不想被揭穿曾经让班级崩坏的往事,一定要让堀北学姊或绫小路学长其中一位退学。』那就变成会抵触考试规则的威胁了呢。」 「你这样就是在威胁我了……」 「失礼了。我真的不打算威胁学姊。只不过我认为栉田学姊的觉悟不够,这点是事实。无论付出怎样的牺牲都要排除掉──如果不做到这种程度,你永远无法把他们逼到退学的。」 八神放开栉田的肩膀后,再度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请让我再问一次。学姊想让那两个人退学,没错吧?」 对于再度看向自己双眼的八神,栉田将掺杂着强烈愤怒与不满的感情发泄出来。 那种事情根本用不着确认。 因为那是这一年半来,栉田每天都像诅咒似的一直盼望的事情。 「……没错。我想让堀北、让绫小路退学。我一定要让他们退学……!」 「我感受到了,总算能够确认栉田学姊的信念是货真价实的了。」 栉田下定决心。为了不让伤口继续扩大,必须赶紧让堀北与绫小路退学;还有眼前这个口无遮拦的八神,也一定要让他退学才行。 第十六卷 二年级篇 5 乌云 叮铃铃铃铃── 已经陪伴我十年的闹钟在耳边响起。 我一言不发地迅速伸出手,毫不在乎并粗鲁地按下按钮,让铃声停止。 由于气势过于猛烈,闹钟从小桌子上摔落下去,并「铃!」地在最后响了一声。它已经被我锻炼过好几次,不是那种会因为这点程度的小事就故障的软弱搭档。 「……已经六点了吗……」 结果我只睡了大约两小时,就迎接早晨了。我脱掉不知是为了什么换上的睡衣,就这样只穿着内衣裤,用沉重的脚步前往洗手台。我顺手捡起闹钟,发现卡榫已经折断、用胶带黏起来的电池盖脱落,还有一颗电池掉落在地板上。 「好像有点太粗鲁了。明天我会小心的,原谅我吧。」 之后我走到镜子前面。 「脸色还真难看啊……」 凭现在的状态实在无法在学生面前露脸。加上这几天都浅眠,今天的黑眼圈看起来更显眼。 我仔细地洗过脸之后,将平常几乎不会拿来用的化妆品摆了出来。因为不能让学生们知道自己状况不好……不对,是处于不稳定的状态。 就在我拿起化妆水的瓶子时,忽然与镜中的自己四目交接。 「真不像样啊。」 我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从指尖传递过来的弹性和感触,都无法与学生时代相提并论吧。 「我也老了啊。」 不过是十年多的时间,却不容小看。 我不由分说地被迫体认到已经有那般漫长的岁月流逝了。 「这种事情只是微不足道的问题吗……」 我也并非现在才掌握到时间的流逝。而是打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我重新开始原本停下的动作,打开瓶盖默默地开始化妆。 总有一天会到来。 从我决定成为教师那时起,就已经理解这种事了。 照理说早就知道,但其实我根本没有准备好。 「冷静一点。这并不是我的战斗。状况也跟那时不同。如果是现在这个班级,肯定可以顺利地通过考试。没错,应当是这样。紧张只是白费工夫。」 我感受到逐渐加速的心跳,试图说服自己这根本不关我的事。 这种肤浅的想法并不管用,心跳加速得更快了。 我这样根本撑不到特别考试结束。前途堪忧啊。 「做好觉悟吧……」 我将双手手心按在镜子上,瞪着镜中的自己这么低喃道。 1 教师的早晨意外地忙碌。因为这所学校是住宿制,所以离位于校地内的职场──也就是学校很近,但要做的事情堆积如山。授课的准备、确认有无联络,有时还要调查游泳池的水质。但勤务的开始时间与班会开始时间相同,所以实际上类似免费加班。早晨的个别准备结束后,接着是教师们兼任朝会的会议。 尤其是实施特别考试的日子,匆忙程度更是平常的两倍到三倍。 正因为会影响到学生们人生的一部分,所以学校这边绝对不容许出错。 「这次的特别考试中,我们教师要尽量留意不去干涉班级。请各位一定要避免因为想保护自己班的学生,忍不住伸出援手的事态。」 负责监察这次特别考试的碇老师召集四个班级的班导,用严厉的表情这么警告。 「那个,虽然现在才问好像太慢,但我可以说一下吗?」 「什么事呢,星之宫老师?」 「我记得上次……十一年前实施的这场考试,采取了将班导洗牌的措施,以免跟负责的班级重叠吧?但这次却是直接由班导守望自己的班级,这是为什么呢?如果考虑到公平性,我认为应该更换才对。」 既然都提出警告,可以感受到校方想要阻止班导介入的意思。 但要这么做的话,不如让各班导师去负责别班还比较确实。 应该也没几个教师会不惜冒着危险也要帮助敌对的班级吧。 「难道不是因为校方相信可以保持公平性吗?」 一直在旁听着的坂上老师冷静地这么分析。 「是这样子吗~?」 「……我只能说因为这就是校方的决定。」 「是上面决定的事情吗?」 在所有特别考试中,我们区区一介教师没有任何能决定的事情。都是由地位更高的坂柳理事长和参与这所学校的营运经营者们决定的。 我们只是服从他们的决定,遵守规则加以执行。 不过知惠似乎无法接受,她毫不掩饰不满的神色。 看不下去的碇老师压低音量开口说道: 「这是我个人擅自的想像,但这场特别考试可能会看见学生们隐藏起来的内心想法。那是很庞大的情报。校方应该是认为那些情报若被别班老师得知,会对下次的特别考试造成影响吧?」 「那不就表示我们这些教师结果还是不被信任吗?」 「这也没办法吧。毕竟这次的特别考试,好像有三位班导过去都体验过相同的考试……去年举行的班级投票,也是让你们掌管各自负责的班级,这应该也跟那部分相关吧?」 「果然是那么回事。」 彷佛想说打从一开始就知道了一样,知惠似乎可以理解了。 「星之宫老师……我可以继续说下去了吗?」 「好的好的~我可以理解了,所以请尽管继续说吧~」 虽然知惠还是一样明显地不太开心,但碇老师像放弃她似的重新开始说明。 「假如负责监视的人判断教师算是给予建议时,会提出警告。若一犯再犯也会减薪。此外,虽然应该不需要担心各位,但如果监视者判断教师进行了恶质的干涉,例如刻意诱导应该由学生们决定的选项,最糟的情况也会有降职处分,请千万别忘记这点。」 在全场一致特别考试中,选项就是一切。若教师偏袒特定选项,做出引导学生投票的行为,理所当然地会被追究特别考试的本质。 当然,无论是其他班教师或是我,都不打算那么做。 只须与平常一样,不对学生们投入过多感情,只是严肃地将事情进行下去。 纵然那是塞满了这种痛苦回忆的特别考试,也依然不变。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那么,今天的特别考试就麻烦各位了。」 接着,我提醒自己要保持平常心,撑过了上午的授课。 不,或许只有我觉得自己跟平常一样,实际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我感觉不到时间流动,回过神时,已经迎向午餐时间了。 教职员室的桌上摆着吃到一半的午餐。 将大约三分之一的份量吞进喉咙后,我就再也吃不下去了。 我心想不能被人看见这种场面,便将剩下的便当装进袋子里收拾干净。 然后响起了宣告下午的课堂开始的声响。 我注视着地板离开教职员室时,有个从后方奔来的脚步声向我搭话。 「终于要开始了呢,小佐枝。」 「……是知惠啊。」 「你从早上就是这样,昨天是不是在想特别考试的事情,结果没睡好呢?」 对于她显而易见的挑衅,我当成耳边风。 不,应该说我无法回答比较正确吧。 「现在这个班级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无论学生是否可以轻易通过考试,怎样都无所谓。」 「是哦?虽然你看起来不像能划分得那么清楚呢。」 「不过没差啦。但小佐枝可别忘了你根本没有资格以A班为目标哟。」 知惠毫不掩饰她蕴含着恨意的声音,目送我离去的背影。 直到最后,我都无法抬起低着的头。 (插图009) 2 九月十七日。午休过后。暑假结束还不到三个星期,下一场特别考试就来临了。 我在考试开始的大约五分钟前回到教室一看,已经有一名大人在教室里待命了。 他从教室后方静静地守望着学生们。 让我有些惊讶的是学生并非坐在自己原本的座位上,而是被指示坐在仅限于这场考试中所规定的座位。是为了更加澈底地严守规则吗?有趣的是我被分配到一年级时所坐的靠窗最后面的座位。至于其他学生……看来跟去年今年的配置无关,是随机分配的样子。我似乎只是碰巧坐到很相似的座位。我看向已经就坐的堀北,她好像跟现在的座位几乎没什么变,依旧坐在最前排,只是往旁边移动一个位置。 我的右边是佐藤,前方座位则是坐了鬼冢。学生们陆陆续续到齐。 接下来我们要挑战的试炼是「全场一致特别考试」。 将校方出的五道课题从复数选项中选出一个答案,反覆投票直到达成全场一致的结果为止,就只是这样的简单内容。 虽然这次的特别考试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地方,但能够事先准备的对策也很少。 不分课题内容,第一次投票时无法进行沟通,所以为了避免达成意料之外的全场一致,先说好要投票给不同选项并留意投票时的时间限制。倘若因为要投给哪个选项产生纠纷而票数分散的时候,事先决定好要服从谁等等。无论哪个班级,能事先采取的对策都只有这些吧。 因此可以说班上几乎不存在什么沉重的氛围。 说得极端一点,这场考试是「只要决定选项按下投票按钮就好」这种所有参加者都能轻易达成的内容,也是会让人比较轻松看待的原因。 因为是特别考试,当然还是多少会有紧张感就是了…… 平板上牢牢地贴着防止别人偷看的保护贴。 就算从隔壁座位偷窥,也无法偷看到画面吧。 因为投票中无法离开座位,要借由视觉来锁定别人投票给什么选项是不可能的。 即使用某些方法或因为意外看见了第三者的投票结果,说出来有没有人会相信,又是另一回事。说到底,既然学生们被禁止偷窥,要吵谁投票给哪个选项这种事本身就不可能发生。 只能从正面去对抗这场特别考试。 此外,放在桌上的平板似乎是关机状态,我们甚至被禁止擅自开机。 「唉唉,如果只花一、两个小时就通过考试,我们去逛榉树购物中心吧。」 「虽然想去逛,但我记得要留在宿舍自习吧。可以等傍晚再去吗?」 已经完全变成恩爱情侣的池与筱原两人,讨论起放学后的事情。 能够轻易通过的特别考试……吗?目前究竟有多少学生理解到,这场考试根据条件可能会变成难关一事,实在让人感到疑问。 将会成为瓶颈的是投票为匿名这件事。考试中就不用说了,我们甚至永远无法得知谁投票给了哪个选项。 完全匿名。一切就看这个要素会对这场特别考试造成多大影响了啊。 总之,特别考试的限制时间为从下午一点到下午六点为止的五个小时,是一场长期战。 如果想得单纯一点,一个问题可以被允许花上一小时来解决。 即使像池说的那样,特别考试只花一、两个小时就结束,也没什么好讶异的。 而且只要在限制时间内通过考试,就能轻易地获得五十点班级点数。 另一方面,万一无法在五小时以内通过考试,将会扣除三百点班级点数,所以让五个问题都达成全场一致的结果是绝对条件。若回顾考试内容,可以说这偏少的报酬和严重的惩罚都还在能够接受的范围内。在大约一半的人已经就坐的教室里,我坐到自己位于教室角落的座位上。负责主持这次特别考试的茶柱站在讲台那边,负责监视的教师则坐镇在教室后方。 「如同事前传达过的一样,我们会回收所有通讯机器。」 限制能携带的物品、防止偷窥平板的措施以及从前后两方进行监视。还真是澈底过头了啊。这证明校方就是如此坚决地企图防止有人知道谁投票给哪个选项。虽然看似很严格,但可以说这种措施是正确的。要让学生纯粹的心情反映在复数选项上面,必须维持百分之百的匿名性才行。 倘若可以趁机偷看,学生屈服于同侪压力的机率会跟着上升。 因为大家都投给α这个选项,明明自己其实想要投β,却还是投给α。 校方想避免这种情况。 他们很重视这场特别考试所意味的「学生个人的意志」。 只不过,就我们学生的立场来看,无论是同侪压力还是什么,所有人都希望达成全场一致,所以这个措施对学生而言并没有加分就是了。 总之,没有让人作弊的余地。 无论是怎样的课题,都要求我们达成全场一致的结果。 「好啦,爱里。你已经决定要好好说出口了吧?」 嗯?我将原本看向窗外的视线拉回教室内,只见被波瑠加从背后推了一把的爱里站在眼前。 「那、那个,清隆同学……!方……方便的话,放学后……可以占用你一点时间吗?」 波瑠加一边表示肯定地连连点头,同时用眼神诉说着:「你知道该怎么回答吧?」 「那个……关于文化祭的事情,我有些话想说。」 「是这么回事啊。我也一直在想必须直接跟你谈谈才行,无所谓。」 「谢、谢谢你!那、那么,晚点见。」 爱里彷佛逃跑似的离开,在远处的座位就坐后,背对着我。 「那孩子也总算冷静下来了。虽然并非心伤已经愈合,但她正努力向前迈进。」 她在我面前完全不提那件事,且拼命与我对上视线。 「但那孩子会不会真的答应,接下来才知道。就看小清有多努力喽。」 「我会尽可能努力试着交涉。」 「嗯。那么放学后再见喽。」 该说波瑠加真的很会照顾人吗?那两人最近一直待在一起呢。 到了考试开始两分钟前,身为班导的茶柱开始说明。 「那么──时间差不多了。接下来要进行特别考试,因为考试时间较长,所以会安排最多四次上洗手间的休息时间。基本上只有在达成全场一致后,挑战下道课题前能够休息。也就是说,在还没有达成全场一致的中间阶段是无法休息的。此外每次休息最多十分钟,但考试时间会持续倒数下去。假如你们判断不需要,略过休息也是很重要的事吧。」 所有人都已经按照他们告知的先上过洗手间了,因此暂时不会有问题吧。 班上看起来也没有学生发生肚子痛等预料之外的状况。 那么,特别考试终于要开始了啊。 虽然我这么心想,但茶柱只是看着学生们这边,没有要开始流程的样子。 她感觉心不在焉,只是茫然地发着呆。 一开始没放在心上的学生们也逐渐面面相觑时,站在教室后方的教师似乎也察觉到了异状。 「茶柱老师,考试时间到了。」 「啊,好。抱歉。那么,接下来开始全场一致特别考试。从现在起会按照规则进行流程,所以在中场休息以外的时间离开座位,或是在禁止交谈的时间闲聊等,我会毫不留情地提出警告。你们要多加注意。」 萤幕切换画面,从二十六秒开始倒数计时。 这大概是因为开始的信号稍微慢了一些所产生的误差,但对学生们没有影响吧。 没多久后倒数至零,文字切换成不同内容,显示出第一道课题。 课题①·选择在第三学期举行的期末考中要与哪个班级对决吧。 (即使班级阶级发生变动,也会以这次的选择为优先。) ※()内的数字是在对战中胜利时能够获得的追加班级点数。 选项 A班(一百) B班(五十) D班(零) 「这选项是针对二年级生最后的第三学期末举行的特别考试,用来决定对战对手。如同补充所提到的,假设全场一致选择了目前为A班的班级,即使现在这个A班在第三学期末之前跌落成B班,对战对手也会是投票给这个选项时的A班,追加的班级点数也不变。此外,倘若所有班级希望的选项组合都不一致,将会由校方随机决定对手。」 说得好懂一点,就是在坂柳、一之濑与龙园当中选择要跟谁战斗,而且在这边选择的对战对手不会更改。 「关键在于要看透自己班跟哪个班级战斗能够获胜。当然,未必一定能跟希望的班级战斗,不过……你们懂的吧?」 也就是说假设堀北等人指名了坂柳率领的A班,同时一之濑也指名了坂柳班的话,就看坂柳班是选择了堀北班,或是一之濑班来决定。然后如果坂柳班两边都没选,而是指名了龙园班,就会确认龙园班选择的对手。若龙园班也避开了坂柳班,以结果来说所有班级的希望都没有对上,这样就会变成随机安排组合。一般来说,会想选择战力较低的后段班级吧。 不过,看到选项就会明白,对于前段班级的待遇似乎有些不同。 倘若能打败前段班级,就会追加更多班级点数作为报酬支付给胜者。即使跟后段班级战斗也无法获得追加报酬。 一般来说会想避免与A班战斗,但如果存在这样的好处,应该有充分的余地考虑这件事吧。 「那么,开始进行第一次投票。限制时间为六十秒。」 要是超过这六十秒,就会进入惩罚时间。 当然,为了避免从第一次投票开始就碰上那样的麻烦,如同堀北事前决定好并向众人传达的一样,班上同学们都各自投票给喜欢的选项。 我跟堀北商量好第一次投票时,我一定要选第一个选项,因此我毫不迷惘地选择排第一个的A班。堀北则会投给排第二的B班。 虽然在我们这么做时,便绝对不会达成全场一致,但能够知道除了我们以外的三十七票纯粹想跟哪一班对决。 「因为所有人都投票完毕,接下来公布投票结果。」 第一次投票结果 A班五票 B班二十一票 D班十三票 票数集中在一之濑所属的B班,而不是排名最低的D班。 「因为没有达成全场一致,接下来设立中场休息时间。」 接下来有十分钟的时间,我们被允许自由离开座位,与其他学生接触或交谈。无论要稍微大声点说话,或是只跟特定的学生讲悄悄话都无所谓。 「为了避免从第一道课题开始就浪费时间,我先来开口提议吧。」 坐在茶柱面前的堀北举手发言,她站起身后转头看向众人。 既然她在这场特别考试中也是担任领袖,自然要率先展现出行动。 「就像目前投票分散一样,大家应该都有各自的想法。我非常欢迎大家尽管提出感到疑问的地方,也希望整个班级都能不用客气地说出意见。」 堀北这么说道并深呼吸了一下,然后开始述说自己希望的选项。 「作为在学期末战斗的对手,我认为最理想的是B班,也就是一之濑同学。有三个理由。其一是一之濑同学跟坂柳同学和龙园同学不同,很有可能会是一场公平的战斗,也就是纯粹靠潜力互相较量。就算碰上不合常规的特别考试,也不太需要担心被反将一军。第二个理由是他们目前身为B班这件事。因为除了原本的报酬还能拿到班级点数,不仅可以领先其他班级,还能居于优势。最后的第三个理由,就是目前B班这个头衔只是虚有其表。他们早已跟我们C班,还有龙园同学的D班处于不相上下的状态。虽然曾有一段时间在班级点数上有很大的差距,但她的班级目前正在走下坡。可以说是很理想的竞争对手吧。」 因为在意时间,她的语速有些快,但她表达出清楚明确的理由,感觉打动了不少学生的心。 「假如有同学要反驳,希望可以现在就在这里提出意见。相反地如果同意是B班也无妨,能趁早投票给B班的话,事情就好说了。」 关于这道课题,希望能在第二次投票便达成全场一致── 可以感受到堀北这样的意志。彷佛在呼应她的意志般,洋介也站了起来。 「我也赞成你刚才的意见喔,堀北同学。虽然打倒坂柳同学他们A班的追加报酬很庞大,但他们无疑是比任何班级都还要棘手的强敌呢。当然,一之濑同学他们的强烈羁绊和踏实的战斗方式也不能大意,但我认为以对战对手来说是最理想的。」 听到两人都推荐选B班,班上同学们的方针开始固定下来。然后彷佛要一口气带动趋势般,又有另一个人虽然是坐着,但像在附和似的提出意见。 「我也赞成呢。毕竟跟龙园同学他们班战斗也没有追加报酬这点感觉很吃亏,而且要是输给坂柳同学他们班,就笑不出来了呢~」 在出现反对意见前,洋介与惠立刻将意见巩固在投票给B班这一点上。虽然也可以说他们跟预定一样帮忙支援了堀北,但大概可以认为他们两人其实也希望跟B班战斗吧。从第一次投票时B班聚集了最多票数这件事来看,这也是很好懂的发展。 结果剩下六分多钟的中场休息没有出现任何反对意见,就这样过去了。 茶柱一边确认时刻,一边重新开始刚才暂停的流程。 「那么,因为中场休息时间已过,开始进行第二次投票。等平板画面一切换,请各位尽速在六十秒内进行投票。如同事前的说明,超过六十秒后会逐渐累积惩罚时间。你们要注意这点。」 大家的速度都快到不需要她提醒,第二次投票不到十秒,所有人便投票完毕了。 然后萤幕立刻将计票结果加以反映并显示出来。 (插图010) 第二次投票结果 A班零票 B班三十九票 D班零票 高圆寺也没有故意胡闹投票给别班,我们以无比顺利的开头成功获得了首次的全场一致。 「因为达成全场一致,第一道课题确定选择B班。正式决定后会向你们告知期末考要对战的班级,但应该是明天以后了吧。」 这表示我们仅仅花了大约十分钟,就完成了总共五道课题中的一道。 然后也成功选择了投票给堀北等人希望的B班。 以我个人来说,如果要选战斗对手,肯定也会选择一之濑班吧。 至于理由,堀北都已经说出来了,所以我没什么要补充的。 剩下的就是祈祷坂柳跟龙园的班级可以配对成功,但因为一之濑班是很好下手的对象,搞不好会变成其他三班要竞争啊。还是先期待一之濑班会希望与堀北班对战,省得麻烦吧。 「我想应该用不着休息,但为求保险起见,还是确认一下。接着进行下道课题也无妨吧?」 当然没有学生提出异议,因此马上就开始第二道课题。 「那么,接着进行第二道课题吧。」 课题②·预定在十一月下旬举办教育旅行,选择希望前往的旅行地点吧。 选项 北海道 京都 冲绳 这什么啊──可以听见学生发出这样的声音。 由于是禁止私下交谈的状况,这些声音很快就被茶柱投射过来的视线给抹消了。 但有许多学生心想「这什么啊」是无庸置疑的事实吧。 尽管如此,如果不先投票,我们甚至无法谈论这件事。 只能纯粹地自己思考应该选择哪个选项,然后进行投票。 「这次投票也跟刚才类似,并非只靠这一票就拍板定案。根据其余三班的状况,结果也可能会改变,你们要先理解这点。」 第一次投票结果 北海道十七票 京都三票 冲绳十九票 除了京都之外,显示出来可以说比刚才更难解难分的投票结果。 「因为没有达成全场一致,接下来进行中场休息时间。」 「唉唉,这可以说是特别考试吗?该说这种题目根本可以轻松获胜吗……」 一到中场休息时间,本堂就像没了干劲似的笑着这么说道。 确实,第一、二道课题都是用不着特地安排这么夸张的排场来询问的事情。可以说只要开班会时顺便提出,就能充分整合意见的事。 还只有出现两个问题。但已经两个问题了。 这题结束的话,表示特别考试已经达成了五分之二。 内容实在过于简单。比起紧张,有更多学生开始感到松懈了吧。 不过有趣的是,也有学生因为这种状况反倒更加觉得不安。 代表人物就是堀北和洋介这些个性谨慎,且具备高度思考力的学生。 在每个人都笑着讨论要选哪边的时候,他们认真地注视着课题。 这是当然的吧。我实在不认为这种选什么都无妨的课题会持续到最后。反倒应该说前面的题目越轻松,后半堆积起来的压力就会越沉重。 我抱持着这样的预感,静静地守望中场休息的发展。 「我想大家都一样有些想法,但先集中精神在这道课题上吧。」 洋介警戒着大家开始心不在焉一事,提醒全班重新绷紧神经。 第一次投票我按照约定投给了选项一的北海道,接着该怎么做呢? 各班的课题内容都一样。也就是说其中一个选项一定会拿到两个班级的票。 这的确是用来决定教育旅行地点的重要一票。 「堀北同学,大家的意见好像产生分歧了,你有没有什么建议呢?」 担心与刚才不同、没有立刻出声的堀北,栉田这么向她搭话。 但堀北没有立刻回应,有一瞬间教室变得鸦雀无声。 「堀北同学?」 栉田看起来有些担心似的呼唤堀北的名字,于是堀北连忙回答: 「对不起。我稍微陷入沉思了……我在想这些选项虽不复杂,但要达成全场一致的结果,说不定意外地辛苦。毕竟教育旅行对我们学生而言是很重要的活动,当然无法靠我的一句话就整合大家想去的地点。」 虽然约定好有什么万一时要服从领袖的决定,但就算这样,也不该由堀北一个人决定教育旅行的地点。考虑到这无关利益得失,而是个人偏好的问题,实在是很伤脑筋的选项。 「总之,只能先听听看大家对于想去的旅行地点有什么意见了呢。」 须藤彷佛就在等这句话般,举手发言。 「那从我开始吧。我投给冲绳。说到教育旅行就想到海边,那当然是冲绳吧?而且冲绳也拿到最多票,应该可以拍板定案了吧?」 「先等一下啦。我承认冲绳是教育旅行常去的地点之一,但要这么说的话,北海道也一样。票数也只差一点而已。大家不想滑雪吗?」 应该是投给了北海道的前园像在反对须藤似的说道。 「我比较想去冲绳呢~想体验看看浮潜!」 「冲绳我去过好几次了,还是北海道比较──」 投票数很接近的两个地点,双方支持者开始正面争论起来。 因为彼此都认为自己选的地点最好,所以会对其他选项大肆批评也是很正常的情况。 「说到底,北海道什么的只有雪而已吧?一定很无聊啦~」 「不,要这么说的话,冲绳根本只有海吧?」 双方感觉没完没了地争论几分钟后,看不下去的洋介插嘴说道: 「北海道跟冲绳都是很受欢迎的教育旅行地点,所以也难怪你们会起争执……但你们或许应该再多替对方着想一下比较好呢。」 洋介这么诉说,希望他们停止近乎谩骂的发言。 因为他们一开始还在互相主张自己想去的地点有多么美好,后来却逐渐变成在贬低对方想去地点的发言。 「平田同学是投给北海道对吧?」 「喂,平田,你应该选了冲绳吧?」 「咦?呃……」 被两边的小团体包夹在中间,洋介露出为难的表情。 「这应该说是……秘密……吧?」 在这种状况下实在很难回答自己投给了哪边。就某种意义来说,是匿名发挥了作用的瞬间。 「十一月也能游泳的地方只有冲绳喔?果然还是会想去海边吧?」 「可以不用再提海边啦。毕竟在无人岛考试中已经充分体验过了。绝对是北海道比较好!」 虽然洋介暂且中断了议论,但双方又立刻激动地争辩起来。 大概可以把须藤与前园的争论视为班级全体的意见缩图吧。 「怎、怎么办,堀北同学?」 栉田露出伤脑筋的表情,向堀北求助。 「我想想,这是道棘手的课题呢。」 或许很快就出现了让众人知道要达成全场一致有多困难的问题呢。 事情当然没有这么简单就归纳出结论,十分钟的中场休息迎向尾声。 顺带一提,第二次投票我打算投给京都。 历史悠久的京都。因为我想亲眼看看当地光景的心情十分强烈。 「那么,因为所有人都完成了第二次投票,接着显示结果。」 第二次投票结果 北海道十八票 京都四票 冲绳十七票 「啊,北海道逆转了嘛!太棒了!」 「可恶,是谁从冲绳倒戈去北海道的啊!」 即使票数比刚才多了一点的北海道暂时领先,但可以说几乎是平分秋色吧。 不过,北海道派跟冲绳派都开始为了浮动的票争论。 假如要以这种状态试图解决争论,不管反覆投票几次,都不会有结果吧。 但令人难过的是完全没有人提起的京都。毕竟只是多了我一票嘛…… 这样看来,说不定一开始选了选项二──也就是选了京都的堀北并没有改投别的地点。当然也有可能是堀北投给了北海道或冲绳,然后有其他人投给了京都,所以我也不能肯定就是了。虽然也能使出强硬手段,就算只是多一票也要求众人集中投给投票数多的选项,但那样很容易留下余恨。如果说北海道二连胜也就罢了,但第一次投票时是冲绳居上嘛。 「真没办法呢。既然这样,只能一决胜负了吧。北海道派跟冲绳派请各自选出三名代表来猜拳。请选出先锋、中锋、主将,采用淘汰赛的方式。只不过票数较少的京都请派一个人代表,虽然是场严峻的战斗,但这是为了尽量保持公平。」 毕竟身为少数派的京都如果能跟其他两派对等战斗,确实会让人产生强烈的不公平感嘛。 如果要不强制也不花时间地整合众人的意见,就应该采用这种方法。 虽然多少还是会留下不满,但只要一开始就决定好规则,也只能乖乖服从。 尽管为了由谁担任猜拳代表稍微有些争执,但大家还是很快地决定好出场者,开始决胜负。 北海道队 先锋:前园  中锋:石仓 主将:筱原 是三名女生的队伍。 冲绳队  先锋:小野寺 中锋:本堂 主将:须藤 是男女混合的队伍。 「接着可以请投票给京都的人派出一名代表参加猜拳吗?」 堀北希望有一名代表者参赛。这时,有一个男人准备万全地举起了手。 「假若没有人要参加,就让我以主将身分出赛吧。我一定会带大家到京都。」 这么表明了强烈的意志,投身于严峻战斗之中的人是启诚。 他是第一个出声的京都派学生。京都也是我想去的教育旅行地点。 我的份也交给你喽,启诚。虽然会是场艰辛的战斗,但请你设法战胜到最后吧…… 为了赶上第三次投票,众人迅速地开始猜拳,首先是前园与启诚用布对抗小野寺出的剪刀。很干脆地变成冲绳队先拿下一胜的发展。梦想在一瞬间便破碎的京都队就这样失落地离开战场。 从启诚自告奋勇算起,仅过了不到十秒、过于虚幻的时光。 我目击到堀北手扶着额头叹气的瞬间,确信了那家伙果然也是想去京都的其中一人啊。 彷佛这样的京都派打从一开始就不存在般,比赛继续进行。首战便打败两个人的小野寺击败身为中锋的石仓,以二连胜一口气准备将军。但以主将身分登场的筱原击败了小野寺,紧接着又打败本堂,演变成出人意料的发展。 于是比赛进入双方主将的对决战,两人互相瞪着彼此。 「一定是冲绳啦!冲绳排骨面!风狮爷!海人(渔夫)!」 「一定是北海道哟!螃蟹!温泉!滑雪!」 两人各自讲着不知所云的话,同时握紧拳头。 双方高举的拳头一挥下,只见彼此都是出布──两人平手。 即使很想立刻继续猜拳,但双方都停止动作,先休息了一下。 只是在决定教育旅行的地点,却散发出异常的紧张感。 「要出拳喽!剪刀、石头──布!」 第二次的正面对决。须藤出的是强而有力的石头。 然后另一边的筱原则是连续两次抛出华丽的布。 「万岁~!是北海道~!」 北海道派同时发出胜利的欢呼声。 「你搞什么啊,须藤!」 「唔,抱歉……!」 虽然不想做这种像在泼冷水的行为,但这终究只是我们班的一票会投给北海道而已。如果冲绳或京都拿到了两票,旅行地点就会变成那边了啊。 堀北似乎也理解到现在的气氛不适合说这些话,只见她露出有些傻眼的表情。 接着进入第三次投票,所有人同时操作平板。 第三次投票结果 北海道三十九票 京都零票 冲绳零票 「因为在第三次投票达成全场一致,通过第二道课题。」 尽管约半数的人心存不满,但按照决定好的规则进行一场公平的战斗后,我们漂亮地在第三次投票中成功地达成全场一致。 虽然没能如愿去内心想选的京都,但我也很期待北海道之旅,而且根据其他班级的动向,去京都或冲绳也还残存很大的希望。 总之,无论最后会去哪里,这道课题都让人对教育旅行迫不及待啊。 「那么,接下来进行第三道课题。」 茶柱的态度始终如一,但可以发现她声音的语调有些微的变化。 或许到目前为止一直很轻松的课题,接下来会有什么不同的发展。 课题③·每个月按照班级点数发放的个人点数将变成零,但会从班级里随机选出三名学生给予保护点数。或者发放的个人点数变成一半,但可以任选一名学生给予保护点数。倘若不想选上述任何一边,则下次笔试成绩为倒数五名者的个人点数会变成零。 ※无论选择哪个选项,没收个人点数的期间都会持续半年。 与至今为止的两道课题不同,出现了对班上含有重大好处与坏处的题目。选项一会失去庞大的个人点数,因此能获得的回报也比较多,但随机选出学生给予保护点数这点也无法忽视。 即便保护点数是非常强力的制度,但根据看法不同,其中也存在着这三年期间都不需要保护点数即可毕业的学生。倘若随机给了那样的学生,也有可能白白浪费宝贵的保护点数。 选项二也是汇进来的个人点数会变成一半,所以绝对称不上是便宜的金额。而且只会给予一个人保护点数。但能够任意选择一名学生是很重要的要素。 选项三是极力避免损失个人点数的选择。若判断保护点数过于昂贵,或是根本不需要的话,可以选择这个选项吧。只不过不能忘记虽说是五人,也会背负损失。 计算得失不用说,感觉也需要考虑班上的状况啊。 应该也有学生有很多话想说吧,但首先只能投票。 「在投票之前,我先告诉你们如果是选项二──也就是给予指定学生保护点数的选项达成全场一致的情况。倘若全场一致投票给选项二,还不算通过课题三,而是会接着进行下个选项,决定要给予哪一名学生保护点数。你们还记得例题吧?」 也就是说我们要在中场休息选出一个人,针对是否要给予那名学生保护点数拉赞成票或反对票。倘若全场一致赞成,那名学生就会获得保护点数;若全场一致反对,那名学生在这道课题中就不可能再有机会获得保护点数。然后剩下的三十八人进行讨论后再选出一名学生,再次投票赞成或反对──必须像这样细分过程来反覆进行课题。 「那么在这些前提下,公布第一次投票结果。」 第一次投票结果 随机给予三名十二票 选择一名给予五票 不给予任何人二十二票 关于第一次的投票结果,看来打算放弃保护点数,宁可对不太方便的部分睁只眼闭只眼的人占了多数。这也是当然的吧,会失去个人点数的已经确定是笔试成绩倒数五名的人。对不会是倒数五名的学生而言,可以说是毫无风险的部分。另一方面,也有人认为既然都知道有半年期间领不到个人点数,在这边获得保护点数会比较划算吧。 「先、先等一下啦!总觉得无法接受耶!」 「我也是、我也是!要是不拿保护点数,只有五个人会吃亏不是吗!」 率先出声的是池与佐藤。成绩应该是倒数几名的学生们。 「哎,这也没办法吧。毕竟半年都不会有个人点数汇进帐户,实在有点……而且被随机选上的机率很低,如果是指定感觉也轮不到我……所以说,麻烦你为大家牺牲了,宽治。」 须藤彷佛在晓以大义似的说道。因为他的学力已经脱离班上倒数五名了嘛。 「这样不公平吧!我现在也有很多事情需要用到个人点数啊!」 「该不会是用来跟筱原约会的资金吧?」 「咦?咦?咦~真假,为什么会穿帮啊?真伤脑筋呢……」 虽然他看起来并没有对用途穿帮一事感到伤脑筋,但这似乎是攸关生死的问题。 「就这么决定啦。全场一致投给不给予任何人保护点数吧。」 「这样我很伤脑筋耶~!」 「那你就认真念书啊。这样问题就解决了吧?」 「咕……总觉得被你这么说,实在让人怎样都无法接受耶!」 当然,用功念书脱离倒数几名是很重要的事,但也无法改变不管拿到几分,都会有五个人牺牲的事实。 「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但要悲观还太早了。这终究只是想把会损失的个人点数控制在最低限度,只要所有人互相补足须承担的部分就好。半年不会有点数进帐的五名学生所需的个人点数,由其余三十四人来筹措,均分给他们。这样也不会只有特定的学生感到不满了吧?」 简单来说,假设一名学生一个月可以获得五万点,乘以五人份就会有二十五万点消失。剩余三十四人总共会获得一百七十万点,把这些点数除以三十九,舍去小数点后面的数字,就是四万三千五百八十九点。 即便无法避免拿到的点数减少,但每个人只损失大约六千五百点就能解决。 即使这种情况持续半年,应该可以把每个学生的压力控制在最低限度吧。 「哎,嗯,如果是那样倒还好……」 「虽然我觉得可以不用大家一起分摊啦,但这也没办法吧。」 须藤好像有些不满,但他似乎还是愿意帮助池。 一方面也因为希望不给予任何人保护点数的学生比较多,意见自然地朝投票给选项三的方向开始整合起来。不过,洋介在这样的氛围中出声说道: 「堀北同学认为选择不给予任何人保护点数是最好的方法吗?」 「这很难回答呢。老实说这些选项让人相当苦恼。保护点数是非常强力的工具,能够防止退学。但是,这点也可以套用在个人点数上。平田同学有不同想法吗?」 「虽然只是一个意见,但我认为应该在这道课题里获得保护点数喔。当然是三人份。」 「有半年期间无法获得个人点数,是相当严重的损失哟。不只会在日常生活中感受到强烈的压力,视情况而定,也可能会对特别考试造成影响。」 我们无法澈底否定个人点数会分出胜负的可能性。 「即使发生意外状况,也能够保护三个人。能够获得保护点数的机会不仅相当有限,而且这是无法单纯用价格来衡量的贵重事物呢。」 我也不是不懂洋介有些激动地这么诉说的心情。能够阻止退学的保护点数的价值,实质上等于最多两千万的个人点数。 应该没多少机会可以获得三人份的保护点数吧。 特别是为同伴着想的洋介,以他的角度来看,这可说是金钱难以取代的价值。 这又是个有别于选择教育旅行的地点,无法轻易达成全场一致的话题。 无论选择哪个旅行地点,都很难对班级的前途造成影响,但这个保护点数同时也是班级全体的问题。若能在这边先获得,之后也有机会拯救某人吧。 「不好意思,也让我说说我的意见吧。」 这时,启诚也站起来陈述意见。 「从下个月起的半年期间,我们打算逐步增加班级点数对吧?」 「那当然了。既然要以升上前段班为目标,根本没有可以停滞不前的时期。」 「这次的特别考试可以拿到五十点,如果能在文化祭进入前几名,可以拿到一百点。假设体育祭也会增加差不多的点数……等第二学期结束时,或许已经增加两百点以上,视情况而定,可能会增加三百点左右。可以这么想吗?」 「可以这么说吧。」 假如在今年内增加了三百点,班级点数也会恢复到将近一千点的程度。这么一来,在半年期间发放的个人点数总额会比现在增加大约五成,大概是两千万点吧。 这么一想,一点保护点数的最大价值正好是班级收入的半年份。呈现出彷佛经过计算一样的漂亮构图。不过如果在这边选择三人份的保护点数,每一点保护点数可以用大约七百万点的个人点数换取。 真是拿捏得很巧妙的基准啊。 然后被选上的可能性最低、用一半的个人点数换取给予任意一人保护点数的这个选项,虽然看起来也像在利益得失间只挑出有利的部分,但实际上以经营成本来说并不划算,很难选下去。只不过,它是唯一具备能够给予指定学生保护点数这个好处的选项,这是十分重要的因素吧。 假如只是要任选一名学生给予保护点数,在等着我们的当然是要求全场一致的投票。 要是轻率地让这个选择通过,可能会因为要把保护点数给谁而起争执。 「以个人点数为优先的想法是进攻的战略,以保护点数为优先的想法是防守的战略──这么说没错吧?」 栉田像在整理状况似的这么询问,于是目前从座位上站起身的三人几乎同时点头同意。 「但如果没有用到保护点数就毕业,风险就是变成我们只是买了个昂贵东西对吧?当然那样我也是无所谓啦,不过……」 为了先让大家知道这个事实,也无法避谈这个话题吧。 「对。倘若没有使用的机会,结果也等于是无价值。当然也不能否认持有保护点数可以让人有种安心、安全感就是了……」 「有无价值是另一回事吧。即使不需要用到它原本的用途就毕业,也能够采取刻意消费保护点数的战略来发动奇袭,或当成自爆方法那样使用。说不定不只是单纯地防守,也能够运用在攻击层面上。」 我也很能理解启诚为何这么提倡保护点数有各式各样的用途。 能够反过来利用可以防止退学这点,采取不同的战斗方式,也是很大的优点。 但特别考试的内容无论以前或是以后,都必须看见全貌才会明白。 没人能保证之后一定有机会有效活用这个保护点数。 不过这道课题──不,应该说这场特别考试意外地深奥啊。 即使所有班级都是一样的课题内容,也会因为班级的排名和状况呈现不同的色彩。 假如是班级点数几乎等于零的状态,就不会产生什么纠纷,并全场一致投给有三人可以拿到保护点数的选项。能够当成追上其他班级的契机。另一方面,一直位居第一遥遥领先的A班,要付出的代价则会比其他班更高。 即使每道课题分开来看没什么太大的意义,也能确实地缩短差距。 反过来看,第一个和第三个选项对A班来说也能算是略微不利的选择。 「那么,幸村同学。你的意思是应该选择随机给予三人保护点数对吧?」 为了锁定选项,堀北进行最后确认,试图取得启诚的承诺。 「不……我推荐的是第二个选项。就是任选一名学生给予保护点数。」 他希望的竟然是感觉最不值得的选项二,这发展让堀北露出惊讶的表情。 「我说得直接一点,这是要大家把保护点数给你的意思吗?」 「如果大家愿意那么做,我也会坦率地感到高兴啊。但那样并不实际。因为大家基本上应该都希望保护点数可以给自己吧。」 就算是简单地要求大家举手表达意愿,即使班上所有人都举起手也不奇怪。 「要选出指定人物十分困难。但无论有多么划算,也不晓得随机给予三人保护点数能发挥出多少效果。」 「看来你似乎有明确地想到应该给予的对象呢。你想给谁呢?」 「如果以战略性来判断……堀北,我认为除了你之外,别无人选。」 启诚对笔直地互相面对面的存在斩钉截铁地这么断言了。 「……我?」 「对。目前你正作为这个班级的领袖在发挥力量。我对你在OAA的实力也毫无不满。今后要跟坂柳和龙园那样的家伙较量的话,领袖可以说是最危险的职务。如果是那两人,就算毫不留情地想让别人退学也不奇怪。既然这样,只要先给予你保护点数,你就不用畏惧其他班级的强敌对手,可以大胆地制定战略来战斗。我想像了那样的状况。」 一般来说这样可能会招人反感,但班上同学们都很自然地侧耳倾听着。 因为他并非随便说说,而是有确切的理由。 「理由不只这样。一般来说,倘若持有保护点数,也容易让人松懈下来。还存在让持有者觉得自己不会有事,态度变得不够认真的风险。但是,你大概不是那种人……我这么觉得。」 并非只是给予具备实力的人,应该选择的是获得保护点数后,能够更加为了班上发挥实力的人物。启诚主张那人就是堀北。 「即使明白你说的话……但代价可不便宜喔?」 倘若点数不是给予自己,就单纯只有半年期间个人点数会减半。 有学生会像本堂这样想,也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认为这样只是损失个人点数而已,才会觉得好像吃亏了。这是前期投资。堀北会把我们在这个选项中支付的代价变成更多的班级点数。这么想的话,不觉得轻松多了吗?」 「你还真是看得起我呢……说不定会暴跌哟?」 「我不认为不承担任何风险就能赢过A班。毕竟我也在这所学校奋战了一年半啊。」 「呵呵呵。这样没什么不好吧?我也赞成你这个提议喔,眼镜同学。」 原本以为不会干预这场特别考试的高圆寺,用话语表示赞同。 「只要请堀北Girl比任何人都拼命努力,对得起给她的保护点数就行了。」 「虽然你明明拥有保护点数,却好像不会努力呢。」 「因为努力是凡人才做的事情嘛。」 即使须藤这么奚落,高圆寺也丝毫没放在心上。 总之,能够获得感觉会成为最大难关的高圆寺赞同,是很大的收获啊。 我原本打算投给选项一或三,但我能够同意启诚的宣导。 最重要的是,如果要在这边提出反对意见,需要有相称的理由。 若只是因为不想领不到个人点数,很难说是为了班级着想。 在启诚创造出来的氛围中,到了第二次投票时间。 第二次投票结果 随机给予三名零票 选择一名给予三十九票 不给予任何人零票 启诚的提议漂亮地钻过缝隙,获得采用。 不过,稍微有些麻烦的是这种要选择对象的选项,规定必须插入中场休息时间。 这次没有学生对给予堀北保护点数一事提出异议,因此中场休息时,学生便自由发言来打发时间。我们也决定不用举行推荐投票,直接由堀北毛遂自荐当指定人物。 于是没有发生任何风波,我们用投给堀北的三十九票赞成票达成了全场一致。 原本以为这道课题会耗费很多心力,结果却出乎意料地顺利通过,是很大的收获。 「课题三到此结束。接下来的半年期间,汇给所有人的个人点数都会平等地变成一半,但在此刻就会给予堀北保护点数。」 当然,在这场特别考试中无法活用保护点数,但这么一来,我们成功地让担任领袖的堀北拥有宝贵的护身符了。 虽然代价绝对不算便宜,但感觉可以说也没有过于昂贵。 课题④·在第二学期末的笔试中,选择的下述规则会套用到班级上。 选项 提高难易度 增加惩罚 减少报酬 居然出现了这么坏心眼的选择。 无论哪个选项,对班级来说都只有坏处。 如果是被允许私下交谈的时间,想必会怨声四起吧。 第一次投票结果 提高难易度六票 增加惩罚十八票 减少报酬十五票 基本上都是让人不想选的选项,票数也相当分散。 原本以为这道课题会耗费很多时间,但一方面也因为这之后对笔试有信心的学生,与没信心的学生进行了一场热烈的议论,我们在接着的第二次投票中以「增加惩罚」这个选项引导出全场一致的结果。 只要认真准备,要避免遭受惩罚并不困难──堀北这般强力的说服似乎也奏效了。 3 在五个小时的限制时间中,我们只花了大约一小时,就轻易抵达最后一道课题。 因为过程十分顺利,应该有不少学生觉得可以稳稳地通过考试了吧。只要最后一题结束,就会正式通过特别考试,获得五十点班级点数。 不过唯一让人担忧的事情,就是班导的状况吧。 「那么……接着就是最后一道课题。」 每前进一道课题,茶柱的脸色明显地越变越糟。恶化情况似乎终于达到了颠峰,学生们也能明显看出茶柱脸色苍白。 「老师,你不要紧吗?」 虽说课题尚未公布,但私下交谈不是值得称赞的行为。 不过洋介认为不能置之不理,他出声这么问道。 「……什么意思?」 「呃,因为老师看起来很明显地不太舒服。」 「……是吗?没那回事。」 茶柱看起来并非虚张声势。 也就是说,她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本身的状况不对劲。 应该说她没有意识到这方面。 总之,既然茶柱表示没那回事,洋介也不得不退下。 因为在后方观察的教师也没有动作,应该会就这样开始最后一道课题吧。 不过有一件事可以确定。就是对茶柱而言,接下来的课题与她目前的身体状况有很大的关系──应该这么看待吧。 「那么,接着显示最后一道课题。请各位准备投票。」 茶柱这么告知,她一边调整呼吸,一边操作手边的平板。 然后最后一道课题显示在我们的眼前。 课题⑤·让一名同班同学退学,相对地可获得一百点班级点数。 (若全场一致赞成,接着需指定要退学的学生并进行投票。) 选项 赞成 反对 最后一道课题是到目前为止的题目中选项最少的,只有两个选项。 乍看之下,人们常会认为选项的数量越少,越容易整合意见。 但实际上,选项的数量并不具备多大的影响力。 若是聚集了许多陌生人,或是无法互相讨论的情况,选项数量太多会变得不利,但我们班能够反覆进行讨论。 无论何时,重点都在于课题的内容。 退学or班级点数。 在我原先设想的题目中,可说是最糟糕的一道课题在这边出现了。 即使学生们被禁止私下交谈,但在内心念出那道课题后,都感到动摇了吧。 这道课题,如果投了赞成票,表示同班同学里面会出现一名退学者。 一般来说,这道课题应该要毫不迷惘地全班一起投下「反对」票。 虽然一百点班级点数不算少,但代价是要一名同班同学退学,大多数人都会想避免这种事发生吧。 假设这是多数决,恐怕只要一次投票,反对票就会过半数,当场结束这道课题。 但是,在过去四个问题中,也已经实际证明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这就是全场一致虽然简单,但同时也是个难题的部分。 「接下来开始倒数计时六十秒……所有人准备开始投票。」 校方当然不可能给我们多余的时间,立刻就开始六十秒的投票时间。 倘若全场一致赞成,便会从这个班级里面匆忙地开始选定退学者。 我再重复一次,当然会期望这种事情的学生,照理说几乎不存在才对。因为一百点班级点数也不是多到一定要获得才行的点数。 假如这是三年级的第三学期,特别考试也只剩下一、两次的状况,我们应该无法保持跟现在一样的精神状态吧。 陷入连一点都要竞争的苦战时,这个一百点的价值会暴涨。到时候说不定会有可说是终极二选一的战斗在等着我们。 但现在情况不同。几乎所有人都不会对投票给「反对」感到迷惘。 就算这样,包括高圆寺在内,还是有几个让人担忧的因素也是事实。 正因如此,我将手从平板上移开,缓缓地思考。 按照我跟堀北的约定,无论是怎样的课题,第一次投票时,我的任务就是投票给选项一。但是,假如现在包括堀北在内的三十八人都投下反对票,我应该略过中场休息直接投给反对,让三十九票都集中起来比较好。 这是一道最好不要让人有机可乘,应该赶紧结束的课题。 只要中途插进一次议论,就无法保证不会出现对一百点感到心动的学生。 我判断只有这道课题不需要任何中场休息。 耗费将近六十秒的时间后,平板显示出所有人都投票完毕的通知。 「……因为所有人都投票完毕,接着公布结果。」 尽管抱有明显的异状,茶柱仍保持平常的态度继续进行流程。 第一次投票结果 赞成二票 反对三十七票 并未达成全场一致啊。 我将手指从自己投的选项上移开,静静地注视那个结果。 「…………」 应该朗读结果继续进行流程的茶柱,跟学生们一样注视着萤幕,动也不动。那个结果……以票数分散的方式来看,好像也不到让人意外的地步。 没有任何人可以保证能够不用经过中场休息,一次就达成全场一致的结果。 既然如此,茶柱感到在意的说不定是这道课题本身呢。 「茶柱老师,请继续进行流程。」 虽说只有几秒,但负责监视的教师从后方提醒任凭时间流逝的茶柱。 「……十分抱歉。呃……赞成二票、反对三十七票。因为没有达成全场一致,进入中场休息时间。」 赞成有二票啊。 「喂,是谁投了赞成票啊!在开玩笑吗?」 尽管嘴上说着是谁,须藤强烈的视线已经完全盯着高圆寺看。 虽然在关于保护点数的课题时曾经发言,但高圆寺并没做什么很引人注目的行为。只是因为这样的课题内容,须藤才会认为他是犯人吧。 当然,虽说这是须藤的武断,但应该有很多学生跟他抱持相同意见吧。 「你投给哪边啊,高圆寺?」 「我有必要回答吗?」 「不敢回答的话,就表示你投了赞成没错吧?」 「擅自断定可不好喔,Red hair同学。追根究底来说,按照堀北Girl所说的话,第一次投票应该被允许任意Choice。无论我投给哪边,应该都没有道理要被你抱怨吧?」 听到他这番正论,须藤明显地不高兴起来。 「假设其中一票是高圆寺投的,表示还有一个人投了赞成对吧?」 池注目的是扣除高圆寺也还有一票的部分。 「那的确也是个问题啊。是谁投的啊,喂!」 大概是因为想不到另一个人可能是谁,须藤也露出伤脑筋的模样这么怒吼。 「别慌张。投了赞成票的其中一人是绫小路同学哟。」 「啥?绫、绫小路投了赞成?为什么你能这么断言啊,铃音。」 「虽然一直保密到现在,但在这场特别考试开始前,我跟他约定了一些关于投票的事。我事先调整成了无论出现怎样的课题内容,第一次投票都不会变成全场一致的状况。」 一方面也因为来到了最后一道课题,堀北说出我们事前商量好的内容。 已经到了这个阶段,继续瞒着大家确实也没什么好处。 毕竟耗费时间与精力去探查另一票是谁投的,很明显地更浪费时间嘛。 「是为了避免因意料之外的选项达成全场一致的结果,对吧?」 为了让没有完全理解的学生们也能听懂,洋介这么补充了。 「对。」 「……什么嘛,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可是,既然这样,那你早点告诉我们啊。」 「也不能那么做呀。为了正确得知班上同学们希望的选项,不允许交谈的第一次投票是很重要的机会。如果知道我制定了不会让全班从一开始就达成全场一致的作战,也会出现随便投票的学生。以我的立场来说,想避免那种情况发生。投票给第一个选项就是他的任务。我则是投给第二个选项。事情就是这样,所以实质上只有一人投了赞成票。」 堀北环顾教室内一圈,对着那个某人述说: 「虽然是略微偏激的课题,但要投票给哪边是个人的自由。我不会觉得为了把握班级点数而投下赞成票这种行为是错误的。可是,这边应该全班团结起来,所有人一起投下反对票哟。如果有人想反驳,希望可以跟之前一样在现场提出意见,会省事很多……如何呢?」 正常来说,投了赞成票的学生会因此自报名号。 但我们左等右等,都等不到有人回应堀北的呼唤。 「你要保持沉默到何时啊,高圆寺?」 「呵呵。我刚才也说过,真希望你别擅自断定我投了赞成票呢。」 「少啰唆。我知道反正一定是你在胡搞啦。」 假如不是高圆寺,对方说不定会因为面对须藤这股冲动的怒火而感到不知所措,很难出面承认是自己啊。 倘若全场一致赞成,就会开始进行从班上选出一名退学者的投票。 换言之,这个人想要让一名同班同学退学,来获得一百点班级点数。 这会在负面意义上受到众人注目,成为批判的对象。 没有人想被当成是有那种想法的人──这是大家的真心话吧。 「你差不多一点──」 「冷静一点,须藤同学。还只是第一次投票,没有必要感到慌张哟。」 「可、可是啊!居然在这种选项中投赞成,我就是看这点不顺眼啊。」 「要那么解释是你的自由。但是没有确切的证据可以说是高圆寺同学。而且不管是谁投了赞成票,没有自报名号就表示因为他感到过意不去──我是这么解释的。这毕竟是匿名投票,还是别在这边深入追究吧。只要对方愿意在第二次投票时投下反对票,就能达成全场一致。这样就足够了。」 堀北似乎判断到时便能正式通过课题,没有必要耗费多余的时间。 就和我本身也考虑过的一样,不去追究这件事,是目前能做的最佳选择之一吧。 「这道课题不需要继续议论下去。好啦,在下次投票中让课题结束吧。」 看到冷静沉着的堀北,须藤也像要律己似的拍了一下两边的脸颊。然后我们一边稍微闲聊无关的话题,一边迎向第二次投票时间。 「接下来开始进行六十秒的投票。」 液晶萤幕切换了画面,显示出赞成与反对的投票键。 所有人的投票不需到六十秒,大概只花了二十秒,似乎就完成投票了。 「……因为投票完毕,接着显示第二次投票结果。」 第二次投票结果 赞成二票 反对三十七票 到目前为止,这场特别考试不曾产生出强烈的紧张感。但在看到第二次结果公布的瞬间,现场的气氛明显地冻结了起来。又是赞成二票的结果。 这表示即使听到刚才的说明,赞成票也没有移动。 这个事实从冷冰冰的萤幕里传达给众人。 「等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堀北边这么说边看过去的对象不是别人,正是我。 为什么第二次也投了赞成票?她对此感到疑问。 包括须藤在内,理解堀北刚才那番说明的学生们也看向我。 「无论是第一次投票或刚才的第二次投票,我都投了反对票。」 「啥?喂,慢点,那什么意思啊。绫小路的任务是投票给选项一对吧?」 「没错。但因为是那样的课题内容,我擅自判断从第一次投票开始就投反对票会比较好。刚才没有说出这件事,是因为不想招致多余的混乱。」 倘若知道第一次投票就有两人赞成,会有更多人感到动摇。 会没办法用「反正是高圆寺在胡闹吧」的猜测让事情结束。 至今一直冷静行事的堀北,也稍微慌乱了起来。 「是吗……也就是说目前有两个人抱持着赞成的想法呢。」 堀北将手抵在嘴唇上,思考起来。 虽然很想停下脚步仔细思索,但中场休息时间十分宝贵。 「如果某人打算继续投赞成票,可以在这边明确地告诉大家赞成的理由吗?结果就如各位所见,除了两人之外,有三十七人都表示反对。如果想让所有人都投赞成票,希望可以提出充分的理由来说服大家。」 拉票的基本就是协商。 只要有更多人判断赞成的好处比较多,票数就会自己移动。 相反地如果不协商,要让票数变动并不容易。 但堀北这样的询问,得到的回答是所有人的沉默。 「唉、唉,堀北同学,没事的……对吧?我们班不会出现退学者吧?」 感到担心的栉田受不了这阵沉默,这么询问堀北。 「我的方针就如同刚才所说,是不让班上出现任何退学者。」 堀北再次说出她的决心,但那之后现场又再度陷入沉默。 要说出最初也是最后的强制命令很简单,不过…… 「我并不晓得是谁在反对。但希望那两个人可以仔细听我说。」 洋介站了起来,发出温柔却又蕴含着力量的话语。 「我们不该为了获得班级点数,做出舍弃同班同学的选择。即使是五百点或一千点,我认为在这种选项中获得的点数毫无价值。最重要的是,实际上能获得的点数是一百点。有充分的挽回余地喔。」 最厌恶牺牲任何人的男人这么诉说的内容,是理所当然的。 三十九人里面有三十七人就像洋介说的一样,对这件事有某种程度的理解。 即便有些不舍这一百点,也认为不能让班上出现退学者。 只不过……那是否为大家真正的意愿,又另当别论。 对于这道课题的赞成或反对,从第一次投票前,投票结果就因为无声的同侪压力受到重大的影响。 班上应当也有认为自己绝对不会退学的学生。 这种时候,即使有人的真心话是根本不在乎同班同学会牺牲也不奇怪。 「呵呵呵,这场特别考试开始变有趣了嘛。相当Cool啊。」 看似愉快地笑了起来的高圆寺,更进一步接着说道: 「我还以为第二次投票时,除了我之外的人会改投反对呢。」 高圆寺看起来毫不愧疚地这么回答了。 「除了你之外,也就是说……果然是你啊,高圆寺!」 「高圆寺同学,这话是说真的吗?你要是在这边当放羊的孩子,会产生很麻烦的混乱,希望你别这么做就是了。」 堀北首先以厘清高圆寺是否真的在与大家作对为优先,再次进行确认。 「放心吧。无论是第一次或第二次投票,我都千真万确地投了赞成票。」 「……能让我听听你的理由吗?」 「答案很简单。班级点数会增加一百点对吧?也就是说每个月能领到的个人点数必然也会增加,根本没有理由选反对啊。」 「开什么玩笑,你是说班级点数比伙伴还重要吗!」 「你说的话还真有意思。刚入学没多久时,你看起来实在不像这种人耶?」 「吵死了!」 「毕竟我是投赞成票,当然也是考虑过那些事才决定这么做的。」 「你把伙伴当成什么啊……」 「伙伴?我可从来没有认为你们是伙伴呢。」 「你的意思是下次投票也不打算改投反对是吗?」 「那当然了。如果要『维持现状』,我应该会一直投下赞成票吧。堀北Girl应该也想避免拖到时间结束吧?」 「哈!你可别以为事情会照你想的发展,高圆寺。如果你打算这么做,我们也不用手下留情了,铃音。只要所有人一起投赞成票,让高圆寺退学就行了!」 这大概是须藤突然想到的解答吧,但对于投赞成票的人而言,这道课题确实也具备这样的一面。其他人也能团结一致,把断言同班同学退学也无妨的坏人赶出班上。 人类会在无意识中选择想相信的事物,之后再正当化选择的理由。 虽然不想让任何人退学,但既然有学生投了赞成票,这也是无可奈何。 那样的人就算被退学也是没办法的事──大脑会开始运转,试图把这种想法正当化。 还会把对自己有利的理论、阴谋与错误的情报都照单全收。 「所有人都投赞成票是我求之不得的事。不过,最好别以为那样就能让我退学。没错吧?堀北Girl。」 当然会变成这样。既然高圆寺承认他是投了赞成票的其中一人,周围会吵着要把他当成退学对象是很自然的发展。这个男人不可能没有理解到这件事。 就像他表现出绰绰有余的态度一样,高圆寺绝对不会遭到退学。 「……他说得没错。我没办法让高圆寺同学退学。」 「这话什么意思啊?」 「我在无人岛考试开始前跟高圆寺同学约定过了哟?假如他在无人岛考试中拿到第一名,今后我会保护他直到毕业为止。」 班上同学们应当也记得那时的对话。 「对我来说,他能拿下第一名也是预料之外的事情。但多亏他在那场考试中拿下第一名,我们班才能一口气与B班并驾齐驱。这份功劳难以估量哟。」 「是、是这样没错啦……可是,如果他做出会陷害班级的行为,就另当别论了吧!」 「居然说是陷害,真让人意外呢。我不过是自由地选择托付给我的Choice喔。你们无法断定投赞成票一定是坏事,没错吧?」 假设这道课题的内容是「可以从班上选出最多一名的退学者。赞成或反对?」可以断言投赞成票纯粹只是坏事。但是,这次的情况是出现退学者可以获得班级点数。 虽然要把一名学生的价值化为具体的数值相当困难,但无人有权利否定高圆寺衡量投赞成票比较划算这件事。 既然他说的是正论,而且还有那个约定,堀北就无法投票支持让高圆寺退学。 「对、对了。那种约定反悔就好啦!如果是不把同班同学当成伙伴的高圆寺,就算退学也没人会伤脑筋吧!」 「办不到。我不打算毁约。」 「我想也是呢。不遵守约定的班级领袖会失去所有人的信任。就这层意义来说,我现在比任何人都信赖你喔,堀北Girl。」 高圆寺棘手的部分排山倒海似的浮现出来。 既然事情变成这样,堀北首先必须设法说服高圆寺才行。 不过还充分残留着那样的机会。 即使高圆寺认为堀北基本上不会背叛自己,但他也并非因此百分之百受到保护。高圆寺应当也在脑海中的一角考虑到堀北可能会舍弃自己。 换句话说,就是如果有那样的征兆出现,高圆寺也会改变态度。 只不过,要让事情朝那个方向发展十分困难。 倘若开始具备身为领袖自觉的堀北,立刻切割掉用成果回应了期待的高圆寺。 这样的选择会对今后造成严重的影响。 「如果你不打算切割高圆寺,那你要怎么做啊,铃音?」 「给我一点时间思考……说是这么说,但也不能只是陷入沉默呢。」 没错,如果只有高圆寺投赞成票,那样也无妨吧。 但也不能忽视还有另一个没有报上姓名的赞成者。 「除了高圆寺同学以外投了赞成票的人,可以主动出面说明吗?」 不厘清这件事的话,就无法向前迈进。 但回应堀北的果然还是只有深刻且漫长的沉默。 倘若在这里自报名号,可能会跟高圆寺一样受到恐吓或被切割。 也有可能反倒会比高圆寺更令人反感吧。 没有出现沉默以外的回答。 没多久后因为中场休息时间到,第三次投票时间不由分说地来临。 不幸中的大幸是投票次数并没有限制。 只要时间允许,每十分钟就会有一次达成全场一致的机会。 第三次投票结果 赞成二票 反对三十七票 跟前两次一样,高圆寺与看不见的某人投了赞成票。 虽然现在大部分学生还是把重点放在高圆寺身上,但之后会怎么样呢? 有个学生不肯报上名号,一直虎视眈眈地投下赞成票──这样的现实让人感到苦恼之时已不远了。我们正准备面临原本最想避开、由匿名造成的危险性。但首先应该把处理高圆寺摆第一。 不让这边的赞成票改投反对,问题永远解决不了。 「我们没办法无视投了赞成票的人是谁这件事。但那并非绝对的。既然对方这么坚持投赞成,我想他应该有当事者才懂的信念。既然这样,包括高圆寺同学在内,就让我同时对那个看不见的某人述说我的看法吧。」 堀北没有浪费不断流逝的时间,开始整理思绪。 「我们这边的三十七人接下来也会一直投反对票。然后那两人会一直投赞成票。这样争持不下的结果,等着我们的是考试时间到这种最糟糕的状况哟。身为同班同学,会损失的班级点数是相同的,虽然感觉像两败俱伤,但我们反对派即使会损失班级点数,也可以不用失去伙伴。能够在不让任何人退学的情况下跨越这场特别考试哟。但赞成派别说拿不到唯一的好处,还会有严重的损失。这样是本末倒置哟。不对吗?」 堀北将具体的利益得失提出来比较,说明考试在无法达成一致的状况下结束的风险。 当然,看不见身影的另一个人什么也没有回答,但高圆寺会怎么反应呢? 「如果拖到考试时间到,的确会变成那样吧。所以你们快改投赞成吧。」 高圆寺彷佛理所当然似的要堀北改投赞成。 「……若全场一致赞成,确实能够向前迈进一步。但是,接下来等着我们的是要让一名同班同学退学这种更大的难关。你也不认为能够轻易地达成全场一致吧?」 「高明地整合大家的意见,就是你的任务啊,堀北Girl。而且让班上出现退学者,也不是那么糟糕的事情吧?」 「才不是那样。我们不应该让班上出现退学者。」 在堀北反驳之前,洋介这么向高圆寺主张。 「我真不明白呢。你们好像害怕让班上出现退学者,但把这件事看得正面一点,在精神上也比较轻松吧?不但可以随心所欲地Delete无用的学生,还能拿到班级点数。只要稍微换个想法,应当就能明白赞成是多么美好的选项。这表示除了我之外也投下赞成票的那个人懂得这一点。」 虽然这种想法有些偏激,但作为他投赞成票的理由相当充分吧。 「我认为不是那样喔,高圆寺同学。某人从这个班上消失这种事,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彷佛在附和洋介般,栉田也发言表示应该以同班同学为优先。 至今比较寡言的反对派,也配合他们两人一起提出了异议。 但高圆寺并没有软化他的态度,只是露出微笑。 最想让他发言的高圆寺之后也没有回应讨论,就这样迎向第四次投票时间。 第四次投票结果 赞成二票 反对三十七票 这几十分钟的呼吁完全没有造成任何影响,我们在茶柱的信号下开始第四次中场休息时间。 「该怎么做才好啊?可恶,干脆痛扁他一顿让他昏倒,我们擅自帮他投票好了,这种方法行得通吗!」 「怎么可能行得通呀……先暂且客观地思考看看吧。这么一来,说不定高圆寺同学的想法也会出现变化。」 堀北想要避免双方一直是平行线的状况,以她的立场来说,不得不尝试用其他方法呼吁。 「要怎么个客观法啊?」 「就是思考除了我们之外的三个班级会选择哪边。」 「这个嘛……龙园班肯定会随便找个人舍弃掉吧?」 须藤将双手盘在后脑杓,毫不迷惘地这么说道。 大多数班上同学似乎也可以理解他的看法,纷纷说着:「确实如此。」 只要观察龙园至今的行动和想法,确实有充分的可能性。 「也是呢,会这么做的班级,确实是龙园同学班机率最高也说不定。」 「相反地,一之濑同学班绝对不会这么做呢。至于坂柳同学班……不知道是哪边呢?」 应该有较多人投赞成的龙园班。 应该有较多人投反对的一之濑班。 然后是两边都有可能的坂柳班。 三个班级的风格碰巧都不同,全班同学一起共享这种有趣的结果。 以这次的情况来说,对于可以想见会投反对的一之濑班几乎没有出现什么议论,话题的中心果然逐渐变成龙园班。 「实在不想被龙园班抢先啊。他们目前气势正旺,也就是说他们会在这边领先一步,变成B班对吧?」 「说是这么说,但也不会有太大的差距。即使扣除目前领先的部分不看,会拉开的班级点数差距也只有一百点。只要一次特别考试就足以挽回了。」 「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但还是让我说句话吧。」 至今一直默默地参加考试的明人,在最后一道课题打破沉默。 「虽然可能性很低,但哪天也有可能因为这一百点吃到苦头对吧?」 「什么啊,三宅,你的意思是要选出退学者吗?」 「别误会我的意思。我的立场很明确是投反对。」 三宅这么反驳。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他露出感到意外的模样。 「我认为这个班级在无人缺席的状况下以A班为目标是最适合的作法。所以才不该小看一百点,必须先理解到它的重量才行吧。」 「这话什么意思啊?」 「就是所有人应该先想像一下即将毕业的时候,这场特别考试变成转捩点的未来,然后再来表明反对的意愿。」 没有任何觉悟便投下反对票是错的──这就是明人的意见。 「的、的确,我可能根本没想那么多……」 必须二话不说地投下反对票才行──学生们察觉到这种同侪压力的阴影。 「高圆寺。我非常清楚你在无人岛考试中很活跃这件事。就算不看你跟堀北的约定,我也认为要投票让选择赞成的你退学是很奇怪的事。」 不只是堀北和须藤,明人也针对高圆寺思考了一番。 「但就算这样,也不该让你一直随心所欲地给班上造成麻烦。大家的关系并非只靠班级点数成立。你明白我这番话的意思吗?」 「呵呵呵……」 高圆寺闭上双眼,深深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不晓得是否有在思考,只见他睁开眼睛后,瞥了明人一眼。 「当然──我完全不明白呢。」 「唔……」 「你想想这所学校的结构吧。一切都是靠获得的点数成立的。与友情或爱情根本都没有关系喔。决定前段班的是班级点数,个人的资产是个人点数。这是一体两面的评价制度。我并不觉得把点数摆第一的赞成票是坏事喔。」 「一直对班上毫无贡献的你,还真好意思讲这种话啊!就算你在无人岛考试拿了第一名,也不代表你可以一直摆出那种态度喔!」 「看来你最好去照一下镜子呢,Red hair同学。我跟你到底是谁对班上比较有贡献,我想应该显而易见吧。」 虽然须藤的评价目前一直在提升,但他刚入学时是跟高圆寺半斤八两的问题人物嘛。不,倘若把对班级点数的影响也算进去,须藤的处境比较不利。 「哎,虽然对我而言,重要的并非班级点数就是了。」 到这边为止,高圆寺对于赞成的态度让人觉得束手无策。 但堀北并没有听漏高圆寺这番发言。 「班级点数并不重要──那么对你而言,这一百点的存在并不是为了升上A班,而是为了个人点数。所以你才一直投赞成票是吧?」 「你说得没错。我是为了个人点数想选赞成喔。毕竟在第三道课题中,选了汇进帐户的个人点数金额有半年期间会减半的选项嘛。为了要保护我的你,我想那么做有必要,才忍痛选的,但这次可不能退让了。」 为了弥补损失的个人点数,才想要班级点数。 这下厘清了这就是高圆寺投赞成票的理由。 站在一部分学生的角度来看,或许会对高圆寺为了个人点数想让同学退学一事感到火大也说不定。但堀北认为这是个好机会。 「──我明白了,高圆寺同学,我们来进行交易吧。对你而言不是坏事。」 「哦?听起来很有意思啊。就让我听听你的简报吧。」 高圆寺并未感到惊讶,反倒像等候已久似的欢迎堀北的提议。 「如果你现在就改投反对票,之后达成全场一致反对的话,今后到你毕业为止,每个月我都会代替学校支付一万点的个人点数给你。这样对你来说,就跟班级点数增加了一百点是同样的意思吧?」 「的、的确,这样对高圆寺同学而言,没有继续投赞成票的意义了……」 「不愧是堀北Girl,看来你不需要花太多时间,就思考出这个结论了呢。」 「……你一开始就是为了让我说出这个提议,才投赞成的吧?」 「这表示我的一票具备这样的价值。虽然也不是不能抬价,但有必要请堀北Girl当我可靠的同伴嘛。就以这个条件成交吧。」 「应该不需要特地用白纸黑字写下来吧?毕竟茶柱老师也在这里。」 「当然,我并不认为你会毁约。契约成立喽。」 原以为高圆寺的赞成票会不动如山。 堀北终于让他答应改投反对票。 一直刻意投下赞成票,就为了让堀北做出这种提议,应该说真不愧是高圆寺。 就这样我们迎向第五次投票。 因为高圆寺表明会改投反对,这应当也对看不见的那个人造成了影响。 即使是匿名,只有一个人一直表示反对,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吧。 换言之,就算不特别去说服,这次投票那个人也可能会改投反对。 不过── 第五次投票结果 赞成一票 反对三十八票 即使高圆寺从赞成跳槽到反对,但依然有一票赞成继续留在那里。 堀北应该想稍微卸下肩膀上的重担吧,但真正的战斗似乎现在才要开始。 因匿名而绝对不动的赞成票。 要打破这种僵局,果然还是有必要查明是谁投了赞成票。 不过,这是最困难的事情。 虽说基本上没办法偷看平板,但如果有那个意思,可以靠指尖的位置看见别人点击的地方。但校方已经考虑到这点,从一开始就随机安排选项的顺序。每次投票选项都会换位置,所以也不可能互相确认手指的动作。除了利用反覆进行的中场休息来设法解决之外,别无他法。 「哎呀哎呀,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呢。」 「虽然已经说过,但只要没有达成全场一致反对,刚才的契约就无效哟。」 「我明白的。如果因为情势发展变成全场一致赞成,或是拖到考试时间结束的话,我也会无可奈何地放弃。」 既然是匿名投票,要证明高圆寺没有投赞成,只能靠达成全场一致反对这个方法了嘛。纵然是高圆寺,似乎也不认为可以靠除此之外的选项获得个人点数的样子。要是他在这边随心所欲地投票,对自己有利的交易也会化为乌有。 最重要的是,对于想轻松度日的高圆寺而言,与堀北为敌也会很不方便吧。 剩余时间大约三小时。 尽管陷入苦战,堀北仍以确实的战略让人看到她在向前迈进,试图打破僵局。 不过,无法一直旁观下去这点也是事实。 必须请她在剩余的缓冲时间用完之前,达成全场一致的结果才行。 我原本打算在那之前,只是静静地守望这场战局就好,但还是可以多少给予一些援助,于是我趁中场休息的空档轻轻地咳了两声。 在众人互相闲聊的声音当中,没有人会把没在注意的咳嗽声放在心上。 反过来说,只要稍微注意,就能听见这个咳嗽声。 「我说呀,堀北同学。」 「……什么事呢?轻井泽同学。」 「虽然这只是我的直觉啦,但你该不会心里有数,知道是谁在投赞成票吧?」 「咦……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呢?」 惠出乎意料的指谪让堀北不禁露出惊讶的表情。 「我只是隐约有这种感觉而已。」 如果是到目前为止的堀北,应该会认为这只是惠忽然想到的发言吧。但因为惠跟我在交往的事情已经公开,让堀北的想法开始出现变化。 「是、是呀……轻井泽同学说得没错。一直投赞成票的人物是谁,我心里有数……说不定是那样呢。」 「什么啊,那你早点说嘛。到底是哪个家伙啊?」 「这我不能说。这场特别考试是匿名投票。如果只是心里有数就说出名字,万一弄错人的话,会变成无法挽回的局面。」 「可是啊!」 「……我明白。所以我认为我也必须做好觉悟才行。我会再安排几次投票的时间。如果这样赞成票还是没有变成零……到时我会逼不得已地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请等一下,堀北同学。我无法赞成喔。就像堀北同学刚才说的一样,这次不存在可以确实地确认谁投票给哪个选项的方法。只是心里有数就指名道姓这种事,应该不被允许吧。当然,我是基于不想让班上出现退学者,并非毫无意义地这么说,你应该明白这点吧?」 「我也赞成平田同学的意见。明明没有绝对的确切证据,我觉得不能说出来。」 栉田也看似不安地表示她跟洋介意见相同。 以两人的意见为开端,学生们逐渐笼罩在不安之中。 倘若因为堀北有什么误会,讲出了自己的名字,就会遭受大家的批评。 明明是投反对却被说是投赞成──会陷入这种四面楚歌的状况。 假如因为担心拖到考试时间结束,其余三十八人都改投赞成的话,被指名的人物无法避免被当成退学的对象遭到议论吧。 「我明白……就是因为明白,才会到现在都没有说出名字。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时间到。没错吧?」 「我明白你的心情。我也跟以前不同了。如果真的面临必要的选择,我也打算做好觉悟。但那必须是百分之百确定才行。」 「……是呀。」 对于开始变沉重的现场状况,我更进一步地尝试稍微给予变化。 「除了堀北以外,有其他同学对一直投赞成票的人有什么头绪吗?」 「没有啊。应该说除了高圆寺以外,居然还有人这么坚持要投赞成,实在让我想不通啊。」 应该不只须藤有这样的疑问吧。 允许出现退学者的状况,有这种想法的人。 「即使无法说出名字,也知道赞成者是谁──若是这样,说不定那人的想法也会稍微改变。如果有同学想到什么线索,希望可以举手一下。」 我再一次像提醒似的试着询问。 但没有任何人像堀北一样心里有数。 「洋介。你大概不想怀疑别人,但如果是无论男女都交友广阔的你,应该有什么头绪吧?」 「……没有。这不是谎言,我真的想不到。」 「是吗……那栉田你呢?」 即使我突然抛出话题,栉田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奇怪的感情。 反倒是堀北稍微转过头来,彷佛想说:「你打算说什么?」感到动摇似的。 「你觉得是谁投了赞成票?」 「唔嗯……对不起哟,绫小路同学。我也跟平田同学一样,想不到可能是谁呢。」 「毕竟栉田是最了解班上的人嘛。我原本以为你应该也稍微知道对班上感到不满的学生。因为大家知道你比任何人都替班上着想,会设身处地陪其他人商量烦恼嘛。希望你可以仔细地回想看看。」 确实如此──班上同学都用期待的眼神看向栉田。 「唔、嗯……能想到的头绪……好像没有呢。不过,假如之后我有想到什么线索,我会好好告诉你哟。」 「好。拜托你了,我觉得这场最后的特别考试,不能缺少像洋介或栉田这种角色的存在。」 如果不大家一起同心协力,要用反对突破这道课题很困难。 但这样的合作也徒劳无功,第六次的投票结果也是…… 第六次投票结果 赞成一票 反对三十八票 还是一样的结果与反覆进行的讨论。 第七次投票结果 赞成一票 反对三十八票 第八次投票结果 赞成一票 反对三十八票 持续着没有任何变化的结果,对话也在不知不觉间越来越多沉默。接着即将开始第八次的中场休息。这道课题开始之后,已经过一小时又多一点。 嘎哒──伴随一声格外巨大的声响,茶柱的身体失去了平衡。 她彷佛要趴下似的将手臂按在讲桌上,勉强防止自己跌倒。 「呼、呼……」 在众人持续讨论的期间,一直站在讲台上的茶柱,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老、老师?」 「我、我没事……」 茶柱这么说,像要鼓舞自己似的重新站稳。 不知道在想什么,只见茶柱用空虚的眼神注视着学生们。 然后她隐藏着某种决心,大大地吐了口气。 「──校方不允许教师诱导学生投给特定的选项。当然,以我个人来说,也不会做出那种行为。不过,可以让我讲一件往事吗?虽然这会剥夺你们宝贵的时间,如果这样你们也不介意,我再继续说吧。」 「茶柱老师,虽说校方并未禁止教师发言,但倘若发生会抵触规则的情况,你也无法全身而退喔。只要我判断那是为了保护班级所做的诱导……」 「是。假如能看出我有诱导选项的意图,我已经做好接受处罚的觉悟。」 因为茶柱回答她明白,监视员也只能陷入沉默。 理所当然地从未干涉过特别考试的茶柱,主动提了出乎意料的建议。 在走投无路的这个环境里,那也彷佛有一道曙光照射进来。 「目前,我们正为这种状况所苦。请在不会影响到投票选项的范围内,让我们听听老师的故事。」 堀北表示如果能靠某些方法打破这种僵局,应该加以欢迎才对。 当然如果要说真心话,其实是希望能增长大家投反对的气势。 不过既然有监视员在看,就必须避免直截了当的表现。 「……我出身于这所高度育成高级中学。而且在学生时代接受过这种特别考试。」 首次听说的话题让以堀北为首的班上同学们大吃一惊。 「老师也接受过这种全场一致特别考试……?」 「没错。五道课题里虽然也存在内容不太一样的题目,但你们目前面临的最后一道课题,跟我那时碰到的题目完全一样,一字不差。看是要选出退学者来获得班级点数,或选择保护伙伴,放弃班级点数。」 茶柱表示她经验过完全相同的特别考试,这番发言引起学生们注目。 「有一件事可以确定,就是要全力以赴,不要留下悔恨。赞成、反对,或者时间到──无论你们做出什么选择……去摸索一条不会对结果感到后悔的道路吧。你们还有时间。」 茶柱首次用真正的感情在对学生述说,这让所有人都侧耳倾听。 她并非在诱导我们选择哪个选项,或是提示什么解决的方法。 这可以说是她身为教师能够做到,并在勉强不至于违规的范围内给出的确切建议吧。 在后方听着的教师也没有宣告茶柱违反规则,而是听到了最后。 不知道这样是否会让结果产生变化。 但是,她确实提供了让学生们重新面对这场特别考试的话语。 虽说有来自茶柱的掩护射击,但白白浪费剩余的中场休息时间并非上策。即使只是百分之一也好,为了提高机率,堀北继续挣扎。 「差不多该做好觉悟的时刻逐渐逼近了……不过,在那之前再让我说一次话吧。我并不是你的敌人……而是同伴哟。」 那个赞成者的名字应该在她脑海中闪过无数次吧。 长相、声音、眼神与呼吸。 堀北用不会让人察觉到是哪个特定人物的说法,拼命地继续说服。 她应该反覆地在扪心自问吧。 是否应该干脆地把名字说出来? 尽管如此她还是没有说,因为堀北一直是真心想要当对方的同伴。 她的呼吁也像悲痛的呐喊。 在堀北这番劝说之后,我们开始第九次投票。 结果是── 第九次投票结果 赞成一票 反对三十八票 果然那一票赞成还是没有变动。 有一名学生始终紧抓着那一百点不放。 不──应该说有人紧抓着可以强制让同学「退学」的权利不放。 这是只有我──不对,包括堀北在内,这是只有我们两人察觉到的实际的真相。 应该可以认为是某个人物从头到尾一直在投赞成票,不会错吧。 但是,在目前这种状况下,没有任何方法可以客观地确认是那个人物在与我们作对。 堀北曾说如果时间紧迫,会逼不得已地说出那人的名字。 不过,实际上无论反覆进行几次投票,堀北都不会说出那人的名字。因为她知道「是你在反对吗?」这样的询问其实并没有意义。反倒该说如果讲出那人的名字,最后堀北将会失去今后的一切吧。 虽说还有一些时间可以犹豫,但之前设定的剩余两小时的时限正逐渐逼近。 那是为了做出重大决断的最后期限。 第十六卷 二年级篇 5 一之濑帆波的选择 这场特别考试开始前,无论哪个教师都认为某个班级一定会通过。另一方面,他们也同时预知到倘若完全没陷入苦战就通过考试,那个班级恐怕会从今后的A班竞争中倒退好几步吧。那就是一之濑所在的B班。 课题⑤·让一名同班同学退学,相对地可获得一百点班级点数。 (若全场一致赞成,接着需指定要退学的学生并进行投票。) 没花多少时间就抵达最后一道课题的一之濑等人结束第一次投票,等待结果公布。这当中看不出有任何不安或动摇的色彩。除了仅仅一个人之外。 神崎注视着已经投完票、除了自己之外的三十九人,同时祈祷着。 他强烈地盼望投票结果能够变成票数稍微分散开来的发展。 「……那么,接着公布结果哟。」 星之宫露出似乎有些失望般的感情,同时操作着平板。 在所有人的守望中显示出来的结果是…… 第一次投票结果 赞成一票 反对三十九票 得知是想像中最糟糕的结果后,神崎暂且闭上双眼。 反对票压倒性地占了大多数,当然B班学生并不会对此感到惊讶。 因为他们深信不疑,并理所当然地认为会达成全场一致反对的结果。对于有人投赞成票一事不觉得有任何异常,正象征着这点。 「唉,是谁按了赞成啊。按错边了喔~」 坐在前方的柴田丝毫没有危机感地这么说并转过头来。 没错,他们完全没有考虑到这一票可能是有人抱持明确的意图投下的赞成票。 不只是柴田,班上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正因为明白这点,神崎的内心涌现出无法澈底抑制住的愤怒情感。 一直以来,神崎总是极力顾虑同班同学的意愿,静静地从旁协助。 但不能总是持续这种无论是什么状况,都盲目地只是保护伙伴的战斗。 正因为神崎处于参谋的立场,才会比任何人都更强烈地感受到这样的忧虑。 「总之应该也没什么事要讨论,到下次投票前就随便──」 丝毫没有危机意识,断定班上不可能有学生把班级点数看得比同班同学还重要的想法。 被迫清清楚楚地看见这样的现实,神崎再也无法一直静静地忍受下去了。 「大家先等一下……如果是我们,的确随时都能达成全场一致反对的结果也说不定。但我们真的能够确实地主张一直选择保护同班同学是正确的行为吗?」 神崎打断柴田的话,虽然冷静但他仍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身来。 「我们班没有任何迷惘和疑问就聚集了三十九票反对票,却没人觉得这样很异常,我只觉得这是大家陷入了正常化偏见。」 所谓的正常化偏见,是指人们不去正视对自己不利的现象或情报等等,不认知危机的特性。 「为了让我们班今后可以获胜并前进,有必要选择新的决断吧。我们已经站在悬崖边了。明明如此,却始终认为自己不可能从那个悬崖上摔下去,小看了这种状况不是吗?如果不更贪心地追求班级点数,要升上A班根本只是虚幻的梦想。」 (插图011) 希望大家可以理解这件事──神崎进行他并不擅长的辩论,但班上同学守望神崎的眼神却是前所未见的冷淡。 「什么啊,神崎。也就是说这一票赞成是你投的吗?」 柴田看起来像无法接受这并非按错的赞成票般,转过头来这么说道。 不,不只是柴田。无论是滨口、安藤、小桥、网仓和白波,全班都用那样的眼神看着神崎。 「没错。保护同班同学的确很重要。但我们班从入学开始到现在为止,分数一直慢慢地在掉落。如果后段班把班级点数摆在同班同学之前,我们会因为这场特别考试后退到D班。」 从正面接受并聆听着神崎这样诉说的人,大概只有班导星之宫吧。 不过站在教师的立场,她无法做出赞同神崎的发言。 「这么说是没错……但这个班上没有任何即使退学也无所谓的人哟。」 白波立刻这么反驳神崎,表示根本没有议论的余地。 「……我知道。这点我是知道的。」 「虽然你说会掉到D班,但我很难想像有人会为了仅仅一百点就让某人退学喔。哎,若那个人是龙园可能就难说了,但这次考试的条件是全班借由匿名投票达成全场一致的结果。我实在很难想像其他班会选择让人退学的方案呢。」 假如预估到所有班级都会全场一致反对,差距就不会扩大。 「无论哪个班级,要选择割舍伙伴的选项,确实都不容易吧。但我重视的是那个过程。就算不到半数,多少还是会有学生认为应该把班级利益摆在朋友之前──这样才比较自然吧?」 「意思是你想讨论这个话题吗?明明已经确定会达成全场一致反对的结果?」 「……并没有已经确定。而是要把全场一致赞成的情况也纳入考量来讨论。」 「不不,那样很奇怪吧。因为有伙伴、因为没有缺少任何一人,我们才会努力想往上爬不是吗?缺少一个人也无所谓这种事,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班级点数与同班同学。 如果是哪边比较重要这种简单的二选一,神崎也不会有怀疑的余地。 不过,情况已经从入学时起产生很大的变化。 在B班开始起跑,原本不相上下的班级点数── 在一年级第一学期时,遥遥领先了后面两个班级。倘若一直维持那样的状态,神崎也不会对同学主张伙伴有多尊贵这件事发牢骚。 「真的没有人可以陈述一下……反对之外的意见吗?」 尽管已经快要放弃,神崎仍然相信最后的可能性,环顾同班同学。 然而,没有任何一人表现出赞同的态度。 即使有人在内心对部分内容感到同意,也不存在能够说出来的学生。 每个人都相信在第二次投票时会达成全场一致反对的结果──不,是这么期待着。 「不好意思,我……对于这个选择,我不打算让大家达成全场一致反对的结果。」 尽管感受到沉重的压力,神崎仍像要抵抗似的这么低喃。 「意思是……你下次投票也会投赞成吗?」 至今一直保持沉默的一之濑这么询问神崎真正的意图。 「……没错。」 「可是神崎同学,我们的想法不会改变哟?为了获得班级点数而牺牲朋友……我绝对不想让我们班变成那种班级。」 「就是说啊,神崎。该说是校方的挑战吗?这道课题不管怎么想都是个陷阱。为了眼前的班级点数牺牲同班同学──要是开始抱有那种想法,在今后的战斗中也会体验到类似的痛苦吧?」 「但是不惜舍弃伙伴也要获得班级点数的话,就能更接近A班。如果那种机会降临了两、三次,更应该好好把握。相反地如果只有我们班选择了保护伙伴,就会逐渐被其他班级超越。」 「我觉得要牺牲好几个伙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喔。而且那样的班级能够一直战胜下去吗?一直保护伙伴、始终相信伙伴的班级才会在最后获胜。没错吧?」 所有同班同学几乎同时点头同意。 「认清现实吧,柴田。状况已经跟去年有很大的不同。我们目前正陷入绝境之中。选择不让任何人退学这条路的结果,也失去了大量的个人点数。另一方面,少了同班同学的三个班级则是顺利地在提升成绩。」 「不会一直持续下去的。」 「你能断言不会一直持续下去的根据是什么?」 「那我反过来问,你觉得会一直持续下去的根据又是什么啊?」 「只要观察现状就会明白。原本位居第二名的我们,现在正处于跌落到第四名的危机。」 「你才应该看清楚现状啊,神崎。我们目前可是B班啊。无论是领先一点还是一百点,事实上都是B班吧?而且就算排名稍微往下掉,结果还是能拉回来的啦。」 到目前为止神崎也一直受到周围的期待压迫,但他拼命地站稳立场。 为了让大家对这种异常的想法抱持疑问,他拼命地抵抗。 「神崎同学。我很明白你为了获胜,想要多一点选择的心情哟。可是,其中也有绝对不能选的选项。我认为这道课题的选择就是那种情况。并不是因为让人退学能拿到的班级点数很少,而是把班级点数跟朋友拿来衡量这件事本身就是错误的。」 因为一之濑做出发言,同班同学们的决心变得更加稳固。 不,他们原本就秉持着坚定的意志以伙伴为最优先,但现在又多了一层防护。 神崎大失所望。常常会有别人很羡慕这个班级。 温柔、开朗且平等,无论学业或运动都能发挥一定水准的理想伙伴们。 这是身为领袖的一之濑所创造出来的优点,但相反地也抱有很大的缺点。一之濑的存在量产出信徒们,构筑起不去正视肮脏事物的环境。 即使校方表示只要选出退学者就确定升上A班,这个班级也会以伙伴为优先。如果要切割伙伴,不如维持在B班就好了──会迫使人这么说的强迫观念。 神崎重新体认到这是唯一一个,同时也是最大的缺点。 「是吗……我想也是。说不定是我错了。」 为了克服这个缺点,神崎决定背负风险,尝试下猛药治疗。 尽管知道自己不适合这么做,但既然也没有其他适任者,只能放手一搏了。 「就算这样,如果我到最后都一直投赞成票,你们要怎么做?这场特别考试即使只是一票也具备很大的力量。我也能无视你们三十九人的意思,一直投下赞成票。」 「怎么可能办得到那种事啊~要是因为考试时间到而失败,会扣三百点。那样才会再也无法胜过其他班级吧。」 不可能有人选择拖到考试时间结束──这样的常识。 「都是一样的。如果不在这边做出牺牲把握这一百点,我认为这个班级不可能以A班身分毕业。换句话说,无论是一百点或三百点,损失的点数多寡只是微不足道的问题──」 「好了,到此为止。接下来是投票时间,请大家中断讨论哟。」 星之宫打断神崎的话,让众人进入六十秒的投票时间。 平板的萤幕切换成投票画面,出现赞成与反对的按钮。 神崎只是静静地眺望着那按钮。全班的动作停止下来,陷入一片寂静。 三十九人花不到五秒就投票完毕的氛围飘散过来。 不,实际上已经投票完毕。 神崎下定决心按下按钮后,星之宫便在同时动了起来。 「好,那么所有人都投票完毕,接着公布结果~」 第二次投票结果 赞成一票 反对三十九票 拼命地说服也是徒劳无功,显示出的结果跟第一次投票没有任何不同。 当然,投下这一票赞成的人是神崎这点也一样。 「原来你不是开玩笑啊……」 「神崎同学,这表示你是认真地在投赞成票?」 包括一之濑在内,班上同学们与其说是愤怒,更像是感到傻眼地这么说道。 不过那种轻松的气氛也因为神崎坚决的意志开始慢慢产生变化。 「对。刚才的第二次投票让我真正地做好觉悟了。我希望这道课题可以达成全场一致赞成的结果。」 明明中场休息才刚开始,这番发言却让全班变得鸦雀无声。 「只要我一直投赞成票,几小时后,你们也只能解冻已经停止的思考,开始动脑想。不得不认真讨论投反对票是否真的为正确答案。」 神崎表示他准备把剩余约三小时半的时间都用上。 「能突破这种状况的方法很有限。就是你们改变意见,达成全场一致赞成的结果。」 「你在说什么呀,神崎同学?那种事情──」 「这感觉并不实际吧?因为就像你们说的一样,这个班级除了我之外,打从一开始就没有牺牲某个同班同学的想法。话虽如此,我也不打算移动我的赞成票。」 神崎打断一之濑的话,就算这样他也不放弃抵抗,接着说道: 「既然这样,实际上只有一个方法。就是大家都选择赞成,然后让我退学。」 不惜牺牲自己也想改变这个班级。神崎将这样的意志具体地表明出来。 「如果无法在这场特别考试中拿出向前迈进一步的勇气,就没办法爬上A班。那表示我们会毫无意义地度过剩下一半的校园生活。若要变成那样,我宁可退学去摸索下一条道路。」 这看起来像是奇策,但也是神崎唯一能够做到的方法了。 会贴近弱者的这个班级,不可能有办法采取选出退学者的行动。 话虽如此,也不会对退学这种严重的刑罚采用听天由命的手段。 然后在神崎的抵抗之后,又重新插入总计三次的中场休息,反覆进行投票。 合计多达五次的投票结果,都是赞成一票、反对三十九票。 没有任何一票产生变动,只是重复着相同的画面、相同的结果。 「那么,又是中场休息时间~」 似乎是看腻了这种胶着的状况,星之宫毫不掩饰地表现出感到麻烦的态度。 在教室后方守望的监视员,也没有把教师这种态度当成问题看待。 教师被赋予的职责终归是保持公平。 就算学生胡闹,或者教师一副毫无干劲的样子,那都是在规则的范围内被允许的自由行动。但那之后又经过了三十分钟以上。 换言之,即使又重复了三次投票,出现的结果也还是没有改变。 只有始终不变、已经固定下来的投票结果反映在班上。 「只为了这最后一道课题,已经过了一小时以上喽?」 「但这也没办法吧。我们只能等待神崎同学愿意投下反对票。」 投下反对票的三十九人的愿望,就是神崎能够认输,改投反对票。 虽然一开始大家还会设身处地试着贴近神崎的想法,或是用严厉的语调斥责他等等,但神崎只是一直默默地反覆进行投票。 「我说呀~大家一直陷入沉默也很无聊,可以由我来说些话吗?啊,不感兴趣的人可以无视没有关系。」 至今一直守望着最后一道课题的星之宫开口说道: 「其实老师我也在学生时代跟大家有过一样的经验哟。要问为什么?因为我也曾经接受过这场全场一致特别考试。然后第五道课题内容跟现在的完全一样呢。」 「老师居然会提学生时代的事情,感觉真稀奇呢。这好像是第一次吧?」 一之濑班跟星之宫的关系良好,全班同学从很早以前就知道星之宫出身于这所学校。即使有不少学生在知道后想听她学生时代的故事,但可以说之前并没有机会听到她认真述说。 「虽然班级的状况完全不同,但跟你们一样,在这道课题被绊住很长一段时间呢。」 她像是回想起当时般,露出有些冷淡的笑容。 「要选择班级点数还是伙伴,这是很终极的选择呢。所以我们争执了很久,男生们甚至还互相抓住彼此的衣襟,差点打起来呢~」 「那、那样会不会争执得有点过头了?」 抓住彼此的衣襟──在这个班上无法想像那种状况吧。 白波与其他女生们面面相觑,露出苦笑。 「哎,毕竟时期也不同嘛。我那时是三年级的第三学期,是会卯足全力争取一点班级点数的时期。要是稍微提到打算让特定的某人退学,朋友会理所当然地袒护那个某人。不过也有为了获胜,必须割舍掉某人的情况吧?假如你们处于只要再拿到一百点就可以升上A班的状况,能够做出跟现在一样的决断吗?」 星之宫也非常理解神崎原本想问大家的事情,她直接将其化为言语。 「我们没办法做出让某人退学这种事。只要努力在下次的特别考试中挽回──」 「如果没有下次呢?假如这场特别考试是毕业前最后一次考试的话?假设现在大家抵达梦寐以求的A班,但跟B班的差距只有仅仅几十点。如果在这边选择保护伙伴,就确定会变成B班。好了,你们要怎么做?当然,从后面追上来的B班也一样没有下次喽?他们应该会不惜割舍掉某人,也要拿到一百点吧。」 就算是聚集了一堆老好人的班级,也必须认真思考才行。 要是选择保护伙伴,就几乎确定会跌落到B班。 「要跟现在一样全场一致反对吗?要赌赌看B班会放弃升上A班,选择不让任何人退学这种像作梦一样的事情吗?」 一直提出反驳的班上同学们,终于也变得寡言起来。 「这是个坏心眼的问题呢。实际上现在也并非那种状况。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那就是如果你们真的有心想要升上A班,也会碰到不管是猜拳或做什么,都必须选择赞成的时候。更不用说拖到时间结束了。」 「老师你……当时做了什么选择呢?」 「我?我呀……当然是选了舍弃没用的人哟。因为就算说什么朋友或挚友,结果重要的还是自己本身嘛。现在投反对票的同学们也一样吧?在本质上认为只要自己能得救就好了。」 希望大家可以一起把握机会升上A班毕业──这是每个人都有的想法。 但也有许多人在内心理解到这是个理想论。 要选择伙伴还是保身?被这么询问答案的学生们都说不出话来。 「因为后面有人严格地监视,我只能说到这边了。无论你们选择哪边,我都会尊重。但是,只有暧昧的决断是绝对不行的哟。如果只是表面上的朋友,便不用放在心上,以班级点数为优先就行。你们相处的时间还只有一年半多一点吧?朋友离开的伤痛不用多久就会愈合啦。实际上从其他班退学的三人,也已经被当成过去的回忆了吧?但要是无法升上A班,那种悔恨今后也会一直跟着你们呢。如果你们不是这样,而是真的认为朋友比什么都重要,就必须以朋友为优先。」 星之宫并没有特别推荐哪个选项,她一边避免被监视员盯上,同时结束了话题。她不过是以教师的身分告诉大家无论选哪边都有好处与坏处。在听完这番话的时候,又到了接下来的投票时间。无论是谁都对赞成与反对的按钮感到一种异样的不协调感。在这当中,花了一些时间举行的投票结果,仍是赞成一票与反对三十九票。跟至今为止一样,一票也没有移动。 星之宫并没有特别感到惊讶,反倒像被迫见证到这个班级的型态。 「我说呀,神崎同学。你该适可而止了吧?」 在投票结束后的中场休息时间,姬野用感到傻眼的态度向神崎搭话。 「把星之宫老师说的话也听完后,我很清楚神崎同学想表达什么了。但是,就算这样,我觉得那也不会变成我们现在要投下赞成票的原因。就算会拖到考试时间结束,这点一定也不会改变吧。」 如果是为了保护伙伴,甚至会选择拖到时间结束。这就是姬野,还有班上大多数人抱持的认知。一之濑针对这点陈述自己的想法: 「无论是神崎同学说的话,还是星之宫老师说的话,嗯,我都能确实地理解哟。可是呢,你们刚才说的是如果置身于那种状况时,要怎么做的问题对吧?我也能明白大家感到动摇的心情,我认为那并不是坏事。可是──假如我陷入那种状况,我还是觉得让朋友退学才升上的A班毫无意义。那该怎么做才好呢?为了避免变成那种状况、为了不用被迫做出那种不讲理的选择,我想重要的应该是确实地把握机会升上A班吧。」 「你这是……理想论啊。可以不用让任何人退学,压倒性的A班。要实现这个理想,不知道得搜集多少班级点数才行……」 「或许我们现在实力还不够。但我想以那样的班级为目标。」 对于她这番只是梦想的主张,班上同学们都感同身受地听从并连连点头。 神崎的抵抗已经毫无意义了吧。 即使在这边一直投下赞成票,也只会像姬野说的一样拖到时间结束而已。 「我们一起加油吧,神崎同学。」 「──说得也是。」 仅有一人的反对势力,被不知恐惧为何物的人们捕食并吸收。 「我原本心想就算要来硬的,也要用自己的方式改变这个班级。不过,看来我似乎没有那种资格……不,是没有那种实力啊。」 这个班级不会改变。虽然不知道会在B班毕业或是在D班毕业,但绝对无法到达A班。这段时间足以让神崎这么确信。他接受投反对票的表情感觉不到任何活力,但几乎没有学生注意到这件事吧。之后,彷佛从一开始就没发生过什么争执般,迎向了投票时间。 四十人引导出的答案是…… 第十次投票结果 赞成零票 反对四十票 他们贯彻了放弃班级点数,保护同班同学的选择。 「那么,因为最后一道课题也达成了全场一致的结果,特别考试就此结束。」 「这样就好啦,神崎。毕竟也拿到五十点的报酬了嘛。」 所花时间大约三小时。虽然不被允许留在校内,但接着将是自由时间。 「顺带一提,A班好像已经结束特别考试了。」 「真假?不愧是坂柳班啊。」 「也就是说龙园同学和堀北同学的班级还在考试中对吧。」 「好啦,各位同学~等离开学校再去闲聊这些有的没的吧。因为其他班级还在进行特别考试,记得不要妨碍到他们。接下来老师们会引导你们路线,所以请安静地离开座位哟。」 同学们因为从特别考试中解脱而获得喜悦,各自说着感想,而神崎在这当中离开了座位。 第十六卷 二年级篇 5 龙园翔的选择 从下午一点开始的全场一致特别考试,D班。 身为另一个四十人的班级,这间教室也开始笼罩在沉重的气氛之中。 这当然是因为,总算抵达的最后一道课题内容相当令人震撼的关系。 课题⑤·让一名同班同学退学,相对地可获得一百点班级点数。 (若全场一致赞成,接着需指定要退学的学生并进行投票。) 第一次投票结果 赞成十四票 反对二十六票 投票结果公布的瞬间。跟堀北班和一之濑班一样,较多人投了反对票。不过这个结果与另外两班相比,赞成选出退学者的同班同学绝对不算少。 换言之,有三分之一以上的学生,第一印象是觉得即使要选出退学者,也应该以班级点数为优先。 「该、该怎么办啊,龙园同学?」 得知结果后,石崎首先向身为班级领袖的龙园翔请求指示。 一直到进入这道课题为止的过程,也都是从这个步骤开始的。 因为一次就让课题达成全场一致的机率很低,所以大家在第一次中场休息询问领袖的方针,以在第二次以后的投票中达成全场一致为目标。 这一连串的流程跟其他班很相似,但他们的精密度极高。课题一的对决班级、课题三的保护点数相关问题,与课题四的给自己班的试炼──无论哪道课题都只靠一次中场休息时间,便全场一致投给龙园指示的选项。 唯一让同学们随自己喜好投票的题目,只有课题二的决定教育旅行地点。龙园让班上同学们尽情讨论了大约三十分钟,最后全场一致投给原本投票数最多的旅行地点。 虽然大家都看得出来这道课题五的内容较为异质,但做法在本质上是一样的。 认为需要指示的课题,都会凭龙园一句话来决定。 学生们强烈注意的只有龙园把票投给了哪边这点。 假如龙园投赞成,那就表示有某个人确定要退学。 无法反抗的决定──这也是借由独裁来整合学生们的班级之特征。 龙园注视着结果,他一边露出笑容,一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虽然到目前为止是一段无聊的时间,不过这表示校方也不打算只当成一场游戏就结束啊。不这样就没意思了呢。」 龙园一边嘟哝着像要讲给全班同学听的自言自语,同时前往讲台上。坂上在旁守望着自己负责的班级的发展,他感受到龙园逐步靠近,于是保持了距离。 因为他很清楚接下来龙园要开始他的花式表演了。 龙园坐到讲台上,彷佛想说那是他的指定座位一般。 然后他摆出能够环顾全班同学的姿势,说出第一句话: 「投了赞成票的家伙给我举手。」 龙园那毫无顾虑的命令,让不论是投赞成或反对的人都窜起强烈的紧张感。 因为到目前为止的课题中,龙园从来没问过同学是投给了哪个选项。 在几秒钟的迷惘后,有人零星地开始举手。其中也可以看到感觉没什么干劲似的一边注视窗外,一边举手的西野和金田的身影。 「──五个人吗?哎,我想也是这样吧。以一开始来说算不错了。」 没有服从命令,不肯说出自己投了赞成票的学生多达九个人这件事实。 目睹到这种状况,最先感到大吃一惊的是石崎和小宫这样的学生。 「喂,就算随便隐瞒也没什么好处吧?只是投了一次赞成票而已,不会被骂的啦。」 小宫这么呼吁保持沉默的同学,表示如果现在坦承,事情还不会变得太麻烦。 「刚才并没有收到指示。无论要投赞成或反对都是个人自由,没错吧?」 小宫说明那并非会受到责怪的事情,为了保险起见,他也向龙园确认是否无误。 但龙园没有立刻回答,这让小宫一瞬间也紧张了起来。 因为如果是自己理解错误,也有可能遭到斥责。 「在麻烦龙园同学亲自处理前,快点举手啦!」 石崎怕现场气氛改变,连忙这么追击。 于是慢了几拍后,一名学生看似过意不去地举起了手。这下合计有六个人了,但表示剩余八人还是一样没有举手。 「没关系的,石崎。不想举手的家伙可以不用举手。至少现在是这样。」 「咦,可、可以吗?」 「小宫刚才也说了吧?无论投赞成或反对都是个人的自由。所以首先要每个人自己思考该怎么做。剩余时间还有八分多钟,有充分的余裕可以思考。」 龙园不慌不忙地确认时刻,他依旧保持着笑容,没有要改变姿势的样子。 好好想想──他只是笼统地这么说道,之后什么也没有做。 然后在长达两分钟以上的这段时间,众人没有特别做什么,只是持续保持沉默。 「听好了,别浪费这段时间。好好想想自己投票给哪边才是正确的吧。」 接下来又再次陷入沉默。 十秒、三十秒、一分钟──即使时间不断流逝,龙园也没有做出任何表示。 到目前为止的课题,龙园都会在第一次中场休息时强制决定要投的选项。 正因如此,学生们的脑海中充斥着为什么龙园没有做出指示的想法。 不过没几个学生能够大胆提出意见,时间经过越久,众人就越不敢开口。 ──请做出一些指示。 一开始应该能这么开口的石崎等人,也渐渐低下了头。 上唇和下唇黏在一起,彷佛用胶水固定了似的打不开。 时间经过得越久,越让人提不起劲开口发言。 然后想要主动发言的人都安静了下来,开始转换成想依靠别人的心态,认为应该会有谁帮忙发言吧。连这样的想法都过去后,明明剩余时间还比较长,却开始期待赶快进入投票时间。 让人感觉漫长无比的第一次中场休息,大半在沉默的时光中度过,就这样迎向尾声。这种状况似乎也在坂上的意料之外,即使过了预定的时间几秒,他也忘了让流程进行下去。 「坂上,时间应该到了吧?」 龙园暂且走下讲台,准备回到自己座位,他的这番话让坂上猛然回神。 「……没错。接下来进行第二次投票。请各位在六十秒以内投票。」 于是所有人结束第二次投票后,结果立刻反映在萤幕上。 第二次投票结果 赞成十票 反对三十票 原本有十四票的赞成票,其中四票改投了反对票。对于不希望退学的大多数人而言,这个结果并不算坏。只要龙园再搁一、两次狠话,赞成票就会减少更多。然后在不久的将来,也能达成全场一致反对吧──第二次投票结果让人有这种感觉。 不过龙园看到这样的结果,却表现出无法接受的样子。 「这就是你们想出来的答案吗?我不觉得是这样啊。」 「是因为赞成票没有减少很多吗?」 金田一边调整好眼镜的位置,一边这么询问,但龙园立刻否定这点。 「也就是说……龙园同学投了赞成票,是这么回事吗?」 龙园也否定了这样的指谪,他感到傻眼似的哼笑了一声。 「究、究竟是什么让你觉得不对劲呢,龙园同学?我不明白啊。」 「你们真的在第一次与第二次的投票中,反映了自己的意志吗?只有这最后一道课题明显比较异质,并不普通。所以我才想知道你们『真正的想法』。别在意我投给了哪边,顺从感情老实地做出选择吧。」 龙园这么说完后,他离开座位,并在教室里缓缓地走了起来。 「这十分钟你们澈底讨论吧。搞清楚自己到底想投赞成还是反对。」 既然收到这样的指示,学生们不得不拼命地进行讨论。 教室笼罩在慌张的喧嚣声中,众人开始各自谈论起来。 龙园一边倾听他们的对话,有时会将嘴凑近学生们的耳边,小声地搭话。 他搭话的对象有西野、椎名、吉本和野村,看起来并没有特别挑选学生。 接着他靠近铃木身边,用类似的方式小声地向铃木搭话。 「要投赞成或反对都是你们的自由。投票给想投的那边吧。」 龙园这么说,然后这次又对坐在铃木后面两个座位上的时任也讲了悄悄话。 尽管感到不可思议,觉得这不是什么要特地讲悄悄话的内容,学生们还是在时间允许内继续讨论。于是到了第三次投票时间。 第三次投票结果 赞成九票 反对三十一票 与第二次结果几乎没什么改变的状况显示在萤幕上。 坐在讲台桌子上的龙园,决定在第三次中场休息时述说自己的想法。 「投了赞成的家伙给我举手。」 看到结果之后,龙园再次要求举手。而举起手的只有西野与金田两个人。 剩余七人隐藏着自己的存在,没有报上名号的意思。 看不见的赞成票让石崎露出烦躁的神情,但龙园毫不在乎地注目着举手的两人。 「你们好像三次都投了赞成票啊。金田,理由是?」 「是为了获胜呢。虽然选出退学者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但我认为可以获得一百点班级点数,这件事很重要。」 「举手的话你可能会变成要退学的候补人选,你没想到这点吗?」 「这问题很愚蠢呢,龙园同学。就算你会把没有用、不需要的人割舍掉,也不会做出割舍必要人才的行为。至少在这个班级里,就凭一百点无法撼动我的价值。」 他是衡量过自己的价值,判断没有被切割的危险性才这么做的。 「哎,除了长相以外,你的确有很多用处啊。」 「谢谢赞美。」 金田毫不在乎龙园对自己长相的指谪,看似满足地点了点头。 「西野,你也跟金田一样吗?」 「啥?怎么可能。我只是赞同了可以迅速增加班级点数的方法而已哟。我会举手也只是讨厌偷偷摸摸。投赞成票又不是什么坏事。」 西野这种一个不小心可能会被龙园盯上的说话方式,让石崎比西野本人还要担忧。 「差不多可以告诉你们一直很在意的事情,就是我投给了哪边。」 「请、请告诉我们吧!」 如果不听一下龙园投给了哪边──也就是这个班级的方针,根本无法开始行动。 石崎将身体向前倾,大声地表示希望龙园告知。 「我在这道课题中──三次投票都投了『赞成』。」 换言之,刚才那次投票,可以得知赞成的九票里面有三票是龙园、西野与金田。 「也、也就是说要从班上选出一个退学者……是这样没错吧?」 对于石崎这样的疑问,龙园只是诡异地露出微笑。 「别急着下结论。我只不过是告诉你们我投了什么票而已。因为我判断这道课题想怎么做,应该是由你们来思考。」 「由、由我们……是吗?」 「我的确三次投票都毫不迷惘地投了赞成票。」 既然龙园三次都投了赞成票,应该可以判断他打算采取从同班同学里面选出退学者的方针。但龙园却不认同这点,因此石崎也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说不出话来。 「我赞成的理由很简单。只要舍弃一个人就可以获得一百点。换句话说,这是不但可以处理掉没用的东西,甚至还能拿到班级点数,划算到不行的选项。就算因此受益,也不会有什么伤脑筋的事情,可说是最棒的选择。不过,即使反覆进行了三次投票,反对的人还是比赞成多。换言之,这表示班上有一半以上的人对这道课题提出『反对』的意见。既然这样,我会尊重你们的意见,把票集中在反对上。」 龙园提出放弃班级点数,留下同班同学这样的方针。 「这、这下决定了!你们别投赞成票,投下反对票吧!这是龙园同学的指示!」 简单易懂的方针让石崎露出松了口气的样子,同时这么呼吁同班同学。 「先等一下啦。这样很不像你的作风吧?」 特别考试进行到现在,一直觉得很无聊似的,伊吹发出有些不满的声音。 「这话什么意思?」 「你是赞成派对吧?既然如此,就像平常那样擅自强迫大家投赞成不就好了?难道你现在才打算装好人,说什么要保护伙伴之类的话吗?」 她在暗示会去捡摆在眼前的班级点数才是龙园的作风。 「怎么,你也是赞成派吗?」 「我是投了反对。但我的意见根本与你无关吧。」 「如果这不是匿名投票,我可能会不客气地让你们全场一致赞成吧。只要把反抗我意见的家伙逼到退学就好。不过,这次不巧是匿名投票的考试。既然无法确定谁投了哪个选项,将结果统一成超过半数的反对,事情会比较简单。」 「也就是说,你没自信能达成全场一致赞成的结果?」 「咯咯,要怎么想也是你的自由。」 「你、你别多嘴啦,伊吹。既然龙园同学都叫我们投反对了,那样就行了吧?如果班级点数会减少就算了,但这样也能通过考试啊。」 「没差。只是这样不太像他的作风,让我有点在意而已。随你们高兴吧。」 既然方针已经决定,这次中场休息也是保持沉默的时间比较多。 然后是第四次投票。 结果是── 第四次投票结果 赞成七票 反对三十三票 即使没有达成全场一致,原本推测应该会几乎都是反对票的这次投票,出乎意料地还残留着许多赞成票。减少的仅有两票而已。 「金田、西野。你们投了哪边?」 「当然是按照龙园同学的指示,投了反对。」 「虽然我心情上是赞成派啦,但感觉不要扰乱班上和平比较好,所以投了反对哟?」 之前举手的两名赞成派改投了反对。 还有考虑到龙园在刚才的投票中改投了反对,赞成票最起码也该减少三票以上才合理。而且这次并非自由投票,是收到龙园指示,被强迫投反对的投票。明明如此,却还剩下七票赞成。是多了新的赞成者吗?或者也无法澈底排除金田或西野在撒谎的可能性。虽然龙园本身百分之百投了反对,但站在周围的角度来看,就连这点也没有方法能确认真假,新的不安慢慢地蔓延开来。看到这个结果,龙园冷静地思考起来。并非只是观察票数,而是试着看透票的流动与匿名性。 「是谁还在投赞成票啊!」 龙园的命令是投「反对票」。 明明已经有明确的指示,却有七个学生没有服从,这让石崎无法冷静下来。倘若龙园改变心意要投赞成,就会出现退学者。 「咯咯,别那样大声嚷嚷,石崎。毕竟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啊。这是完全匿名的投票,自己投了什么绝对不会泄漏出去。也就是说有不少人是打从心底想投给『赞成』的啊。」 「可、可是他们居然没有服从龙园同学的指示,这是很大的问题喔!」 「那倒未必。不惜舍弃同班同学也想获得班级点数并不是坏事。反倒可以说有七个目标是升上A班的贪婪学生,没错吧?」 龙园彷佛在欢迎这种状况般,高兴地拍了拍手。 「不过,既然要允许出现退学者,就会附带要让『谁』退学这个问题。表示投了赞成票的这七个人,有明确地想到应该舍弃的对象吧。」 「……该、该不会是我?」 石崎慌张起来,觉得自己该不会就是要被舍弃的对象吧。 「哎,虽然无法澈底排除有人认为不需要你的可能性,但没人有勇气报上姓名吗?不是针对别人,而是主张希望『我』退学的家伙。」 龙园彷佛想说「自己报上姓名吧」似的这么挑衅。 但现场气氛再度被静寂包围,理所当然地不存在出声的学生。 「哈,我想也是,不可能这么轻易就坦白吧?咯咯,我就慢慢陪你玩吧。」 就这样来到第五次投票时间。 换言之,已经过了四次中场休息。 表示这道课题开始之后,已耗费了大约四十分钟的时间。 然后这次的结果是…… 第五次投票结果 赞成八票 反对三十二票 虽然龙园的目的是减少赞成票,但结果反倒又增加了一票。 「怎么办呀?龙园。快经过一小时喽?」 这时,西野感到很厌烦似的发出声音。 「别这么慌张嘛。时间还很多吧?」 「是那样没错啦,但有很多人反抗你的意思投了赞成。这不是很不妙吗?」 很明显地不受龙园支配,象征着龙园没能控制住的赞成人数。 「说得也是啊。毕竟也无法澈底排除你投了赞成的可能性嘛。」 「……或许吧。」 听到龙园像反击般的回应,西野虽然有些惊讶,仍与龙园四目交接,强硬地回嘴。 「哎,就算一个个逼问,只要对方不坦白,就没有证据嘛。」 很难罪疑即罚的考试。 「我有个提议,可以听我说吗?」 到目前为止一直守望着状况的薮菜菜美抛出一个问题。 「说来听听。」 「干脆我们全场一致赞成,让退学也无妨的人退学如何?」 「可以当作你是投了赞成吗?」 「不是。我到目前都是投反对。可是,既然赞成票一直不动,我开始觉得改成那样的方针也没差吧。比方说……让伊吹同学退学如何?」 薮这么说道,并用冷淡的眼神看向伊吹。 「假如是伊吹同学要退学,我也赞成吧……啊,当然我到目前为止都是投反对哟?」 诸藤梨花也接在薮后面举手附议。 「我说你们啊,龙园同学都说要把票集中在反对上了,所以我们要投反对啊。」 「先等一下。我很欢迎这两人的意见喔。」 「咦,是、是这样吗?」 「毕竟从她们的样子来看,到目前为止都是投反对这件事也是事实吧。下次投票最少也要有两票以上改投赞成,否则就会产生矛盾。你们不会犯下这么愚蠢的失误吧?」 对于这个提问,薮和诸藤都用力地点头回应。 当然也无法完全否定目前投赞成票的匿名八人,在下次投票时改投反对的可能性,但龙园很清楚这是两回事。 「而且她们甚至还指名要退学的人,显示她们要投赞成的觉悟。和匿名的那八个人不同。看起来除了薮跟诸藤之外,也有好几个人露出想要搭顺风车的表情啊。」 与薮她们很亲近的女生团体,在这个班级里面位于最上层的阶级。 虽然表面上是两个人的意见,但实际上可以当成是那个团体有着相同意见。 「可以告诉我们,听了我们说的话之后,龙园同学有什么想法吗?」 「要让特定的某人退学,大前提是不存在会掩护那家伙的票。这个班级里面有不惜赌上自己退学的可能性,也想保护伊吹的家伙吗?」 龙园这么询问班上同学,但没有人立刻举起手。 「好像是这样啊,伊吹。你会老实地接受退学吗?」 若伊吹在这里回答会接受或随你们高兴,龙园便会毫不迷惘地为了让伊吹退学而采取行动。这样的气氛充斥着整间教室。 「不好意思,我不打算退学。」 伊吹看也不看指名了自己的薮和诸藤,这么回答。 「奇怪?伊吹同学不是秉持就算退学也无所谓的立场吗?」 「虽说学校怎样都无所谓,但我有想要雪耻的对象呀。再说,你们以为我会接受这种退学方式吗?我可不打算为了让讨厌的家伙中饱私囊,被当成方便的工具人利用。」 「你只是在找理由,不想退学而已吧?看你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但果然还是会怕呀?」 薮像在挑衅似的笑了笑。 「哈!你也变得挺会摆架子了嘛。明明之前只会拍真锅的马屁。她不在后,你就成了女生的领袖,这让你那么开心吗?」 龙园收起笑容,用眼力威吓着这么回嘴的伊吹: 「喂,伊吹。认清你现在的立场。薮有几个会反对她被退学的伙伴,但你一个也没有喔。再说你对学校也没什么类似执着心的东西吧?」 「……那又怎么样?」 「虽然我不讨厌你,但如果你可以干脆地退学来替班上做出贡献,情况就不同了。与意志无关,我们会把你的血肉啃得一干二净。」 「真是难看呢,伊吹同学。只有你觉得自己受到龙园同学宠爱呢。」 「你会恨我吗,伊吹?」 「没差。本来我就丝毫不打算跟你很要好。为了获胜,你什么都会做吧?我不会感到惊讶。但是,我不打算退学。」 伊吹再次表示拒绝,但龙园的语调也稍微变得严厉。 「你打不打算退学根本没有关系啦。那我再问一次。我赌上接下来是否会达成全场一致赞成的结果来问喔。能够为了伊吹挺身而出的家伙举手吧。只不过要在一分钟以内做出决断。」 在紧绷的气氛中,石崎略微颤抖了一下身体。 那并非对龙园感到畏惧,而是他用来做好觉悟的时间。 「算了吧,石崎。」 阻止石崎的是不知何时站到了他旁边的西野。 「喂、喂,西野……?」 「我们是为了获胜而战。你那种半吊子的伙伴意识只会产生混乱而已。」 「可是、可是啊,伊吹也是我们的──」 「──时间到。」 一分钟经过,最终没有出现任何一个表示要守护伊吹的学生。 薮等人露出冷笑的视线,也有人露出怜悯般的视线,还有因为自己不会变成退学对象而松了口气的学生们。各种想法在静寂之中交错。 「啊,是哦。既然这样──」 原本近乎自暴自弃地要回答的伊吹,暂且中断了话语。 伊吹知道连一个像样的朋友都没有的自己,在这道课题中十分不利。 所以才早早就告诉周围自己投了反对票。 不过既然事情变成这样,只能靠自己来保护自己了。 「既然这样,怎么样啊?」 像在等待接下来的话语般,龙园维持着寂静。 「……我在这所学校还有事情要做。」 「啊?」 「不好意思,但我不打算回应你们的期待。就算全班同学都投赞成,我也会一直投反对票。如果始终无法达成全场一致,这场特别考试就算失败呢。」 「什、什么?你打算为了自己,拉全班陪葬吗?」 「就是这么回事。」 做好觉悟的伊吹亲自说出反对宣言,表现出强硬的态度。 「哎,当然会变这样。薮,你提议改投赞成的意见并不坏,但指名得太快了。如果你是认真地想除掉伊吹,首先应该等全场一致赞成后,才说出她的名字吧?」 「唔……!」 倘若知道自己会退学,当然不可能投赞成票。 「你们乖乖地投反对票就是了。」 龙园这么做出指示,这让西野有种奇妙的不协调感。 「为什么要演刚才那出闹剧?这根本只是在浪费时间吧?」 在出现个人的名字时,要达成全场一致就会很困难这点显而易见,因此龙园应该可以在更早的时候就制止薮跟伊吹的争论。叫大家举手也毫无意义,根本没必要那么做──西野这么指谪。 「只是打发时间罢了,反正时间多到用不完嘛。」 虽然龙园说没有什么深远的意义,但班上有一部分学生注意到龙园另有其他意图。可以理解他会附和薮根本不可能通过的提议,是为了让伊吹说出她绝对不会投赞成的言论。 他这么做是为了间接地把「要达成全场一致赞成很困难的印象」灌输给众人。 这像是龙园绰绰有余且高明的周旋,但看起来也像是因为对这种状况束手无策的焦虑,才想出来的苦肉计。 然后接下来的第六次投票是赞成七票、反对三十三票。第七次投票是赞成六票、反对三十四票。原以为赞成票慢慢地在减少,但第八次投票时又变回赞成票七票、反对票三十三票的结果。接着迎向第九次投票时间。 第九次投票结果 赞成七票 反对三十三票 赞成票依然持续不动。 这数值也像在表示龙园目前的统率力。 从第六次到第九次投票,龙园都只是在讲台上坐十分钟,一句话也没有说。他只是露出诡异的笑容,一直在观察班上。 不过,这种状况在第十次投票开始前的中场休息时出现了变化。 「喂。」 至今一直在笑的龙园,突然朝着班上同学简短地这么呼唤。 与其说是讨论,原本更接近在闲聊的学生们连忙将背挺直坐正。 「我说你们啊,要是我不做出指示,你们连靠自己一个人投反对票都办不到吗?」 这明显的异变让学生们同时闭上了嘴。 「你们大概觉得有一定数量的赞成票就没什么好怕的,但要是以为我看起来只是毫无意义地在眺望投票,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咚──龙园用脚跟用力地踹了一下讲桌的背面。 「你们好像仗着匿名就天不怕地不怕,但已经写在脸上啦。我大致上心里有数了。你们要是再继续胡闹下去……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吧?」 第十次投票结果 赞成六票 反对三十四票 因为有龙园那番强势的发言,有一票赞成移动到反对票。 只不过,在第七次投票时已经有一次赞成票变成六票的纪录,因此这个结果可以说刚才的恐吓实际上并没有效果。 原本感觉非常充分的时间,就这样大把大把地被挥霍掉。 「…………」 不知不觉间,龙园早已没了笑容,转变成严厉的表情。 「真是群顽强的家伙啊。我也差不多觉得陪你们玩很麻烦喽。」 原本剩余大约四小时的限制时间,已经因为最后一道课题经过了一个半小时以上。 第十一次投票结果 赞成七票 反对三十三票 好不容易减少的赞成票又变回七票了。 「照这种状况,你打算怎么让大家都投反对?」 完全不掩饰烦躁情绪的西野向龙园询问方针。 「说得也是。差不多该让投票结束了。」 「……你办得到吗?」 「你以为我是毫无意义地在这边看着你们吗?你们知道从第六次到第十次投票,存在着奇妙的一票对吧?那个一下投赞成一下投反对,摇摆不定的愚蠢家伙。我现在就指出那家伙是谁。」 教室内的学生紧张了起来。 一般来说,无法识破完全的匿名制。 然而── 「是你对吧?矢岛。」 「咦……?不、不是!」 被点名的是矢岛麻里子。 虽然她连忙站起来否认,但她明显地感到动摇,态度显得忐忑不安。 「你可别以为因为是匿名,只要否定我就会相信啊?既然被我这么认为,表示你确定是有罪的。你懂我要说的意思吧?」 「怎、怎么这样──我──!」 「我说你有罪就是有罪,而我说你无罪就是无罪。看在你是第一个人的分上,我就给你一次机会。接下来你没有未经允许就投赞成的权利。知道了吧?要是『我』判断你没有遵守这点,你就可喜可贺地准备退学了。」 不由分说的威胁。就算在这道课题中一直投反对,让特别考试失败,在不久的将来也会被龙园用某些凶狠的手段逼到退学。不需要太多时间就能想像到那样的光景。 「我不会说全部看透了,但我大致猜到是谁投了赞成。那些家伙是不是像矢岛一样的蠢货,要被我直接点名才会明白……就让我用下次投票来判断吧。」 于是迎向第十二次投票。 第十二次投票结果 赞成五票 反对三十五票 因为矢岛已经坚定地只投反对,赞成票并没有增加。 但是,即使来到像是最后一次警告的状态,赞成票还是只有减少两人,剩下五票。 班上同学们也逐渐明白威胁对这五票是无效的。 「五人吗……」 龙园这么低喃后,确认剩余时间,再次离开座位。 「只能承认是群有骨气的家伙啊。不过,就算这样,我还是有些不满。若无论如何也不打算退让,差不多该自己报上名号了吧?这五个匿名的人希望我退学。既然这样,只能让大家全场一致赞成。因为时间到而落幕未免太无趣了吧?那就采取行动。那样才称得上对等的战斗吧?」 如果没有达成全场一致赞成或反对,无法通过这场特别考试。 要是不查明想要赞成的学生,只会让时间一直白白流逝。 原本以为在这种状况下,应该不会有赞成者现身,但── 「好啊,龙园。那我就报上名号吧……投赞成票的是我。」 这时,终于有一个一直投赞成票的匿名者下定决心挺身而出。 「时任,你这家伙!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石崎像要扑上去似的逼问,葛城抓住石崎的手臂拦住他。 「住手,石崎。现在还在特别考试中,你打算在这种地方做出暴力行为吗?一个不小心,坂上老师会毫不留情地宣告考试中止,是这样没错吧?」 「当然了。那么一来,这场特别考试就会因你们失去资格而结束。」 「唔……!」 「而且,虽说时任是自己坦承的,但就算那样,也没人能保证那就是事实。」 葛城表示即使百分之九十九不会错,但既然是匿名投票,就不存在百分之百确定的方法。无法澈底排除他虽然投了反对,却假装投了赞成的可能性。 「虽说这是事实啦。我一直在等这种特别考试来临。即便凭一般的特别考试根本束手无策,但这道课题出现的瞬间,我就灵光一闪啦……想要除掉龙园,只有这个机会了。」 「为什么你现在才出面承认啊,时任……」 「因为我跟龙园对上了几次视线啊。他应该猜到是我投了赞成票吧。虽然也可以更早出面承认,但看到赞成票没有减少,一直东奔西窜的模样,实在很痛快啊。」 「不错喔,时任。你也不是第一天采取这种反抗的态度了。反倒应该说你是赞成派这件事,让我坦率地感到高兴啊。」 「你能够得意忘形到什么时候?你应该没那种余裕吧。」 「是啊。无论重复几次投票,赞成票绝对不会消失。换言之,要是拖到考试时间结束,我们班就会损失三百点。等于从A班竞争中被淘汰,这样说也不为过吧。」 「没错。你好歹也是这个班级的领袖。要是特别考试失败,责任不在于我,而是在你身上。说到底,这场特别考试你也是一直自由地在控制我们的选项。你对应该与一之濑班战斗的意见充耳不闻,强制指名了坂柳班当对战对手。你当然会负起输掉时的责任吧?」 「原来如此啊。在这边进行反抗的你,之所以到目前为止的课题都老实地服从指示,是因为这个缘故吗?」 「这是为了告诉班上同学这样是错的。我并不是想让他们伤脑筋。我是对你担任领袖这件事感到不满。」 「不过,可以让特定的某人退学的机会在这边降临了。所以你决定赌一把是吗?然后呢?这么光明正大地反抗给我看,你最大的期望是什么?」 「如果你希望我──不对,是希望我们投反对票的话,你现在就放弃班级领袖的地位。若你肯在所有人面前发誓,反对票一定也会增加吧。」 就算再怎么讨厌龙园,时任也明白要达成全场一致赞成是很困难的事。所以才提出这个妥协方案。 「讲这什么软弱的话啊,时任。你没自信让我退学吗?」 「别笑死人了。假如全场一致赞成,到时退学的人会是你喔,龙园。」 「可以问你一件事吗,时任同学?」 金田一边调整眼镜的位置,一边举手发言: 「的确,我能够理解倘若特别考试失败,领袖应该负起一部分责任的道理。但是,假使全场一致赞成准备选出退学者,会退学的人肯定是你喔?实际上也有许多学生服从龙园指示,一直投下反对票。」 (插图012) 即使听到金田这番考虑之后发展、冷静沉着的说明,时任也不为所动。 「现在这些反对票根本没有意义。你该不会以为所有反对票都屈服于龙园吧?能够站出来反抗的家伙确实很少,可是啊,现在除了我这一票之外,还有四票赞成票。即使这家伙一直要大家投反对票,还是有四票残留着。表示有这么多个意志坚定的家伙盼望着你这家伙退学喔!」 「跟薮和诸藤比起来,你的理论好像挺合乎逻辑啊,时任。」 龙园感到佩服并送上赞赏的掌声后,他接着说道: 「既然这样,用不着客气。我跟你来一场单挑怎么样,时任?」 「什么?」 「包括我在内,一直投下反对票的三十五票,我会让他们都改投赞成票。这么一来,就像金田说的一样,会开始进行要让谁退学的投票。这样剩下的就简单了,我跟你靠投票来互殴吧。」 既然其他学生不会变成投票的对象,便不需要害怕达成全场一致赞成的结果。 「这样好吗?要是在这边消除反对这个选项,就无法避免出现退学者。这样你便无法幸存下来喽,龙园。」 留下全场一致反对的可能性,算是时任的一种慈悲。 「每个人都想避免拖到时间结束。既然如此,由我们两个来单挑,看大家要全场一致选我或是你。这样对班上同学来说也比较有趣吧?」 龙园当然不可能答应时任的提议,他反倒想推动全场一致赞成。 「人类是很任性的生物。倘若有退学的风险,连大方地报上名号也不敢;但如果像这样是我跟你其中一边会退学,态度就会大转变。而且还确定可以拿到一百点的追加报酬,大家一定乐于投票吧。」 「你是说现在投赞成票的家伙,会同意让我退学?」 「谁知道呢?如果你觉得不妙,投反对票也行喔?」 「放屁!要退学的不是我,是你啊,龙园!」 「是吗?那赶快来一对一决胜负吧。」 一直匿名残留下来的四票,还有虽然讨厌龙园,仍无可奈何地一直投下反对票的学生们。只要反覆进行几次赌上龙园翔退学的投票,随着剩余时间减少,赞同票应当也会越来越多才对──时任拥有这样的自信。 「好啊,既然你都说到这种地步──」 时任接受挑衅,准备爽快答应那个提议的瞬间,拍桌子的声音响彻教室内。 「先等一下,龙园。能不能给时任一点时间?」 声音的主人是葛城。他急忙站了起来,这么向龙园搭话。 「啊?你这是什么意思,葛城,我不记得有给你发言权喔?」 「我也不打算被剥夺发言权。」 对于龙园要求闭嘴的指示,葛城不为所动地这么回答,面向时任说道: 「就像你说的,只要不服从龙园的人没有变成零就可以放心,这种想法并没有错。不过,龙园所说的也是事实。倘若附带直到确定让龙园或时任其中一边退学为止,这种制约来进行决战投票,学生的感情会随着剩余时间产生强烈的动摇。这么一来,能够控制多数票的人,也就是龙园会压倒性地占上风。」 「我说过了吧,别只凭这点就断定他会占上风啊,葛城。班上其实有很多人不欢迎龙园啦。只是被他用力量抑制住,内心抱有很多不满。只要时间快没了,放弃袒护这家伙的人一定也会变多。就算是他的走狗石崎也一样。」 「你说什么!」 「你也曾经反抗过龙园一次吧?想起那时的反骨精神啊。」 「那、那是──」 去年在屋顶上的事件──与绫小路起争执,打算让事情落幕的时候,石崎曾经打败龙园,暂时掌握了班级的主导权。时任提起了这件事。 「虽然我不清楚当时的状况,但你的意思是最终你能获胜?」 「对,没错。」 「那我问你,假设龙园退学了,之后要由谁来统整这个班级?」 「到时大家商量一下就行了。不过,只有身为外人的你是不可能的喔,葛城。」 「身为外人的我,的确不可能被纳入选项也说不定。但如果你无法提示明确的下任领袖,会欠缺决定性的说服力也是事实。那样无法追上并超越坂柳。」 虽然葛城放远眼光环顾状况,不断进行说服,仍阻挡不了时任。 「吵死了……那又怎么样?要是没有跟这家伙同归于尽的觉悟,我打从一开始就不会报上姓名了。」 「咯咯咯,打从一开始?我看你倒是观察了情况很久嘛。」 「……吵死了!」 「算啦,毕竟如果没有几个人跟你有相同志向,也是束手无策嘛。」 正因为确认到有好几票没有服从龙园的投票,时任才会采取行动。 「拜托你,龙园。给时任一次机会吧。」 葛城始终认为龙园较为有利,听到葛城这番话,龙园弹响一次手指。 「好喔。时任,我给你一次机会。下次投票时,一切都看你那一票怎么投了。假如你投了赞成,到时我就会让你退学。」 「哈……你真敢说大话啊。你以为能让我退学吗?」 「对。下次投票时,除了你之外的人都会投反对票。也就是会变成赞成一票与反对三十九票的状况。换句话说,只要你投反对,就会达成全场一致,这道课题就通过了。」 「喂,除了我之外的四票赞成,什么时候消失了啊?」 「咯咯……我在这次中场休息时让那四票倒戈了啊。」 「放屁,你怎么可能办到那种事。」 明明还有四票赞成顽固地残留到现在,而且这次中场休息,龙园几乎都把时间花在跟时任的对话上。也没有说服人倒戈的举动。 「那你试试看吧。你就跟之前一样投赞成,这么一来便知道答案了。」 中场休息的剩余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剩下不到一分钟了。 虽然冷气十分凉爽的室内维持着舒适的温度,但时任的背后却开始冒出汗水。只是单纯的威胁、虚张声势罢了。很难想像会因为这次中场休息有什么变化。不过,假如除了自己以外的赞成票,真的都变成反对票的话?那表示除了时任以外的学生都站在龙园那边。即使也可以在达成全场一致赞成前改投反对票,采取跟伊吹相同的防卫手段,但那样会当众出丑,因此时任无法选择那么做。无论如何,都无法避免跟龙园单挑的最终投票吧。 那么一来,可以确定时任本身会败北了。 「你有退学的觉悟对吧?不用客气,尽管投赞成票吧。」 「……用不着你说,我也会投。」 没多久后,来到投票的时间。时任不加思索地将他那一票投给赞成。 「那么接着显示投票结果。」 在坂上这么告知的同时,结果反映在萤幕上。 第十三次投票结果 赞成二票 反对三十八票 「唔!」 看到这个结果的时候,时任的心脏跳得比任何人都快吧。 因为就像龙园说的那样,剩余的四票里面除了一票之外,都改投反对了。 「哈,我的确吓到了……不过啊,这表示还有另一个跟我一样拥有坚定意志的学生喔!就算被威胁到这种地步,也没有屈服的家伙!」 时任这么呐喊,等于在宣言自己胜利似的发出咆哮。 不过龙园并未看向时任,而是将视线朝向完全不同的另一个学生。 「你打什么主意?是你投了赞成对吧,葛城?」 「什么……?」 听到预料之外的人物名字,时任大吃一惊。 「没错。假如我投了反对,就会跟你的宣言一样变成赞成一票、反对三十九票的情形,接着进入最终投票。那么一来,只有让其中一边退学,才有可能通过这场考试。」 「原本应该是那样发展啊。依照你的回答,你也别想全身而退喔。」 「有一个理由。因为我认为时任是对班级而言有必要的学生。不,不只是时任。我是从A班来到这里的外人。所以才能用客观的角度观察这个班级。结果就是我清楚地了解到没有任何一个不需要的学生。」 「你说不服从指示的时任是有必要的学生?」 「没错。我反倒认为他是宝贵的战力。他是像我一样──不,是比我更能毫不犹豫地对你提出反对意见的存在。当然,他在这次特别考试中的做法是错误的。只为了将龙园拉下台,而让班级暴露在危机当中的做法不值得称赞。」 葛城不只对龙园这么说,他也看向时任并抛出话语: 「如果你不满意龙园是领袖,就用不会牵连到任何人的方式,光明正大地提出诉求吧。只要你的主张正确,我会毫不迷惘地站在你那边。」 「葛城……你……」 「要是在这边中了龙园的战略而退学,你会一无所成地结束校园生活。今后龙园也不会想起时任裕也这个学生的存在。」 「但、但是投票前明明还有四票伙伴──」 看不见的援军推动着时任奋战到这个地步。 那也是时任心灵的寄托。 「那种东西打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只是幻想罢了。」 「你说是幻想……?」 「正确来说,应该是在反覆进行的投票中被淘汰了,龙园点名矢岛之后,仍然有五票赞成继续残留下来。投了那些赞成票的,是时任你,还有……」 葛城转过头,他缓缓地移动视线,并指了几个人。 「椎名、山田、我,以及……龙园这四人。」 听到这个回答,时任还有其他同班同学都无法理解。 「……你在说什么……你说龙园也投了赞成……?」 「在赞成变成五票的时候,剩下的匿名投票就只有一人。不过,那也因为你自己报上名号,一切都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了。」 「也就是说这次中场休息的期间,龙园一直在内心嘲笑我吗……真丢脸啊。」 「不是那样的。他确实有查明谁是赞成者这个目的吧,但在你自己出面承认时,就已经确定了。他也可以不要特地煽动你一决胜负,默默地继续进行投票。这么一来自然地会达成全场一致赞成,只要在接下来的投票中逼你退学就行了。」 「所以他是为了侮辱我,才玩这种文字游戏的吧!」 「不是那样的。他是在给予你不会被退学的可能性。」 「什──唔……!」 「但你没有注意到那种可能性,试图横冲直撞。虽然你应该压根没有想到龙园会用很迂回的方式在给你机会吧。」 「我、我是……!」 「我说得再多,如果你都不肯听进去,也没什么好说了。虽然会占用大家时间,但可以给时任最后一次机会吗?在所有人改投赞成前,希望可以再一次一起投下反对票。」 「你要我再给他一次机会?我可没那么好心喔?」 「你也有疏忽的地方。因为你挑衅过头,他才会看漏了救命稻草。在事情皆已明朗的现在,时任才总算获得了选项。」 「要是他这样也听不进去,你应该对他的退学没有异议吧?」 「对,我没有异议。随你们高兴就好。」 葛城闭上双眼,双手抱胸。时任变成要由自己来决定自己的前途。 倘若自己投下赞成票,百分之百会退学。 相反地如果投下反对票,就可以达成全场一致反对,避免退学危机。 但无论是以怎样的形式,投下反对票便等于向龙园屈服。 这会显著地伤害到时任的自尊。 「那么,接着开始六十秒的投票时间。」 在坂上这么说的同时,倒数计时开始了。 即使除了时任以外的三十九人都在限制时间内投票完毕,也还没有停止倒数。 坂上暂且抬起头,看向时任。 「我事前也说明过,经过六十秒后,会开始累积惩罚时间。」 时任低着头,轮流注视着显示在平板上的赞成与反对的文字。 「可恶……可恶啊!」 照理说是等时机成熟才升起的反击狼烟。但从途中开始变成只剩自己一人。 自己只是一直被龙园玩弄于股掌之间。 懊悔、羞耻与惭愧。 各种负面情感包围住时任的内心,挥之不去。 怎么能在这种地方屈服于龙园──这样的自尊探出头来。 干脆地凋零吧。不,或者也可以故意投赞成票来争取时间。只要一直跟三十九人投相反的选项,说不定也能让这道课题以失败告终。 自己不会退学,并让特别考试以失败告终── 这样的想法闪过脑海中,但时任用力地左右摇了摇头。 就算为了对抗龙园做那种事,也不会有任何收获。 只会给同班同学造成莫大的困扰,比龙园更讨人厌罢了。 时任并非期望着那种事情。 「可恶────啊!」 时任夸张地高举手臂,然后点击投票按钮。 「──所有人投票完毕。那么接着公布结果。」 坂上停顿了一会儿后,他操作平板,让结果反映在萤幕上。 第十四次投票结果 赞成零票 反对四十票 「因为达成了全场一致,将会否决这道课题内容。特别考试到此结束。」 让人感觉很有可能出现退学者的龙园班,确定所有人都会留下了。 「时任,你──」 石崎转过头去,向低着头的时任搭话。 「……你别误会了,龙园,我并不是认同了你的做法。要是我判断你采取了我们班无法升上A班的做法,无论几次我都会设法排除你。」 「随时放马过来吧。到时我会毫不留情地奉陪。」 「哼……」 时任对继续留在现场感到心情复杂,他快步地离开了教室。 确认他离开之后,葛城走到龙园的身旁。 「你真是多管闲事啊,葛城。我可是很欢迎有退学者喔?」 「有一半是那样吧。但剩下的一半,你应该也在摸索不是那样的可能性吧?」 「放屁,我看起来有那么天真吗?」 「我不知道你天不天真,但假如你的目的是完全控制投票,不要做多余的事情,先把会尽忠的学生拉拢成伙伴才是重点。但你在第二次投票后,一边随便找了几个学生讲悄悄话,同时对真正要找的椎名做出了指示。因为如果只跟特定的学生讲悄悄话,会被猜想你在拟定什么战略啊。然后你透过椎名,在反覆进行讨论的期间召集了投假赞成票的伙伴。然后那些伙伴之中也包括了我。理由就是你算到了我应该会保护时任对吧?」 「你会保护时任?那是从哪冒出来的情报啊?」 「椎名曾听见我跟时任在讨论关于你的事情。就算你接到报告,知道这件事也不奇怪。」 「我只是在寻找并严选被假赞成票迷惑,投下赞成票的家伙而已。这当然是为了让那家伙退学,获得班级点数啦。真是可惜啊。」 龙园晚了点离开教室后,葛城面向一直看着自己和龙园的视线。 看到椎名温柔地露出微笑的模样,他坦率地感到佩服。 「将我拉进来这件事,也可能是椎名的独断吗……」 但无论如何,龙园准备了用来帮助时任的稻草,而且给了他机会的事实也依然不变。看到因为没有出现退学者而松了口气的学生们,葛城这么确信。 这个班级隐藏着打败坂柳,成为A班的潜力。 还有自己盼望与这个班级一同朝那条道路迈进的心情。 第十六卷 二年级篇 5 坂柳有栖的选择 特别考试开始后过了一小时又多一点。坂柳率领的A班尽管中间插入了几次投票与休息,仍顺利地进行着课题。于是他们抵达了最终课题。 课题⑤·让一名同班同学退学,相对地可获得一百点班级点数。 (若全场一致赞成,接着需指定要退学的学生并进行投票。) 虽然被退学这个关键字吓到,众人还是按照规则,默默进行第一次投票。 为了避免预料之外的事故,坂柳跟堀北一样,事先向与自己较亲近的四名成员做出一定要分散票数的指示。 因为有两个选项,在确定会有两票赞成与两票反对中进行的投票结果是…… 第一次投票结果 赞成二票 反对三十六票 呈现出这样的结果。 扣除掉受到控制的两票赞成票,反映出所有学生都表明反对的结果。 「哎,一定会变成这样吧。那要怎么做啊,公主殿下?下次投票所有人都投反对就好吗?」 负责投选项一,也就是刚才应该投了赞成的桥本,在进入中场休息后立刻向坂柳确认。 「你有什么看法呢,桥本同学?」 桥本没有想到坂柳会对提问反过来要求答案,尽管感到有些惊讶,他仍再次于脑海中朗读这道课题。 「如果要直接做出结论,我选反对。不过冷静思考的话,也觉得一百点班级点数好像意外地不能小看。」 「换言之,你认为就算要让同班同学退学,也应该拿下一百点?」 「不……我不会说到那种地步。我只是对『小看一百点真的好吗?』感到疑问吧。」 「假若这是竞争已经进入终盘的校园生活,我也会逼不得已采取割舍同班同学的方针吧。不过,目前我们班遥遥领先。要是在这里为了拿一百点班级点数,选择让一名同学退学,反倒可以说是荒谬。」 「那当然。只不过,我可不想将来为了这一百点哭泣喔?」 「人数减少这件事同时也是个坏处。即使单纯一点来想,每个月能获得的个人点数总量会减少,也会让班级的士气低落,还会萌生不信任感。要用有趣一点的方法,倒是可以刻意选出退学者,再筹措两千万个人点数来救济他。虽然也有不用出现牺牲者并获得班级点数的方法,但资产也会影响到即将举行的体育祭和文化祭呢。虽说可以拉开一百点的差距,但把看不见的要素也算进去的话,这道课题无论选哪边,我认为利害得失的差距都不会相差太多。还是说这个班级里面有哪位自愿要退学的人物吗?」 坂柳这么说,然后环顾班级一圈。待在如同坂柳所说遥遥领先其他班的A班里,当然不可能有主动提出自己退学也无妨的学生。 「三足鼎立的其他班级应该会苦恼不已吧。然后就算做出艰难的选择,选定了一名退学者,班级排名也未必会上升。失去伙伴这件事并不是那么单纯的事情哟。」 这一番话稳固了A班的方针。 假设A班选择选出退学者,会轻易地全场一致通过吧。 然后十之八九是被坂柳选上的学生退学。 「你们这些同班同学跟已经不在的葛城同学和户冢同学不同。我不会舍弃愿意为了我行动的伙伴。」 这是坂柳的谎言。 万一发生A班被逼入绝境的状况,坂柳会毫不迷惘地选择选出退学者。不过若在并非面临什么危机的状况中,随便选出退学者,会让人产生不信任感。坂柳只是判断目前陷入那种状况会有更严重的损失而已。 第二次投票结果 赞成零票 反对三十八票 这是龙园班和一之濑班在苦恼许久之后,好不容易才达成的全场一致反对。 坂柳在第一次中场休息,而且还剩余一半以上的时间,就确实稳固了同班同学投票的选项。 「那么到这边,全场一致特别考试所有的课题都结束了。关于通过特别考试的时间,这个班级是最快的。因为其他班级还在特别考试途中,请各位按照老师的指示离开教室。剩余时间将按照预定计画在宿舍自习。」 尽管不被允许离开宿舍外出,但空下来的时间实际上成了自由活动时间。 第十六卷 二年级篇 5 堀北铃音的选择 「那么接着公布投票结果。」 第十次投票结果 赞成一票 反对三十八票 仅仅只是一直重复上演已经看腻的光景。 即使呼吁赞成者出面,结果也依然不变。即使反覆进行讨论,结果也依然不变。 虽然赞成票没有增加,但也不会减少。 这结果彷佛让人开始疑神疑鬼,怀疑其实根本没有进行什么公正的投票,只是一直在重复显示相同的画面。 「因为没有达成全场一致,接下来开始中场休息。」 宣告固定台词的茶柱脸上也能看出疲劳的神色。 述说完过去的现在,她能做的只有以教师身分守望这道课题的将来。 「这是为什么啊……真的有人在投赞成票吗?」 启诚会忍不住发出这样的疑问,也是很正常的。 事情发展至此,就算想继续谈论下去,也已经用各种方式讨论得差不多了。 堀北和洋介究竟尝试了多少次说服呢。 「投了反对票的人……可以请你们举手吗?」 既然呼吁赞成者出面也没用,洋介换了个方向,希望投反对的学生举手。 虽然反过来问也毫无意义,但他不惜做出这样的提议也想寻找突破口,不改他拼命的态度。 众人纷纷举起左手或右手。当然我也举起了手。 这样一看,可以知道包括洋介在内的三十八人毫不迷惘地投了反对票。 唯一没有举手的是高圆寺,不过…… 「虽然我不会举手,但我是投反对票的,用不着担心喔。」 对于用不安的眼神看向自己的洋介,高圆寺这么回答了。 「真的可以相信你吗,高圆寺?其实你果然还是投了赞成……」 「那样的议论已经第几次啦?你也真是讲不腻呢。」 以须藤的立场来说,他也只能质疑高圆寺。毕竟一直持续着这个班级里有人在说谎这种难以置信的状况,也难怪他会这样。 有一个学生光明正大地主张他投了反对并举起手,但其实他一直在投赞成。 「我不想认为刚才举手的人里面有人在说谎。但是,接下来我会再确认一次,这次我会看着每个人的眼睛直接一一询问。假如有投赞成的人,希望可以老实地告诉……不,希望可以在下次投票时投反对。」 不断挣扎的十分钟,堀北不嫌麻烦、不辞劳苦地与同学们一个一个面对面。 她应该也跟其他学生们同样感到疲惫吧,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无论是波瑠加、爱里、启诚和明人,或是池、须藤、小美和松下,还有栉田、小野寺、冲谷和森,每个人都笔直地注视堀北的眼睛,这么回答了── 我是投反对票的。 没多久后堀北抵达位于教室入口最后面的最后一人,也就是我这边。 尽管她的眼神中掺杂着焦虑与不安,但仍然怀有热情。 「你投了哪边呢,绫小路同学?」 「我当然是投反对票。」 「……是吗。」 这下堀北结束了她重新对每一个人近乎盘问的审讯。 所有同班同学都主张自己投了反对这点不变。 剩下就只能期待那个人会因为受到残留在内心的良心苛责,改投反对票了吗…… 「再过不久就要十分钟了。回座位吧,堀北,要开始投票了。」 用尽各种办法后,又再次来到投票时间。这次的答案是── 第十一次投票结果 赞成一票 反对三十八票 结果依旧没有任何改变,也没什么话好补充了吧。 只是一直显示出相同、相同、相同、相同的结果。 「真是够了!感觉脑袋要抓狂了!简直莫名其妙嘛──!」 须藤胡乱地搔着头,将手肘用力敲向桌上。 「唉,可是,说真的要怎么办呀?剩余时间也没多少了吧?」 到现在为止,学生们都预测一直坚持投赞成的人迟早会让步。 包括堀北在内,应当都认为他不可能选择拖到考试时间结束。 绝对、几乎、一定、恐怕、大概──赞成票会害怕时间到,而改投反对票。 尽管有些千钧一发,还是能达成全场一致反对来通过特别考试。 然后为了接下来的体育祭和文化祭开始进行准备──大家肯定描绘了这样的构图吧。 但是── 赞成票并没有变动。 就算再等十分钟、三十分钟或一小时,那个答案也不会改变吧。 等着我们的只有「时间到」这条最糟的路线。 距离下次投票还有九分钟,这九分钟已经不是单纯的九分钟了。 过了这九分钟后,剩下不到两小时──也就是我制定的最后期限。 到目前为止的三小时,堀北已经尽力去面对最后这道课题,不断地奋战。 并不是堀北的战略太天真。即使是我尽全力想达成全场一致反对,那也是「不可能」的吧。 那是为什么?最根本的理由为何? 因为无论是说服或交涉,所有行动都毫无意义。 这个赞成者进行的是只想避免达成全场一致反对的战斗。 最可怕的是,投下这票赞成的人物,并不认为时间到是最严重的损失。 在这场特别考试中,一般是不可能发生那种事情的。 客观地来看这道课题时,三个选项的优先度通常会固定成这样: 反对≧赞成>时间到 这是对四个班级的所有学生来说,共通的绝对不等号。 正因为这个优先度是固定的,特别考试才会成立,也就是所谓的大前提。 不过──假如只有一个不等号跟其他人不同的学生,会有什么结果呢? 赞成>时间到>反对 如果有人像这样排出扭曲的优劣顺序,这道课题便无法成立。 正因如此,校方才会以澈底的监视与规则来阻止其他班级的介入。为了避免有学生跟坂柳或龙园这样的人物缔结「如果能拖到时间结束,就邀请你进我们班」,或是会转让大量个人点数这样的契约。 因为混进了不在乎时间到的学生,让特别考试陷入混沌。 就算一直固执己见,在等着的也只是时间到而已。 那么应该怎么做呢? 在剩余的两小时中,我应该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达成全场一致赞成。 这就是最佳解。除了让这个结果成立以外,没有其他开拓道路的方法。 堀北的脑海中也已经出现这个结论了吧。 但她还无法下定决心。 舍弃同班同学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选出一个人让他退学,是比达成全场一致反对更加困难的路程。 倘若踏出一步,便再也无法回头。 因为校方不允许我们反悔,说什么果然还是无法选出退学者,所以改回投反对票。 明明如此,即使到了投票时间,我仍在犹豫是否要实行计画。 为什么?已经偏离理想的路线,为了达成计画,必要的所需时间也逐渐逼近。 要是耗费多余的时间,也会影响到达成全场一致赞成后要选出退学者的行动。 但就算这样,即使牺牲宝贵的时间,也想再尝试一次达成全场一致反对。 不曾抱持过的不合理感情在我的脑海中浮现。 如果是你,这种时候会做出怎样的决断呢?我在内心这么询问堀北学。 当然不可能有回应,但我决定修正计画。在不变更战略目标的前提下,赌上最后一次机会。 「那么接下来……」 计票完毕的茶柱有一瞬间说不出话来。 「……接下来公布结果。」 第十二次投票结果 赞成二票 反对三十七票 「骗、骗人的吧?为什么?赞成票居然增加了!」 经过漫长的时间后,至今一贯反对的三十八人里面,有一个人改投了赞成。 要让原本团结一致的反对派产生裂痕,这应该带来了充分的震撼吧。 「感觉像在作恶梦呢……」 投下这一票的不是别人,正是我本身。 这并非只是有一票产生变动。而是除了高圆寺之外,一直十分团结的三十七人里面有某人改投赞成这种强烈的一票。 已经丝毫没有考虑到那种可能性的堀北,再度进入思考模式。 如果无法让赞成票变成零,那该怎么做呢? 堀北立刻理解这是为了避免拖到时间结束而跑掉的一票。 无论最后这道课题会变成全场一致赞成或反对,都有个更可怕且最糟糕的选项。 那就是时间到。纵然不会出现退学者,也会扣掉三百点班级点数。假设其他班级都通过考试的话,就会有三百五十点的差距。而且,假如存在着以全场一致赞成通过最后一道课题的班级,最多可能会拉开四百五十点的差距。 要是拉开这么大的差距,就算还剩下一年以上的校园生活,也没人能保证可以追上。不,应该可以说近乎绝望吧。 虽然避免了出现退学者,但也放弃升上A班──变成这样可就不好笑了。 然后这种想法一旦蔓延开来,就无法避免大家开始对一直投反对票的意义产生疑问。会开始认为比起文风不动的赞成票,去移动大家有可能团结起来一起行动的反对票还比较容易吧。 就算接着会面临谁要退学这个最大的难关,也能从僵硬的现状中向前迈进半步。 「唉,我说啊。这样只能投赞成了吧?」 「你在说什么呀。要是那么做,就有人非得退学不可了哟?」 「可是啊……要是拖到时间结束,大家都完蛋了喔?」 对赞成票的侵蚀开始慢慢地进行。 首先开始移动的是认为「自己不会退学」,有这种自信的学生们。 相反地,继续投下反对票的学生,则偏向认为「自己可能会退学」的学生们──应该可以看做是这样吧。 在内部不断增加的赞成票。 但没有任何一个学生会出面承认自己投了赞成吧。 这是当然的。要是被人知道自己改投赞成,说不定会被当成退学的对象。 等达成全场一致赞成后,才能首次以对等的状态来接着选出退学者。 第十三次投票结果 赞成五票 反对三十四票 有三票改投赞成。 虽然还强烈地残留着「是谁投了赞成啊」这种声音,但那也到此为止了。 第十四次投票结果 赞成十二票 反对二十七票 确实地在增加的赞成趋势锐不可当,票数不断增加。 然后赞成票终于首次变成二位数,膨胀到将近三分之一的人数。 下次投票会增加更多赞成票吧。 在我们到达这个阶段时,剩余的限制时间终于只剩大约一个半小时了。 「请、请等一下。如果大家真的认为可以倾向赞成,那就大错特错了!」 洋介无法忍受这种危机般的状况,向投赞成票的学生们喊了暂停。 「我明白我们必须避免时间到。可是,就算因为这样全场一致投赞成,问题也不会就此解决吧?」 「没错哟……那之后必须以个人为对象,从多达三十九个的选项里达成全场一致的结果才行。那比达成全场一致反对还要困难呢。剩余时间只有一个半小时了。你们明白这点吗?」 要让这道课题以赞成结束,必须决定退学者才行。 「现在还来得及。我认为应该投反对。」 「我也赞同。我们不该被牵着鼻子走哟。」 情感一直受到动摇的同班同学们。 到底该投赞成,还是投反对才正确呢──大家这时已经无法做出正常的判断了吧。 「你们应该也知道最不能投的就是赞成。明明有十二个人投了赞成票,却没有任何一人出面承认。没错吧?」 就算之后反覆进行投票,而且赞成票增加了,只要没有人大动作地干涉,让强制力发挥作用,便无法达成理想的全场一致。原本我打算在下次投票时为达成全场一致采取行动,但我决定现在就提前使用预备的时间。 「──可以让我说一下意见吗?」 「咦……?」 看来是出乎堀北的意料,我的建议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堀北,我在刚才的第十四次投票中投了赞成票。」 这是谎言,我从第十二次投票开始就已经投赞成票了。 但没有人能够证明这件事。 「绫小路同学你,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照目前这样坚持投反对,也只会拖到时间结束。既然如此,只能改投赞成。所有人应该都已经明白这点了。」 为了增加赞成票,必须有人扛下这个任务才行。 隔壁座位的佐藤一脸不安的注视着我的脸。 不,不只是佐藤。如果是担忧这种状况的人,无论谁都一样吧。 「这样无法根本地解决问题。结果还是会为了让谁退学起争执。」 「是啊。但能够脱离这种僵局。在目前这个状况下,就算查出一直在投赞成的人物,我认为那个人物也不会改投反对。换言之,结果还是无法期望可以达成全场一致反对。但现在有可能达成全场一致赞成。然后审判那个唯一的叛徒,靠三十八个人一起制裁他。虽然手段强硬,但能够达成全场一致的结果。」 我和堀北都想到一个共同的人物。 当然,没人能保证一定是那个人物,但堀北应该明白我这番话的意思吧。 「这──」 「制裁?你是说我们有权利制裁只是一直在投赞成的学生吗?」 洋介抓着我的语病这么反驳。 「有。假如照这样无法达成全场一致,我们无法升上A班。没有人会认为明知道这点,却一直投下赞成票的学生完全无罪吧。」 「可、可是,可是那是……只要更接近时间到,他一定会投反对──」 「更接近?能够投票的机会已剩不到几次了。你要全班同学去赌那微薄的可能性吗?投票次数再继续减少,连改投赞成这条路都会被封闭,那也就代表会澈底拔除达成全场一致的可能性。」 就算我不特地说出口,洋介和其他同学也都明白。即使明白这道理,许多学生还是无法踏出一步,这是因为投下赞成会出现最大的难关。 「我想的确也有很多学生会对投赞成感到犹豫。正因如此,我才想调整成特定出一直投赞成票的人物,只把那个人物当成退学对象的方向。也就是会保障现在投反对票的学生一定安全。」 比任何人都靠近我身旁听着这番话的佐藤,稍微举起了手。 「这是很让人高兴啦……但不知道是谁投赞成的话,没有意义对吧。如果时间快要到了,就只能随便抓人当退学的候补人选……很恐怖耶。」 「无法锁定退学者的时候,也可以重新选择拖到时间结束这个手段。现在应该避免的是明明有可能无法通过考试,却一直停留在这边,不去采取其他方法。」 为了推还在犹豫的学生一把,我更进一步投下让他们做出决断的话语。 「堀北也曾稍微提到过,但其实我也对投赞成票的人心里有数。」 「那现在就讲出来不就好了?但堀北一直不肯讲出名字。那表示她其实根本不知道是谁吧?该说是虚张声势吗?她是觉得只要这么威胁,对方就会改投反对票了吧?」 虽然宫本的推理并没有说中,但他会那么想确实也很正常。 「假如你真的猜到是谁,那就大家一起说服他吧。」 「就是因为无法说服那个人,我现在才会这么做。就算说出那个人物的名字,那一票赞成也绝对不会变动,他反倒会固执起来贯彻到最后。我想避免这种状况。」 这是为了引导大家投赞成的诱导,也是我在最后这一刻给予的慈悲。 因为都说到这种地步了,投票者肯定会自觉到是在说他。 如果他害怕被揭露真面目,说不定会在下次投票时一个人改投反对。 「做出觉悟吧,堀北。对方是打算击败你而发动这种攻击的。你只能选择进行狩猎或是被狩猎的战斗。」 我无视陷入沉默的堀北,看向另一个人。 「还有洋介,我很明白你不想让班上出现退学者的心情。如果你无论如何都不希望出现退学者,就只能在接近时间到前做出成果。你明白的吧?」 这是我在这场特别考试开始的前一天,苦口婆心地先忠告过洋介的事。 从旁看也能清楚知道他拼命在挣扎。 我也不是不懂他想继续抵抗的心情。 「但是我──」 「下次投票将会是命运的分界线。」 「……我……」 虽然是个痛苦的决断,但洋介也跟以前不同了。 从无人岛考试和去年在班级投票停滞不前那时起,他已经有所成长。 「说、说得也是。这……不能只凭我的想法而让全班感到困扰啊……」 尽管垂下了头,他仍下定决心凭自己的意志采取行动。 「我会投下赞成票。然后如同绫小路同学说的一样,我认为应该调整成让一直投赞成票的人退学的方向。」 身为班级中枢的洋介这样的决断,会让状况产生更大的变化吧。 「剩下的只有堀北你了。为了避免拖到时间结束,到你做出觉悟的时候了。」 剩余时间逐渐逼近,即将要开始下次投票了。 「拜托了。再一次就好,再给我一次达成全场一致反对的机会。假如下次投票还是无法达成全场一致……我也会做好觉悟。」 已经没有下次了──我成功地打造出这种状况。 真正地赌上全场一致反对的最后一次投票开始了。 所有人没花多少时间,几秒钟就让投票结束了。 不过所谓的人间万事,理想与现实有时总会背道而驰。 第十五次投票结果 赞成一票 反对三十八票 「可恶!果然还是不行啊!」 强硬地把开始流向赞成的票刻意再一次拉向反对的危险做法。 在限制时间逐步逼近当中,连想达成全场一致的最后那个战略都以失败告终。 不过这么一来,所有人都理解了吧。 理解到这个不断投赞成的学生已经做好拖到时间结束的觉悟。 「堀北、洋介。可以吧?」 我向这两人确认他们的决心,成功地明确取得他们的承诺。 不管怎么样,这场用来选出退学者的战斗,已经做好必要的事前准备了。 因为堀北和洋介这两个主要人物的意向已经很明确,许多票都会改投赞成吧。尽管如此,还是能轻易想像到担心自己可能会退学的学生犹豫是否要投赞成。 所以也得让那些做好觉悟要投反对的人也抱持一定程度的觉悟才行。 「假如下次投票还有剩下反对票,就必须请投反对票的人明确地陈述理由。大家应该都已经很清楚每一次投票会耗掉十分钟有多可怕了。」 倘若有充裕的剩余时间,就算还有发牢骚的学生也不奇怪。 但看到再过不久就只剩一小时的时间,我们已经澈底被断了退路。 这是有些强硬地让没有决断力的学生们拿出决断力的猛烈手段。 「既然已经变成这种局面……只能选择让某人退学了。」 「真的要这么做吗?」 「我也不想失去同班同学。但假如不在这边让某人退学,班级会遭受庞大的损伤。唯独这种情况绝对要避免。」 只要观察到目前为止的班级点数变迁,应该能切身体会在这时失去将近三百点的班级点数会有多惨痛吧。 我们被强制进行十分钟的中场休息。 必须靠自己的意志来压抑想投反对票来逃避的冲动。 第十六次投票结果 赞成三十九票 反对零票 这样便达成全场一致了。在结果公布的同时,可以感受到所有人散发出恐惧与不安的氛围。 「全场一致赞成了吗……」 茶柱像已经觉悟好这一切似的低喃道,并继续进行流程。 在做出这个选择时,剩余的道路只有选出退学者或是拖到时间结束。 当然,后者可以说意味着这个班级直到毕业都等同战败。 换言之,在大约一小时内,会从三十九人里面出现退学者。 当然,在我内心已经决定了应该退学的人选。 「关于要指定的人选,每个人有一次机会自愿报名,或是请你们选择显示在平板上的学生名字投下推荐票。只不过,假如没有人自愿报名,而且中场休息结束时没有人推荐票超过半数,就会按照事前说明的那样随机选出一名学生来进行投票。」 面对这终于要开始决定退学者的发展,当然有许多学生看向我跟堀北。 快点说出名字吧──这样的压力接踵而来。 这是与至今为止完全无法相比,十分重要且宝贵的中场休息。 即使同样是十分钟,也被追加要求选出要推荐谁。 「确定全场一致赞成了……至少我希望在这一次中场休息时,采取等待那个人主动自首的方针。视原因和情况而定,也能选择拖到时间结束,来帮助那名学生。」 当然,就算做出这样的提议,也无法抑制住众人的批评吧。 因为大家不可能容许失去班级点数这种选择。 但堀北接下来便保持沉默,采取对任何抱怨都是听过就算,只是忍耐的行动。 因为以我的立场来说也需要看准时机行动,所以我配合她的计画保持沉默。 对这边发出的抱怨和各自的牵制等等,一段阴暗且严厉的时间逐渐流逝。 我们当然无法澈底选出指定的退学者,中场休息的时间便逼近尾声。 倘若看到萤幕上显示出自己的名字,肯定会陷入彷佛心脏被一把抓住般的感觉吧。尤其又是第一次投票的话,也无法完全否定可能会在那股气势下达成全场一致。 「老师,学生可以自愿报名对吧?」 「当然了。」 「那么,请大家投票决定是否让我退学。」 洋介这么说道,并在剩余时间即将结束前自愿报名当指定学生。 让「平田洋介」退学。 赞成 反对 这场投票与到刚才为止的投票重量完全不同。 因为如果有学生投赞成,等于是直接表达出他认为洋介消失也无所谓,或是希望他消失。 第十七次投票结果 赞成六票 反对三十二票 周遭寂静到甚至能听见学生倒抽一口气或吐出气息的声音。 因为多数人反对而松了口气的心情,以及六名投下赞成票的看不见的人物。一般来说,接下来会暂时为此感到苦恼吧。只不过仅限于洋介来说,或许借由自己自愿报名跨越了一开始那道严厉的门槛这件事,让他更强烈地感到安心也说不定。 「这下怎么办啊……接下来真的能让一个人退学吗……」 「已经没时间了,你们两人快告诉我们吧,一直在投赞成票的学生到底是谁?」 彷佛已经等不及般,启诚出声要求答案。 「我当然会回答自己猜到的学生名字,但我也认为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没那么简单?我们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既然已经决定要让某人退学,必须尽快查明他的真面目才行啊。」 还有许多学生后悔选了赞成并感到不安。 刚才浪费了十分钟这件事,也让人在精神上感到难受吧。 所以他们才想要让自己觉得选了赞成并没有错的因素。 「要是时间就这样流逝,下次投票就会随机选出一个人对吧……?」 也难怪须藤会感到忐忑不安,毕竟连那个洋介都拿到了六票赞成票嘛。 「别担心啦,健。我一定会投反对票……所、所以说你也一定要保护我喔?」 「那还用说吗,宽治。对、对喔,只要有人能互相保护,一定不要紧的……是吧?」 「唔……呜……唔……」 开始欠缺冷静的同班同学们──在这当中传来微弱的哭泣声。 尽管捂住嘴巴而且遮掩着双眼,声音主人的真面目显而易见。 「小桔梗……没、没事吧?」 小美慌忙地飞奔靠近,将手贴在栉田背后安抚她。 「嗯,对不起……我在想为什么会变这样……一想到这些事情,就觉得后悔不已……」 「这点我也是一样哟。可是必须有某个人退学才行……不然……」 几乎大部分学生都没有那样的真实感。 彷佛被迫进行不现实的事情。 「我现在非常后悔自己的选择……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应该坚持投反对票到最后的……」 「这点我们也是一样啊。可是,这也没办法吧。要是时间到,会扣掉三百点班级点数啊。」 为了正当化投赞成票这件事,启诚表示这么做是必然的。 「就算是这样……乖乖照别人说的投下赞成票的后悔还是不会消失呀……!」 她坦承自己对达成全场一致这个结果也推了一把这件事感到懊悔。 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有着相同心情的学生们也开始强烈地显现出那样的情绪。 「你用不着责怪自己,小栉田。因为所有人都一样……对吧?」 须藤和池也安慰着那样的栉田。 「好不甘心……我觉得好不甘心……」 栉田一边擦拭滑过脸颊的泪水,同时压抑着颤抖的身体,抬起头来。 「我们其实有机会达成全场一致反对吧?只要坚持到底说服下去,我想一直在投赞成的人最后也会明白的……」 「这──可是时间……」 「的确,我也能理解堀北同学和绫小路同学说的话哟。只有时间到这种状况,一定要避免才行呢。嗯,这点我明白……可是,就算要遭受惩罚,也应该维持班级的完整性,不能缺少任何一人吧?」 栉田将堆积至今的想法吐露出来。 「呃,可是,果然还是该怪一直投赞成的人啦,一定是他不好。」 「没有哪个人是退学也没关系的。不管学力高低或运动神经的好坏,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事情哟。不可能光凭那样就决定可以退学的人。」 栉田吐露真心话,表示她甚至想袒护导致状况变成这样的赞成者。 「可、可是啊,既然这样,要怎么决定退学者?」 「那干脆……抽、抽签之类的?」 「不行哟。要是用那种方式选出退学者……所有人一定都无法接受。」 栉田一边用指尖擦拭又洋溢出来的泪水,同时这么接着说道: 「我做好遭受批评的觉悟,说出自己的想法哟。」 栉田将手贴在胸前,向同班同学诉说: 「我──认为在这场特别考试中担任领袖的堀北同学……或是催促我们投下赞成票的绫小路同学应该负起这个责任。」 果然会变成这样啊,栉田采取的第一步行动。 以栉田的角度来看,在这边让池或须藤这样的学生退学也没有任何好处。 这无庸置疑是一直投赞成票的匿名人物把强烈的愿望化为了言语。 「提出他们两人的名字,让我感受到彷佛开始讨厌起自己的厌恶感。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时间到。必须有人背负起这个重担才行……所以说,由我来承担被怨恨的职责……呜……」 不想让任何人退学。 尽管如此,既然非得有人退学不可,就无法避免选出一个人。 与被退学的人一样,宣告退学的人也背负着相同程度的痛苦。 栉田表示她自愿扛下那个职责。 要指名道姓,需要具备一定程度的觉悟与理由。 她用最恰当的说法,让人不会觉得她就是那个匿名的赞成者,并且让同班同学认知到她的目标──也就是我跟堀北的名字。 栉田比我想像中还要聪明许多。一般如果站在栉田的立场,即使直到最后都贯彻沉默,也不会遭到退学。因为她深受信赖而且朋友很多,会替她投反对票的学生要多少有多少。但是堀北和我已经猜到栉田就是匿名的赞成者。万一我们其中之一举手说出内情,让栉田的名声受损,也可能会演变成预料之外的事态。既然这样,不如自己先背负不至于变成致命伤的的损伤当作防卫对策,会更有效果。 因为她先发制人地提出我和堀北的名字,就算我们做出贬低栉田的发言,也能诱导其他人说那是我们因为被宣告退学才会反过来诬陷她。 「别开玩笑了!」 率先反驳栉田这个提议的人并非堀北也不是我,而是惠。 「为什么清隆非得退学不可?因为时间快到了,他才同样难受地要我们投赞成吧?他这样哪里需要负责了?」 「……嗯,说得也是呢。我很明白轻井泽同学想说的话哟。老实说我也认为刚才举出他们的名字是错误的……可是,如果不这么做,无法向前迈进哟。」 「我才不会投票让清隆退学。在我这么决定的时候,他就绝对不会变成退学的对象,这点你明白吧?」 「等等啦,轻井泽。你那样有点任性了吧?」 「啥?本堂同学你刚才也偷偷地跟鬼冢同学约好要互相投反对票吧?这不是一样吗?」 「唔,可、可是我又没有主张让大家全场一致投赞成……」 「那样超级自私吧?只要自己没有表明意思,就可以不用退学是吗?拖到时间结束会无法升上A班?那又怎样?对我来说清隆就是全部。无论会变B班还是D班,我才管不了那么多。」 虽然惠毫不留情地发泄出愤怒,但差不多该阻止她了。 「别说了,惠。栉田说的话才是正确的正论。」 「可、可是!」 我在这时阻止毫不掩饰烦躁的情绪、看似不满地瞪着栉田的惠。 「要是在这边因一时冲动不断反驳,栉田所说的最应该负起责任的存在就会被模糊焦点,从我跟堀北转移到其他人身上。这点程度的事你应该明白吧?」 「……嗯……」 倘若失去冷静,大概会更激动地反驳吧,但并没有变成那样。 只要我强硬地发出命令,惠还保有将情绪压抑下来的理性。 以结果来说,能让她替班上同学代言内心的想法倒也不坏。 「我也要说句话,我不会赞成让铃音退学。或许她的确没能达成理想的全场一致,但那又不是铃音的错。要怪仗着匿名不肯出面承认,一直投赞成的家伙。话说今后要是没铃音在,你们以为我们能升上A班吗?大家都是同意她很可靠,才把保护点数交给她的吧?是吧,幸村?」 「……我的确是判断应该让堀北有保护点数。但是,若这场特别考试失败,结果那个行动本身也会变得毫无意义,失去三百五十点也是一样的吧?」 启诚按着眼镜这么回答。 「那种程度,只要有铃音在就能挽回吧!」 「这所学校没有那么好混。高圆寺在无人岛考试中获得的三百点就类似奇迹一般。没有那三百点时,我们花了多少时间才到达目前的班级点数?那听起来一点都不现实吧。虽然少了堀北的破洞很大,但也没有损失三百五十点那么严重。」 要跟堀北一起弥补三百五十点的亏损,或是在缺少堀北的状态下进行对等的战斗呢? 尽管要用单纯的价值来表示很困难,但启诚说的话大致上是正确的。 「我现在无法赞成让小清与堀北同学退学。并不是因为我个人跟他们有交情,而是我认为应该先听听他们两人怎么说。因为就像须藤同学也说过的,最可恶的是一直投赞成票的人吧?」 难得插嘴的波瑠加这番话,让栉田也猛然一惊似的抬起头来。 她这番说明并非是要袒护伙伴,而是认为这样操之过急。 「……说得也是呢。我说不定也稍微失去了冷静……可是,假如绫小路同学搞错投赞成票的人的名字……不,就算没有搞错,一旦他说出名字,关系一定会全部崩坏吧……」 最好别说出我的名字──我不由得感受到这种压力。 总之,接力棒再度传到我手上了。 「虽然你们才讲到一半,但请你们就此打住吧。再过不久就要十分钟了,必须请你们决定要让谁当退学的投票对象。如果无法决定,就会变成随机指名的投票喔。」 「……好吧。距离投票没多少时间了,只能放手一搏了呢,请指定我吧。」 「喂、喂,铃音?你打什么主意啊!」 「反正都要投票一次,我想先确认一下,有几个学生希望我退学。」 像要测试自己般,堀北举手建议让自己成为投票的对象。 要是在这边达成全场一致赞成,堀北就会退学。相反地假如全场一致反对,便会免除退学。而假设两边都未达成全场一致,将从包括堀北在内的学生里重新选出投票对象。 「那么以堀北铃音为对象,开始进行六十秒的投票。」 是否赞成堀北退学的投票开始了。 究竟会有多少学生对堀北的退学按下赞成呢……大约三十秒所有人都投票完毕,茶柱让结果显示在萤幕上。 第十八次投票结果 赞成十六票 反对二十二票 只有我觉得这结果很有意思吗? 对堀北而言,感觉会明确地投下反对票的人,客观来看只有须藤而已。 还有高圆寺吧,堀北也可说是他唯一的同伴,他应该不想放手。 反过来看,这场投票纯粹在询问除了他们之外的学生,对堀北会离开一事赞成或反对。这表示对看不见的十六人而言,堀北的存在并没有多重要。 或者也存在只要自己可以不用退学,无论是谁都好的学生。 「你们是笨蛋吗!投赞成的给我举手,我要杀了你们!」 大概是原本预估顶多只会有几票赞成,须藤焦急地站了起来。 「快住手,须藤同学。」 「我哪能住手啊!」 「就算你这样吵闹,也只会浪费时间哟,更有建设性地来讨论吧。」 「堀北同学说得没错,须藤同学。这场特别考试的铁则是全场一致。就算赞成变成三十七票,只要你一直投反对,堀北同学就不会退学。」 洋介这么说服须藤,表示没有必要这样发泄怒火。 就如同洋介所说,即使有人不满,只要有一个人一直站在自己这边就行了。 光是这样便一定能防止退学,也是这场考试的特征。 仅仅一票。只要有一票稳如泰山的反对票,将能避免退学的命运。 反过来说,失去那最后一票的时候,已没有防止退学的方法。 「真的已经没时间了。差不多该告诉我们,你认为投了赞成票的学生名字吧?」 「我知道。只不过在回答前,我有个提议。」 「提议?」 「对。我接下来会说出那人的名字,但我认为这无法当成单纯的发言。毕竟要是我说错人,那可不是一句妨害名誉就能了事的啊。」 「这……的确是这样没错啊。」 「所以为了证明我不是随便发言,假如查明我说错人,到时我会负起责任退学。」 「慢点,清隆!」 负起责任。听到我这句话,全班骚动起来。 「真、真的没问题吗?绫小路同学……我不希望任何一个班上同学退学……绫小路同学也一样是其中一人哟……?」 「谢谢你担心我,栉田。但我没问题的。」 「就算你说会退学,但轻井泽同学会投反对票阻止绫小路同学退学吧?那样就没意义──」 「我不会让她那么做。要负起责任也代表要制止那样的反对票。假如到了那个时候,我会让惠投赞成票,你明白吧?」 「……我、我知道了啦,但我相信事情一定不会变成那样。」 「听到栉田那么说,我在某种程度上确实可以接受。就是诱导大家投赞成的我,在这场特别考试中应该负起一部分责任的事。只不过,有一个一直坚持投赞成票的匿名者,我认为那个人物才应该负责的意见依然不变。」 「对呀对呀,那表示这个班级里有一个学生仗着匿名想让某人退学,偷偷坐享好处对吧?」 这时惠像要拥护我似的帮腔。 「我、我也这么认为……!应该由那个人负起责任……才对。」 「嗯,就是说呀。可恶的是那个投了赞成的学生。」 爱里跟波瑠加,还有明人也顺着这个发展支援我。 「你……做好觉悟了呢?」 最后的忠告──栉田用不安的眼神注视着我。 「既然要指名道姓,就必须付出同等的觉悟与代价。最重要的是,因为我有无限接近百分之百的确信,才能够赌上自己的退学来发言。」 「我、我知道了。既然这样,我相信绫小路同学哟。」 相信──栉田这么说的同时,一直用强烈的眼神注视着我。 因为拉长了告知的时机,学生们的关注度也变得更高。 实际上除了一直投赞成的那一个人,剩余的学生们原本就不太会担心。 所以才会侧耳倾听,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能够投下赞成票的对象名字。 大家想要用来攻击那人的正当理由,等待着把对方痛骂到口干舌燥的时刻。 「那个人物的名字是──」 我接下来应该让他退学的人物且决定让他退学的人物。 一切将在这里公开详情。 「──栉田,就是你。」 陷入一片无声之中。连耳鸣也传递不到,声音完全消失的世界。 我明白的,堀北。我非常能理解,你虽然做出只能达成全场一致赞成的结论,还是无法下定决心的理由。 但栉田一步也没有退让。为了在这道课题中让堀北或我退学,她完全不顾形象,一直投下赞成票。她是否有察觉到这么做是下了一步坏棋,已经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了吧。 我判断要让栉田改过自新是不可能的,但你直到最后都想与她面对面。 尽管考虑到可能会让班级做出牺牲,你到现在还是没说出她的名字。 或许你无法拯救栉田,但你也没有必要亲手让她牺牲。 虽然我不晓得现在这个瞬间堀北在想什么,但唯一能清楚看见的是,她比想像中还要冷静地看着我。 现在栉田选择当一个棘手的敌人挡住你的去路。 既然这样,只能战斗了。由我来扛下打倒这个对手的任务。 「咦──?」 无法理解的疑问声。 那不只是栉田,而是几乎所有学生都同时感受到的疑问吧。 「我、吗?」 栉田还难以想像自己被点名了,她手指着自己。 又或者她应该已经想像到自己说不定会被点名。 所以才会为了应付那种情况,先一步发动攻击。 不过就算那样,栉田应该还是无法断定我真的会出卖她吧。更何况她自认手上握有几个我的把柄。 「没错。即使被催促投反对票,也一直坚持投赞成的人就是你。」 原本准备要批评的同班同学们也说不出话来。 「该、该不会……是因为我说了堀北同学和绫小路同学应该负起责任的关系?」 看到因悲伤而热泪盈眶的栉田,本堂连忙帮她打圆场: 「绫、绫小路,再怎么说也不可能是小栉田吧……!你不能这样反过来诬陷她。」 「那种事根本无关。从被你点名前开始,不,从第五道课题的第一次投票开始,我就一直这么认为了。」 「等、等一下啦。我直到最后一刻都是投反对哟?为什么你要这样……」 「含血喷人,是吗?哎,在这种状况下,看起来当然是那样吧。」 因为好像会被逼着退学,才火大地随口胡说。 无论由谁来看,很明显地都会觉得是那样。 「完全没有证据证明你一直投反对票,这是当然的,因为这是匿名投票嘛。就算这样,我接下来也会提出证据,证明你就是一直投赞成票的犯人。你没有异议吧?」 「好过分……我不能这么说呢。毕竟一开始是我先提出你们两人的名字嘛……可是,我是做好觉悟的哟。即使遭到不实的毁谤中伤,如果是为了保护班级,我也决定要当牺牲品了。」 无论接下来我说出怎样的内容,那些都是谎言── 栉田设下这样的防卫线,来留住自己的支持者。 「首先,我说明一下为何我认为栉田是一直投赞成票的人物。那是因为这个班级里面有她无论如何都想逼到退学的学生。当然你们应该无法置信吧,但麻烦听我说到最后。栉田想要逼到退学的人物,就是栉田本身也说出了名字的堀北还有我。」 许多人陷入混乱,心想我究竟是凭借什么根据在说这些话呢? 在这当中,应该要比任何人都更仓皇失措的栉田,果然表现出感到仓皇失措的模样,同时冷静地慎选用词发言。这是不容许出现任何失误的讨论。 「毕竟我提出了你们两人的名字嘛,会那样觉得很正常吧……」 「不,不是那样。从进入这所学校就读开始,栉田一直把堀北当成最碍事的存在。」 都说到这个地步的话,栉田就算不愿意,也应当能理解了。 理解到我打算在这边公开我知道的所有关于栉田的情报。 但她无法命令我住手。 既然她一直扮演惹人怜爱的少女,就没有任何可以阻止我的手段。 「栉田,你跟堀北有个其他同班同学没有的共通点对吧?」 「咦?共、共通点……?」 尽管心知肚明,她还是必须先摆出毫不知情的态度。 虽然也能打断她那种演技,但我刻意不那么做。 因为保护自己的防卫本能,接下来会让栉田本身受到更多折磨。 「呃……啊,你该不会是在说我们出身同一所国中这件事吧?」 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人听说过这件事吧。 听到首次公开的情报,班上同学们露出惊讶的表情。 用不着我揭露一直隐藏至今的手牌,她只能选择自己公开。 「没错。这里面应该没有任何一个学生知道这件事吧?」 身为当事者的堀北目前笔直地注视着讲台,因此看不见她的表情。 不过另一方面,能够轻易地看到班上同学们的视线。 「等、等一下?我的确没有告诉过任何人那件事,但那只是因为没什么机会提到而已哟。毕竟那所国中挺大的,而且我们一次也没有同班过……我也花了不少时间,才跟堀北同学确认我们以前就读同一所学校……」 栉田表示她不可能从一开始就抱有想让堀北退学的想法。 接着,对栉田的状况看不下去的学生们,在这边开始了行动。 「适可而止吧,绫小路。因为你说知道一直投赞成票的家伙是谁,我们才安静地听你讲,但你却说是小桔梗?那不可能啦。」 这么否定的是池。然后那样的声音很快地扩散开来。 「就是说呀。绫小路同学说的话太不合逻辑了。」 「明明诱导大家投赞成,结果却只是因为迁怒而说出栉田同学的名字,这算什么呀?」 「说到底,为什么会扯到是同一所国中,所以要让对方退学啊?话说从这个发展来看,难道绫小路你也跟她们两人是同一所国中?」 同班同学提出理所当然的质问。 爆发出来的牢骚怨言从一句变成两句、两句变成三句,不断增殖下去。 就算没有拜托,友军也会接连出现。 这无庸置疑是栉田桔梗拥有的强力武器吧。 「话说你本来是这种性格吗?感觉你从刚才开始就很奇怪喔,绫小路。」 「就、就是说呀。该说感觉很可怕吗……明明平常给人一种安静的印象……」 不只是袒护栉田,也开始有人对我异于平常的行动产生不信任感。 「……大家别怪他。我想绫小路同学一定也不想这么说吧。我可以理解一旦变成这种状况,会忍不住想要怪罪别人的心情……」 栉田巧妙地捕捉同班同学的话语,假装在保护我似的发动攻击。 「你太温柔啦,小桔梗。不能容忍别人这样随便乱说话哟。」 栉田的代言者们自动地大闹起来,让我差点被剥夺发言权。 但这边也有用来对抗的武器。 「现在是绫小路同学在讲很重要的话,我们不应该半吊子地插嘴。」 洋介这么说,对试图妨碍我的学生警告他们的发言。 「够了啦,平田。再继续听绫小路说谎也没用吧?」 「应该等资讯都齐全了,再来评论真假。当然,如果知道他在撒谎,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真的有一听的价值吗?」 「嗯,这是必须听下去的事情喔。不只是被点名的栉田同学,这也会严重影响到绫小路同学本身的进退,没错吧?」 我事先跟洋介说过所剩时间不多时,我可能会控制票数。 但他不可能事先得知课题内容,对于栉田的事情当然是晴天霹雳。 身为纯粹的中立派人士,他必须谨慎地审判,以免判断错误。 「我与她们两人的出身无关。应该说曾经是同一所国中这件事并没有太大的意义。但国中时代的栉田有个重大秘密这点也是事实。」 「别再说了,绫小路同学……不要再继续撒谎了……」 眼泪夺眶而出,泪水滑过脸颊的栉田当场哭了起来。 「唉,小清,虽然我站在小清这边……但小梗也一样是同伴。该怎么说呢,这真的是必须说下去才行的事情吗?」 原本隶属于绫小路组的波瑠加,像刚才说的一样拥护着我。 波瑠加朋友不多,但即便不是同个小圈圈,她也跟栉田十分要好。 如果认为双方都很重要,会试图阻止这场争执也是理所当然的。 「波瑠加,你一直在等待投赞成票的匿名学生的身分真相大白对吧?既然这样,就有必要把这些话好好地听到最后。」 「可是,小梗她……」 「不是那种人吗?我明白你这么想的心情,但栉田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不好意思,但我要继续说下去,栉田的秘密就在于她隐藏起来的本性。」 「小梗的……本性……?」 「没错。表面上的栉田无论谁来看都是个好人。是个温柔又体贴,能文能武的完美模范生。不过,假如她其实比任何人都善妒、有着如果自己不是第一就无法接受的性格呢?结果她在国中时代被人知道了本性,便让班级崩坏──假如她甚至拥有这样的过去呢?」 「……老实说,这听起来难以置信呢。只不过,假设就算是真的,这样也说不通哟。如果是同一所国中的堀北同学,确实有可能知道栉田同学的过去。但绫小路同学你怎么会知道呢?也很难想像是堀北同学告诉你的哟。」 「这是因为入学没多久时,我碰巧有个机会见识到栉田的本性。我目击到与平常温和的模样完全联想不起来、发泄出负面感情的栉田。」 即使说到这种地步,栉田也没有采取任何瞪着我看之类的行动。 她只是继续扮演一个温柔至极的少女,在注视谎话连篇的可怜学生。 因为她具备只要这么做就绝对没问题的强烈自信。 当然,无论真假,有人这么说自己的坏话可能会让今后的校园生活蒙上一层阴影。不过,这同时也表现出若是为了在这边让堀北或我退学,她也别无选择的强烈意志。 「栉田想被当成温柔善良的人,以她的立场来说,唯一想避免的就是被大家知道她的本性。话虽如此,她也无法忍受堀北和我握有那个把柄的这种状况,因为她想要随时都高高在上地展现优越感。」 「……中场休息大约再一分钟就要结束了。」 虽然话才说到一半,但为了以防万一,茶柱通知我们时刻。 「接、接下来的投票要怎么办啊?」 「这……总之只能先以绫小路为对象来投票吧?」 如果是现在这种状况,接着被选中的投票对象当然会是我吧。 「别这样──」 但阻止了这件事的不是惠也不是波瑠加,而是栉田。 「已经够了……我的心灵无法再继续承受下去了……」 「栉、栉田同学?」 「若只说真心话,我的想法一直不变……无论是堀北同学或绫小路同学,我都不希望他们退学。都是因为我提出他们两人的名字,才让绫小路同学甚至撒了谎……我已经受够这种痛苦又辛酸的争论了……所以……所以说,让我退学吧……这么一来,大家又能恢复原状了吧?」 栉田自愿当退学候补人选。 就像刚才堀北和洋介也示范过的,这场特别考试选定个人的标准当中,就算不进行投票,假如有人主动报名,又只有一个人的话,就会获得认可。 「真的可以吧,栉田?一旦说出口,就无法取消喔。」 「是的,我无所谓……大家都投赞成票让我退学吧?求求你们……」 栉田的名字伴随着她这番话被选择后,课题显示在平板上。 出乎意料的自愿报名者让同班同学们动摇。 第十九次投票结果 赞成五票 反对三十三票 随着时间进行了对栉田的投票,结果是反对票压倒性占了多数的全场不一致。 「大、大家……为什么?」 「哪有为什么,我们怎么可能让小栉田退学嘛,是吧?」 投了反对票的三十三名学生为了展现强大的团结,许多人一起点头回答。 「绫小路,你为了不让自己退学而迁怒小栉田,老实说我觉得很不妙喔。」 扣除我投的那一票赞成票,赞同栉田退学的只有四个人。 即使会忍不住想说「只有」,但我反倒认为居然可以聚集五票。 「接着轮到绫小路同学,对吧?」 的确,照这样发展下去,下次就会进行是否让我退学的投票。 以现况来说,到时最有可能达成全场一致赞成吧。 只不过,前提是如果十分钟后他们还能做出那种决断的话。 「绫小路同学,虽然你说栉田同学的本性有另一面,但这很难让人立刻就相信呢。」 「就是说呀。说到底,栉田同学到目前为止,曾经试图让堀北同学退学过吗?假设她真的想让堀北同学退学,应该早就采取行动了吧?」 只要等待好机会,自然也会出现这种声音,要求的正好是我想说的话。 「毕竟要让同班同学退学并不简单嘛。不过,至少我曾经一度变成栉田的目标。正好就是在与这个全场一致特别考试很类似的特别考试时。」 我避免直接的描述,让同班同学们亲手挖掘起记忆。 「啊,班级投票……记得那时是山内同学跟栉田同学他们……」 没错。去年,让我们班首次出现退学者的班级投票。 虽然那时以结果来说是山内退学了,但利用那个山内诱导大家让我退学的人物当中,有栉田的存在。这件事大家应该记忆犹新吧? 「这是碰巧吗?在两次类似的考试中,我两次都成了退学的对象,而且这次栉田也一样有参与,这未免也太刚好了。」 只要回想起当时的事情,就会明白以栉田的形象来说,那样子相当奇怪吧。 「要说是巧合,确实也让人觉得太不可思议。可是绫小路,假如小桔梗是故意想让你退学,会在这么一致的时间点采取行动吗?」 尽管他认为栉田应该可以更高明地行动,但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因为栉田认为我是同伴嘛。她应该根本没想到我会像这样把所有内幕都暴露出来吧?」 「……同伴?」 「对。我说的话有错吗,栉田?」 「……我才想问我应该怎么做才好呢,绫小路同学……我该怎么回覆才是正确答案呢?」 栉田基本上只能否定或反问而已。 既然她无法肯定,主导权就始终在我手上。 「拿出证据来吧,绫小路。如果你要继续责怪小栉田,绝对需要证据吧?」 本堂表现出强硬的态度,看来他对栉田似乎有非比寻常的心意。 「说得也是。要是没有证据还继续讲这些事,的确是白费时间也说不定。我接下来会说出栉田信任我的理由。」 不慌不忙、确实地让水渗透进去。 「这件事有点久了。我被栉田威胁,她要我签订契约,答应将每个月进帐的个人点数交出一半给她,作为不会逼我退学的代价。」 听到这件没有任何人想像过的事情,即使是栉田拥护派也不禁有一点吃惊。 「我说得没错吧,栉田?」 「咦……?」 没有预测到会冒出这个话题,或是虽然在脑海中浮现了这个可能性,但难以决定要怎么回答吗?无论是哪一边,栉田都说不出话来。 她不能老实地承认有收下个人点数这件事。 话虽如此,要否定说她没有收也很困难。 就算在现场主张她没有收这些点数来敷衍过去,但若之后进行确认,真相就会暴露出来。 因为谁转了多少点数到哪个帐户这件事实,会留下纪录。 「到底有没有?你能断言你一点也没收吗?」 「这──」 我不打算让她悠哉地耗费太多时间。 正当我准备将视线看向茶柱时,栉田颤抖着嘴唇回答: 「……我的确……每个月都有从绫小路同学那边收到个人点数……」 即使栉田对我的发言几乎都是否认,但这边她也只能承认了。 假如我跟茶柱确认,而她当场表示可以掌握点数动向的话,栉田无法避免形势会一口气变得不利。 虽然也有点怀疑身为教师的茶柱是否随时掌握着个人之间的点数移动,还有她是否会泄漏个人情报,但以栉田的立场来看,她不能赌这个风险。 「可、可是……理由完全不一样哟!是绫小路同学拜托我帮他保管点数……当、当然我一点都没有使用哟?」 每个月都从同班同学那边收到多达一半的个人点数──要正当化这件事实的方法,顶多只有一、两个。例如栉田刚才说的受托保管,或对方无偿转让──大概只能列举出这样的理由。 如果说是后者那样单方面地被转让点数,就必须另外补充理由,因此几乎会变成是受托保管的发展吧。 「我没有打算交给你保管。因为这是我不会被逼到退学的条件,我是当成代价在支付的。」 「你说谎……」 这个将一半个人点数交给她的契约,是我提出的。栉田应该清楚记得这件事吧。她可是细心地录音下来,留下了那一天的纪录。但根据情况,也能够封住那种东西,让她没机会用上。 不,反倒该说是相反。那会变成刺向自己的凶器,回到她身上。 「我说谎吗?不过栉田,你跟我签订这个契约时,曾说过为了让自己有个保障,把对话录音下来了对吧?要是从手机等地方找到那段录音,你就没办法推托了喔。」 「录、录音?我不知道那种东西……」 尽管被我的气势压倒,她仍然先否认了这件事。录音大概保存在某个地方吧,但看来已经没有留在手机里了。她不会把这种有风险的录音档直接随身携带吗?虽然那样子会比较省事,但也没什么关系。 「即使不晓得栉田把录音档藏在哪个地方,结果也一样。我们在今年二月签订这个契约,当时的对话内容我也有录音下来。为了在发生什么万一时,可以当成自己的武器。」 栉田看着我的双眼惊讶得瞠大。她压根没有想像到这种事吧。 「那段录音我重新听过几次,所以一字一句都还记得。『今后入帐的个人点数,我会给你其中的一半』──我应该是像这样开口的。」 「你说谎。我从来没有听说过那些话。」 「『这确实不错呢。可是很遗憾,我不愁个人点数。虽然钱多一点是再好不过,可是我现在就很足够了呢』──栉田这么回答了。」 「……我不知道。」 「要不然现在就请茶柱老师把我的手机拿过来吧?」 「就算那样我也无所谓,但不可能那么做吧,现在可是特别考试中哟?」 「要是使用手机也会牵扯到舞弊行为,所以被没收也是没办法的。不过,可以把手机完全交给茶柱老师操作,请她帮忙播放录音档就好。这样就没有作弊的余地了嘛。」 当然我也不觉得校方会在特别考试中无条件地承认这种特例。 但被不安驱使的栉田忍不住将视线看向前方的茶柱。 「要是让老师把手机拿来,你就伤脑筋了吧?拼命糊弄到现在的辛劳也会化为泡影。但你已经察觉到我不打算停止了吧?」 变得沉默寡言的栉田,此刻正在想什么呢? 她就这样背对着我,彷佛僵硬住似的停止动作,注视着正面。 栉田当然也记得那天的事情,而且从她谨慎的性格来看,应当也会确认录音档是否能正常播放。也就是说她反覆听过好几次。我像这样把全部对话都说出来,理应会有哪个字句与她记忆里的录音档一致才对。 「『就算作为零用钱使用很足够,但当你遇到紧急时刻就不会烦恼了』。」 一直处于被害者立场的栉田,无庸置疑地产生着很大的变化。 你已经来到不可能在这个班上继续假装天使的地步了。 「够了,你很吵耶……」 班上同学紧张地咽下口水。我听见了有人无法理解刚才发言的是谁。 要阻止我继续发言,只能显露本性。 但要是露出本性,一切都会崩坏。 「『茶柱老师也说过吧。为了保护自己,我们也会需要个人点数──』」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 即使传来拒绝与妨碍的话语,我也毫不在乎地继续说到最后。 「『那项提议再怎么想都对你不利吧?如果说这是你会退学的危机,那我倒还可以理解』──这就是我跟栉田交易前的对话。只要能在所有人面前当场让大家听听跟我刚才说的内容一模一样的录音档,一切大概就解决了。」 我是否真的拥有录音档根本无关紧要。 只有实际上的对话与台词一致这件事实是必要且重要的。 「我说够了!」 这么呐喊之后陷入沉默的栉田,应当正拼命地试图回想起当时的事情。 当时的过程是我想要一年级生的把柄,我认为栉田应该握有不少同学的把柄而与她接触,这就是开端。被要求协助的回报时,我主动提议给她个人点数。首先可以确定的是,在提议之前的对话,也就是栉田希望堀北和我退学的话语都原封不动地保留下来了吧。 栉田应该以为自己获得了一张方便的手牌吧,但她大错特错了。 你是自己留下了会自掘坟墓的证据。 「麻烦你具体地告诉我,从刚才那段对话的哪个部分能够解读成我希望你帮忙保管点数?麻烦让我还有班上所有人都能够听明白。」 希望这是哪里搞错了的伙伴们只是一脸不安似的守望着栉田。 「……对不起。」 栉田像在低喃般,简短地这么赔罪。 「这是对什么说的『对不起』?」 「我的确跟绫小路同学约定了,收下他一半的个人点数,就不会跟他争吵。这件事……是真的,所以……」 这并非对我的赔罪,而是她承认自己撒了谎,向班上同学的赔罪。 「可、可是……我现在已经没那么想了!我打从心底想要跟堀北同学和绫小路同学当好朋友。我一次也没有投赞成──!」 正当栉田想依赖完全匿名这个部分,大声这么主张时,她停了下来。 班上同学们看向栉田的眼神,早已与至今为止的温暖视线大不相同。 即使她真的不是一直在投赞成的学生,也已经不可能过着跟以往一样的日常生活了。她似乎澈底理解了这点。 但栉田看向我的眼神还没有死心。 「其实是绫小路同学你……一直在投赞成票吧?」 「这话什么意思?」 「绫小路同学想让我退学。所以才强硬地为了达成全场一致赞成而采取了行动。因为这很奇怪嘛……他平常明明很安静,不会主张什么意见,却为了选出退学者主动地行动起来,太奇怪了吧……」 无限接近嫌疑犯的栉田,尝试把那种嫌疑从自己身上转移到我这边。 不好意思,但我早就料到你会采取这种战略了。 「唉,轻井泽同学。」 栉田一边撩起头发,同时将视线看向惠。 「怎样啦?」 「你好像跟绫小路同学在交往,但你知道刚入学没多久时,绫小路同学因为想跟我交往,拼命对我紧迫盯人吗?」 「……那什么呀,你在说什么?」 虽然惠能够比一般人更冷静且客观地看待事物,但这样的惠也有弱点。 就是牵扯到恋爱时,无法澈底压抑的感情会爆发。 刚才我主动表明要当退学候补人选时,惠明知很危险,还是积极地做出袒护我的发言。 栉田应当也能从这件事看出惠内心的破绽。 「你甚至在阴暗的地方摸了我的胸部对吧?我明明不愿意的。」 「啥……胸、胸部?这、这是怎么回事,清隆!」 「你果然不知道呀?才刚入学没多久,我就被他做了很过分的事哟。」 以对栉田抱有好感的男生为首,厌恶的感情在女生们之间扩散开来。 「虽然我很温柔地当场劝说他不要这样……但我实在害怕得不得了……」 「你好像在自说自话,但根本没有我摸了你胸部的事实。」 「清、清隆他这么说哟!」 「这是当然的呀,他只能这么说吧。可是绫小路同学真的摸了我的胸部哟。」 「栉田,虽然很不想这么说,但你这样会不会太难看了?」 「即便跟刚才的录音不同,但我也有证据哟。沾有绫小路同学指纹的制服,我按照当时的状态保管起来了。要是我提出那件制服,会有什么后果……你懂吧?」 就像我主张自己有手机的录音一样,栉田用相同的招式还以颜色。 倘若之后这件事被证明是真的,下次陷入绝境的就是我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解释一下吧。」 惠客观地被迫听说这件事,从她的立场来看,会想要求解释也很正常。 「根本没有那种事实。应该说有比是真是假更重要的问题啊。尽管栉田说她留着沾有指纹的衣服,但保存状态如何?如果是刚入学没多久时的事,已经过了一年半以上的岁月。要从衣服采取指纹并不简单,而且要是保存状态不佳,当然不会是多正常的状态。我实在很难想像那样能采取指纹。」 衣服的表面原本就因为缝线凹凸不平,很难看见指纹线。再加上有紫外线、湿气和干燥等因素,我可以断言要采取指纹是百分之百不可能的事。 「……唔!」 跟录音档一样,你拥有的手牌无论哪张都派不上用场。 就算你另外有几张手牌,结果也是一样。 你无法用谁都能想到的借口推托,我不会允许你那么做。 「说到底,如果你真的被我那样骚扰,应该立刻提出控诉才对。」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走近到我身边的栉田抓住我的衣襟,凶狠地瞪着我看。 对于愤慨不已的栉田,我贯彻公事公办的态度,将话题进展下去。 「你也曾经暂时与龙园联手,企图让我和堀北退学,没错吧?」 栉田的所作所为接连不断地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到了这种地步,就算提供一部分错误的新情报,也不会有太大影响吧。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呀!」 她抓住我制服的手也变得更加用力。 「为什么要背叛我呀!!!!你忘了我们约好不会敌对的吗?」 「我当然不打算与你为敌。我也对你双面人的性格不感兴趣。所以一直到最后,我跟堀北都没有说出名字,想要达成全场一致反对的结果。但既然关系到某人的退学,那也没办法了。这是为了保护同班同学。」 至今为止的一年半,栉田脚踏实地与朋友们慢慢堆积起来的虚伪情谊。 那份情谊现在发出声响,一口气崩塌了。 因为没有任何人说一句话,栉田也缓慢地开始压低音调。 「啊……啊……已经没救了呢。」 栉田彷佛领悟一切似的露出死心的表情,对自己的丑态扭曲了脸庞。 但就算这样,她仍立刻恢复冷静,然后收起笑容并放开我的衣襟。 「唉……嗯──这表示是我太笨了吗?那场交易是个败笔……呢。」 原本愤怒的态度一口气消失无踪,栉田淡然地这么说道: 「我自认知道绫小路同学是个棘手的对手,但就算这样,我也没想到你会在这种时候背叛。这完全出乎意料之外呀。」 「骗、骗人的吧,小桔梗……绫小路同学刚才说的话……是谎言对吧?」 「谎言?真不凑巧,那些事都是真的哟。」 「怎么会……为什么……?」 「有些东西无论要付出怎样的牺牲,也必须保护到底才行呀。你不明白吗?开玩笑的,你怎么可能明白呢。啊~啊,一切都没戏唱啦。」 栉田耸了耸肩,完全不觉得自己身陷绝境,态度十分光明正大。 「没错。我无法忍受堀北同学与绫小路同学的存在。这两人知道我必须隐瞒的秘密,我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容忍他们。一直伺机让他们退学。」 「最后一道课题的内容的确让人大吃一惊,但就算这样,你也知道无法轻易地把我们逼入绝境吧?要是强硬地采取行动会有什么下场,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 即使抱有憎恨的感情,但她应当有很多时间可以抽身,不用横冲直撞。尽管如此,栉田还是一直投下赞成票,反覆着可以说近乎失控的行为。关于这一点,是我在考试中经常感觉到很不像栉田作风的部分。这时,栉田的双眼有一瞬间游移不定,显露出动摇的神色,但那种色彩立刻消失无踪。在特别考试前,栉田曾向堀北提议要她担任领袖。就好像预测到了会出这方面的课题一样…… 「没什么……我无法忍受一直有人知道我过去的状况。虽然明白要让堀北同学退学很困难,但我无法克制那股冲动。」 一直拥护栉田至今的学生们,也找不到可以说的话吧。即使栉田曾策划让堀北退学是事实,朋友们也不太能责怪她。 当然,一直投下赞成票,让全班选择选出退学者这条路线的罪过十分重大,但就算这样,也很难顺利让全场一致赞成栉田退学吧。为了让栉田确实退学,必须请她对这个班上造成更多的损害,否则就伤脑筋了。 「凭你是无法把我和堀北逼到退学的,真是遗憾啊。」 「下次投票就确定我会退学,而这个班级会因为我的牺牲获得班级点数,是吗?太好了呢,各位,这样应该就能升上B班了吧~」 她说得事不关己,难以想像这是对直到今天中午还很要好的伙伴们所说的话。 「你已经没有逆转局面的希望了。」 「啊哈哈,的确是那样也说不定呢。可是……」 栉田将脸凑近我的脖子附近,冷淡地这么低喃: 「我还是能稍微做出点反抗哟?」 即使小声,也是班上同学们足以听见的音量了。应该可以认为根本用不着我搧风点火,栉田早已在内心准备那么做了吧。 「没用的吧。你已经没有会投反对票阻止你退学的伙伴。」 「不是那样哟。反正都要退学……得把一切都捣毁才行呢。」 栉田开始露出她在国中时代为了终结一切而引导班级瓦解的本性。 「……你究竟在说什么?」 「你不懂吗?只有我拥有的这个班级的秘密。反正距离中场休息结束还有时间,我想把这些秘密都告诉大家好了,怎么样呢?」 「就算那么做,你也不会有任何好处……不对吗?」 「也不会吃亏呀。感觉绫小路同学也会因此伤脑筋,那差不多该开始说了吧。」 没错,这样就行了。把你一直堆积在内心的真相与压力都吐露出来吧。 这么一来,所有人都会因为你扭曲的性格感到惊讶与畏惧吧。 到时同情你的余地才会澈底消失,达成全场一致的结果。 「除了刚才的轻井泽同学以外──对了,筱原同学找我商量过很多事情对吧?」 针对众多女生们的无数长矛,最先选上的目标是筱原皐月。 「什、什么、什么呀?」 「筱原同学该说没有特别可爱吗,真要说的话,其实有点偏向丑女吧?所以才会只有池同学或小宫同学这种丑男想追她吧,实在很好笑呢──轻井泽同学、松下同学和森同学等人,曾经把这件事当成笑话在说对吧?」 一把长矛在瞬间分裂成无数把,栉田接连喊出名字,目标逐渐分散。 「别、别乱说啦!我没说过那种话!你不要撒谎!」 森立刻这么否认,但栉田丝毫不打算停战吧。 「咦?最看不起筱原同学,笑着说他们是天生一对的不就是你吗?不要紧,虽然我那时苦笑着说『别这样啦~』但其实我跟你是一样的心情。」 「是这样的吗……小宁宁……?」 「不、不是的……我、我只是,那个……」 「筱原同学也是,你好像是在船上被池同学告白,就跟他交往了;但不久前你明明还在他跟小宫同学之间摇摆不定,却挺干脆地就答应交往了呢。还是说你打算先试着跟池同学交往看看,之后再去找更接近真命天子的小宫同学?」 「喂、喂,皐月?」 以栉田的角度来看,班上四处散落着可以燃烧的材料。 在某一处点起的火开始燃烧蔓延后,她便立刻抛出话语添加新的燃料。 「说到恋爱相关的话题,王同学也找我商量过呢。」 「请、请你别说了!」 「别说了?是要我别说关于王同学喜欢得不得了的平田同学的事情?」 「──唔!」 小美在教室里突然被强制揭露自己抱有好感的对象名字。 她瞬间满脸通红,看到洋介的视线望向自己,她不禁哭了出来。 「慢点,别这样啦。我才说了一小部分耶?大家说给我听的秘密还不只这种程度哟。接下来要不要说些比较沉重的内容?我想想~首先从长谷部同学讲起如何?」 「……小梗……」 「啊,拜托别叫得那么亲密。明明没办法好好交朋友,却因为感觉跟别人拉近了距离就用昵称称呼,也太厚脸皮了吧。被你那样叫的人一定也很困扰。」 在栉田转移目标到波瑠加身上的期间,筱原与森还有池等人也不断在争论是否说过那些话,互相推卸责任。 中场休息时间再过不久就要结束了,很快便可以看到全场一致赞成栉田退学吧。 要是在这边拖延太多时间,只会让栉田不断暴露出更多情报而已。 1 仅仅几分钟,只是听了绫小路同学说的话,周遭对栉田同学的评价就出现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她的朋友们应当也具备不会输给绫小路组的强大凝聚力。但不知何故,现在看起来却像非常脆弱的关系。 绫小路同学这番话具备绝大的效果,连比任何人还早得知栉田同学背景的我,如果现在被他拜托推荐栉田桔梗,彷佛都会忍不住按下按钮一般。 关于绫小路同学拥有的力量,我现在说不定比任何人都更早看见了片鳞半爪。 宛如置身地狱般的班级。等中场休息结束,便会开始对栉田同学进行投票,她应该会拿到过半数的票吧。 然后这场特别考试大概就会结束。我们班虽然付出牺牲,但也能够获得一百点班级点数。那将会成为我们要升上A班的宝贵财产。 但是──没错,首先有必要整理我身处的状况。 我应当跟所有人都处于相同的时间流动中,不过对我而言,虽然是一点一滴在改变,但时间刻画一秒的流动确实地逐渐变缓慢。与教室很不搭的机械钟的秒针走得越来越慢,彷佛随时会停止一般。 然而我的感性反倒渐渐变得敏锐起来。 我的目的是什么?我自问自答。 答案──那当然是在A班毕业,所以班级点数非常重要。 这是早就明白的事情。那么,栉田同学具备多少价值呢? 要替每一个学生做出明确的评价十分困难。 但是,至少可以确定如果有人问跟一百点班级点数相称吗?我会立刻回答NO。 那么,试着换个想法。 假如特别考试失败,将会失去三百五十点班级点数。 即使代价是可以保住栉田同学,但能够把她当作足以挽回这些损失的战力来计算吗? ……虽然我不认为绝对不可能,但十分困难。 这点并非仅限于她,即便对象是我也一样。 因为与三百五十点不相称,所以应该让栉田同学退学。这是一般会有的想法。 那么我──堀北铃音想怎么做呢?我想怎么处置栉田桔梗这个学生呢? 只是抱着轻率的心情想救她?只是抱着轻率的心情想舍弃她? 我透过集中精神超越了时间,把多余的声音这种概念也消除。 就这样把一切都托付给绫小路同学处理,真的好吗?当然不好。那就动脑思考吧,什么才是正确的、什么才是错误的,有没有只有我才能办到的事。 承认并尊敬绫小路同学这个人的实力,然后重新思考吧。 一抹光线从眼皮底下的黑暗前方照射进来。 (插图013) ──啊,原来是这样呀。 没多久后,我想出了仅仅一个确实的答案。 栉田同学目前面临退学危机。 这件事「并非正确答案」。 而此刻能拯救栉田同学的人物,一定只有我了。 差点停下来的时刻解冻,秒针再度开始转动。 2 在众人接连开始赞同栉田退学的声音当中,一名学生站了起来。 「你不能再越陷越深了,栉田同学。会无法回头的。」 「啥?现在才总算变得好玩吧?你别妨碍我,堀北同学。」 「那可不行,我已经听不下去这些丑陋的话题了。」 「我的真相有那么丑陋吗?」 栉田似乎把那番话当成了赞美,她用今天最活泼的表情看向堀北。 「是呀。至少我不认为这种爆料很美好。但我不是只有针对你才觉得丑陋,现在被你泄漏秘密,并要求你退学的人们也一样哟。」 出乎意料的斥责让同班同学们忍不住大喊出声: 「为什么扯到我们?我们什么坏事也没做吧!」 「你们把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秘密告诉了栉田同学,这是为什么?」 「这、这是因为我们以为栉田同学可以信任呀!但她却……」 「没错。栉田同学比班上任何人都更受到信赖。一般来说,要获得别人的信赖并不是简单的事情。更遑论甚至能共有无法告诉任何人的秘密,在人生当中,这样的人物一定屈指可数吧。当然栉田同学泄漏秘密并不是值得称赞的行为。你们会对她有不为人知的一面感到惊讶也很正常。可是,无论是谁多少都会有表里两面吧?」 能够忠于自己,没有一丝虚假地生活的人类,才是非常稀有罕见的人类吧。 「可、可是,她一直投赞成票是个大问题吧,那是无法原谅的事情吧?」 「是呀。她这么做是为了让我或绫小路同学退学,实在是非常任性自私的选择呢。必须请她感受到这责任有多么沉重。但不是用退学来清算这些责任,而是活用她的技能,让她今后用好几倍来回报。」 这时班上同学们也明白堀北想说的话了吧。 「你的意思该不会是不要让栉田同学退学?」 「是呢。我──想让栉田同学留在这个班上。」 「啥?还想说你怎么突然打断我,你讲那什么自私的话呀?」 不让栉田退学的选择,率先提出反驳的是栉田本人。 「你为什么要袒护我这种人?接下来怎么可能投票给其他人呀?还是说你想慢慢地折磨我,以此为乐?你的品味还真高尚呢。」 「不巧的是我不怎么喜欢开玩笑,我是认真地在说这些话。」 「如果说你是认真的,我就让你改变那种想法,我们继续刚才的地狱吧。」 「看到刚才的光景,我实在不认为那看起来像『地狱』。」 「……哦。那你看起来像什么呢?告诉我嘛。」 「愚蠢、滑稽,只是一直在暴露丑态而已。你看起来只像个愚者。」 「啥?」 「你的确比一般人还会念书。但你的脑袋在最根本的地方致命性的差劲哟。说到底,你在国中时代因为被同学得知了自己的本性,就暴露出众人的秘密,让班级瓦解了对吧?虽然你为了活用那次教训来到这所学校,但倒楣的是与同所国中的我重逢了。然后刚入学没多久就被绫小路同学目击到不为人知的一面?真让人想笑呢。不只是这样,他明明对你的过去不感兴趣,你却擅自无法忍受对方的存在,甚至还说出详情,一直固执于让他退学。最后还跟绫小路同学交易,自以为占了上风,结果反过来被利用。下场就是这样哟?你过于执着能够选出退学者的赞成,而被摆了一道。」 堀北毫不吝惜地叹了口充满侮辱的气。 栉田原本浮现出卑鄙笑容的表情,不知不觉间变貌成愤怒的恶鬼。 「你根本不懂我的心情,少在那边自以为是地说教!我想要当第一!就算要背负让人作呕的压力,我也想沉浸在愉悦之中!为了这个目的想除掉碍事的你,哪里不对了!」 「根本不懂你的心情?我怎么可能懂呢。你只专注在倾听并收集别人的烦恼这件事上,找不到能够倾诉自己心情的对象呀。」 栉田握紧双手,她用力到彷佛血管都要浮现出来般。 「虽然你的性格也有问题,但这点我也一样。不过你是个比我还要更加努力的人呢。」 「别撒这种让人想笑的谎言。你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人很不爽呢。」 「这不是什么谎言,我只是在说你最喜欢的真相罢了。我坦率地认为你那种不分男女,能够与许多人变亲近的努力与才能十分出色,而且感到羡慕。」 被迫听到这些话,因为栉田而感到困扰的学生们出声反驳。 「我们现在正受到栉田同学骚扰,你却说她那样很出色,是什么意思?」 「因为谎言而温柔待人。扮演着温柔体贴的人,所以很过分?这听起来才轻薄呢。请你们重新思考一下温柔待人这个行为本身有多么困难。你们拥有那种能够对任何人笑容以待、能够对任何人伸出援手、能够陪任何人商量烦恼的才能吗?」 栉田每天得背负着多少压力,与朋友们相处呢? 许多人都可以理解尽管想要变得像栉田那样,也不可能办得到。 倾听别人无关紧要的话题──就算只看这点,一般人也无法持续下去。 但她一直用温柔的笑容持续倾听,从背后支持着许多人到现在。 「别说了,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再继续听你说那些令人作呕的话。」 「为什么?擅长观察人心的你,应该看得出来吧?我并没有打算嘲笑你或侮辱你,而是打从心底对你有很高的评价。」 堀北抢先一步封住试图反驳这些话的学生们。 「她拥有别人没有的才能,让她退学对班级而言是很大的损失哟。」 「住口!」 「所以我无法赞成让栉田同学退学。我想赌上自己本身,尽全力活用她的优点。不,我一定会活用给你们看。」 「我叫你住口啊!」 「世事难料呢。得知你的全部后,我才首次对你抱有很大的好感。」 仔细一想,栉田为什么主动将她想封印的过去毫不隐瞒地说出口。 那并非为了让我退学的行为,而是她在内心深处有着希望别人了解她全部的心情,说不定她其实一直想要与某人共有。 栉田的脸上浮现出大颗的泪珠。 然后她简直像个孩子般,无法说出完整的话,毫不掩饰她的懊悔在抽泣。 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她毫不吝惜地反覆着这样的话语。 这也难怪吧。得知栉田本性的每个人都会离开她,一直是这样。 明明如此,至今一直保持着距离的堀北却不知为何对那样的栉田拉近了距离。 栉田的内心当然不可能有那种想法。 憎恨不已的堀北对自己而言,是可能成为第一个理解者的存在──虽然还不晓得栉田是否能接受这件事,但这肯定在栉田的内心带来了变化。 (插图014) 我判断要拉拢栉田是不可能的,于是拟定了用来排除她的战略。 另一方面,堀北则是决定要保护栉田。 不过这么一来,无法避免冒出下个问题。 「虽然你们才说到一半,但再过不久中场休息就要结束了。你们要怎么做?」 所谓要怎么做,当然是指有人自愿报名,或是推荐某个对象进行投票。 「时间不够用呢。现在推荐栉田同学的人请重新选我,我之后会说明。」 因为堀北已经用掉只有一次的自愿报名机会,所以她呼吁班上同学推荐她自己。 「别开、别开玩笑了!是我要退学吧!赶快推荐我然后投票吧!」 「我没有在开玩笑。我话说在前头,你身为制造出这种状况的罪魁祸首,要扛起责任直到最后。还有我不会承认你因为惩罚时间被退学。你要是那么做,我会一辈子瞧不起你,永远把你当笑话看。」 我想也有学生对最终应该推荐谁感到迷惘,但这件事并不重要。 「时间到了。以推荐票超过半数的堀北为对象,接下来开始进行投票。」 就算栉田因为推荐被选上,只要堀北投反对就毫无意义。我们开始进行是否赞成堀北退学的投票,但当然不会变成全场一致赞成。堀北那种明显的挑衅对栉田而言有充分的效果吧。所有人都在六十秒以内投票完毕。 第二十次投票结果 赞成一票 反对三十七票 「因为进入中场休息了,我重新表明,我反对让栉田同学退学。」 栉田狂吼着不成话语的字句,但堀北已经看也不看她一眼了。 这又再次伤害到栉田的自尊,然后反倒成功地让她陷入了沉默。 因为要是栉田又变成退学的对象,堀北将会没有对抗的方法。 不过还真是意料之外。无论对手是谁,我原本都打算强硬地让对方屈服。 脑袋发烫起来,有种刺痛感。 这并非单纯只是想保护栉田这种胡闹的解答。 堀北断言她有自信活用栉田绰绰有余的优点以弥补栉田重大的缺点。 这表示堀北比我预料的更快踏上了下一个更高的舞台。 当然,并不是接下来就没有理由可以反驳。 以现况来说,栉田已经被当成穷凶恶极的人物,很多学生都认为让她退学也无所谓。 即使不是不能强硬地排除栉田,但既然堀北已经举手表明主张,也很难想像她会轻易退让。根据情况,也无法澈底否定她会强行选择拖到时间结束,来避免出现退学者的可能性。虽然对退学者不好意思,但那是无法允许的事。 「可是堀北同学,你说要保护栉田同学,意思是你要选择拖到时间结束吗?」 洋介询问必须现在立刻确认清楚的问题点。 「我知道不是保护栉田同学就没事了。我以自己的方式想出了答案。」 该不会──不,是这么回事吗,堀北? 「我们必须避免这场特别考试失败,选出退学者是绝对条件哟。」 这表示她不光是救出栉田,同时也做好了割舍某人的觉悟。 尽管感受到堀北明确的成长,我仍抢在她开口之前先采取行动。 堀北没有必要扛下宣告「退学」的残酷任务。 「先等一下。」 我强硬地打断堀北想接着说的话。 无论她如何主张正当性,接下来的审判都会对精神造成强烈的负担。 虽然也可以用一句「这也是一种经验」来带过,但对现在的堀北来说,负担太沉重了。 最重要的是只要走错一步,就算不愿意也会迎向时间到的下场。 能够借由全场一致让班上出现退学者的,除了我以外别无他人。 等一下,不行哟──堀北用这种眼神看向我。这让我理解到了。 我跟堀北在脑海中浮现的人选,显然是同一人物。 「唯一一直在投赞成票的栉田,是值得退学的学生。不过,就像堀北说的,她是个能干的学生这点也依然不变。既然这样,只能思考别的方法了。」 「等、等等啦,绫小路。班上同学是因为自己并非叛徒,才投了赞成票喔?你现在才说那不算数,要选出退学者吗?这让人无法接受耶!」 「不是只有池觉得不满,一定所有人都一样。但就算这样,也只能投票表决。只能尽量使用可说是公平的做法,来引导出答案。」 「你说公平……怎么可能有那种方法啊。」 「让某人退学来获得班级点数这个选项。虽然退学这个部分很容易让人先抱有负面印象,但就像许多人都赞同让一直投赞成票的叛徒退学一样,只要满足某个条件,便能转变成正面结果。也就是说如果可以获得的班级点数比退学的学生具备更高的价值,就有充分的意义做出这个选择。换言之,关于应该退学的人,只要选出目前对班上没用的学生就行了。那么这个判断标准是什么呢?那就是全部的综合能力。具备学力、身体能力,或是拥有无法归类在这两项中的能力。说得简单好懂一点,就像堀北一样身为领袖的能力,或是像洋介和惠一样有能力整合小团体的学生。这些人必然可以排除在外。当然,若有人认为这是我偏袒他们,也可以自由反驳。」 考试已经逼近时间到,班上同学们认为不能随便多嘴,都陷入沉默。 「然后这个话题最好不要包含有前途或展望之类的要素。实际上要客观地看透谁会有多大成长这件事十分困难,且会掺杂着臆测。假如要我陈述最终结论,我认为那个公平的判断标准就在于OAA。」 那是校方不计入学生的感情,用数值化来显示该名学生实力的应用程式。 在九月一日这个时间点,这个班级的最后一名在综合能力留下三十六分的纪录。 即使会确认自己的排名和分数,但也没几个学生会随时掌握谁是最后一名。 「这个班级里目前OAA排名最后一名的学生是──佐仓爱里。」 我没有特别看向爱里,而是环顾着全体同学,这么回答了。 「………………啥……你在说什么呀?别在这种时候乱开玩笑好吗?」 勃然大怒的波瑠加站了起来,瞪着我看。 「我只是说出客观的意见而已。至于要不要接受,由全班来决定就行了。」 我将个人的意见当成耳边风,继续说下去。 「客观?客观是什么呀!OAA的排名又怎样?你是说可以因为这样让爱里退学吗?而且为什么是由小清你……来讲出这种话呀!」 「那么,你认为应该让谁退学?」 「这、这个──!」 「没有觉悟指名道姓的人,也没有选择退学者的权利和资格。」 「例、例如池同学呀!他的学力和身体能力都跟爱里没差多少吧?」 的确,池在OAA上曾经跟爱里同样是最后一名。 但他现在多了一分,是三十七分。稍微领先爱里一步。 「那我就简单地问问看吧。反对爱里退学的人请举手。」 立刻举起手的是波瑠加,而明人与启诚也几乎同时举起了手。 当然,身为绫小路组,这是天经地义的吧。 「三人啊。接着请反对池退学的学生举手好吗?」 包括须藤他们在内的几名男生,还有女生那边也有筱原,以及对筱原感到内疚的森等几人举手,有十一个人表示明确的反对。 「为什么──」 「建立朋友关系也是一项杰出的能力。不得不说爱里在这一点也比不过池。」 「你能够看着爱里的眼睛说这种话吗?」 「那样做就行了吗?」 「──唔!快住手!」 正当我准备看向感到畏惧的爱里的双眼时,波瑠加制止了我。 「你要指名本堂或冲谷等其他学生来举手表决也行,但不会有人低于爱里的三票。」 「那算什么呀……这玩笑开很大耶。我们的确没什么朋友。但也不可能用这种方式让爱里退学吧!」 如果有其他选项,我也会那么做。但是,现在已经过了那种阶段了。 「……不过,老实说……失去三百点非常致命。」 身为绫小路组的一员,同时也是爱里伙伴的启诚静静地吐出这句话。 「小幸你这话是认真的吗?难道你赞成让爱里退学……!」 「不、不是!我还没有赞成!」 「还没有?还没有就表示你接下来会赞成是吗?啥?别开玩笑了!」 「不,所以说……!」 波瑠加彷佛领悟了一切,她咬紧嘴唇做出决断。 「真恶心。这太扯了。那算什么呀,我们不是伙伴吗?」 那冷淡的声音是针对我,还有将真心话说溜嘴的启诚。 「还有其他人也一样,没人要保护爱里。我想也是,你们只要自己得救就好,没什么交情的爱里会有什么下场,你们根本不会放在心上吧。因为有点用处,就要优先小梗呀?就要抛弃没有给班上添麻烦、拼命想跟上同学的孩子呀?啊~是吗,啊~是吗,真是最棒的班级呢。」 启诚已经用他的失言亲身证明了轻率的发言会招致波瑠加的反感。 每个人都避免与波瑠加对上视线,缩起身体以免被波及。 「已经够了。我不会让爱里被退学。若你们这么坚持,投票给我吧。我会很开心地退学。」 与栉田因战略采取的行动不同,波瑠加提出自愿退学,试图保护爱里。 这也都在我的计算之中,波瑠加,你这番发言反倒只会自掘坟墓。 「等、等一下啦,小波瑠加!我也一样没办法让小波瑠加退学呀!」 「没关系的,爱里。你必须留在这所学校才行。再说我本来就不喜欢这个班级。但自从跟你,还有小清、小幸和小三他们成为好朋友后,每天都变得很快乐。虽然山内同学退学了,但我以为不会再发生那种事情,以为能跟在这里的大家融洽地相处下去……」 波瑠加注视茶柱,正式表明决心。 「我自愿当退学候补人选。就快到时间了吧?」 就跟我预料的一样,波瑠加的宣言被优先,她自动地朝断头台迈进一步。 「听好喽?爱里一定要投赞成。其他人也没有怨言吧?毕竟可以保护自己,根本没理由投反对嘛。」 「怎么可能……我没办法投赞成呀……!」 爱里呐喊着她无法投赞成票让波瑠加退学。 「没关系的,如果是为了保护你而退学,我一点都不后悔。」 「可是──!」 「私下交谈就到此为止。接下来开始进行投票。」 在波瑠加坚决的意志下,开始进行赞成或反对的投票。 显示在萤幕上的计票结果是── 第二十一次投票 赞成三十五票 反对三票 虽然获得了几乎所有学生的赞成,但有三人投了反对票。 波瑠加应该能简单地推测是哪三个人吧。 「爱里!」 当然,其中一票很显然是爱里,不会有错。 「我办不到呀!让小波瑠加退学这种事……我办不到!」 「这是为了保护你呀!还有小三跟小幸也别这样啦!」 这表示即使波瑠加做好了退学的觉悟,也有学生不希望她退学。 「我不想让你退学……我没办法投赞成。」 尽管露出苦闷的表情,明人依然直截了当地看着波瑠加的双眼这么回答。 「那让爱里退学就无所谓吗!」 「我不会那么说……但是,假如只能选一边……我……」 「……抱歉!」 启诚突然大叫,打断两人的对话。他站起身并低头赔罪。 「我……投了赞成票……照这样下去,我们班会……无法构到A班……」 他像在自首似的回答只要保持沉默,就不会穿帮的一票投给了哪边。 「啥?那还有一个人是谁?是谁在这种状况投反对呀!」 「那一票是我投的。」 「──唔!小清,你搞什么呀……!你没必要袒护我吧!」 「我说过了吧。以新提出的方针来说,我认为应该舍弃这个班级里能力最差劲的学生,无论是想要主动退学的你,还是我一度想让她退学的栉田,不管哪个学生主动报名候补,接下来都不会改变方针,也无法改变。」 要是在这边退让一步,将无法达成全场一致赞成。 「长谷部同学……佐仓同学在OAA里排名最后一名是事实……再说切割掉对班级最没有贡献的学生,也不是那么糟糕的事情吧……?」 松下对在这种状况中发言的风险做好觉悟,陈述自己的意见。 「别开玩笑了。用自己周遭的人想想看吧。假如重要的朋友退学了,你们之后也能若无其事地笑吗?我办不到,绝对办不到!」 「应该退学的是爱里。已经不存在这之外的选项了。」 「不行……不行啦,小清!无论谁表示赞成都无所谓,只有小清你……只有你必须站在爱里这边才行呀!」 我明白的。正因为明白,才会由我来发言啊,波瑠加。 「我的想法不会改变。如果波瑠加坚持无法赞成让爱里退学,那这个班级就只能在这边结束了吧。」 「那随你高兴啊?我直到最后都会一直反对爱里退学!」 仅仅只要有一人一直反对到最后,爱里就不会退学。 这个法则是绝对的。要瓦解这个法则,最有效率的方法就是── 「谢谢你,小波瑠加……已经没关系了。」 爱里彷佛领悟了一切,用颤抖的声音笑着这么说道。 「爱……里……?」 「假设班上有不需要的人……那大概是我吧……清隆同学的话一点都没错哟,小波瑠加。」 「爱里!」 「全都跟他说的一样。如果只能让某人退学,应该是班上最碍手碍脚的我消失才对。」 ──让成为退学对象的人物直接阻止别人投反对票。 「我办不到!我绝对无法让爱里退学!绝对无法!这个班级升不上A班也无所谓,我要让所有人就这样跟爱里一起毕业!」 「不行哟。就算我因为这样而得救,我一定也会非常后悔。会一直感到后悔,觉得是我害大家无法升上A班。」 「没关系的!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我只是因为自己的任性在保护你而已!」 「谢谢你……但是,我不能让小波瑠加背负那样的责任哟。」 「什么呀,那什么呀……这样太扯了啦……!」 防止退学未必一定对本人有帮助。 既然事已至此,就算投反对票,也会让爱里受苦。 「自我牺牲说起来好听,听起来不错。站在班上同学的角度,会打从心底感到安心,庆幸有波瑠加这样的存在吧。假如这样真的能让班级顺利地运作,或许做出那样的选择也不错。对了,须藤,你能够为了班级主动牺牲吗?」 「呃、不……我……那个……」 「佐藤,你呢?」 「我、我吗?那种事我有点……」 「小野寺怎么样?」 「……我想我大概办不到……」 「再继续问其他人,答案也一样吧。基本上没有人会牺牲自己。」 「我是打从心底觉得退学也无妨。这样就没有问题了吧……」 「依赖会自愿牺牲的学生──一旦记住这种轻松的方法,今后陷入类似的状况时,就会重复上演征求志愿者的光景。就算想做出公平的判断,也为时已晚。」 「我才不管……我才不管那种道理!我想保护爱里!就只是这样!」 「就算波瑠加赌上退学保护了爱里,她也可能隔天就退学了。」 「不要跟我说那种不确定的未来。」 「根本没有已经确定的未来,所以才要采取最好的方法。」 无论我说多少,波瑠加实际上都听不进去吧。 但这些话确实传入爱里耳中了,这才是重点。 「不要紧,不要紧的,爱里。我一定会一直投反对票。不管谁投了赞成──!」 「大家……请大家──投票给我……」 爱里用彷佛要消失,但所有人都听得见的声音这么说了。 波瑠加抓住爱里的双手,拼命地抵抗。 「不要,我绝对不要……明明到昨天为止,还过得那么开心呀……!今天早上也是一如往常的早晨。跟爱里约好碰面,一起来上学。闲聊一些无聊的话题,或是讨论文化祭的事情……今天也是,你原本打算放学后找小清出来,给他看一个惊喜不是吗!居然要剥夺这种生活,这太过分了!」 剩余时间不到十分钟了。换言之,这实际上等于最后一次投票。无论谁会退学,都没有人能轻易地投下反对票──这就是最终投票的重量。 爱里左右摇了摇头,没有握住波瑠加的救赎之手。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波瑠加彷佛小孩般拒绝、否定与叫喊。 每一次爱里都对波瑠加说出感谢的话语,同时说服她接受这种状况。 已经无法改变了。 领悟到这一切,波瑠加彷佛崩溃似的当场瘫坐在地。 「没有能力的人接受了这件事,向前迈出一步。我们有义务体谅并回应她那样的意志。你要在接下来的投票中投反对很简单。不过,就算你投反对,爱里也不会留在这所学校了吧。她会因为把班上同学卷进来而强烈地感到自责,在无法向前迈进的状态下退学。能够拯救挚友爱里的方法,只有靠波瑠加你亲手投下赞成票,让她向前迈进了。」 「我、我──!」 爱里从正面抱紧坐倒在地的波瑠加。 「谢谢你,小波瑠加……谢谢你一直以来帮了我好多好多。虽然我无以回报……但请你答应我最后的任性要求。」 「我不要啦,爱里……这种事……」 「投赞成票让我退学吧。」 爱里述说着感谢,并温柔地抚摸抽泣中的波瑠加的头发,然后对茶柱大声说道: 「我自愿报名。请进行投票。」 爱里扶波瑠加站起来,让她坐到座位上后,为了接受一切而回到自己的座位。 不过在教师宣言开始投票后,投票时间也一直没有结束。 即使经过六十秒、经过七十秒,投票仍持续着。 学生拥有的规定时间是九十秒。大概再七十秒左右,波瑠加也会确定退学。 如果挚友爱里会消失,自己也选择消失── 这种想法闪过她脑海,也是很正常的吧。 假若她做出那种软弱的选择,那也无可奈何。 虽然对班级而言会造成多欠缺一个人的损伤,但只是波瑠加这票会消失,我们依旧能顺利达成全场一致。经过了一百秒,剩余时间逐渐逼近四十秒。 波瑠加只是哭个不停,完全没有要伸手碰触平板的样子。 「小波瑠加──!」 那是从来不曾听过的、爱里所发出的怒吼。是她到目前为止最大的声音。 波瑠加彷佛背后被拍了一把似的大吃一惊并抬起头来,爱里对波瑠加的哭脸笑着点了点头。 倘若波瑠加不在这里做出决断并投票,等于是否定爱里的一切。 「──投票完毕。接着公布结果。」 第二十二次投票结果 赞成三十八票 反对零票 一直守望着这场壮烈对话的茶柱,甚至忘记要宣告考试结束,只是一直注视着爱里与波瑠加两人。 确定退学的爱里彷佛接受了一切似的,用直挺的姿势注视着前方。另一方面,无法保护她到最后的波瑠加则是为了忍住哽咽拼命抵抗,但在众人都说不出话的班级里面,她无法澈底隐藏。 「啊……啊,茶柱老师。咳哼,麻烦你继续进行流程。」 到目前为止,除了最低限度的提醒和警告之外,始终一言不发且冷静的监视员,似乎也忘了要催促茶柱发出特别考试结束的信号。 「……关于佐仓爱里的退学,因为达成全场一致赞成,最后一道课题就此结束。选项即刻生效,各位将获得一百点班级点数。为求保险起见,我先确认一下,要取消这次退学的方法只有一个,就是目前拥有两千万点个人点数,且愿意使用的情况──」 茶柱基于义务,打算继续说明下去,但她在途中停住了。 「应该不需要继续说明了吧。」 就算把班上所有人的个人点数都凑起来,也根本集不到两千万点。 「虽然其他三个班级已经结束特别考试了,但也要请你们今天立刻回家。至于佐仓,之后要请你跟我一起到教职员室,你就留在教室吧。」 「是的。」 即使跟刚才不同,是比较小声的回答,但爱里毫不胆怯地回应茶柱。 「我说完了。所有人都从座位上站起来,按照指示离开教室吧。」 听到茶柱这么通告后,虽然时机各自不同,但我们都起身离开座位。 爱里被指示留在现场。然后连起身都有困难的波瑠加则是拼命地想让颤抖的膝盖站起来,但好像很不顺利。 她的呼吸也变得急促,开始出现类似过度换气的症状。 看不下去的明人飞奔到她身旁,他抱住波瑠加的身体,强硬地让她站了起来。 毕竟留她在这里也不会有什么好事嘛。 我先一步来到走廊上后,立刻拿回了手机。 接着,启诚也追在我后面立刻出来了。 「……清隆。我不打算说你做错了。只不过……就算这样,我还是……我能说自己做的事情是正确的吗?不对,问你这种事情也没有意义啊……忘了吧。」 尽管抱持着想一吐为快的想法,启诚仍背对着我在走廊上迈出步伐。 在这边等待波瑠加和明人也没有意义吧。 正当性什么的根本没有关系。对于我主导大家割舍掉重要的小组成员一事,他们不可能没有任何感觉。惠靠近我这边。我注意到她激动的态度,但我用眼神先制止了她。 今天先让惠也抱持类似服丧的心情,尽量安分一点比较好吧。 没有必要因为多余的行为招人怨恨。 记得茶柱曾说过想在特别考试结束后与我见面。 我看了看手机,发现已经收到讯息,约定碰面的时间是下午六点。还有一点时间啊。 首先,我判断不要继续在这里逗留比较好,并决定离开现场。 我笔直地前往玄关,于是也跟启诚和其他学生碰上了。 反正都跟茶柱约了要见面,就在没什么人的校园里随便找个地方徘徊吧。 「绫小路同学。」 虽然知道有人一直追在我后面,但那个人物等到看不见任何人的身影时,才向我搭话。 「怎么了?你不是在跟栉田谈话吗?」 「不。现在的她什么也不会回答。我只是先提醒她不要自暴自弃而已。」 即便栉田周遭有很多朋友,但考试结束时,没有任何人向她搭话。 毕竟才刚见识到她强烈的本性,会觉得难以靠近也很正常。 「对不起。」 堀北那比以前稍微变长的头发摇晃着,她深深地低头道歉。 「这次的特别考试……我……是我的实力不够……」 「实力不够?你已经尽力而为了吧?这次的战斗非常地严苛,无法与去年的班级投票相提并论。」 「无论是多么严苛的战斗,我都让你背负了沉重的枷锁……应该分摊的责任都由你全部承担下来了。」 那是无法避免选出退学者的状态。 正因如此,堀北才想表示出自己的意志吧。 「是我要你别说出来的。这样就好。」 「一点都不好呀。你重要的小组留下了严重的伤痕。我实在不觉得……今后你们的关系能够修复。」 「无所谓。说不定有一天反倒会觉得那样正好。」 倘若将堀北卷进来,的确可以两人一起平均分摊责任吧。 不过,我并不期望那种事。 「那样正好……?这话什么意思?」 「呃,你别放在心上,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当然,我不认为她能立刻转换想法接受这个说词,但我不想让这次的特别考试影响到下次。 「积极一点地想吧。我们获得了宝贵的一百点用来升上A班。不能小看这个点数。」 「但是……我们失去了佐仓同学。」 「这个结果拉高班上的平均值,发挥了正面的作用,是完美的终点。」 「别这样。你没有必要勉强自己摆出冷酷的态度。」 「勉强自己?」 我原本想否定,但我决定先刻意附和她的话。 「说得也是。或许我是想扼杀痛苦的心情。」 「清隆同学!」 从走廊深处传来耳熟的温柔声音。 听到那声音而猛然一惊的堀北转过头去,看到对方的模样,她发出惊讶的声音。 「你……是佐仓同学……?」 没什么体力的爱里气喘吁吁地朝这边走过来。 「……我先走了……」 「嗯,那样比较好。」 堀北与爱里擦肩而过的瞬间,她本想搭话但又犹豫不决,结果还是没能开口打招呼。 她大概想不到能对即将离开的人说什么吧。 「我无论如何都想在最后让清隆同学先看一下……怎么样呢?」 在即将投票前,波瑠加曾说过爱里想给我看一个惊喜,原来是指这件事吗? 「判若两人啊。也难怪堀北有一瞬间认不出来。」 「虽说……我好像有点太晚鼓起勇气了……嘿嘿。」 拿掉眼镜并换了个时髦发型的爱里,有些害羞似的笑了。 「虽然我没资格说这种话……但小波瑠加就拜托你喽。」 「我知道。」 「掰掰──清隆同学。」 (插图015) 爱里朝我露出至今不曾看过的灿烂笑容这么说道后,便背对着我。 然后她迈出步伐,但没多久步调就逐渐变慢,差点要停下脚步。 尽管如此,她仍拼命地不断向前迈进,不打算回头。 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传来她的声音。 是吸着鼻涕的声音,还有拼命压抑住声音的哭声。 看到那样的光景,我回想起自己以前经常看见的景象。 败者总是在为时已晚后才回顾自己的惨状,并感到后悔。 无论是在White Room或这所学校,这点都不变啊。 第十六卷 二年级篇 5 与过去的诀别 长达大约五个小时的全场一致特别考试迎向了尾声。过没多久后,我也听说在总共四个班级里面,我们班是唯一选出了退学者的班级。对这件事感到强烈懊悔的学生大概很多吧。不过在其他三个班级只增加了五十点的这场特别考试中,我们获得了一百五十点班级点数这件事,肯定会在之后的战斗中发挥作用。 如果就这样过完九月,我们也终于可以升上B班了吧。 放学后,我按照约定在通往屋顶的楼梯等待着某个人物。 在原本预定的时刻晚了大约十分钟后,一名人物现身了。 「让你久等了。因为要收拾善后,花了一点时间。」 「无所谓喔。话说有变成你期望的结局吗?还是正好相反呢?」 「你这问题还真难回答呢。那场考试没有真正的正确答案……我是这么想的。这里可能会被别人看见,我们换个地方吧。」 「这么做比较明智呢。」 茶柱稍微扬起嘴角,开始沿着通往屋顶的楼梯往上爬。 然后她拿出了附带简单蓝色吊牌的钥匙。 「对于使用学校屋顶这件事,舆论压力一年比一年大。说不定在不久的将来,这所学校也会不例外地限制进入屋顶呢。」 这是因为虽说设有栅栏,仍有坠楼的危险吧。 而且,就像龙园以前利用的那样,也能稍微拿来做坏事是屋顶的缺点。安静地来到屋顶的茶柱靠在扶手上,吐了口气。 「真的是……很漫长的一天。」 茶柱彷佛自言自语似的说着关于特别考试的纯粹感想。 「在考试中也曾提到过……我在高中三年级时也接受过同样的考试。」 「好像是那样呢。」 不晓得在注视何方,茶柱只是笔直地注视着被晚霞染红的外面。 「假如你允许……能请你倾听我的告解吗?」 「这是所谓的忏悔圣事吗?虽然我对宗教不熟悉,如果这样也无妨的话。」 她在学生时代挑战过的全场一致特别考试。据说也有相同的课题,但依照班级的状况,情势发展会有很大的变化吧。 「那一天的事情彷佛昨天才发生般,我记得很清楚。我们三年B班在即将面临毕业考试前,终于来到能捕捉A班背影的阶段。班级点数仅仅相差七十三点。即使无法在所剩不多的日常生活中翻转情势,但我们处于能够靠一场特别考试逆转的位置。」 是胜负非常难分的激战啊。凭这点差距,A班应当也不认为自己居于优势才对。 「在这当中,开始了全场一致特别考试。有五道课题。我们也跟你们一样,到第四道课题为止,虽然意见会产生分歧,但仍顺利地让课题进行下去。」 「您说过最后一道课题是一样的呢。」 「是吗……是那样没错啊。关于今天的考试,我的记忆好像变得有点暧昧。」 或许是因为跟过去重叠在一起,让茶柱对自己发言和思考的时序陷入混乱了吧。 「当然第一次投票时,赞成只有少数几票,多数人都反对。不过在几次议论后,状况开始产生很大的变化。假如A班决定全场一致赞成的话,我们之间的差距就会拉开到一百七十三点。」 「在那个时间点,你们还不知道毕业考试的内容对吧?」 「没错。我想你应该也察觉到了,特别考试并非只要获胜,就一定会有庞大的班级点数进行移动。即使B班拿下第一名,只要A班是第二名,班级点数说不定不会有太大的差距。」 第一名与第二名的报酬差距,大概是一百点或一百五十点,当然也有相差两百点以上的情况吧,但毕竟没人能保证这点嘛。 「随着时间经过,讨论越来越激烈。有人主张A班不可能选择让人退学,我们应该同样所有人一起投反对票,跨越全场一致特别考试,然后在毕业考试中获胜,成为A班才对。有人激动地主张既然A班不会选出退学者,这正是逆转的大好机会。我们讨论了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 即使是相同课题,出现的讨论内容果然还是会依照班级情况截然不同。仅仅两个选项。但只能历经好几条蜿蜒曲折的道路,来选择要抵达的地点。 「我们花了庞大的时间不断讨论,尽管如此,还是没有出现正确的答案。不惜付出牺牲也要选择升上A班吗?还是要选择伙伴,投身于艰难的战斗呢……」 此刻,说不定茶柱正回想起过去的自己。 我从旁边偷看茶柱,在夕阳照耀下,她的眼睛看起来也略微湿润了起来。 「最后,班上同学的意见开始慢慢偏向某一边了。如果是被B班追到只有些微差距的A班,应该会不惜付出牺牲,也要获得一百点吧?以这样的假设开始讨论下去后,反对派慢慢地转向赞成派了。」 「就算这样,既然会欠缺某人,应该无法轻易地让大家都赞成吧?不例外地无法避免能力较差的学生和沟通能力低落的人,或者是性格有些难搞的学生会率先成为退学的对象。」 「是啊。一旦达成全场一致赞成的结果,就不可能撤回了。跟你说的一样,不会所有人都轻易地投赞成。」 这表示发生了什么改变那种状况的事。以这次的特别考试来说,就如同我跟大家约定只让叛徒退学,诱导他们投赞成一样。 「我的班上有一名男学生。那名学生……我想想,用你们班来说,就像把平田跟池加起来的人物──这么形容或许最接近吧。」 「洋介跟池是吗……就算要想像,也有点难巧妙地整合出他的形象呢。」 「虽然个性认真,但有些脱线。虽然体贴伙伴,脑袋也很聪明,但有一点不懂察言观色。对班级而言是个领袖般的存在,同时也是带动气氛的人。」 原来如此,尽管只是隐约有这种感觉,也就是说那名学生包含了洋介的优点与池的优点(还有缺点)吧。 「自从最后一道课题出现后,那名学生一直很痛苦。最终演变成选择赞成的情势,因此他必须亲自宣告要某人退学。」 茶柱的手用力握着扶手。 「然后──那名学生想出了一个答案。他诱导我们达成全场一致赞成后,向我们表示他要主动报名成为退学者。这是他判断自己无法割舍三年来一起奋战至今的伙伴后,做出的决断吧。」 「剩下的特别考试只有最后的毕业考。尽管领袖不在应该很吃亏,但作为一个选项──那也不是不可能呢。」 当然,很难说这是明智的选择。 不过,假如所有同班同学都是接近对等的立场,要选出一个人极为困难。 即便也有干脆靠运气这个方法,但应该也有很多学生无法接受。 「不过,那之后再也没有达成全场一致了。」 「这是为什么?最后的结论应该是由那位领袖退学对吧?」 「不……因为有一个人直到最后都反对那名学生退学。始终反对的那一票并未改投赞成,剩余时间就这样逐渐被耗掉。一直投下那一票反对的不是别人,正是我。」 从话题发展来看,我就在猜是不是那么一回事……也就是说…… 「对茶柱老师而言,那名担任领袖的学生,并非单纯只是领袖吗?」 茶柱闭上双眼,自嘲地笑了一下后,缓缓地再度睁开眼睛。 然后她抬头仰望晚霞的天空,深深地表示肯定。 「没错──那名学生对我而言……是领袖也是朋友……而且……而且是比任何人都更重要的恋人……虽然我们才刚开始交往。还是在特别考试实施的前一天,实在够讽刺了。」 跨越众多苦难,终于心意相通的两人。原本应当可以在剩余的校园生活中抓住最大限度的幸福,还有以A班为目标的未来。也就是说茶柱无法放弃这些。 「如果我一直投反对,当然班上同学也会感到困惑与生气。也有人将矛头指向了我。哎,这是理所当然的发展吧。」 「但既然茶柱老师没有退学,那也就是说……」 「没错。我会保护他,他会保护我。一直持续着这种胶着状态。我们班无法在时间内结束特别考试,被扣了三百点。而且因为A班选择让某人退学,我们相差了四百五十点。合计是五百二十三点的差距。原本与A班拉近到只差一丁点的距离,在一瞬间便拉开到让人绝望的地步。」 无论校方准备了有多大机会的毕业特别考试,大概都无法翻转这样的点数差距吧。 「虽然算不上安慰,但老师的恋人没有退学对吧?」 「即使不晓得是为了什么而守护,但是全场一致特别考试结束时,我们的关系也自然地结束了。仅仅一天……不,甚至连二十四小时都不到啊……在之后等着我们的最终考试的直接对决中也落败,我们的三年期间以虚无告终。」 「之后老师跟他还有联络吗?」 「我们一次也没有见面。我也不晓得他目前在哪里做什么。对高中时的我来说,这所学校就是一切,还有他就是一切。呵……现在一想,实在是很愚蠢的故事啊。用漫长的人生来想,高中三年不过是一小部分。就算不能升上A班,也应该到最后都坚持一场不会后悔的战斗。」 也就是说长达十一年的时间,茶柱一直在后悔自己做错了选择。 不,以这次的情况来看,与其说错误,不如说她一直在烦恼那样的选择是否正确比较好吧。 「换言之,我并不具备在A班毕业的资格。不过当时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呢?应该坚决地说服他让我主动退学吗?还是应该割舍掉表示愿意退学的他呢……」 「这场特别考试根本没有真正的正确答案喔。要让人打从心底完美地达成全场一致,恐怕是不可能的。除非有完全没有实力、不被任何人需要的学生,那就另当别论……」 尽管如此,也并非绝对没有生路。 「硬要说的话,败因是无法看穿那名学生的战略。我认为茶柱老师的班级原本还剩下一个可以升上A班的方法。」 「败因是无法看穿他的战略……?」 「一开始放弃说服所有人达成全场一致反对时,那名学生为了留下升上A班的可能性,下定决心要退学。那样的他采取的行动,就是先达成全场一致赞成再来思考。」 茶柱一边回想当时的状况,同时点了点头。 「假如我能割舍掉他……」 「毕业考试有简单到缺少优秀的领袖也能获胜吗?老师的班级在全场一致考试中并未出现退学者,但还是落败了对吧?」 「是啊。倘若我们能团结一致,以万全的状态战斗,或许可以平分秋色就是了。」 「也就是说,你们不可能选择缺少领袖。话虽如此,就算欠缺领袖之外的某人,也无法战胜A班。既然如此,唯一的方法就是在选择赞成与反对时悬崖勒马。应该要断绝所有投赞成的诱惑与诱导,悬崖勒马才对。」 「不过,就算悬崖勒马了,那也不是想说服大家投反对票,大家就会同意的状况。这是绫小路你刚才也承认的事情。」 「根本没必要进行说服喔。老师的班级终归是为了求胜的意见而分裂。倘若票数无法整合起来,就无法避免最后因时间到而败北。演变成那种情况时,赞成派一定会为了整合成反对票而采取行动。就算嘴上会抵抗,但如果是剩余时间不到一分钟的最终投票呢?就算投了赞成,也没有时间接着指定学生让他退学。虽然中场休息的时间固定为十分钟,但投票时间最多有六十秒。只要刻意拖延投票来调整时间,就能进入连一分钟空档都没有的最后一次投票。」 要是选择赞成,将会因为考试失败扣三百点;若选择反对,则可以通过考试并拿到五十点。在只能选一次的时候,是不可能选择前者的。 「无论再怎么恼火,都无法忽视那样的现实。要拖到时间结束而失去三百点,或是即使无法获得追加的一百点,但可以确实通过考试并获得五十点,再来挑战与A班的毕业考试。结论只有一个。当然,不确定这样是否能填补一百七十三点的差距就是了。」 无法完全舍弃获胜的机会,被眼前的一百点困住的学生们。 巧妙地利用那种心理,成功让所有人投下赞成票的领袖。 不过,那个战略本身就是失误。 他没能看穿茶柱的内心,没能看穿变成恋人的异性顽固的意志。 「──我……假如那时有像你一样的学生在……」 茶柱这么说到一半,闭上了嘴。 「不,现在才说这些也没有意义,人无法回到过去。但请你告诉我吧,绫小路,佐仓应该是跟你很要好的小组成员,更何况那孩子还对你抱有特别的感情。」 「您可真清楚。」 「我好歹也是班导,只要观察学生的视线,就会知道很多事情。」 茶柱并非在自豪,而是有些傻眼地这么回答。 「应该也有拯救佐仓,牺牲别人的方法吧?」 「谁知道呢?当时的堀北具备一种不由分说的魄力。没有足够的时间认真对抗她吧。」 「你还真是公事公办呢。你的内心……不会觉得痛吗?」 「如果可以让爱里不用退学就了事,那当然是最好的。我也是用尽各种可能的办法试图让大家达成全场一致,但我无法阻止栉田。我判断只能选择让某人退学,然后断绝她所有退路,把她逼入绝境才能解决。只不过,倘若可以用结果论来看,说不定也有达成全场一致反对的可能性。那时候栉田被堀北的存在扰乱内心,接受了留在这所学校的选择。这件事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外。想要拯救好朋友的不只是我。既然事情已经变成那样,剩余的方法只有消去法了。只能就目前的时间点来将班上同学分出优劣。是否会念书、或是否会运动。还有沟通能力、洞察力与观察力。只能看客观的资料,也就是OAA的排名来决定了。」 只要观察校方打造出来的系统,就算不愿意,也能看出应该退学的人。 「当然,也有不少学生的能力跟爱里并未相差多少。但是,当半斤八两的学生们开始争论的时候,他的朋友当然会站在他那边保护他。但假如是爱里,比较大的障碍只有波瑠加而已。就算波瑠加自愿报名退学,也只需要浪费十分钟就能解决。」 「也就是说你是刻意选中自己人吗……」 「性格也是决定的关键之一。因为以爱里的性格来说,她并不擅长主动表示不想退学,或呼吁大家不要投票给她嘛。能够采取很多对这边有利的手段。跟爱里要好的朋友,以这次的情况来说,就是波瑠加绝对不会投赞成票。但是,唯一的例外就是爱里自己提出要求。波瑠加不可能选择牺牲三百点班级点数让班上同学伤脑筋,然后让爱里留在学校。」 「你连佐仓的心理状态都知道啊。」 「综合能力、亲近的人、性格──还有最后一个决定性的关键,就是从重要的人口中通告应该退学的人是爱里这件事。只要由我亲口宣告,她也只能理解这件事了。」 「绫小路──你……」 「或许人们会把有我这种想法的人称为魔鬼或恶魔。无论是谁都不想扛下会吃亏的任务。就算这样,如果有必要,还是必须毫不犹豫地实行任务。要保护班级,换言之,就是要保护组织,这是无法避免的事。」 「在这所学校,随时都有可能因为各种状况而退学。我身为这所学校的教师,抱持着承受这点的觉悟在工作。就算这样,我还是一辈子都无法做出像你一样毫不迷惘的决断吧。」 茶柱承认自己内心的软弱,这么说了。 「我对你这个人并没有深入的了解。不过,你至今究竟割舍掉多少人?要割舍掉多少人,才能到达那种领域……不,你不用回答。那一定是我终生无法理解的事情吧。」 要割舍掉多少人──是吗?我从未想过这件事。 就像人们不会记得掉落在路边的每一颗小石头的颜色和形状一样,无论是同学或教师,只要无能就会被剥夺立场,消失无踪──这就是人为淘汰。 「谢谢你今天抽空跟我见面,绫小路。我对过去的选择感到懊悔,一直在原地停留了很长一段期间。不过,我现在知道根本没空那么做了。为了负责的班级学生能够不后悔地一直战斗下去,我会以教师身分引导你们,完成我的职责。」 「看来您透过这次特别考试,似乎能够与过去诀别了呢。」 茶柱这么述说的侧脸与刚才不同,感觉十分明朗。 「一直以来,我也并非没有梦想过升上A班。即使尽量不去思考,也会忍不住怀抱希望。会期待学生们说不定能够实现我没能实现的梦想。然后每次都会自嘲自己真傻,从记忆中消除这些想法。一直是这样的连续。」 面向这边的茶柱露出至今不曾让人看过的笑容。 「我决定了,绫小路,我无论如何都要让你们班在A班毕业。」 「您这么鼓起干劲是很好,但请您留意不要脱离教师的立场。」 「唔……不,我当然会认清自己的立场。我的意思是虽然我能做的事情有限,但我已经能够做好那种觉悟了。你常会讲一些不像学生会说的话啊。」 「像学生会说的话,是吗?该怎么回答才是正确答案呢?」 「就算你这么问,我也无从回答起,毕竟我不是学生嘛。」 不不,这人讲话也太乱七八糟了吧。 「如果事情已经说完,我就回去了。」 「说得也是。占用了你重要的时间,不好意思啊。」 「无所谓喔。那么,我先告辞了,『茶柱老师』。」 我最近都是这么称呼她,但我刻意像在强调似的说了。 茶柱老师静静地露出微笑,点了点头。但她内心是否也觉得我真是个嚣张的家伙呢? 她已经没问题了吧。经历这场特别考试后,她有了不输给学生的成长。 她一直停留在高中三年级的心灵,开始一口气追上现在的年龄了。 第十六卷 二年级篇 5 后记 二○二一年也将近尾声了(注:本文提及的时间皆为日文版出版状况)。虽说是有点无关紧要的话题,但我整理家中的时候,翻到了国小和国中的毕业作文集锦,回顾之后发现我小学时写了将来想当电玩程式设计师,我深深反省以前怎么会梦想进入这么困难的行业。国中时代的毕业作文则是写了因为自己没有绘画天分,而想从事写文章的工作(尽管想这么说,但因为太难为情,没有具体地写得很清楚)……不过这些其实是题外话,我发现以前很要好的女生在国中时代的美好回忆这个项目写了「与衣笠同学相遇」,不禁潸然泪下。无论什么事情,有些事情没注意到还比较好呢。 先不提这些玩笑,二年级篇的第二学期正式开幕了。第二学期有许多大型活动接踵而来,尤其是文化祭与教育旅行,将会是一年级篇没有出现过的新故事。 今后也敬请期待关于这方面的展开。 回顾第五集的内容,这集几乎没有其他年级的学生登场。感觉好像很久没有这种情况了。虽然今后也会继续展开与一年级生和三年级生之间的剧情,但这一集让人重新体认到这个故事的主题果然还是同年级。 那么,这次还有一个消息要通知各位!其实我一直引颈期盼,但迟迟无法实现的愿望之一,就是二年级篇的漫画化。这个计画一直在私下进行,目前终于来到能够告诉各位读者的阶段,因此容我在这里告知这个消息。 由纱々音シア老师绘制的《欢迎来到实力至上主义的教室 2年级篇》漫画将从《月刊Comic Alive》十二月发售号起开始连载。真的非常感谢。此外也深深感谢一直绘制一年级篇漫画的一乃ゆゆ老师,同时请各位多多关照还不成熟的《欢实》。 最后,这两年来有个想法一直让我铭记在心,希望能在下次第六集的后记提及。 我想下次见面应该是二○二二年的新年了,明年也请多多指教喽! 第十六卷 二年级篇 5 插图 第十六卷 二年级篇 5 特典 阅读气氛 / 察言观色 (英翻中)网译版 转自 百度贴吧 翻译:布丁仔0816 现在是正午。特别考试刚刚开始。 像往常一样,我专注着扮演自己的角色,同时扫视我的周围。 尤其是堀北,我注视着她说的一切和她所有的行动。 这是清隆给我的指示,我的一项重要任务。 “我是这么想的。对于我们来说,学年末考试最理想的对手是B班。换句话说,一之濑的班级。有三个原因。第一,与坂柳和龙园不同,和一之濑的对战有很大的可能会是实力上的公平竞争。即使是非常规的特别考试,我们也不需要担心会被隐藏的阴谋所欺骗。其次,她们现在是B班。我们因此能得到额外的班级点数,也意味着我们能够领先其他班级并采取主动。最后,她们现在的地位只是假象。我们C班和龙园的D班已经逼近她们了。虽然她们在一段时间里处于大幅的领先地位,她们班正在走下坡路。这就是为什么我觉得她们是理想的对手,你们不这么觉得吗?” 如果我还是和以前一样的话,我想我是绝对不会认真听她说话的。 我从来都没有自信过,而且听她喋喋不休也很痛苦。 但是现在的我不一样了。 清隆相信我,并且对我有所期待。 仅仅只是知道这一点,就让我的注意力飞升。 “如果有人反对的话,让我听听你的想法。如果没有,你们都不介意选择B班的话,就投票给她们让我们赶紧把这个课题完成。“ 堀北没有任何停顿地很快地结束了她的演讲。 我知道现在是要介入的时候了,但我需要有耐心。 在这种时候,平田为她撑腰是标准的流程。 “堀北,我也同意。虽然击败坂柳班可以得到巨大的追加点数,但很难找到比坂柳班更难对付的对手了。尽管我们也不应该低估一之濑班级的凝聚力和坚实的战斗方式,在我看来,她的班级是最适合的对战对手。“ 他支持了她的提案,仿佛可以提前看到下一步的未来 紧接着,我怀着明确的目的,毫不犹豫地提高了嗓门。 “嗯嗯,我也这么觉得。赢了龙园班也得不到追加点数所以没什么吸引力,而且我想如果我们输给坂柳班的话也无法一笑置之。“ 虽然听起来像个白痴一样,但我试图灌输给大家,除了B班其他任何班级都不够吸引人的观念。 这是连我都能理解的事情,所以大家肯定都意识到了我想要表达的意思。 我看到有几个学生在点头,松了一口气。 当我感到全班团结起来时,感到了颤栗。 堀北一定也明白这一点,因为她看起来也没有什么还要说的了。 因为还剩很多时间,剩余的时间我们可以自由交谈。 事实是,虽然我想要和清隆说话,但我现在不能打扰他。 察言观色是一项相当重要的技能。是的,一项重要的技能。 我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为了打发时间和坐在旁边的女生们聊天。 是的,我只需要在必要时反复做这件事。 我想尽快结束这场特别考试回到宿舍。 然后我就可以和清隆约会了。 第十六卷 二年级篇 5 特典 向前看 放学了,令人震惊的关系对大家公开了。 在和绫儿回家的路上,我急忙地走进了便利店,走向了收银台那边展示的油炸食品。我通常不吃这么油腻的东西,但是这便利性和卡路里让我屈服了。因为没有其他学生在,所以付钱的过程很顺利。 我走到外面,绫儿站着等我的地方。 我想他对我手里的炸丸子有些惊讶。我试图用一个借口来掩饰我的尴尬。 “我和爱里今天吃中饭时聊得太专注了,所以一直没有机会吃饭。 这是,额,虽然是个借口,但也是事实。 我今天确实受到了冲击。 在所有人中,绫儿在和那个轻井泽交往。 这感觉仿佛像有人从我脚下扯走了毯子一样,因为他从来没有表现出和任何人交往的迹象。 当然,我的反应不能和爱里相比。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我知道我最好的朋友爱里对他的想法,而他当然也是知道的。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爱上谁是个人的自由,而我也知道相互爱慕的案例是少数。 即便如此,我也希望爱里和绫儿某一天会爱上对方。 ……我是这么想的。但是另一方面我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可是这些被紧紧封住了。 最后,我问完了所有在我问题列表上我想问他的问题。 你是真的在交往吗?谁先告白的?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确认这每一点是我今天的目标。 “虽然现在这个时间点像你请求帮助有点那啥,但有件事我想请你,可以的话,还有爱里帮忙。“ “帮忙?” 我炸丸子还只吃了一半,他就转换到了一个连我都感到惊讶的话题。 “虽然目前还没有公开,但是我们文化祭要做的一个内容已经确定了。” “哦,是吗?” 就在昨天我还听说什么都还没决定,所以这个消息有些让人惊讶。 “为了防止情报泄露,只有堀北和我,还有这个活动的企划者们才知道。那就是,文化祭决定做女仆咖啡店了。” “女仆……咖啡店?额,感觉…… 倒也不是很惊讶就是有些意外。就是,我不认为堀北会认同这样的一个活动?” “我想她的话应该对所有的提议都一视同仁吧。应该单纯的只是从她那没有偏见的视点看来,我们搞女仆咖啡店的话是有机会的,所以才同意了吧。” 确实,我必须承认我们班有很多可爱的女孩子。我们应该可以从那些来参加学校文化祭的大人们那里赚到许多,但是仍然感觉有些…… 虽然我能理解为什么女仆咖啡店能成。 “是这样啊。那,告诉我这件事有什么理由吗?” “其实是我在知道这件事后被要求处理各种各样的事。” 绫儿要负责管理女仆咖啡店? 虽然他的形象一点也不符合,我能理解让他来处理这些事的理由。 堀北绝对是设法约束了他,强制地把任务推给了他。 “果然是堀北啊,能够让你陷入这个状况。” 但既然他告诉了我这件事,就只可能意味着一件事…… “所以,我希望你和爱里可以帮忙做女仆咖啡店的店员,可以吗?”” 果然,我想就会变成这样。 就我来说,当我听到女仆咖啡店的时候,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就是爱里。 虽然她很害羞也没有自信可言,但这对她来说是个绝佳的机会。 “如果没有轻井泽的那件事的话,就算我有些犹豫的地方,我也应该会当场同意的。虽然我不喜欢在很多人面前穿着像cosplay一样的打扮,但如果是来自朋友的请求的话我是不会拒绝的。但是,现在这时机有些过于差了吧。” 没有任何保证爱里能够在心碎的同时微笑着参加文化祭。 “问题是我又不能责备你,绫儿。虽然我之前也说了,不过我认为和谁交往都是个人的自由,我也能理解有些事情你没有办法说。爱里喜欢你是她的自由,但是拒绝她也是你的自由……” 说实话,我需要提起勇气才有办法在之后和她提起这件事。 但是…… 是的,这可能是必要的。这也许是一块踏脚石,使她能够微笑着向前看的一大步。 “我不能像你保证任何事。不过等到她稍微平静下来了,我会和她谈谈的。” 实际上,如果这能够成为让她重新站起来的契机的话,我会尝试和她谈谈的。 “可以吗?” 他似乎对我的回答有些惊讶,或许是未曾想过我会同意。 “反正那个女孩迟早要接受现实的。而且,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以轻井泽为对手也不代表她一定要放弃。因为就算你是全心全意的,也有可能被她甩了不是么?” 是的,没错。爱里还有机会。 还剩下一年半的时间。 如果她能够在最后打出满垒的本垒打,那就会是爱里的胜利。 第十六卷 二年级篇 5 特典 不安定的心 我正在准备明天的特别考试。 我去了教师室对明天要使用的设备进行了最终检查。 但无论我做什么,我都无法停止思考,这种担心也不会消失。 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我从我的桌位上站了起来。 我记起昨天佐藤来拜访过我,为了文化祭请求在学校的特别楼租用一间教室的许可。 女仆咖啡店,来着? 由于这是这所学校的第一个文化祭,有很多事情我们还不知道。 老师们也还在研究最正确的文化祭项目。 在前往特别楼的途中,我正好遇到了正从我准备要去的方向离去的一名学生。 他是一副毫无动力的表情,不过反正这也可以说是他平时的表情。 “你去看了佐藤她们准备的东西了?” 我这么问道。绫小路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听了她们准备要做的项目。不是个坏主意。” “是呢。除非她们的提案被接受,不然她们也没办法开始准备。” “我正打算去看一下状况的,因为我个人也有些好奇。情况如何?” 这是谎话,但也是实话。 如果这能分散我的注意力的话,什么都行。 “堀北挺乐观的。看起来她觉得是有胜算的。她们现在在整合详细内容。” 她们这边没有问题。听到这个消息让我欣慰,而我也没有理由过去了。 “这样啊。那我也没有过去看看的理由了。” “我被她们卷进去了,所以变得有些麻烦了呢。” “你是指?” “根据堀北的指示,我成了这个活动的监督。” “你?这听起来…” 我尝试在脑海里设想,但不论我设想几次,他和女仆咖啡店都完全不相容。 从他的样子来看,我可以看出他也同意我的看法。 “这对你来说是好事。堀北真是有些有趣的想法呢。“ 我意外地开始期待这次文化祭会怎样了。 他看起来像是要对我说更多抱怨的话。 我试着指引了他一点,因为我真的希望这个文化祭能够成为他的一个好的回忆。 “这是个除了课业以外学习其他东西的机会,所以做好觉悟吧,女仆咖啡店店长先生。“ 不知为何,我变得更放松了,做了我通常绝对不会做的事。 “绫小路…下次能不能稍微给我点时间呢?“ 我准备好面对这个特别考试了吗? 还是我已经在面对了呢? 我开始设想。 第十六卷 二年级篇 5 特典 等待的时间 “唉?你真的也邀请了绫小路君吗?” 放学后,佐藤走到学校的特别楼的一间教室去和松下,小美和前园碰面。 在那里,她向其他人报告了她是如何邀请堀北和绫小路的。 “是的,我在教室里留了一会儿。既然他和堀北在一起,我就想,为什么不也邀请他呢?所以我就这么做了。” “你还没有放弃啊?在你说和他只是朋友之后?借我些你的胆量吧~” “不,不,不是这样的。我只是觉得听听一个男生的意见也挺好的,只是这样而已。我的意思是…” “其实是?” 松下直接看穿了她的真实想法,模仿记者在采访时手持麦克风的动作。 “反,反正…我们之后也要给男生们展示的,我就是想…先展示给他看。“ 佐藤尴尬地脸红了,而松下像猫一样咧嘴笑了。 “唔唔唔唔唔,这太尴尬了…我没办法在男生面前cosplay…” “嘿,小美!如果你是这个态度的话,到时候文化祭的时候肯定撑不下去的,你知道的吧?如果你不尽全力的话,堀北可是会毫不犹豫地指出来的。” “唔唔唔唔…但是你说只有佐藤需要说话的…” 她像果冻一样颤抖着,抱着自己的胸膛和中国风的女仆服。 “小美,这只能怪你太可爱了!哦,该是时候了,你现在应该去换衣服了。我会在走廊守着的所以放心吧!” 前园在她离开教室前这么说道。 虽然其余三个人对此都还有许多想法,她们开始换上这些不熟悉的服装。 “不过,嘛,这对小美来说也是一次好的练习机会,因为向男生们展示自己是很重要的。我们可以从他们那里得到建议,比如他们是如何看待我们的,这无疑是很重要的。” “对吧,对吧?绫小路君不会用奇怪的眼光看我们。而且他也很可靠。” “或许是吧。如果要从班上选一个男生的话,应该也就是绫小路君或平田君了吧。” 在听到平田的名字的时候,小美的手停了一下。 “天哪, 天哪,你想到谁了?别藏着了快告诉我们吧,好么?“ “我-不-会-说-的!” “有很多女生都在争夺他的注意,你知道吗~?啊,不过你最近经常和高圆寺在一起,对吧?暑假的时候我时不时地看到你们。我都觉得你肯定换目标了。” 也许她是想把对话从平田身上转移,不过由于谈论平田时显得过于不安了她抓住了这个话题。 “唉!?我和高圆寺君之间什么也没有的…只是和他说话意外的容易而已。” “这— 有些让人惊讶了,呢。所以原来真的有人能跟得上他的脑回路啊。” “怎么说呢,他很有见识,而且能看到我看不到的东西…” 王开始谈论暑假时他们在船上一起参加的寻宝游戏还有高圆寺看待事物独特的方式是如何帮他们赢得了巨大的报酬。 然而尽管听到了这一切,松下和佐藤对高圆寺的评价丝毫没有改变。 “喂你们三个!快别说话了赶紧换衣服!” 前园从门口发出警告,然后三个女生一边继续换衣服一边发出了一些慌乱的声音。 第十七卷 二年级篇 6 三宅明人的独白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真妹控 录入:kid 我从未觉得自己是个特别的人。 我没有什么特别的优点,相反地也没什么严重的缺点,算是个平庸的人吧。 至今为止的人生只是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没来由地靠惰性一路活到现在。 有时会做些坏事,也做了不少亲切的行为。 我并非好人,也不是恶人。如果要自己评价自己,我就是这样的家伙。 打从出生以来,我一直是个非善也非恶的人,就这样一路走到现在。 升上高中之后,这点变得更加显著了。 我开始学弓道,也只是闲着没事时在电视上看到,想说可以来练练看,打发时间。 彷佛随波逐流一般,只是普通地度过自己的人生。 对重大的事物不感兴趣,反覆着不即不离的日常。 或许是很无聊的日常,但我认为这样比较轻松,所以一直维持这样的生活方式。 不知是否因为这个缘故,我在高中没有交到像朋友的朋友。 虽然并不会觉得寂寞……这样的我因为出乎意料的事情,交到了一些朋友。 启诚、清隆、波瑠加与爱里。 包括我在内仅仅五人,这样的小团体反倒让我感觉莫名舒适。 应该会在这个五人团体中悠哉地度过剩余的校园生活吧──伴随着这样的预感。 即使周遭的环境改变,我依旧是我。我一直认为只有这点是不会变的。 然而发生了一个很大的变化,无视了这样的预测。 就是喜欢上某人这件事。 纵使至今也遇过觉得可爱或是美女的异性,但我不曾喜欢上别人。 是从何时开始的呢? 我开始会凝视波瑠加的侧脸。 然后在全场一致特别考试中,波瑠加说要退学的时候,我确信了自己的心意。 我发现自己无法接受与她分散两地。 不讲道理,而是把感情摆第一。 即便要对同样重视的小组成员──爱里见死不救,我也想要守护波瑠加。 我不晓得这样的感情是否被允许。 我并非在区分优劣是非,而是优先了想守护波瑠加这件事。 但我没有后悔。 「你愿意陪我复仇吗?」 这样的低喃将我拉回现实。她看着这边的双眼和平常没两样。 强势且直率,有着危险的颜色。 但没有一丝阴霾,具备着感受不到迷惘的坚定觉悟。 我没有出声回答。不,是发不出声音。 她的复仇一定会让朋友、让许多班上同学感到困扰。 她大概是看穿了我这样的感情吧,她笑了笑,背对着我独自迈出步伐。 如果是以前的我,一定会平淡地目送她离开。 目送她离开才是正确解答。 没错,假如能目送她的背影离开,该有多轻松呢? 我现在才知道原来喜欢上某人是这么麻烦、辛苦且棘手的事。 我…… 无论今后会被多少人怨恨…… 我的感情都不允许让这家伙独自一人离开。 体育祭结束这一天,我──做好了根本没有的觉悟。 第十七卷 二年级篇 6 胜利的代价 全场一致特别考试结束,隔了个周末后的九月二十日。 在上午六点半左右醒来的我打开电视,开始准备早餐。 虽然新的星期一到来了,等着我的应该是与到上周为止的生活相差甚大的日常吧。 至于为何会变成那样,根本用不着严谨地推理。 让班级蒙上阴影的主要因素,大致可以分成两个。一个是因为被逼入绝境的栉田大肆爆料,让班上同学的关系产生龟裂。另一个则是原本退学者只限定于叛徒,也就是栉田,但因为推翻了这样的前提条件,大家对我和堀北的信赖产生了动摇。 要不要让班上出现退学者?在这个选择中,我跟大家约定好只会让叛徒退学,并在这样的前提下让所有人投下赞成票。然后我实行了计画,利用至今为止的布局把栉田逼入绝境,打算让她坦承自己是叛徒后再退学。 尽管原本有想相信栉田的学生和对栉田抱有好感的人袒护她,但她最终暴露出本性,开始爆料大家的秘密,让自己信用扫地。 我已让局面进展到只差一步就能让栉田退学的状况,但在这时发生了出乎预料的事情。 就是堀北铃音在完全知情的前提下,仍然主张班上需要栉田这种人才的发言。 最令人震撼的就是堀北甚至断言她绝对不会赞同让栉田退学。 本来是我约定只会让叛徒退学,堀北不过是赞同了我的发言,话虽如此,她袒护栉田的行动还是让我大吃一惊。 在所剩不多的时间里能做的选择,只有让栉田留下,接受考试失败的惩罚,或是让栉田之外的某人退学来通过考试。 总之,如同前述所说,我接受转换了方针的堀北,提议让其他人退学,导致班上同学对我的信赖大幅动摇。 有人被揭露淡淡的情愫,纯粹地受到伤害。 有人被迫听说朋友之间流传的坏话,变得疑神疑鬼。 有人失去朋友,并怨恨朋友。 要列举班上的状况会变得这么严重的理由,实在是不胜枚举。 只不过,与爆料相关的影响并非应该慌张的问题,那从一开始就在预定之中。 为了陷害深受全班信赖的栉田,这是无法避免的必要经费。 如果把这点当作单纯的坏处,事情就简单了。 但我不那么认为。用那种思考方式无法累积经验。是会错失成长机会的机会损失。 在四个班级当中,我们是唯一选出了退学者的班级。班上同学深深地受到伤害,代价就是获得了班级点数。不,重点在于改变对那种状况的观点。 不是以受到伤害来结束这件事,而是要看向未来。 正因为受到伤害,才必须当成获得了加深羁绊的机会。 这么做能够让堀北班变得更加强大。 虽然不清楚有多少学生察觉到这件事,总之必须面对这个问题,不能逃避。 堀北班的特别考试还在进行中。 一百点班级点数的重量与宝贵程度。这正好可以让我们回顾并知晓自己的行为。 当然,若是就这样置之不理,也可能会陷入泥沼,因此需要留意。 随便放置也可能会让伤口扩大得更严重。 用完早餐后,我一手拿着牙刷,一边确认手机。 我在半夜也确认过一次,看来那之后也没有收到什么新的联络。 「话说回来──」 这样的结局并不在原本的预定计画内,特别考试迎向预料之外的发展这件事,至今仍让我感到惊讶。即便从合理性、整合性、客观性等各种观点来看,当时的状况除了让一直固执于投赞成票,导致班级陷入混乱的栉田桔梗退学之外,没有其他选项了。 我原本判断让她退学对班级造成的伤害最小,并能够立刻转换好心情准备体育祭。 换言之,倘若由我的主观来看,堀北选择的「不让身为叛徒的栉田桔梗退学」这种想法是不存在的选项,也是不合理的失误。 尽管感觉到明确的失误,我还是支持那样的堀北,转换方向改成让爱里退学。也就是说我选择了委身于不合理的失败。 至少我来到这所学校前,绝对不会做出这种选择。 那么,我现在接受这种选择的理由是什么呢? 堀北铃音这个学生在某种意义上,对栉田的感情比其他学生还要强烈。 亲近的朋友──即使这样的形容并不正确,还是可以说对堀北而言,栉田无疑是个特别的存在。想留下对自己而言特别的人虽然是很自然的想法,但假如以这点为基准来做出判决,会留下不公平的结果。 更遑论这也能看做是堀北在逐渐确立领袖地位的状态下滥用职权。 假设拿爱里的挚友,也就是波瑠加的观点来当例子,大概很好理解吧。 以波瑠加的角度来看,一直固执于要选出退学者的栉田才是恶人、才是应该被排除的存在。还有我和堀北也是以排除那个恶人为前提在进展话题。 所以她才会对选出退学者这件事投下自己的一票。 明明如此,却因为堀北优待栉田,导致挚友吃亏且被退学。 这样就算听到她说下星期开始再继续加油,也不可能接受。 但不能忘记的是堀北的选择也绝非什么轻松的决定。 在被迫做出艰难选择的那场特别考试中,堀北明确地得出自己的答案。 然后她背负着成为众矢之的的风险,宣言要让栉田留下来。 光是这样,也是一般学生不可能做出的判断。堀北抱持着被人在背后指责不公平的觉悟,相信让栉田留下来「对班上有利」。 「当然,就算这样,在目前这个阶段,也很难说那是正确解答就是了。」 在进行全场一致特别考试的前半阶段中,栉田可以对班级带来利益的价值显然比爱里要高上许多。虽然在栉田大肆爆料后,也还能说她比较有利,但原本很大的差距确实缩小了。再加上栉田本身也不能说是已经改过自新,目前这个阶段可以预测栉田今后也会继续摆出对班级不合作的态度。 换言之,可以说处于没有任何人能保证留下栉田肯定对班级有利的状态。 以进化的方向来说,堀北的想法是错误的。 唯独这个结论不会改变。尽管如此,我仍支持了堀北的想法,理由只有一个──这么说很露骨,但我想看看堀北的成长、目标方向和发展的结果。 绫小路清隆这个人不可能选择的行动,最后会演变成什么结果呢? 我想要看看留下栉田会让班级产生的化学反应。 是靠着些微差距抓住通往A班的门票,证明那样的选择是正确的? 还是班级因此瓦解,并得知那样的选择是个错误? 又或者会带来其他预料之外的变化呢? 至少我认为产生负面连锁效应的可能性相当高就是了…… 我试着从手机启动OAA,只见佐仓爱里的名字已经从班级的名册一览表里被删除了。简直就像那个学生打从一开始便不存在一般。 我将手机放进制服的右边口袋,然后拿起书包前往玄关。 除了班级内的事情,其他班也有让我感到在意的举动。 就是龙园与坂柳都希望彼此是在学年末考试中战斗的对手。在抢夺班级点数这个前提下,龙园那边指名A班并不奇怪。但坂柳又如何呢?我想不到她指名在那个时间点还是最后一名的龙园班有什么好处。是因为她跟一之濑联手,还有判断先击溃龙园比较好吗? 不晓得坂柳与龙园之间交换过的「约定」是否也有相关。 这方面也要多留意一下比较好吧。 虽然以堀北班来说,变成了最棒的状况…… 我在与平常一样的时刻离开房间,前往宿舍外面。 走出电梯后,可以看到堀北穿着熟悉的装扮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等着某人。她瞥了我一眼,却丝毫没有要站起来的样子。 但似乎因为周遭正好没有任何人在,她慢了几拍后,站起来走近这边。 「你在等栉田吗?」 我在她说话前先这么开口,于是她虽然语塞了一瞬间,仍回答道: 「好像都被你看透了呢。对。尽管我周末也去了她的房间好几次……」 堀北尝试进行精神照护,却连接触都办不到啊。 毕竟那大概是栉田在人生中从未体验过的屈辱吧。她应该不想这么快与堀北面对面吧。堀北说不定从一大早就在这里等待着栉田下来。 比起这个,更让我在意的是从堀北的双眼下方可以轻易看出她睡眠不足。 「看来栉田的事情让你挺烦恼啊。」 「咦?啊,不是那样哟。我的确是睡眠不足,但这是因为其他理由。她一次也没有离开房间呢。无论我造访几次,她都假装不在。完全闭门不出呢。就算这样,我还是抱着一定要见到她的打算,一直埋伏在外,不过……」 「你说她一直闭门不出……这表示你一直在玄关旁边等着吗?」 就算只有周六日,假如她从早到晚都埋伏在外等着,也相当了不起啊。 「我反覆按门铃,在外面等待。就算这样,她的房间还是一声不响,静悄悄的。」 就算栉田房间里放着足以闭门不出两、三天的粮食,也不奇怪。 「而且也需要顾虑周围的眼光对吧?被其他班知道栉田同学窝在房间里不出门这件事,也没什么好处。」 堀北绷紧神经,一直在走廊等待栉田出来。那无疑是苦行般的假日。 如果是一般学生,感觉会败给堀北这份热情,不愧是栉田,完全不为所动。 也就是说栉田没有展现出任何同情,撑过这几天了吗? 「因为前几天的事情,她无法像以前那样生活了。」 「既然你选择留下栉田,帮忙善后确实也理所当然啊。」 堀北显露出决心,点了点头,她并非完全没有任何想法吧。 「绫小路同学你……周末过得如何呢?」 过得如何──当然是指绫小路组的事。因为我指名要让爱里退学,以堀北的角度来看,应当会认为这比她留下栉田这件事爆发出更多问题才对。 「我跟启诚和明人有稍微联络了一下,但就只有这样而已。」 而且我们也没特别聊关于爱里的话题。与其说没提到,应该说不晓得该怎么提起比较正确,至于波瑠加则是连已读的迹象都没有。虽然我并不熟悉应用程式的使用方法,但就算她没有退出群组,即使已经封锁了我,我也不会感到惊讶。 「你还没能跟长谷部同学好好谈谈呢。」 「哎,是啊。我实在没勇气联络波瑠加。」 堀北露出感到过意不去似的表情后,低头表示歉意。 就算强硬地与她碰面,现在要互相敞开心房也是不可能的。 与其尝试修复关系,不如我主动退出,让他们三人继续维持小组关系还比较实际。 换言之,在旁守望是最好的选择吧。 即便在这个过程中,波瑠加一直怨恨着我,那样的她总有一天也会派上用场。 如果能变成那样,以班级来说反倒正好,但也必须先做好准备,应付没有变成那样的情况。假若波瑠加一直怨恨着我、堀北,还有整个班级,她因为个人因素对班上造成危害的可能性也不能说是零。 虽然她的能力对班上而言可有可无,但缺少一颗还算好用的棋子,让班级最大数值减少这件事,当然是个坏处。 也可能发生明人和启诚的战力因此跟着降低的连锁效应。 「现在不管说什么都无法传达给她吧,只能等待了。」 总之可以确定的是,这件事不该在这种地方讨论。 确认彼此的状况后,堀北静悄悄地倒抽一口气。 「因为我强行选择留下栉田同学,改变了你们的关系。」 纵然直接宣告要爱里退学的人是我,但那也是我主动扛下的任务。 至少关于这个部分,是我该负责。 「你没必要为同一件事情道歉两次。如果你认为那样是正确的,那样就行了。」 「但是你袒护了我。不,不只是这样……」 她彷佛在整理脑中的思绪一般,仔细地编织着话语。 「在那种状况下,即使我诱导大家让佐仓同学退学,长谷部同学一定直到最后也不会让步。也就是说我们会无法避免拖到时间结束的惩罚。」 因为有这个周末的冷却时间,她似乎能好好地看清楚状况了。 宣告某人退学这个任务的负担有多么重大,还有付诸实行有多么困难。 在限制时间里的战斗,比想像中还要严苛。 虽然她对能够避免最糟糕的事态松了口气,眼神看起来还是有些不安。 至少,她一直在对因为拖到时间结束,没有任何人退学这条道路寻求着救赎。 三十九人一个不缺的世界。即便失去班级点数,守护了伙伴这件事让大家加深羁绊,再次以A班为目标的IF路线。堀北也明白那是一种逃避现实的思考。 所以才会把彷佛要涌现出来的那种思考压抑在深处。 「那场考试,你好像打从一开始就能看见全貌了。」 「我并不是预知了未来,只是设想了各种可能性去面对而已。」 「就是这点很厉害呀。即使能做出某种程度的想像,一般人也无法完美地看透一切。像课题的内容,还有该怎样发言才能让对方按照自己所想的行动。这些都是在计算之后成立的。」 她开始慢慢地察觉到我能看见的世界与我在思考的世界。 「你要反省与分析也很好,但现在应该先设法解决班上的问题,没错吧?」 「对……没错。也是呢……」 「最好不要以为有跟之前一样的环境在等着你。」 「这点我当然早有觉悟了。长谷部同学肯定怨恨着我,而且幸村同学和三宅同学也是同样的心情吧。还有我也知道有些学生无法接受我为了留下栉田同学而采取强硬的行动。」 虽然堀北说她早有觉悟,还很难说她在真正的意义上理解了这点。 对自己做出的决断带来的变化,她能够保持平静到什么地步呢? 如果单纯是正面变化倒还无所谓,但这次几乎正好相反,是负面变化。 大家应该不会把她当作增加了班级点数的功臣吧。 「你该去学校了。」 现在的堀北为了应付栉田已竭尽全力,所以此时与她长谈也没有意义呢。 「毕竟随便引人侧目也没什么好事嘛。」 这个宿舍并非只有堀北班的学生们居住。 像坂柳和龙园这些应该称为敌人的班级学生,也同样在这里生活。 虽然我不认为能够掩盖关于栉田的本性,就算这样,也完全没有必要让人看见我们主动暴露出破绽。 班级确实获得了一大笔点数。 能否顺利地面对其代价,就看今后学生们的表现了。 不过,在那之前── 为了解决班上的问题,首先要设法处理很快就浮现出来的问题点啊。 1 来到教室后,我立刻察觉氛围果然与特别考试前大不相同了。 首先,有几名学生将视线看向我这边。 即使大多是平常没什么交情的学生,也没什么好惊讶吧。 只要想到我至今一直是站在旁观与静观其变者那方,我之前可说是很反常地介入了事情。 像我和栉田的关系、还有一直以来的表面态度等等,有很多让人无法理解的部分。 尽管感到在意,但也没几个学生能够直接来询问我本人。 「早安,绫小路同学。」 在这当中,松下一看到我,就很开心似的走近了这边。 「早。」 松下出人意料的行动让其他学生看向我的视线转变成惊讶。 虽然松下有时会在远处朝我挥手,像这样只是来上学就向我搭话,说不定是第一次。 顾虑到前几天的事情,或是有其他企图呢? 松下对我的实力有很高的评价。我试图让栉田退学的事还有周旋方式,岂止不会拉低她对我的评价,甚至还有可能让评价上升。在让爱里退学的过程中,松下也是出声表示赞同,认为那也没办法的学生之一。 「你终于要为了升上A班采取行动吗?」 「这可难说啊。」 我避开轻微的试探,这么糊弄过去后,松下好像认为没有必要继续追问下去,便很干脆地作罢了。然后她只将视线看向旁边。 「暂时可能会有不少事情,但我觉得你可以不用放在心上哟。」 她这么说道后,又补充了这么一句: 「但我想绫小路同学你一定也不会放在心上吧。」 她将场面话和真心话都说了出来。 「重点在于绫小路同学和堀北同学以外的事,没错吧?」 看来比起堀北,松下似乎更加理解……不,是精准地解释了我是以怎样的心情承受着这次的结果。 问题在于筱原和波瑠加,还有小美与栉田吧。 现在提到的这几个人,是在全场一致特别考试中特别受到恶意中伤的学生们。 筱原有时会以非常刺人的视线看向这边。 那视线并非针对我,而是针对松下。不过松下本人感觉若无其事。 「周末的时候我们一直在乔行程要约见面,结果还是被临时放鸽子了。」 察觉到筱原在看自己的视线后,松下小声地这么低喃。 「女生在这种时候大多会记恨很久呢。」 「还真辛苦啊。」 「哎,虽然是这边不好啦。」 毕竟原本开端是惠和松下她们揶揄筱原与池这对情侣嘛。被人在背后说了关于容貌的坏话,筱原会生气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点程度是家常便饭哟。以前也发生过更严重的状况嘛。」 对于都只是泛泛之交的男生来说,无法得知女生之间的关系。 好像很想知道,又不太想了解啊。 之后也没有学生特地来向我搭话,时间就这样流逝。 然后堀北稍晚也来上学了,但没有看到栉田的身影。 尽管须藤和一部分学生试图向堀北搭话,因为堀北在差一点要迟到的时间才来学校,钟声很快就响起,学生们都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 栉田周末时并未在堀北面前现身,她似乎打算继续躲藏下去。 另外还有几个空位很引人注目,我们就在这当中迎接了早晨的班会。 来到教室的茶柱老师也立刻注意到了有好几个空位。 「栉田、长谷部与王三人缺席吗?还真是稀奇呢。」 我们不清楚她们缺席的详细原因,但茶柱老师不同。 「长谷部与王两人有提出身体不适的申请,所以照一般流程受理。栉田则是没有联络,所以之后我会打电话确认情况。应该马上就能判断她单纯是睡过头,或是身体不舒服到甚至站不起来吧。」 虽然夹杂了略微夸张的描述,但她判断栉田十之八九是装病才这么发言的吧。 在漫长的校园生活中,出现缺席者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不过有三人同时休息,是这一年半来首次发生的状况。至今就算有人缺席,茶柱老师也不曾表示过什么。异于一直平淡地进行处理的方式不同。如果这是一般学校,缺课造成的影响都要由自己本身来承担。 倘若跷课一星期,会影响到内申成绩(注:指日本升学选拔时,向志愿学校提出的参考成绩),也可能会跟不上授课内容。 然而在这所学校,一个人的责任同时也是所有人的责任。 纵使大家都没说出口,茶柱老师也明白我们在意的是什么吧。 「别露出那么不安的表情啦。若只是请一、两天假,也不会对班级点数造成影响。碰巧有三人同时身体不适的情况也有可能发生。」 她断言在这个瞬间不会对班级造成影响。 这番斩钉截铁的话语大概让班上同学松了口气。 「说是这么说,要是缺课太多次就未必没影响了。如果还是装病,也会慢慢浮现问题吧。」 她注视着没有请假的栉田的座位,这么回答。 「哎,虽然说装病或许有些夸张,但我的意思是身体不适却提不出具体病名,这样缺席是有限度的。可能的话,希望她早日康复啊。」 即使不愿意,班上同学的视线也会聚集到堀北身上。在全场一致特别考试中,堀北将自己的想法摆第一,宣言要留下栉田。当然,大多数人的矛头都会转向堀北身上。 尽管承受着那些矛头……说得更好懂一点,也就是众人的视线,堀北仍丝毫不为所动。 即便看不见内心,但要是她现在动摇,就太不像话了。 注视了这样的状况后,茶柱老师咳了一声清喉咙,强硬地将学生们的意识从堀北身上拉开。 「缺席者也让人挂心,但可不能只关注那件事喔。全场一致特别考试也结束了,你们必须迈向下一场战斗才行。」 她将手心稍微放在背后的萤幕上,让画面显示出来。 「关于体育祭的详情,我想说明一下会套用在本年度的特殊规则,你们要仔细听好。」 之后等待着我们的体育祭如同往年一样,与去年是相同的内容──学生们一直这么认为。 「特殊规则……意思是会举办不同于去年的体育祭吗,老师?」 比任何人都对体育祭更卯足干劲的须藤提出这样的疑问,茶柱老师先点了点头并说道: 「这表示包括无人岛考试在内,学生会长提议的这所学校的新存在方式正逐渐受到认同。这场体育祭会实际尝试排入大量重视个人实力的方案。」 在无人岛考试中,拥有高学力,最重要的是身体能力也出类拔萃的高圆寺非常活跃,不仅获得了班级点数,他本身也领到庞大的个人点数。 他可以说是澈底象征了实力主义的学校。而相对地没有实力的学生们,也暴露在退学的危机中就是了。与那时一样,重视个人实力的体育祭。如果只用这句话来理解,对于像启诚一样学力优秀,相反地对身体能力感到不安的学生们来说,可能会是场严苛的考试。 「应该也有不少学生感到不安吧,但是这次体育祭的内容有调整成不会因为个人的实力不足而退学,或是只有个人蒙受损害。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很擅长念书和运动,能完美地体现文武双全嘛。」 为了避免轻微的恐慌,茶柱老师温柔地向我们说明。 与到上周为止截然不同的温柔说话方式,让一部分学生感到惊讶似的面面相觑。 已经用不着多说,体育祭的概要与规则显示在萤幕上。 体育祭的概要及规则 概要 由各种项目所组成,全年级参加型的运动祭典。 举办时刻:上午九点到下午四点(正午到下午一点为休息时间) 学生们参加自由选择的项目获得分数,以班级为单位竞争综合分数。 规则 ·每一名学生会在体育祭开始时得到五分。 ·参加体育祭的学生必须参与五项不同种类的比赛。 ·报名各项比赛,可得到一分作为参加奖。 ·得奖者根据比赛项目,可获得追加分数。 ·要报名第六项以后的比赛,每次支付一分即可参加(无法获得作为参加奖的一分)。 ·每一人最多能够参加十项比赛。 ·假若在参加比赛数未满五项的状态下结束体育祭,将没收所有获得的分数。 ·除非有逼不得已的理由,否则若不参加已报名的比赛或弃权,将失去两分。 ·参加完比赛的学生应在规定的几个指定区域内帮忙加油。 上述的内容显示在萤幕上。 光是大致看过这些概要与规则,就能得知内容和去年完全不同。 「这就是本年度体育祭的概要与大致的规则。跟平常全校学生守望一项比赛的情况不同,将在同一时刻于各种场所进行各项比赛。」 「感、感觉好像会很忙啊。」 须藤在脑海中大略想像了当天的光景,感到困惑。 「虽然参加比赛,最优先的是以获得前几名为目标这件事,但也需要拟定周密的行程。如果为了获胜打算出场许多比赛,将会是一场忙碌的体育祭吧。比赛大致可分成两种,首先是被称为基本比赛的项目。这是指一个人就能参加的比赛,所有基本比赛都是固定报酬,第一名可获得五分、第二名可获得三分、第三名可获得一分,还有作为参加奖的一分。另一种是被称为特殊比赛的团体赛。这是两人以上才能参加的比赛。团体赛的报酬设定得比较高,参加比赛的队伍全员将平等地获得分数。报酬很吸引人,但相反地需要团队合作,此外也具备所需较为耗时等缺点。」 个人赛与团体赛明确地被区分开来,而且团体赛能获得的分数比较高。 拿到最后一名时没有任何风险,对不擅长运动的学生来说,是令人感激的考量。 「团体赛的报酬因比赛而异,你们再自行确认吧。 」 一旦理解就是相当单纯的规则,意外地有很多非做不可的事情啊。 无关成绩好坏,只要参加体育祭并结束比赛,就有初期被给予的五分与参加奖的五分,总共可获得十分。倘若有学生因为某些意外无法满足最起码的必要条件,每出现一个这样的人,就会减少十分。 假设以全员参加为前提来排定计画,目前有四十人的一之濑班将得到四百分,缺少两人的我们班则是三百八十分。必须在起跑点背负着落后二十分的不利条件来战斗。 目前已知个人赛的报酬是只要拿到第一名就有五分。我们班需要比一之濑班多拿到四项第一名。虽然感觉也没差多少,但每个人能参加的比赛最多十项。 换言之,不可能请须藤卯足全力参加十五、二十项比赛,不择手段地大量抢分。这说不定会意外地形成重担啊。 「是否要支付分数参加第六项以后的比赛,全看个人与班级的选择,也就是可以自由决定。然后校方会以体育祭结束时的综合分数来决定年级别的排名。」 萤幕切换画面,显示出年级别的报酬。 班级别排名报酬 第一名 班级点数一百五十点 第二名 班级点数五十点 第三名 班级点数零点 第四名 扣除班级点数一百五十点 倘若从一般考试的观点来看,感觉班级点数的变动有些偏大。这是因为体育祭是大型的全体活动,还有在目前公布的文化祭中,班级点数的变动比较平缓的缘故吗? 「以上就是班级别的报酬。接下来公布对于个人的报酬。」 光是班级别的报酬也足以构成参赛动机,但还不仅止于此。 既然号称是讲求个人实力的体育祭,也有准备个人报酬是必然的发展。 须藤将身体向前倾,紧张地咽下口水,等待着萤幕切换画面。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有自觉,这是一年当中自己最能闪耀发亮的活动。 个人赛报酬(年级别、男女分开) 第一名 个人点数两百万点或转班券(有限制) 第二名 个人点数一百万点 第三名 个人点数五十万点 高额的个人点数报酬让须藤摆出胜利姿势。 除此之外,上面还记载着至今不曾看过的一段文字。 「转、转班券该不会是──?」 班上同学都惊讶地骚动起来,至今不曾这么混乱过。 「校方对于引进这次的新制度,也是采取相当谨慎的态度。毕竟引进保护点数也是前所未闻的事情,在那之后还没过多久,又要引进新制度嘛。不过展现了个人实力的学生能往上爬也是理所当然的权利。」 这所学校里的胜者只有能在A班毕业的学生。 即使校方判断在体育祭这种讲求身体能力的大型考试中,能拿到年级第一的成绩就够格保有转班权利,也不奇怪。 毕竟以定位来说,体育祭似乎也不算是特别考试嘛。不过令人在意的是个人点数两百万点与转班券具备同等价值这件事。本来转班所需的个人点数应该是两千万点。也就是这次的报酬还少了一个零。明明如此,却会被赋予转班的权利。这不相称之处的答案,转班券后面那句有限制应该掌握着关键吧。 「有限制是指……转班后有一天又得回到原本的班级吗?」 「不,那不可能吧?那样根本没意义啊。」 对「有限制」这个词感到动摇的须藤与池从较远的位置这么对话。 「校方会给予转班的权利。话虽如此,还不能在这个时间点确定一切也是事实。因此这个『有限制』是指使用期间。只有在第二学期内能够行使这项权利。换言之,就是若在第三学期开始前没有行使,这张券将会无效。」 所谓的有限制,也就是指附带使用期的转班券啊。 如果是这样,在某种程度上也能理解为何它与两百万点具备同等价值。 倘若能保有到毕业后,实际上等于是A班确定券。但既然有期限,就必须具备能够认清哪个班级最终会获胜、或是哪个班级会晋升A班的眼光。 假如从目前的班级转到其他班,最终却是原本待的班级升上A班毕业的话,应该会对自己陷入这张转班券的诱惑陷阱懊恼很长一段时间吧。 就算没碰到那种最糟糕的状况,要使用转班券也需要相当大的勇气。 毕竟要放弃自己已经待了一年半以上、很熟悉的班级,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嘛。 假设须藤获得了那个权利,客观地思考他是否会舍弃堀北和朋友们跑到A班时,便无法轻易想像他转班的模样。 纵然是备受注目的体育祭,但也并非只靠一次活跃就能确实地升上A班。 看来有必要先牢牢记住这点啊。 只不过,这仅限于二年级生的状况。倘若年级不同,价值也会跟着改变。 如果是一年级生,说不定也会有人舍弃还没有多亲密的现在这个班级,转到感觉有希望获胜的班级,或是单纯地转到A班。 另一方面,对三年级生们而言,这可以说是能够转到南云班的最强权利。 因为那实际上等于在A班毕业。无论是哪个年级,被赋予这种极为有限的选择──也就是转班的权利,都十分有价值。 这在今后会带来怎样的影响,也需要观察吧。 校方应该也会观察反应,判断是否要再次准备类似的票券吧。 综合来看,大概是个取得有意思的平衡,让人深感兴趣的报酬吧。 「校方会请拿下第一名的男女学生各自选择其中一边的报酬。须藤,假如你打算在个人赛中以第一名为目标,就要先仔细想清楚。」 可以看出须藤的背紧绷起来。 不是盲目地以伙伴为优先,直接选择两百万点,而是要放眼未来。 要选择目前待的堀北班,或是转到遥遥领先其他班级的坂柳班呢? 他有权利去面对自己的将来,仔细地考虑。 「那么,接着再稍微详细说明吧。比赛有事先公开的项目,与当天才会公开的项目这两种。换言之,校方也准备了不少当天直接上场挑战,没得准备的项目。」 除了一百公尺赛跑和障碍物赛跑等基本的比赛之外,还显示出几个感觉很有趣的奇特项目。PK、投篮对决、网球单打或男女混合双打等等。有很多一般体育祭看不到的比赛。 「因为有人数限制和举办时刻等因素,你们未必能参加到所有想报名的比赛。倘若硬要安排跟行程不合的预定计画,也可能会来不及参加,被视作弃权。别忘记那也会背负着失去原有分数的风险。」 以学校整体来看,身体能力也十分优秀的学生,有必要请他们尽量有效率地参加能够获得分数的项目。就这层意义来说也需要动脑,而且谁能参加哪个项目也要看运气,或是讲求我们看穿局势的能力。 只不过,假如在目前的状态下举行体育祭,学生们八成会陷入恐慌吧。 要是体育祭当天有学生一举涌向特定的项目,根本没办法好好比赛。 当然,校方不可能没有理解到这一点。 「从今天晚上十点开始,可以透过专用的应用程式预约报名公开的项目。全年级都是先抢先赢。直到体育祭正式开幕的一星期前都受理取消报名,但只有三次取消机会。最后的预约截止期限是正式开幕两天前,若没有在那之前登记到上限的五项,会自动被分配到还有空缺的项目。」 茶柱这么说,接着萤幕上显示出推测是应用程式画面的行程表。 「先试着报名一百公尺赛跑吧。」 切换成另一个画面。『一百公尺赛跑:同年级、男女分开,最多七人参加型的项目。总共四场赛跑。能够自由预约登记任一场。此外,假如有空位,也能在当天报名参加。参加者应在自己的比赛开始五分钟前到达场地,完成报名手续。比赛结束后不需要留在当场等候。第一场预定开始时刻:上午十点十五分。』 从这些内容可以得知能够参加一百公尺赛跑的,男女合计最多五十六人。无论报名第几场,因为比赛是从十点十五分开始,所以必定要在五分钟前到达现场才行。从比赛结束后不需要留在当场等候的说明来看,只要参加第一场比赛,就能在短时间内开始移动到下一项比赛。另一方面如果是参加第四场比赛,就会受到长时间的限制。即使是相同的比赛和报酬,也会在时间上多少吃亏。 「此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目前或是在学期间曾经一度参加过社团活动的学生,无法报名参加有社团经验的项目。拿平田来说就是足球,拿须藤来说就是篮球,校方不会认可他们报名相关的项目。」 有参与社团活动的学生并非单纯居于优势,而是相反地会受到限制啊。 的确,因为首先就没有学生能胜过像洋介或须藤这种内行人,所以校方想要避免比赛变成有社团经验者之间的对决吧。 如果须藤去踢足球、洋介去打篮球,其他学生也会有充分的胜算。 国中时代曾专注于社团活动,但在高中没有参加同样的社团。这样的学生虽少,但也确实存在吧。或许这方面也会多少造成有利或不利的状况呢。 「话说回来,这感觉好像在预约电影座位啊。」 一直认真聆听说明的须藤发出来的话语,可说一针见血。 「确实可以说系统很类似吧。谁选了哪个项目、预约了哪个时间带,都会即时反映出来。」 「这表示也会有人因为不想跟我战斗,而取消报名对吧?」 须藤哼了一下鼻子,看似自豪地双手环胸,这么低喃。 「没错。不过,那样的学生迟早会撞上只有三次取消机会的高墙。」 能够参加各项比赛的人数还有时间都是固定的,因此为了拟定行程,也想尽快确保擅长的比赛与特定的赛程。可是,若很早预约,被强敌盯上的风险当然也会提高。但能够逃避的次数有限制,就连是否要预约都会感到犹豫。在报名的同时也会进行牵制并刺探对手的情报战。 从体育祭的准备阶段开始,就彷佛在网路上进行对战一般。 「此外,假如在个人赛的结果中有学生同分同名次,个人点数将会平等地均分,同时无法获得转班券。」 万一学生私下串通好,产生了大量的同分第一名,可以获得大量转班券的话,以制度来说就失败了。这是为了避免发生那种情况的措施吧。 总之,只要积极参加比赛,一个人拿下所有报酬,就能得到钜款或转班券。 可以说是十分符合实力之名的报酬。 纵使不打算转班,两百万也能运用在各种用途上。更可以用来存到梦想中的两千万点,为确定升上A班铺路。 另一方面,对运动没有自信的学生,应该尽可能只报名强制参加的五项比赛就好吧。倘若使用宝贵的原有分数参加第六项以后的比赛却无法获胜,将会失去一分。在班级别的战斗中,这会造成很大的劣势。只不过,这也要看怎么战斗。茶柱老师说明完并离开现场后,教室彷佛沸腾的热水一般,一口气慌张了起来。 「好耶,铃音,立刻来开作战会议吧!」 须藤首先这么大喊道。听说规则后,他更有干劲了。 洋介也自然地站起身,迈步走向堀北那边。到目前为止,都是和平常一样的发展。 但有一部分学生投以冷淡的视线。 真的可以交给堀北吗?以堀北为中心无所谓吗?这样的疑惑在班上打转。 「在讨论这次的体育祭前,我有一件事应该先告诉大家。」 堀北在被先发制人前采取行动。她从座位上站起并转过头来,让所有人都能看见自己的脸。 「在上周末举行的特别考试中,我违背与大家的约定,强行选择了不让栉田同学退学。首先希望大家让我为这件事谢罪。」 堀北这么说并低头道歉。她抬起头的双眼之中,也寄宿着强烈的意志。 「但是,以结果来说,我认为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她是能成为班上力量的存在哟。」 「我不那么认为。」 筱原率先否定堀北这番话,她是栉田爆料的被害者之一。 「现在已经知道栉田同学是那种人,不会有任何人相信她。虽然现在感觉还没有人把栉田同学的事情告诉其他班的人,但那也只是时间的问题吧?」 暂且不提喜欢或讨厌栉田这个人,筱原直接切入应该思考的重要因素。 既然无法改变栉田今后也会以同班同学身分存在的事实,若要以这点为前提进展事情,最好极力避免把对班上不利的「真相」泄漏出去。 换言之,特地把栉田的本性很黑暗、是个有危险思想的人这件事告诉敌班并散播出去,也可能会因此自掘坟墓。 只要保持沉默就算赚到──这件事很单纯,要实行却意外地困难。 尤其是目前提出抗议的筱原,还直接被栉田搞得很难堪。 就算她已经爆发出来也不奇怪,看来她目前还在压抑着不满。 筱原看起来无法理解那么做的好处。既然如此,即使有理解这一点的聪明之人──例如像洋介这样的存在事先堵住她的嘴,也没什么好讶异的。 不过,她能够保密到什么时候也很难说就是了。 对于栉田的疑惑和不安面临极限时,会一口气迎向崩坏吧。 「唉,堀北同学。你真的能说留下栉田同学是正确的决定吗?回答我。」 听到筱原说的话,堀北只是将视线望向她那边,这让筱原不耐烦地催促堀北解答。 「这问题并非现在这个瞬间就会有答案。这点无论是我、筱原同学或其他班上同学都一样。栉田同学有必要在剩余的校园生活中展现出存在感。」 「那算什么呀?我现在就想知道答案。不管怎么想,栉田同学都只会妨碍班上。」 「或许全场一致特别考试的确伤害了你,也伤害了现在缺席的王同学和长谷部同学。但栉田同学这一年半来对这个班有所贡献的事实并不会消失。还是说你有自信比她留下了更多成果?」 纵然引发了严重的问题,过去的功劳也不会因此消失无踪。 栉田在整合班级、照护同学心灵,以及拉高全班的学力与身体能力的平均值这些方面有不小的贡献。 至少可以确定筱原个人未能留下超越栉田的功劳。 「你无法善意地承受我欺骗了大家,还有栉田同学一直固执于要让人退学这件事,也是无可奈何。但即使让栉田同学就那样退学,你能立刻主张那就是正确答案吗?就算班上的平均分数降低,在特别考试中落败,你也能摆出若无其事的表情吗?」 「这……那种事不试试看怎么会知道呢?」 「是呀。那么,我打算做的事情也是不试试看就不会知道哟。」 无论如何,结果都一样是不确定的未来。 仅凭筱原的力量,要驳倒堀北并不简单吧。 「我可以说几句话吗?」 在堀北与筱原互瞪着彼此时,洋介一边举手一边站起来。 「有件事让我有些在意。如果要最大限度活用栉田同学的技能,就有必要让她的秘密保留在班级里面。所以我才拜托班上同学们别说出去。」 「我想也是。假如没有某人私下发出指示,现在应当已经泄漏出去了。」 即使到了星期一,关于栉田的传闻也没有到处流传这件事,似乎也让堀北感到疑问。 「但堀北同学没有拜托大家帮忙保密,这是为什么?」 「因为对于想陷害她的人来说,不管怎么下封口令都没有意义。只差在流传到全校皆知的速度算快或慢而已。」 无论过程如何,这下学生们也会做出决断吧。要任凭一时冲动,将栉田的本性昭告天下来报复她,还是为了班级保密呢? 「就算平田同学没有拜托,我也不会说出去哟。因为放假时我们正好有机会聚在一起,讨论之后觉得把这件事泄漏出去也没什么好处。当然假若要说对现在的栉田同学没有任何想法,那是骗人的。」 不愧是脑筋转得很快的松下。虽然她也是因为栉田的爆料受到影响的其中一人,但她非常清楚自己主动把这件事扩散出去的坏处。 因为被人爆料,所以要爆料回去。就算那么做,也只能得到暂时的成就感而已。 「我一定会带她回来。假如我办不到……到时我打算负起所有责任。」 负起责任──这种强烈的决心让原本露出敌意的学生们也紧张地倒抽了一口气。 筱原也不例外。 「……你真的会负起责任吗?」 「我是抱持这种觉悟选择留下栉田同学。有什么万一时,就由你们来制裁我吧。」 也能看到明人与启诚默默地注视这光景的模样。 不难想像他们是以怎样的心情在聆听这些话。 总之,因为堀北强烈的一番话,这件事暂且达成共识,来到了自由时间。 堀北的视线并非看向我,而是看向某个人物。那个人物也回望着堀北,没多久后堀北离开了教室。就在这时,坐在隔了一个空位旁边的高圆寺站了起来,同样地离开教室。 我有些在意这个情况,决定稍微打开教室门确认看看。 「你好像有话要跟我说,是什么事呢?」 「关于接下来的体育祭,我有事情想跟你确认。」 「呵呵。我没有必要协助……这样的认知应该没错吧?」 「那当然了。我只不过是想确认你的意愿而已。这点程度的事情,告诉我也无妨吧?」 是否要把高圆寺的活跃纳入计算中──战略也可能因此产生变化。 被这么询问的高圆寺咧嘴一笑,将手放在堀北的肩膀上。 他这个动作似乎让堀北感到不快,虽然堀北试图甩开他的手,但高圆寺的手臂一动也不动。 「看来你是个非常Lucky的Girl呢。」 因为高圆寺的手仍旧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堀北露出有些不高兴的表情,但仍反问他这番话真正的意思。 「这表示你有干劲吗?」 「尽管无人岛考试和寻宝游戏时已经赚了不少,但现在是挺需要用钱的时期嘛。也就是说以我的立场来看,没有不参加的理由。」 原本以为在无人岛考试中也展现出压倒性实力的高圆寺,今后应该不会有什么行动了,但这表示如果是个人能拿到庞大金额的特殊考试,他也会鼓起干劲。 以堀北的立场来看,这可说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即使只是多赚一分,只要他肯帮忙出力,就没什么好抱怨吧。更不用说假如是高圆寺,很有可能轻松赚到十分或二十分。 只不过,这次的报酬里也有让人在意的内容。 堀北看起来也像犹豫了一瞬间,但她还是去触及这件事情。 「假设获得了转班的权利……你会怎么做?」 高圆寺无庸置疑地是二年级第一难搞的问题人物──不,应该说是自由人。 倘若他自己决定想那么做,就不会对舍弃现在这个班级感到迷惘。先不提高圆寺今后是否对班级有帮助,但至少堀北并不认为班上减少学生有好处吧。而且在无人岛考试和体育祭等等关系到大笔金额的特别考试中,他有时也会认真地挑战。这么一来,他也可能会变成挡住我们去路的强敌。 「关于这点No problem。因为我目前并不认为其他班级有吸引我到值得舍弃与堀北Girl的契约呢。」 「目前是吗……」 换言之,视条件而定,他也随时都有可能转班。 「在今天这个时候还是Safety的。」 虽然觉得这样完全算不上安全,有多少班级想要拉高圆寺进自己班,也令人感到怀疑。即便有好处,同时也背负着坏处嘛。 「好吧,我就先接受你的说法。但要是你因为一时兴起一直惹事,这边也会无法信任你。我可以当作你会获得足以进入前几名的分数吧?」 「你大可那么认为。我不会跟任何人联手就是了。」 他似乎打算只靠个人能够参加的比赛来赚取分数。如果是高圆寺,就算他在所有比赛中都拿下第一名,我也不会感到吃惊。这表示他很有可能最多获得五十五分。 「你真的对升上A班没兴趣吗?」 高圆寺用笑容回答这个问题,然后回到了教室。 「你的兴趣是偷听吗?」 是从稍微敞开的门扉察觉到了吗?或是打从一开始就知情呢? 高圆寺在我背后停下脚步并这么询问。 「要说我不在意体育祭的动向,那是骗人的。」 「我就当作是那么回事吧。」 「可以问你问题吗,高圆寺?」 「现在的我因为很期待体育祭的报酬,心情非常好。我就回答你吧。」 「你跟堀北有约定。但那并不是绝对的保证。就像堀北抱着会招致全班反感的觉悟让栉田留下来一样,你也有可能遭到切割。关于这点,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在试探他是否对自己的约定能否被遵守感到胆战心惊。 尽管高圆寺背后的目的是想要到个人点数,但他毕竟曾经站在以强势的态度赞成选出退学者的立场嘛。 「这一切都是经过计算才成立的。假如有最终我被锁定成退学候选人的状况在等着,我会在前一个阶段投下反对票。我表示信赖堀北Girl的Talk,也是因为有这个大前提。」 「原来如此啊,你并不是澈底信任堀北呢。」 「我不可能将自身安全托付给他人,你也一样吧?」 「或许吧。」 高圆寺看起来随性且自由,但背后也存在着经过计算的思考。 而且在经过计算的状态下,他仍旧持续保持着自由。 无论怎么分析每一个学生并找出答案,唯独无法看透这个男人。 2 「绫小路同学,你接下来有空吗?」 迎接午休后没多久,堀北便这么说道,同时走近这边。 「我打算跟惠──」 「我们要一起吃饭。对不起哟?清隆不能借你~」 惠跑过来之后,像要制止堀北的邀约一般,强硬地插进我们中间。 她张开双手,表示拒绝。 「应该说我觉得你这样邀请有女友的男生不太好耶~?」 「是吗?但想借用他的人不是我,而是其他人。而且也不是女生哟。就算这样,你也无法允许吗?」 堀北将手机朝向这边,因此惠抢在我之前窥探手机画面。 「八神……拓也?谁呀?」 「传送讯息的人是谁都无所谓,重点在于内文。」 八神传送给堀北的内文,似乎是大约一小时前传送过来的讯息。 『学姊能在午休时找绫小路学长来学生会室吗?是学生会长这么希望的。倘若很难应付,就由我直接登门拜访,还请联络我一声。』 上面这么写着。 「我姑且也是有作为学生会一员的职责。要是他们说找我班上同学有事,我也没办法拒绝他们的请求。」 这表示她即使无可奈何,还是来帮忙转达这件事了。 「南云学生会长好像很想见你,你又做了什么吗?」 「我什么也没做。」 最近是没做啦──我在内心这么补充。 「要是我被你拒绝,八神学弟就会过来这里。如果这样你还是拒绝……说不定南云学生会长会直接找上门呢。那么,我该怎么回覆才好呢?」 堀北单纯负责联络。无论我怎么回覆,她只会平淡地进行处理吧。 「抱歉啊,惠。要是无视学生会长的命令,之后会很麻烦。」 「啧。哎,既然是学生会长,那也没办法吗……佐藤同学~我们一起吃饭吧~?」 惠表现出她能够理解「也只能接受这种状况」的态度,立刻飞奔到佐藤她们身边。 「她转换心情的速度还真快呢。」 是感到佩服或傻眼呢?堀北这么低喃。 「我现在就过去。」 「那么,我先向八神学弟这么报告了。」 「既然在学生会有交换联络方式,用不着特地经由八神,南云学生会长直接联络你不是更快吗?」 「我在学生会交换聊天室的联络方式的人,只有直接来问我的八神学弟。」 我感到理解并离开教室后,堀北也配合我来到走廊上。 「虽然不晓得是因为什么理由,但我建议你尽量别惹他生气。」 我跟给予建议的堀北在途中道别,决定无可奈何地前往学生会室。 毕竟只要想到他可能会直接闯进班上,还不如自己主动赴约会轻松好几倍啊。 抵达学生会室前面的我,温和地敲了敲门。 过没多久,我确认里面传出南云的声音后,打开了门扉。 跟预测的一样,学生会室里除了南云之外,看不到其他人的身影。 「嗨,绫小路。最近生活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他先稍微试探我的反应。 打乱我生活的不是别人,就是眼前这个学生会长本身下达的指示。 每天从三年级生那边感受到的视线压力丝毫没有减弱。 反倒连原本对我不熟悉的三年级生们,也都理所当然似的记住了我这个人。对学长姊而言,最有名的学弟肯定是我吧。 纵然不清楚详情,他们也知道我是反抗了南云的学弟。 「没什么太大的变化──虽然很想这么说,但多少也有些烦恼呢。」 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现很简单,但如果不表现出这边感到吃不消的模样,也可能会让他的行动越来越夸张。 「我身为学生会长,也可以陪你商量烦恼喔?」 「或许只是我多心了。真的很伤脑筋的时候,我会求助学长的力量。」 倘若在某种程度上让南云感到舒畅,他也可能会就此收手。 ……不,这么想实在过于乐观看待了,南云希望的只有我直接性的败北。不可能因为这种程度的事情就感到满足。 尽管觉得有一定的收获,但南云当然不可能就这样罢休,他改变话题。 「你已经听说体育祭的规则了吧?这表示我们能够直接对决的时刻到喽,绫小路。体育祭的比赛中也有不分年级的,你就在那些比赛中跟我战斗吧。」 「这是对学弟的严厉管教吗?我看过南云学生会长的OAA。除非是运气成分很重的比赛,否则我不管怎么努力都没有胜算。结果显而易见喔。」 我只能选择谦逊的回答,但南云不会接受这种说法吧。 「你这家伙就会这么回答呢。以为只要表现得谦虚一点,我就会满足。不,责怪你这点也没用啊,毕竟你现在只能选择表现出谦虚的态度嘛。」 看来他也是个可以识破我这种肤浅想法的男人。 「我知道你提不起劲。以我的立场来说,陪你玩太久也是浪费时间。所以在这次体育祭里,你只要在跟我的直接对决中拿下一胜,到目前为止的事情我就既往不咎。」 「一胜是吗?」 这条件远比我想像中还要宽松许多。 「只要拿下一胜就好吗──你好像这么想呢。对你来说,这很简单是吗?」 「不是那样的。不过,我觉得这样我也有机会了。」 「毕竟如果提出要你全胜──不,提出要你领先我这种条件,可是学生会长之耻嘛。」 应该不是单纯自尊心在阻扰吧。他反倒是拿自尊心当盾牌,想要设法把我拖上场比赛。 「只不过我有个条件。无关胜败,我指定的五项比赛你都要参加。只要缺席一场,就算你输了。」 「我输的话会有什么下场呢?获胜的学生会长你应该会感到满足才对吧?」 「如果是那样就好了。要是你输了,不仅烦恼的原因不会消失,说不定还会像这样经常被我叫出来呢。又或者会比至今更频繁地感到苦恼也说不定。」 「我也得考虑班级的方针,能给我一点时间吗?」 「哎,你现在也只能这么说吧。我给你一星期的时间。你要在下星期一前联络我。」 「我知道了。若事情已经说完,我可以就此告辞了吗?」 「别这么慌张嘛。还是说你等一下有安排什么计画吗?既然被我找出来,你应该没有随便跟别人约定吧?」 「嗯,是啊。我没有安排什么计画。」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南云有时一边用手机在确认着什么,一边跟我谈话。 他似乎还不打算放我走。 「打扰了。」 许久没听见的声音从门扉对面传来。 「咦──」 一之濑手上拿着塑胶袋。 「……让你久等了,南云学长。」 「今天不能陪你一起去买,真是抱歉啊。」 「不会……」 「啊,这个?这阵子我每天都跟帆波两人在学生会室吃午餐。毕竟学生会的工作也很忙嘛。我的左右手也闲不下来呢。」 我一直在想午休时间与一之濑擦身而过或碰面的机会也减少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如果她待在一般学生不会进入的学生会室,当然不可能看到她。 「两人待在一起的话,也会被迫聆听很多烦恼。没错吧,帆波?」 「是、是的。」 「我有告诉她今天会有客人。你也陪我们一起吃饭吧,绫小路。」 从塑胶袋里露出来的便当数量有三个。 看来南云在结束跟我的话题的同时,从一开始就打算让我在这里用餐了。 要拒绝很简单。以一之濑的立场来说,要跟现在的我同桌吃饭,在感情上也很难受吧。 但我已经被抓住话柄且遭到包围,所以无处可逃。 「你刚才说过等下没什么计画对吧?就是这么回事,坐下吧。」 被团团围住的状况下,学生会长又这么命令,我等于没有否决权。 我坐到与南云有些距离的座位上。 一之濑平常似乎都在南云身旁用餐,她将塑胶袋交给南云后,在南云身旁坐了下来。她没将视线看向这边,略微低着头开始准备吃便当。 南云不可能没注意到一之濑这种不自然的模样,应当会回想起在船上的对话。 「体育祭的规则跟去年有很大的不同呢。」 「我反倒希望你能感谢我啊。假如用和去年一样的规则举行体育祭,百分之百是我赢嘛。」 去年的体育祭规则是分成红白两组对战。 三年级生全体在南云的掌握中。换言之,这表示他也能让跟自己不同组的学生们故意落败。 无论剩余的一年级生与二年级生怎么努力奋斗,胜算都等于零吧。 过没多久,原本应当是由三人在进行的对话,变成只靠南云与一之濑在交谈,因此我一个人默默地将午餐的便当饭菜送进嘴里。 在他们两人都还吃不到一半的时候,已吃完便当的我盖上盖子,将餐盒拿在手上。 「怎么,你已经吃完了吗?空盒子放在那边就好喽。」 「谢谢招待。」 虽然我这么回应,但南云的眼中早已没有我,他将视线望向一之濑。 一之濑似乎也为了避免意识到我的存在,而与南云面对面。 (插图007) 「我先失陪了。」 逗留在这里也没用,因此我离开了学生会室。 「这是他为了展现优势的战略吗?」 在旁人眼中,我看起来大概像遭到羞辱吧,但倘若无法对我本身造成精神上的伤害,就毫无意义。假如他想要那种效果,应该多准备几个学生会的成员,让他们旁观才对啊。 那样一来,至少可以让周围把我贴上可怜男人的标签。 话虽如此,但就刚才的样子来看,南云今后也会持续接触一之濑吧。 视情况而定,即使发生足以让关系产生变化的事情也不奇怪。 我一边迈出步伐,一边思考那会带来什么影响。 成为南云的一部分,会让一之濑帆波因此成长吗? 照常理来推想,她得到的宠爱说不定能足以接收学生会长宝座。 从成为会长的自信当中──不,这种想法稍微太天真了。假如南云对一之濑的执着是起因于我,他也有十足可能反倒会在最后一刻舍弃掉一之濑。倘若一之濑在尽心尽力之后仍无法当上学生会长,反而是贡献度较低的堀北受到推荐的话,一之濑的精神撑不到一年就会崩溃。 就这层意义来说,南云的周旋方式也不容小觑呢。 虽然也有必要留意南云这个人,但此刻我还有其他应该做的事情。 逼近眼前的体育祭也是,还有关于那之后的文化祭,也需要着手进行准备。考虑到班级的状况,我请身为提议者的佐藤、松下与前园先暂停准备,但还是必须先确保女仆咖啡厅的店员。 原本想算进店员的爱里已经不可能参加,目前也无法期待波瑠加会参与。栉田这张强力的王牌,也可以说灰飞烟灭了吧。 而且就算想学习这个领域的基础,现在也无法随便拜托同班同学。 在班级的关系产生龟裂的情况中,提出女仆咖啡厅的话题不仅有被人敬而远之、觉得「你在说什么啊」的风险,还有可能成为情报泄漏出去的原因吧。 「女仆咖啡厅……吗?」 虽然我对这个节目一窍不通,但从花费的预算来看,也需要获得庞大的营收。 有必要拟定为了获胜的战略,还有调查竞争对手会推出怎样的节目啊。 3 在进行了体育祭具体规则说明的隔天早晨班会。 跟昨天一样,班级里的气氛绝对算不上明朗。 原因在于三名同班同学的空位。继昨天之后,今天也缺席吗?无论是谁都可能因为生病或身体不适请假休息,这种事并不稀奇。但这次缺席的三个人,大家应该都认为她们是由于其他因素缺课吧。 在连续缺席的情况下,一般来说必须前往位于榉树购物中心内的医院,请医生开诊断证明。相反地只要有诊断证明,就不会变成太大的问题。换言之,就算没有发烧,只要主张有哪里不舒服,医院方应该也会让人休息两、三天。 只不过就茶柱老师在班会上的说法来看,她们三人都没有到医院就诊。 除了栉田以外的两人好像有联络导师,但依旧不清楚校方会容许这种状态到什么时候。问题在于她们三人明天以后也继续缺课的情况。波瑠加是因为爱里退学而缺席。王是因为暗恋洋介这件事暴露而缺席。而栉田是因为被揭穿本性而缺席。无论哪个原因都跟生病毫无关系。 如果她们就这样连续缺席三天、五天,甚至一星期,会有什么后果呢?校方当然也不会认为她们的缺席是巧合,就算开始派人调查原因也不奇怪。茶柱老师也曾说过,那样迟早会开始对班级点数造成巨大的影响。 而且在看不见的地方也开始产生几道龟裂。 栉田爆料的牺牲者不只王。池与筱原这对新成立的情侣被卷进来遭到波及一事,也是令人感到不安的因素。实际上筱原看起来都没跟据说在背后讲她坏话的惠、松下与森说话的样子。 虽然佐藤和前园这两个学生在那时没有被点到名字,但筱原也没有跟她们说话。关于这点,无法澈底排除可能是因为同样的理由。 即使平常接触的小圈圈不同,我们班的女生之间原本就有密切的人际关系。 现在却很明显地澈底产生了隔阂。 为了争取分数,已经到了想开始决定团体赛成员的时期,但我们班还无法到达那个阶段。 倘若就这样开始分组,只会加快内部分裂的速度。正因为明白这点,堀北也无法展开行动。话虽如此,也不可能从中斡旋,让局面演变成双方握手言和的发展。不只是堀北,洋介也很清楚这点。 在这样的氛围中,时间也是不断流逝,早晨的班会结束了。 随后,我的平板收到了一封讯息。 『我有些事要说,麻烦你跟在我后面过来。』 是茶柱老师发出的简短指示。 茶柱老师离开教室后过没多久,我装作要去上厕所,起身离开座位。 我充分发挥靠走廊最后头座位的优点,没有被任何人看见。我在前往职员室走廊上的转角,发现背对墙壁站着的茶柱老师。 「您居然会以这种方式找我出来,还真稀奇呢。是急事吗?」 我有一瞬间以为是关于那三人缺席的事情,但似乎也并非那回事。 「没错。有件事必须先告诉你才行,是关于佐仓的事情。」 「关于爱里的事?」 爱里离开这所学校后已经过了一段时间,迈入新的一星期。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必须先告诉我才行的事情吗? 「因为她要退学,校方当然也进行了相关的手续。例如整理行李与回收个人点数。哎,就是这些必要事项……也就是所谓的善后啊。」 虽然她表达得很直接,但还是稍微含糊其词了。 因为自己班上的学生少了一个人,对此有些感伤的缘故吗? 「在校内事先购买的东西,基本上是学生的所有物,要怎么处分那些东西是她本人的自由。无论要留下或带走都不会产生问题。校方会在职员室正式受理退学申请……但其实在那之前发生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 「意料之外的事情吗?」 「对。我们发现在全场一致特别考试结束后,佐仓使用了大约五千点她持有的个人点数的痕迹。应该说我们正难以决定要怎么处置这件事比较妥当吧。」 「退学者的个人点数会被剥夺吧?」 「对。但刚才也说过,要在正式受理申请后才会成立。不过,校方认为这也是极为偏向灰色地带的事情。举例来说,就像校方不会认可将个人点数转让给特定学生这种行为一样。」 「说得也是呢。毕竟若是在确定退学后,把所有个人点数转让出去,可能会衍生出问题嘛。不过这是说爱里将五千点转让给了某人吗?」 「不,不是那样的。佐仓她──」 我听说了出乎意料的个人点数用途。 在聆听说明的同时,领悟到自己也并非毫无关系的存在。 「──就是这么回事,所以我才想跟身为相关人物的你先说一声。当然你没有义务要背负这件事。倘若你要拒绝,就由我们这边处理掉吧。」 在确定退学后所剩不多的时间中,爱里采取的行动。 我对那个答案抱持着某种预感,同时判断自己该怎么做。 「毕竟也不是多大的金额,请老师就这样维持现状吧。」 「也就是说你会代替她支付,没错吧?」 「那样就没问题了对吧?」 「对。为求方便,会当作是你用掉的个人点数,所以站在校方的立场,也不会当成是违规行为吧。」 「我明白了。」 我确认了从老师口中取得这不会构成问题的保证。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这件事也跟你有所关联……吗?」 茶柱老师对我投以稍微像在刺探般的视线,这么问道。 「不,并没有。这是她在那段有限的时间中,自己思考并导出的结论吧。」 当然,我现在也还不清楚详情,但随着时间流逝,答案会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吧。 「总之,尽管是个小问题,但能解决掉一个问题,对我而言也是喜讯。毕竟班级现在是这种状况,并非都是些值得开心的事情嘛。」 她以班导身分担心班级的模样,总觉得很不适合。 「你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没事。确实就如同老师所说,班上目前并不稳定。我原本打算强硬地改正其中一部分,但说不定没那个必要呢。」 「这话什么意思?」 「现在请老师在旁守望每一个学生逐渐成长的模样。」 虽然茶柱老师看起来似乎有些不满,但还是静静地点了点头。 第十七卷 二年级篇 6 无法避免的必经之路 再重复一次,这个班级被迫同时站在好几个困难之前。 领袖不被允许只是旁观到处有腐蚀在进行的这种状况。 那家伙大概想靠自己解决所有问题吧。凡事都想靠自己的心意并非坏事,但假如是超出实力的事物,那只是单纯的理想论。不,就算具备能够解决问题的本领,也有只靠一个人无法澈底应对的事情。现在讲求的是依靠伙伴,还有挑选出在合作的同时改正伙伴的道路。我从周末到今天这个时候为止,没有做出任何具体伸出援手的行动。我用手机看完今天的新闻后,决定等放学后陆续去玩乐的学生们都离开,再起身离席。 一直在等待这个时机的男人,急忙追赶在我后面。 我早就猜到倘若掌握不到线索可以解决并为此感到焦急,他迟早会来接触我。 「那个……清隆同学。今天晚上能请你抽出一点时间吗?我有些事情想找你商量。」 虽然有些在意周围的情况,他仍这么小声地向我搭话。 「我晚上预定要跟惠见面。不能现在就来谈吗?」 其实我并没有安排那样的计画,但我故意撒谎,试着观察他的反应。 「这……」 他当然不会说好吧。 有参加社团的洋介,无法在放学后立刻获得自由时间。 体育祭将近,社团活动也会暂时停止,因此他现在想尽量先参与社团吧。 「我开玩笑的。我会跟惠也先说一声,约会就等下次吧。」 「谢、谢谢你。」 「为求保险起见,我先再确认一次,你有事要找我商量对吧?」 虽然早就心知肚明,但我刻意这么反问。洋介点了点头,并没有感到不可思议。 「嗯,我认为应该早点行动。」 「这样啊。总之,如果约在我房间就行,晚上的时间就交给你。」 洋介听到想要的答覆,彷佛小孩一般放松脸颊,露出了笑容。 「假如可以,能让轻井泽同学也一起出席就帮了大忙,你意下如何?」 「惠也一起?让她一起出席,她当然会很开心吧,但不会妨碍到你吗?」 「有好几件非得解决不可的事情,我也想借用她的力量。」 惠拥有女生的情报网,她是否在场会有很大的差异。我用不着询问,也知道洋介打算着手的是关于栉田、筱原与波瑠加她们的事情。 「这样的话……约大概七点半可以吗?」 「没问题,我会准时打扰的。」 洋介很高兴似的眯细双眼后,便快步前去参加社团活动了。 若有人发生问题,就会立刻伸出援手。 「这是班级的第二个问题点啊。」 当然也是无可奈何的一面。既然到目前为止,在洋介伤脑筋时对他伸出援手的人是我,便无法避免变成这种情况。 虽然要破坏一路建造起来的东西并不简单,但这是没办法避免的必经之路。 那么,总之先联络惠,要她在晚上七点半左右来我房间吧。 1 下午五点半,我回到房间慢慢等候洋介到来。这时手机收到了通知。 『现在可以去找你玩吗?』 我的女友惠传来了附带可爱猫咪贴图的讯息。 与洋介约定的时间是晚上七点半,她现在就过来也太早了吧。 『我们顺便一起吃饭吧?』 在我回覆之前,又收到了追加讯息。看来她似乎企图跟我一起吃晚餐。 对于惠这样的联络,我只是简短地送出了「好啊」。 「既然这样,得煮点什么才行呢。」 虽然也可以端出昨天的剩菜,但说到能迅速地煮好,又是惠爱吃的食物…… 我打开冰箱,一边瞪着里面的东西看,一边思考菜单时,门铃响起了。 我打开玄关的门,就看到惠笑咪咪地朝我露出笑容的身影。 即使有些惊讶,我仍不慌不忙地缓缓邀请她进房。这是因为现在我们已经公开关系,没有必要顾虑让她进入房间的时机。 「你来得还真早呢。」 惠一面脱掉鞋子,一面用熟练的动作进入房间。 「因为我是在搭电梯前联络你的嘛~」 她似乎不管我是否在家或有其他计画,总之打算先来造访。 我暂且放弃烹饪,跟惠一起坐在桌子旁边的地板上。 「是因为最近老是待在清隆的房间吗?变得好像自己的房间一样熟悉。」 「那真是太好了。我倒是没有被惠邀请去房间过呢。」 「咦、咦咦?因为那样有点难为情……哎、哎呀,等我哪天心血来潮吧!」 虽然她没有坦率地答应,但既然是女生的房间,应该也有很多原因要考量才对。 还是避免深入追究吧。 「这么说来,惠周遭的人对我们的关系有什么表示吗?」 「你说女生们?她们意外地很轻易就接受了呢。应该说……没什么。」 她原本想说些什么,但又糊弄过去。我有些在意,因此试着追问。 「怎么了?」 「哎呀,没什么啦?因为在一般人之间姑且算是有平田洋介这个品牌。有很多女生说我这样很可惜。」 原来如此啊。也就是说女生们不懂她为何要特地换一个无品牌的男友。 的确,在把我和洋介做比较之后,露骨地谈论这种话题也不奇怪。 「就某种意义来说,我在这件事上也是受害者。照理说明明是我向洋介同学提出分手才对,现在却变成搞不好其实是我被甩了。」 既然她换的新男友是无品牌,其他人会这么瞎猜也是没办法的事。 「可是该说那种人只有一部分吗?毕竟清隆的评价最近也像星鳗一样急速上升嘛。」 「应该说像鳗鱼一样吧。你怎么会讲错成那样啊?」〔注:日文会用「うなぎ登り(字面直译为鳗鱼往上游)」来比喻气温、物价或评价等急速上升,或事情的件数急速增加的情况〕 就在我怀疑她根本是故意讲错的时候,只见惠扬起嘴角贼笑着。 「就算是我,也知道这种程度的知识啦~」 「想必是家庭教师很优秀吧。」 「我一直都很感谢老师。多亏了秘密的个人授课,我的分数也逐渐往上爬。」 学力慢慢提升的惠,在九月初的OAA上,学力已经上升到C的四十八。 也就是说她的知识水准总算有一般学生的平均值了。 就在聊了几分钟这种无关紧要的话题后,我站起身,再次前往冰箱。 「我打算做蛋包饭,你要吃吗?」 我没转过头,这么问道。于是惠立刻发出很高兴似的声音。 「我要吃、我要吃!麻烦番茄酱多放一点哟,大厨。」 这并不是我第一次像这样亲手做料理给惠吃。 我们开始交往后,就定期有在房间招待她吃饭的机会。 目前惠几乎没有要主动做料理的样子,但那样倒也无所谓。 因为只要由想做的人去做就行了,用不着分男女,性别根本没有关系。 我并不讨厌做料理,而且惠也吃得很开心。 喜欢聊天的她会巧妙地向不擅长聊天的我搭话,将气氛炒热起来。我们像这样互相扶持,应该算是取得很不错的平衡吧。 我从冰箱里拿出鸡蛋、番茄酱与鸡肉,还有奶油。再从架子上拿沙拉油过来后,材料就大致准备齐全了。我拿出冷冻的白饭,用微波炉开始准备解冻。在解冻的期间准备好洋葱。其实也想要放红萝卜,可惜没有库存。然后我把洋葱放到砧板上,就在我拿起菜刀时,感觉到背后有个气息。惠走近我身边,小鸟依人似的贴着我的背。 「你在做什么?」 这样多少有些危险,因此我停下动作,只用话语这么询问。 「我只是看看情况~」 虽然惠这么回答,但她的侧脸贴着我的背,照理说根本没办法观察情况。 「你可以无视我的存在哟,我不会乱动的。」 「是吗?了解。」 我暂且按照她说的,无视她继续作业。我在砧板上将洋葱切丁成五毫米左右。在我这么处理洋葱的期间,惠也没有离开我身旁,一直紧贴在我背后。接着我放下菜刀,伸手拿碗想打蛋,惠却趁这个时候将双手环绕我的腰部,抱住了我。 「你这次又在做什么?」 「嗯……?我只是看看情况~」 「看起来实在不像只是在看看情况喔?反倒是妨碍工作呢。」 虽然不到警告的程度,我提醒她这样多少会让我作业效率降低,不过她看来没放在心上。 「啊~好幸福。还有其他这么幸福的事情吗?」 她简短地这么低喃后,双手更用力地抱紧了我。她看起来反倒很满足的样子。 「你的幸福还真是廉价啊。应该有其他更厉害的幸福吧?像是买了想要的东西,或是看到想看的电视节目。」 「那种事情根本不够幸福。」 「刚才的例子是随便说说的,但实际上有其他幸福吧?」 「不,没有。就算有,我也不需要。有现在这样的幸福,我就心满意足了。」 如果她因为这样的小事就感到满足,我也没什么好多说的就是了。 「我可以继续做料理了吗?」 要用这种姿势继续做菜,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咦~?要怎么办呢~?」 惠探头看向我这边,她不时瞥向我的眼睛,同时露出微笑。 「我希望有什么奖赏,来奖励我当个乖孩子呢~?」 「冰箱里有巧克力。」 「不对~我不是那个意思啦……清隆感觉少根筋呢。哎,虽然这才像清隆的作风。那么,我就乖乖地在旁边等着~」 惠似乎在自己内心对什么感到满足,她离开我身边,坐到了床上。 好啦,这么一来,暂时可以专心做蛋包饭了。 惠一边轮流看着手机与电视,一边等待料理完成。然后我们两人围着桌子,比平常稍微早一点享用晚餐。 「这么说来呀~关于筱原同学那件事──」 我没有特别提起,但惠这么说道,开始这个话题。 「虽然我也有不对,但那个爆料好像威力很强,她根本不肯跟我说话。」 「那是当然的吧。」 关于容貌的美丑,评价会因为每个人各自的喜好与品味而异,但一般认为长相较出众者对较为逊色者做出瞧不起对方的发言。这件事本身不能说是很稀奇的现象,而是到处都会发生的事。 反倒有很多情况并非怀抱着恶意,只是把内心的想法说出来而已。 「你们讨厌筱原吗?」 「一点都不讨厌哟。该说筱原同学是有趣型的女生吗?她常负责炒热气氛,很受欢迎。」 「原来如此。正因为这样,你们才会无意识地揶揄她跟池在交往的事情吗?」 「……应该是吧。我们笑着聊了筱原同学听见会觉得受伤的事情。」 看来有反省之意,惠像感到后悔似的低喃道: 「我说了那些坏心眼的话,你会因此讨厌我吗?」 「我不打算否定别人讲别人的坏话这件事本身。即使有程度上的差异,但要找出完全不会讲别人坏话的人比较困难。」 讨厌总是盛气凌人的社团学长、讨厌看起来很跩的教师。有抱怨过这种事一、两次也无妨。虽然在揶揄相貌或关于学力的指谪上也有太过火的一面,但果然身为人类,就算不小心把那些话说溜嘴也不奇怪。 「不过基本上还是必须避免让那些坏话传入当事者的耳里。」 「也是呢。」 「从那个栉田口中泄漏出去算是非常特殊的例外状况,应当让人大受震撼才对。这表示把秘密告诉某人一定具备着风险。」 栉田泄漏女生们曾经揶揄关于筱原相貌的事情,当然深深伤害了她。 不只是这样。对筱原并未抱持坏印象的朋友、身为筱原男友的池、还有池的朋友,这些人当然都不会对惠她们有好感。 或许下次就换筱原她们用引人注目的声音到处讲惠、松下和森她们的坏话了。 一旦开始这种负面连锁效应,便需要耗费相当大的劳力才能阻止。 「然后呢?你应该不是只有觉得抱歉而已吧?你做了什么?」 虽然从松下那边听到了简单的说明,但也必须从惠口中听听她怎么说。 「我有几次想解开这些误会……即便不是误会,但我试图用交谈解决伤害了她的事情。不过目前感觉是没空商量。」 「是没得商量喔。」 「对,就是那个……我、我是故意说错的哟?」 这次是真的说错了啊。 看来惠她们姑且是在尝试用自己的方式修复与筱原已经崩坏的关系。 「所以说呀,你觉得我该怎么跟她和好?」 「你问我吗?」 「这是当然的吧。如果是清隆,感觉会帮忙想出高明的作战。」 尽管目前好像还没找到打破僵局的关键,但惠也跟洋介背负着相同的问题。 「我现在正在思考,再给我一点时间。」 我暂且这么告诉她,先将答覆往后延。 「我说呀,虽然是另一个话题,但我可以问些有点奇怪的事吗?」 我没有阻止,继续听她说。于是惠用兴致勃勃的表情抬头仰望我,并这么询问: 「清隆在特别考试时以OAA为基准,让佐仓同学退学了不是吗?假如──」 惠跟我对上视线后突然语塞。 「还是算了,没什么。」 「你很在意假如你在OAA上是最后一名,我会怎么做吗?」 惠非常好懂地瞠大了眼睛。 「我在有人提到池时也说过,就算成绩半斤八两,朋友数量也有压倒性的差距。我不会让你退学。」 「那么,如果我也没朋友呢?在女生里面的地位也很低的话?」 变得不安起来的感情让惠接连不断地吐出话语。 「这种议论是白费工夫。倘若要用那种假设来说,轻井泽惠根本是另一个人了。那么一来,我跟惠应该也不会发展成现在这种关系才对。」 「……这……原来如此。或许是那样也说不定,但……假设那种根本是另一个人的我,又没有跟清隆在交往的话,会被退学吗?」 尽管理解到这是没有意义的讨论,她好像还是忍不住想问。 「如果你的能力就像刚才说的那样,大概是吧。」 「唔……」 「虽然我懂你在感觉上会受伤的心情,但那并不是你自己。真的是另一个人了。你曾经被人霸凌受到伤害,为了在高中逆转情势,确立自己在女生里的地位。先是利用洋介,然后与我相遇并交往,这才是轻井泽惠吧?」 在我回答到这边时,惠很明显地一脸不满地噘起嘴唇。 「无论是怎样的我,你都会保护──这才是清隆的正确答案哟?」 「……原来如此。」 即使那并不是自己,她也希望我会宣言保护轻井泽惠。 我学到在这种情况是不需要讲什么道理的。 我转换方向,让惠躺在我的大腿上,抚摸她的头来讨好她。躺在我大腿上的惠彷佛将身体蜷缩成一团的猫,享受了大约几分钟这样的时光后,惠保持那样的姿势开口说道: 「唉,清隆。你切割掉佐仓同学这件事,我觉得没什么关系。因为清隆做的事情绝对不会有错。但是堀北同学让栉田同学留下来这件事,真的正确吗?栉田同学绝对是个碍事的存在吧?」 栉田桔梗是让班级产生龟裂的罪魁祸首。惠觉得没有让她退学的坏处非常大。这是很自然的反应,没什么好稀奇的。 无论是谁都感到疑问。虽然感到疑问,但因时间紧迫,也无法轻易发言。然后最终会认为只要自己能得救就好。这种热度开始冷却,大概是在考试后那两天休假时的事吧。有人会思考这样真的好吗?也有人会觉得幸好自己不用退学。接着,也会有人害怕下次说不定会轮到自己。 「栉田具备但爱里没有的东西,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咦?学业成绩跟运动能力对吧?毕竟栉田同学挺厉害的,不管什么事都能很快上手。」 「表面上的理由是那样没错,但重点并不在于那里。」 「……什么意思?」 「就是她有可能成为一片让堀北铃音觉醒成领袖的重要拼图。她说不定能够成为对堀北而言可称之为搭档的存在,而不是洋介或惠。」 「栉田同学吗……?」 「堀北本身大概还没有澈底理解这一点吧。她只是在已经没有时间的紧迫状况中,相信了自己的自觉而已。」 「那就是栉田同学具备,但佐仓同学没有的东西……」 「只有栉田才具备的观点、只有栉田才拥有的思考、只有栉田才能主张的发言。这些东西是无关有没有人缘,都能发挥出来的要素。就是这一点推动了堀北。」 尽管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理解,但惠本身无法坦然接受吧。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反应。这是不确定的未来。 假设做出那个选择的堀北是正确的──这只不过是纸上谈兵。 「她很清楚那么做会被波瑠加还有跟她比较亲近的人物怨恨吧。不过,结果不是一、两天就能出来的东西。现在只能温暖地守望啊。」 「可是长谷部同学应该会更加怨恨清隆你吧?」 「是啊。」 在考试逼近结束时间的状况下,要达成全场一致的难度。 就算堀北提名其他人选,要达成全场一致也近乎不可能。 而且班级点数被倒扣,也是令人难以接受的现实嘛。 这么一来,除了由我采取行动之外,没有其他救济之路了。 「如果能说出结果、结论和答案就很简单。但现实就是无法那么做。」 「你是说堀北同学?」 「假设眼前有个跨栏,高度介于好像能跳过去与跳不过去之间。倘若挑战失败,无法跳过跨栏,说不定只是摔倒、说不定只是脚擦伤,又或者假如运气很差,说不定会骨折。」 我让惠想像有个非常接近自己实力的跨栏挡住去路的状况。 「为了确实跳过那个跨栏,你觉得有必要怎么做?」 「咦……?唔……嗯……在跳之前先练习很多次?」 「如果无法练习呢?」 「那只能硬着头皮直接跳了吧?好像只能这么做了……」 「就跟那种状况一样。堀北无法停下已经起跑的双脚,试图跳过眼前的跨栏。」 「也就是说堀北同学挑战失败,摔倒了吗?」 「不,目前算是她跳跃之后脚撞上跨栏的地方吧。她受伤的程度轻重、是否会就这样摔倒?还有她本身没事,或者会受重伤?这些都还没有决定。」 要避开那个跨栏很简单,只要不去跳,稍微绕远路就好了。 虽然这个部分也是我会想观察堀北的地方。 从入学当初压根无法想像的事情,让我自己也再次感到不可思议。 「原来是这么回事呀。可是,我果然还是无法澈底接受堀北同学的判断。毕竟她毁约了嘛。而且她还断言要保护栉田同学。」 确实,即使堀北班也有威胁的一面,但到目前为止,纪律过于宽松这点也是事实。 在这时掀起一阵波澜,让众人得知自身安全并非已获得保障。当然大家对堀北的信赖会产生强烈的动摇吧,但这部分可以在今后的特别考试中挽回。虽然附带的条件是她能够继续贯彻更接近A班的目的。 在我们闲聊着这些话题时,时间已经过了晚上七点。 我收拾吃完东西的空盘,前往厨房想趁现在先洗一洗。 「唉~唉~来这边我们一起聊天嘛~」 「我现在要洗碗,待会再说吧。」 「咦~?那样马上就到七点半了耶~」 等洋介来就会开始讨论事情,因此能听见惠发出不满的声音。 我把那些嘀咕当耳边风,开始洗碗。虽然惠暂时安分了一阵子,但她似乎渐渐地无法忍耐,又再次提出要求。 「好啦好啦,你别客气,过来这边呀。唉?好吗?」 惠一边这么说,一边用手心咚咚地敲了敲床铺三、四次。 「真拿你没办法──」 原本想在洋介来我房间前先把碗盘洗一洗的,但我放弃这么做了。 我在惠指定的地方坐下,于是她很开心似的用食指戳了戳我的右脸颊。 「以男生来说,滑嫩到有些嚣张呢~你有做什么保养吗?」 「顶多会用化妆水。」 考虑到对十几岁的肌肤造成的负担,我认为基本上不需要做更多的保养。 「是哦……」 惠虽然可以理解,但好像其实根本不在乎这种事,总之感觉她只是想摸,并没有停止戳我脸颊的行为。 我抓住惠的手,将她拉近身边,夺走她的嘴唇。 原本以为她可能会大吃一惊,但她反倒像一直在等我这么做一样,害羞地笑着。 「今天来到你房间后,我一直在等你这么做哟。」 「……原来是这样啊。」 不得不说我对这方面的观察力还太嫩了啊。 然后我们以近乎无言的状态,反覆重叠着嘴唇。 反覆接吻的滋味是蛋包饭,是有点奇特的体验。 「喜欢你……」 我温柔地拥抱着抱住我的惠,于是一阵宁静的沉默笼罩着房间。 那并非尴尬,而是一段舒适的时光。 我们就这样只是互相拥抱着,大概过了几分钟时间呢? 彷佛要撕裂寂静一般,房间的门铃响起了。 突然被拉回现实世界的惠冷不防感到难为情,她慌张地拉开距离。 房门有上锁,其实她不用着急,不过……我能理解这种心情。 挪出一小段时间让惠冷静下来后,我们两人一起迎接洋介到来。 还穿着制服的洋介造访了我的房间。 「社团活动结束后,我跟学长他们一起去了榉树购物中心。」 洋介察觉到我注目着制服,这么向我报告。 「欢迎光临,不用客气,请进来坐吧~」 看到惠简直像把我房间当自己房间的态度,洋介很开心似的露出微笑。 可以知道这是因为洋介从入学后就比任何人更早守望着惠,看到她现在这种明朗的态度与纯粹的模样,才会这么高兴吧。 「打扰了。」 洋介细心地将鞋子排整齐并进入房间,我在他坐下时送上茶水。 「谢谢你。」 「那么,你要商量的内容是什么?」 长时间限制他也不是办法,因此我主动催促,好让他方便开口。 当然我已经预测到所有内容就是了。 「嗯。是关于班上的事情。我想轻井泽同学也很清楚,照目前这种状态进入体育祭大概很危险吧。特别是女生那边,我想你们要携手合作也很困难吧。」 洋介将视线看向惠那边,认为那方面应该是惠比较清楚。 「刚才我也跟清隆谈了与筱原同学之间的事。老实说,现在根本没办法讨论关于比赛的事情呢。」 毕竟要从重新改善朋友关系这点做起嘛。 「因此我在想有没有什么好办法,我想求助清隆同学的力量。」 刚才同样来向我求助的惠,也露出那样的眼神。 既然这样,我也不客气地来说些话吧。 「洋介,你在来找我之前,有找其他人商量过这件事吗?」 「咦?没有……现在是我第一次找人商量。因为我觉得要是随便告诉别人,被人知道我在尝试修复班级关系的话,事情会无法顺利进行。」 如果对方坦率地想要借用力量算是幸运,但要是被知道这边试图从中斡旋,说不定反倒会让对方抱持警戒心。 也可能会让对方感到猜疑,认为温柔的话语背后恐怕藏着什么企图。 「你也一样吗?」 「我还是希望有人给个指示嘛。」 「那么,希望你们今后不是第一个先来找我,而是去找身为班级领袖的堀北商量。」 「但我觉得堀北同学现在光是为了栉田同学的事情就分身乏术了。现在拿其他班上同学的问题去找她实在──」 「那假设是我在应付栉田,你会去找堀北商量吗?」 「这……很难说呢。或许我还是会找清隆同学商量……」 洋介想像那样的情况,接着老实地这么承认了。 「堀北同学做得很好。但我认为如果是清隆同学,便能以大局来观察所有事物,然后帮忙做出准确的判断。」 「我也会那么做哟?应该说只要交给清隆,就可以得到完美的答案嘛。」 「我在之前的特别考试时也说过。你们并非随时都能依靠我。就算有些不安,也必须实行首先去找堀北商量这个步骤。」 「但是──」 「会成为她的重担、她未必能想出解决方法──所以不会拜托她、不能拜托她。你们认为这样堀北能在真正的意义上成为领袖吗?如果是像龙园、坂柳或一之濑那样的领袖会怎么样?即使他们正在处理其他问题,也会想要第一个先找他们商量不安因素吧?」 重要的是去依靠人还有被依靠。堀北和整个班级正来到反覆成功与失败,逐渐成长的地方。 「失败是一种经验。无论是谁,都是从一加一的问题开始挑战。当然,堀北早已脱离那个阶段,但就算这样,她的经验还是压倒性的不足。」 在提出解决方法前,不能缺少互相讨论与摸索解决方法的步骤。 「希望你们可以等那家伙回答因为栉田的事情忙不过来,才来找我商量。」 「……原来如此。我明白清隆同学想说什么了。」 洋介认真地理解这番话,他点了几次头,在自己的内心消化话语的意义。 「虽然累积失败的经验很重要,但这跟考试的分数不同。我认为这不是考差了只要下次再加油就好的事情。这是在处理学生心灵的重要事情呢。假若产生裂痕的关系因为不成熟的判断而崩坏……那将是无法挽回的问题喔。」 这方面不愧是洋介,看来他并非只是因为可以轻松得到答案,才来找我商量的样子。 「你的判断很正确。可是,你的推测似乎有点太天真了。同班同学之间的友情产生龟裂这点是事实吧。还有朋友之间的误会、争执和人身攻击,有时也的确会发展成无法挽回的问题。」 若是从人身攻击逐渐脱轨成骚扰、无视与霸凌,也会产生最糟糕的情况。 不过,那真的是最糟糕的情况。 「惠,你们跟筱原的争执是那么危险的状态吗?」 「嗯……听你这么说,哎,算是吵架的延伸吧。因为这边的立场是加害者,所以不好乱说话就是了。我们也没有骚扰别人。应该也没有几个女生讨厌筱原同学吧。」 因为想得太过严重,反倒煽动了多余的不安──这是我的见解。 「而且你们并不打算只叫堀北解决问题对吧?」 「那当然了。如果有我能办到的事情,无论是什么我都打算做。」 「那就好。只要你们两人以堀北为中心高明地周旋,在我的计算中能跨越大部分的事情。」 只不过,光凭这句话,无法澈底消除他们的不安吧。 我在这时先补充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当然,或许会有就算与堀北协力也无法解决的事情。到时我也会伸出援手。」 我会这么说是预估到只要后援完善,洋介跟惠都能毫不迷惘地行动。虽然两人表现出可以接受的态度,但洋介似乎还有在意的事情,表情没有澈底变明朗。在这之后我们暂时交换情报,在将近晚上八点时,我催促他们回房。 「那个……方便的话,可以让我们两人单独谈一下吗?」 要回房的时候,认为这样下去不行的洋介这么开口说道。 「OK。那么,我先回去喽。」 惠这么回答表示还有话要说的洋介,快步地离开现场。 房门关上后,洋介再次转过头来。 「清隆同学。明天我会找堀北同学商量这件事。只不过,在目前这个时间点,你内心是否有明确的道路呢?」 「老实说,关于波瑠加与栉田的问题,我没有能够立刻解决的主意。我想期待你们可以在讨论之后高明地引导她们。」 「也就是说……关于小美,作法又不同了是吗?」 「姑且算是吧。虽然要花时间,但有机会。若是很赶,要用强硬的粗暴疗法也不是不行。」 「粗暴疗法?如果有能办到的事情,我认为应该去实行。」 即使是在谈论对自己有好感的女生,洋介也用跟其他时候没两样的态度表现出反应。 「都说是粗暴疗法了吧,我不推荐那么做。」 「是怎样的方法呢?」 「就是洋介你直接去见小美,回应她的心意。」 洋介露出压根没想到可以这么做的反应。 「其实我也喜欢小美,希望你跟我交往──只要你能够让事情发展成这样,她明天就会来上学了。」 即便要说出口让我有些抗拒,但我现在能想到的解决方法只有这个。 「假如对象不是洋介你,我也不会讲这种蠢话。但是,既然你曾经因为被惠拜托而假装跟她交往,我想这么做说不定是可能的。」 的确──洋介这么低喃,但他的表情并没有变明朗。 「我跟轻井泽同学会同意表面上交往,是因为我们两人都没有夹杂恋爱感情。这和假装回应小美的心意而与她交往不同。毕竟这样只会在之后深深伤害她而已呢。」 「虽然我不打算推荐这个主意,但不是你说的那样。即使不清楚小美是在哪个阶段喜欢上你的,但包括其他人在内,不能否认有学生从入学后没多久就对你抱持恋爱感情。换言之,在你同意跟惠交往,借此保护她不被霸凌的时候,说不定也有因为这个谎言间接被甩掉,而感到受伤的女生。」 「这──」 如果惠跟洋介是认真地在交往,就足以构成正当的理由。 既然并非那样,纵然状况不同,在做的事情也没多大差别。 「假如现在小美哭着来求助于你,说你要是不肯跟她交往,她就再也不敢去上学呢?你能斩钉截铁地拒绝她,说你办不到那种事吗?」 洋介不禁语塞。恐怕洋介无法做出那种选择吧。 「若无法拒绝,你能做的选择只有两个。就是告诉小美你并不喜欢她,在这样的前提下与她交往,或是撒谎说你也喜欢她,跟她交往。」 倘若在这段过程中萌生出真正的恋情,也有可能发展成最棒的结局。 「我还是觉得……我不该那么做。」 即使他可以理解我的主张,但感情上果然还是无法接受呢。 「那毕竟是个强硬的解决方法。纵使现在要花上一段时间,但已经处于播种的阶段。」 「我知道了……话说回来,清隆同学真的很坚强呢。佐仓同学退学这件事,看来丝毫没有对你造成影响。」 洋介平静地这么说道,从他身上看不出悲伤或愤怒之类的感情。 「我的手上……还残留着当时的感触。」 他俯视自己张开的双手,注视着手心。 「就是指尖碰触平板按下赞成的感觉,我无法忘怀。」 为了同班同学日夜奔波的洋介,很少会这样示弱。 但他站在跟我同样的立场思考爱里退学的责任,因此感到痛苦。 「我知道洋介当时在想什么。爱里在那场考试中没有危害任何人,你不可能赞同让她退学。不过,就算这样,你还是忍耐住了。你明明也能在最后一刻主张你无法接受,但你克制住那种心情,没把那些话说出口。」 有人遭遇不合理对待。要是洋介诉说出那种状况,让大家去直视班上同学们也会恢复冷静。倘若因为考试时间快结束的压力而变得狭隘的视野拓展开来,也有可能无法达成全场一致吧。 「我们班可以升上A班……这才是最重要的……我这么说服自己。」 即使理智可以明白,仍无法接受。大概是这样吧。 「长谷部同学、栉田同学和小美都缺席。这种情况会持续到何时呢?看到成绩排名后段的学生被切割,班上同学都战战兢兢。到上周为止的开朗班级彷佛虚假的,现在变得鸦雀无声呢。」 尽管为了解决问题而采取行动,他也会好几次因为同样的事情感到痛苦,这么自问自答吧。 「我很清楚你无法接受我和堀北的选择。但是,你只能接受这个现实。只能理解并仔细体会我们班目前究竟有多少程度的实力。正因如此,堀北才需要许多支柱。她有时会准确地选对路,有时也会选错路。而且有时也会选择不确定的道路吧。」 就算努力说服自己,也并非所有事情都能在洋介内心成功消化掉。 「我──在想自己是否应该选择拖到时间结束……才对……」 再也忍受不住的洋介微微地颤抖着肩膀。 对洋介而言,他并不想抱持牺牲某人这种想法。 即便如此,在那种状况下,他还是做出了决断,这可以当作是他确切的成长。 「……我变坚强了吗?还是说我崩坏了呢?又发生类似情形的时候,我不晓得自己会做出怎样的决断,我好害怕。」 因为他低着头,我无法看见他的表情,但他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后,抬起头来。 「明明最痛苦的是清隆同学,我却说这么软弱的话,对不起喔。」 「没关系的。我跟堀北都在特别考试中被洋介帮了好几次。可以预测到今后会有更严苛的战斗。希望你一如往常,为了班级协助我们。」 洋介点了点头。虽然内心的伤痕还残留着,他仍略微露出了笑容。 洋介将手伸向玄关的门,他忽然停住动作。 「……今天有很多事要谢谢你。」 「你会怨恨我让爱里退学吗?」 与其他学生不同,洋介不会表现出来,就算他其实在怨恨我,也不奇怪。 「……若只看这一点,是那样没错吧。但我相信你喔。」 尽管是自己思考并说出来的话,他似乎无法接受,又这么补充道: 「……不对,是我想要相信你。」 倘若这是盲从,我认为洋介这样的思考很危险。但他的双眼深处确实拥有自己的意志。我相信你,所以别背叛我啊──蕴含这种坚决的要求。 「那么,晚安。」 这样应该成功帮洋介消除掉一部分的负担了吧,但说不定也反过来给他造成新的负担呢。假若能以这次事情为契机,将脓澈底排出的话倒是正好,不过……究竟能期待有多少效果呢? 总之,必须一步步确实地善后才行吧。 2 即使到了隔天,那三个空位果然还是没有改变。 当然,持续陷入混乱的教室内至今仍没有要冷静下来的样子。 为了在根本上解决问题,首先大前提是那三个人来上学。 「唷。要不要一起去厕所?」 正当我在桌上滑着手机等下堂课开始时,须藤这么向我搭话了。 罕见的邀请。尽管只是去厕所,他的表情仍十分认真。 想小解只是个借口,他另有其他目的。 跟洋介与惠没两样,首先都想透过我来开始做什么的行动。 「好啊,说得也是。」 因为也没有理由拒绝,我便从座位上站起来,顺着跟须藤两人一起去厕所的发展,不引人注目地离开教室。 这种时候,每次都觉得自己的座位位置实在太方便,帮了大忙啊。 然而,有一名学生立刻追赶在我们后面。 「须藤同学。我有些话想跟你说,现在方便吗?」 对方似乎有事要找须藤,看准了我们来到走廊上的时机。 「什么事啊,小野寺?」 小野寺发现站在旁边的我,支支吾吾起来。 「啊……原来你跟绫小路同学在一起啊。对哦,你们刚才好像在聊天嘛。」 乍看之下,我也在场或许让小野寺不方便开口。 但在休息时间过来邀我的是须藤,因此我没有选择权。 「我们两人要去厕所啦,有什么急事吗?」 「呃,该怎么办呢?」 感觉是不想让我听见的事情,她看起来有些犹豫的样子。 「我可以在这里等吗?可能的话,我想尽快先跟你说。」 小野寺判断如果只是去厕所,马上就会回来。 但听到她这么说,这次换须藤露出有些尴尬的模样。 毕竟假如他有事找我商量,应该不会只花一、两分钟就结束吧。 「那么,我现在听你说吧。我先让绫小路在旁边等。」 就在小野寺已经打算等一下再说的时候,须藤这番出乎意料的回答让她感到困惑。 虽然小野寺看起来感到有些抗拒的样子,但她轻轻搔了搔后脑杓,开口说道: 「这次体育祭的个人报酬,不是会男女分开来评价吗?我想须藤同学当然是打算以拿下男生第一名为目标,这样的想法没错吧?」 「那是当然的吧,因为这场体育祭正是我可以闪耀发亮的最大机会嘛。」 须藤充满自信地回答,表示根本用不着问。 那强而有力的回答让小野寺看似满足地点了点头。 「其实我也算是赌上这场体育祭。毕竟拿下女生第一名可以往A班前进一步,而且能在自己擅长的领域中战斗的机会也不多嘛。」 小野寺的游泳实力有口皆碑,但她在去年的体育祭上也展现出短跑选手的一面。 OAA的身体能力也无可挑剔,是在各项运动上都具备非凡才能的学生。 可以想见小野寺拥有能适应各种比赛并足以获胜的实力。 「如果是你,说不定能拿下第一名啊。我会认真替你加油喔。」 「谢谢。可是,就算在个人比赛中能获得一定的胜绩,也无法保证可以拿下第一名对吧?」 「为什么啊?只要一直拿到第一名──」 虽然须藤认为只要一直拿到第一名就好的想法也不算错,但实际上有可能因为意料之外的形式落败。 「因为团体赛的分数比较高,对吧?」 我这么补充,于是小野寺又露出了僵硬的表情,但还是表示同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小野寺对我抱持着不信任感。 我在前几天的全场一致特别考试中,舍弃了自己小组的伙伴。 即使有学生表现出这种反应,也没什么好讶异的。 「哎,的确啊。如果有人专门在团体赛中拿第一,可能很不妙。说是这么说,要组队并不简单吧?铃音也说过,就算把五、六个人紧紧绑在一起,也可能会出现弊病。而且这么说或许不太好,但我实在不怎么想聚集五、六个人来参加团体赛啊。」 假如所有人都与自己相同水准,须藤本身也能够接受吧。 但实际上也会出现扯后腿的学生。也很有可能因为这样输掉比赛。这就是所谓的团体赛。 「嗯。我也不想找太多人。但是──若是确实能够获胜,可以两个人参加的比赛呢?而且其中也有只限男女搭档才能参加的比赛对吧?」 这时须藤也开始察觉到小野寺向他搭话的目的了。 「须藤同学跟我互相合作,不会有什么伤脑筋的事情。既然要组队,我自然想选个最棒的搭档喽?」 这会变成班级的分数,也不会影响到他们想分别拿下男女第一名的目标。 「所以才找上我吗……哎,说不定是那样吧。」 「就是这么回事。当然,也要须藤同学愿意才行啦。而且班上现在气氛有点糟糕不是吗?佐仓同学退学,再加上长谷部同学与王同学都缺席。」 小野寺有一瞬间将视线看向我,但又立刻重新看向须藤。 「所以我们才必须拉着班级前进才行。」 虽然小野寺因为认同须藤的实力才提出的邀请让须藤感觉还不错,但是他的回应却有些闪烁其词。 「就凭我实力不足吗?」 「没那回事啦,小野寺你的实力哪有什么好抱怨的啊。」 即使绝对信赖她的身体能力,须藤似乎有其他感到在意的事。 「你不想跟堀北同学以外的人组成搭档?」 「咦?不……不是,没那回事……」 她说中了啊,须藤。小野寺的指谪让须藤露出有些尴尬的表情。 与喜欢的对象组成搭档。这的确是对须藤而言在实力以外的部分非常重要的事情也说不定。既然无法参加游泳比赛,就算拿堀北与小野寺来比较,也没什么太大的差距吧。 「还有高圆寺在吧?虽然不想承认,那家伙比我还强喔。」 「他的确实力高强吧。但高圆寺同学无法信任。最重要的是我讨厌他。」 小野寺斩钉截铁地否定高圆寺。 小野寺认真地表示想跟须藤组队,须藤会怎么回答呢? 「如果我拒绝……你要怎么办啊?」 「要说其他在班上具备实力,感觉又能信赖的人……哎,大概就平田同学吧,但要邀请他组成搭档有点不方便呢。我也不想让人有什么奇怪的误会。」 要是跟非常受女生欢迎的洋介组成搭档,可不是被一、两个人嫉妒就能了事。 「所以如果被须藤同学拒绝,到时就是靠我自己一个人尽力而为了吧?」 她绝对不是语带威胁,而是平淡地述说事实。 能够想像她即使没把握拿到年级第一名,但稳扎稳打地帮班上争取分数的模样。 须藤原本因为堀北的名字感到动摇,不过看到这样的小野寺,他立刻重新露出正经的表情。 因为他自觉到自己因为无聊的理由试图拒绝小野寺的邀请。 「……好啊,小野寺。我们一起组成搭档吧。」 「真的?」 「对,就靠我们的力量来帮忙支撑这个班级吧。」 须藤这么说并笔直地伸出手,向小野寺要求握手。 小野寺盯着他的手看了一会儿后,也用力地回应他的握手。 「请多指教,须藤同学。一定要靠我们两人拿下男女第一名哟。」 小野寺对契约成立感到满足,便回到教室。 「好像有点出乎意料,但这样就行了对吧?」 「我觉得是。虽然你大概也想跟堀北组队,但与其会受到多余的杂念干扰,不如跟小野寺组队,发挥出百分之百的力量比较好。」 「……也是。」 尽管剩下大约五分钟,我们还是按照原本的计画,前往厕所做个样子。 「那个啊,关于我要说的事情……就是宽治与筱原,还有他们周遭的事。」 「与栉田之前的爆料相关吗?」 「老实说,他们两人的关系也别扭起来,我觉得这样不好啊。」 「以你的立场来说,他们两人分手比较有趣不是吗?」 「我是开过那种过火的玩笑啦,但我认真地希望他们能顺利交往。」 我不禁像在试探他似的这么问了,但看来须藤是真心感到担心。 「不巧的是,我跟那些学生的关系很薄弱。我没有能特别帮上忙的事情喔。」 「能不能至少给我些建议?」 「没办法在不沟通的情况下解决问题。关于栉田的发言是真是假,现在暂且当成另一回事,说不定有必要彼此都把内心话暴露出来一次啊。」 「那样不会很不妙吗?情况也可能会变得比现在更紧张喔。」 「是啊。所以需要可以控制场面的人。能够设身处地聆听双方说的话,而且必须在话题好像要陷入混乱时让大家冷静下来才行。」 「我、我办不到喔?」 「既然这样,只能拜托办得到这些事的人呢。」 我没有说出答案,让须藤自己思考。 「其实这种任务原本应该是由栉田负责,对吧……?」 「是啊,但现在没办法那么做。既然不能拜托栉田,只能找其他学生了。」 这种事情简单到根本算不上问题。 「平田吗?」 即便是须藤也立刻就想到答案。 虽然须藤跟洋介感情不好,但现在不是可以说这种话的状况。 「好,我稍微低头拜托他帮忙吧。」 尽管须藤与洋介是会保持距离的关系,说不定会以这次事情为契机,产生什么变化。 「谢啦,绫小路。」 「我什么也没做。是你靠自己思考之后,自己想出了答案而已。」 班级就像这样运转下去。 3 同一天。各个班级──不,是所有年级都为了体育祭正式地开始行动。 就跟去年的经验一样,已经知道一部分的比赛项目,因此学生们挤出时间,利用操场或午休时的体育馆开始进行接近正式比赛的练习。 尤其是由两人以上进行的团体战,应该会想要尽可能挪出时间练习才对。 我前来体育馆侦察情况,里面到处回荡着许多充满活力的声音。 从一年级生到三年级生,在某种程度上能够自由使用的区域是固定的,为了让学生们能公平练习,校方似乎还细心地连设备都帮忙准备齐全。今天的二年级生在练习排球与桌球。 最先闯入我眼帘的,是某个班级有许多人参加这件事。 不仅如此,他们还异常地热血。他们呐喊出声的同时,也很积极地讨论关于比赛的诀窍。 「可以看出A班非常认真呢。」 「是啊。」 今天我与洋介一起来到这里,他冷静地分析学生们,这么说道。 「毕竟纯粹按照班级来竞争的运动比赛,并不是A班擅长的领域嘛。」 「嗯。无论好坏,他们大多只有平均的身体能力,能名列前茅的只有一部分学生吧。」 因为知道以综合能力来说相当不利,他们才会携手合作,努力地想尽快提升实力。他们应该打算累积练习的次数,以能够靠经验争取分数的比赛为目标吧。 即使没能确认到关键的当事者身影,但这肯定是坂柳的指示。 虽然也有一之濑班和龙园班的学生,但他们看起来还在摸索的样子。另一方面,没看到任何一个堀北班的学生。原本以为至少会有一、两个人露面,但就算有人前来这里,在这种状况下也是什么都办不到,只能呆站在角落。 「我们班还没能脱离全场一致特别考试。就算要在这种状况下努力练习,事情也没有那么简单呢。」 「确实还残留着不安因素啊。不过,也未必都是些阴暗的话题。」 我将须藤与小野寺联手,以拿下二年级生男女第一名为目标这件事告诉洋介。这少数的好消息让洋介稍微露出了笑容。 「倘若能在个人比赛与双打比赛中不断获得第一名,应该可以稳稳地拿下冠军。」 「如果是那两个人,就有充分的胜算呢。」 虽然非常有希望,就算这样,要让班级获胜,光靠他们两人的力量还是不够。 即使是东拼西凑,也需要尽快建立能够暂时合作的体制。 「这么说来,须藤同学来拜托我,说今天放学后想在社团活动前跟我见个面。该不会这背后和绫小路同学有关?」 「我什么也没做。应该是须藤自己思考之后,决定要拜托你的吧?」 「大概是跟筱原同学相关的事情吧。」 「须藤也认为不能就这样放着不管吧。」 「但小美怎么办?」 「我在想那边由我来处理好了。」 「由清隆同学你吗?」 我表示要放置或者交给适当的人才处理,洋介便面露难色。在这次骚动中,他特别拘泥于小美,是因为觉得「自己有错」的因素比其他学生都更加强烈吧。当然,洋介完全没错就是了。 一直贯彻静观其变的我,判断只有小美需要有人稍微帮她一把。 不能把洋介当成关键人物使用,也是理由之一。 第十七卷 二年级篇 6 尽管如此也只能去做 最后一次看到栉田同学,是在上周末的特别考试时。 那之后过了一个星期,直到星期五的放学后,我一次也没见过她的身影。 不仅如此,王同学和长谷部同学也没有来上学。 从星期一到星期五的五天期间,她们已经五天没来上学了。 这段期间事情当然也不会等人,就这样不断消逝。 为了体育祭仔细地进行讨论与事先调查,学生会的工作,与平常的课业。我一直从正面不断承受着蜂拥而上的波浪,有时也会觉得膝盖在颤抖,差点往后倒下。 但是,我不能在此时此地倒下。 我宣言绝对会带栉田同学回来,却还没获得任何成果,这样的我根本没有唉声叹气的权利。 我有几次想要联络绫小路同学,但还是打消了念头。 若是开口求助,他可能会伸出援手。 也可能会帮忙导出我在寻求的答案。 但是,至少这次的事情必须由我靠自己的力量解决才行。 「班会到此结束。」 茶柱老师结束今天最后一场班会,离开教室后,我立刻追了上去。 「老师,方便跟您聊一下吗?」 「我是无所谓……对了,我们边走边聊吧。」 这个时间去上厕所的学生也很多,因此在走廊上很引人注目。 茶柱老师察觉到这边的意图,便提议边走边聊。 「栉田同学、王同学和长谷部同学已经缺课五天了。」 「是啊。其中两人表面上还是一样会联络我说要请病假,但没有出现在应该要就诊的医院。至于长谷部则是一味主张要请假,没有说明任何详情。」 绝对不能说是完美的缺课方式。 这种粗暴的拒绝上学方式,感觉也像对我的惩罚。 「她们是否处于一直在接受严厉惩罚的状态呢?」 大概无法听到什么具体的答案吧,但我还是试着询问看看。 「你用不着那么担心。尤其是像王与栉田这样的模范生们,在校方制定的规则上会被给予较长的缓冲期。至于长谷部因为不是问题人物,目前也没有演变成多严重的事态。如果是没有什么实际成绩或平日素行不良的人,就另当别论了。」 「多亏了她们平日素行良好──是这么回事吗?」 「就是这么回事。而且,有明明活力充沛却很会找理由缺课的学生,也有笨拙地伤透了心,郁闷一个星期都走不出来的学生。要看透真相十分困难。既然如此,只能观察学生到目前为止在学校生活的态度和成绩来判断。」 光是听到她告诉我这些事,就感觉我的内心变轻松不少。 「再说学校也不是魔鬼。不会想要硬逼学生上学,侵蚀孩子的心灵。总之,目前缺课的三人至今都没有迟到的纪录,上课态度也很认真。她们充分具备给予缓冲期的资格。」 茶柱老师用温和的语调这么告诉我。 她看起来跟平常判若两人,甚至让人觉得背后是否有什么阴谋。 曾听班上同学在谈论茶柱老师以特别考试为契机产生了变化,看来说不定是真的。 「最重要的是,校方也理解自己在实施严苛的特别考试。」 就算发生让人缺课的事情也不奇怪,所以现在才会被原谅这么做呢…… 确认周遭没有人之后,茶柱老师暂且停下脚步。 「不过,也差不多快到期限了。假如她们下星期也继续缺席,你们拼命获得的一百点也会毫不留情地逐渐减少。」 趁这个周末想办法解决吧──这是老师话中隐藏的讯息。 但是,我真的能回应那个讯息吗? 明明原本只打算询问目前的状况,自己的软弱却开始慢慢显露出来。 「谢谢老师,真的帮了大忙。」 「等等,堀北。你应该还有什么话想说吧?」 「……没有,不能再给老师添更多麻烦了。」 「不听听看怎么会知道是否算麻烦呢。还有一点时间,就算只是找个人说说,也会轻松一点吧?」 茶柱老师完全看透了我肤浅的精神状态呢。 要说不会感到犹豫是骗人的,但我决定先鼓起勇气试着说出来。 「我让佐仓同学退学,获得了班级点数。这样的行为真的正确吗?」 「你对自己的决断感到后悔吗?」 「当时我自认是正确的判断。可是……老实说,我现在感到动摇。」 「虽然很想告诉你答案,但我实在无能为力。」 「我明白。您身为教师,不能回答这种问题呢。」 「不是那样的。只是在目前这个时间点,还无法证明你是正确的而已。确实也有学生认为你的决断略微独裁且只顾自己方便吧。毕竟你也因为别人的评价感到痛苦,开始觉得自己选错了答案嘛。」 这番话真是刺耳呢,我无法反驳。 「不过,这是那么重要的事情吗?无论怎样的人,都没有打从一开始就很完美的人。会算错简单的加法和乘法,从错误中学习,然后继续向前进。我也是沿着充满错误的人生在前进。」 「老师也……一样吗?」 「接受相同的特别考试时也是。别说正确或不正确,我甚至无法在时间内做出回答。关于这点,你则是给了一个答案。你算是做得很好了吧。没有人不用累积经验就能拿到一百分。在那场特别考试的阶段,你被认同为领袖,获得了权限。然后抱持切割掉某人的觉悟守护了栉田。你接下来要让其他人认同那是正确解答。」 老师说的话很像一个老师。 因为至今几乎没发生过这种事,我感到有些困惑。 「可以不用在目前这个阶段试图拿到一百分。要合理地切割掉OAA最后一名,或是以约定为优先接受不便之处──毕竟你碰到的是这种二选一。」 「说得……也是呢……」 我明白。虽然明白,还是会感到迷惘。 「不过──我也在想自己那时说不定变得看不见周围。我不禁会想倘若能更用心倾听,说不定能得出更好的正确解答。」 「人有时也会变得看不见周围。然后在冷静下来后,有时也会迷惘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 可是,我没有那样的经验。我十分懊悔,在无意识中握紧了拳头。 「这是因为你到目前为止所做的判断,说好听点是正统,说难听点就是单纯吧?当然,那才是普通的作法。是这所学校的特异性首次要求你做出新的选择。」 「是……」 虽然收到强而有力的建议,我还是无法找到适合的答案。我大概露出了很窝囊的表情,但茶柱老师并未感到傻眼,反而十分温柔地对待着我。 「你是在校方提出的规则中奋战的吧?」 「可是,我打破了不会让叛徒以外的人退学的约定。」 「你打从一开始就决定守护栉田,为了让大家投下赞成票,才撒谎跟大家那么约定的吗?」 「不是!那时我真的是抱持着那种觉悟……我说真的。」 「既然这样,就没有任何问题。遵守约定是很重要的事情。不过,就算是大人,有时也会违反约定。我明白你之所以会改变想法,是因为你察觉到留下栉田才是正确解答,而做出那样的行动。对于现在瞧不起你的人,要不当一回事或直接无视都是你的自由。有人会继续跟随你,也有人不会。要把将近四十个人的班级统合起来这种事,就算是龙园、坂柳或一之濑,也无法轻易地办到。其他学生也是,即使表面上唯唯诺诺,也不晓得内心其实是怎么想的吧。」 茶柱老师这么说道,温柔地将手搭到我的肩上。 (插图008) 「别害怕失败。我不想当个不会认同、无法原谅孩子失败的大人。」 「老师,我还不算已经失败了。」 「……说得也是啊。只不过,我的意思是我打算守望你做出的选择直到最后。」 老师露出有一点伤脑筋的表情后,重新看向我的双眼。 她严厉却充满爱的细心话语,让我有些说不出话来。 「您变了呢,茶柱老师。」 本来不打算说出口的,却不禁说了出来。因为这是我坦率地感受到的真心话。 「至今一直冷淡对待学生的我,现在才摆出教师的样子,很奇怪吗?」 「有一点惊讶,但并不奇怪。」 「是吗,那就好。」 茶柱老师好像也觉得说太多了,她咳了两声清喉咙,改变话题。 「关于栉田的事情,绫小路有表示什么吗?」 「您说绫小路同学吗……?不,他没有表示什么。硬要说的话,感觉他像是在观察我会怎么做。」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那家伙认为这是应该由你来解决的事情吧?」 「说不定只是他受不了我这种单纯的任性。」 「这可难说。不过,绫小路在栉田那件事中做了很果断的行动。假如他无法信任你,我很难想像他会这样放置不管。」 「您对绫小路同学有很高的评价呢。我记得老师曾经说过绫小路同学是最严重的瑕疵品。」 「你竟然记得那么古早的发言啊。」 「他比OAA的评价还要优秀。」 「你对他的信赖与评价,也上升了不少啊。」 「虽然在个性上多少有些缺陷,但这也不是他才有的问题……之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呢?还是老师误会了?」 绫小路同学无庸置疑地十分优秀,比我这种人更加冷静且沉着。 我感受不到他被揶揄成瑕疵品的要素。 「你没必要把教师的每一句发言都当真。你跟他共有的相同时光,是我的好几倍吧?」 「就算这样,还是希望老师可以告诉我。」 「……这个嘛,我对他的评价从以前到现在都没变。不,我认为那评价的可信度更高了。」 绫小路同学是瑕疵品──老师没有改变这句话是真实的主张。 「可是,现在要为那件事感到烦恼还太早喽。因为你有其他必须尽快解决才行的问题啊。」 「说得……也是呢。」 虽然感到在意也是事实,但那件事的确也可以等之后再说。我必须设法让栉田同学、王同学与长谷部同学三人来上学才行。 「栉田很棘手吗?」 「目前不管做什么都是白费力气。无论我造访几次或试着等待,她都不肯开门。」 「那还真是辛苦。」 姑且不论周末,平日我去上学的期间,她能够到便利商店等地方尽情采购。 切断她的粮道也毫无意义。 就算试图用手机联络,她也没有开机。 「她只是感受到我在门的另一头手足无措的样子,以此为乐吧。」 「无法断言没那回事啊。话虽如此,但假如你不采取行动,事态就不会有进展,只会慢慢恶化。」 「是……」 「光靠自己的力量实在束手无策时,求助其他人的力量也是个办法。」 「但是感觉会乐意协助说服栉田同学的班上同学……顶多就平田同学吧。他现在应该也无暇顾及到这边吧。」 他正忙着善后王同学和筱原同学她们的问题。 「如果是平田,的确能帮上……不,但假如对象是栉田,可就难说了吧。正攻法、理智、好人──就算带那种人过去,我也不觉得紧闭的房门会轻易地打开。」 「总觉得好像也能理解老师想说的话,因为她并不坦率。」 「不巧的是我目前没有想到适合的人选,但你多留意同班同学以外的人,或许也不错喔。」 「但是要说服栉田同学,表示要面对她的真心。把这件事告诉外人会造成相当大的损害。」 「衡量利弊也是必要的功课吧。不过,告诉别人这件事未必一定不能获得原谅。例如我们这些教师,有一部分知道栉田的过去,即使是不知情的其他教师,只要慎选对象,他们也不会泄漏出去吧。我认为秘密这种东西,有跟没有一样就是了。」 能够打动栉田同学心灵的人物…… 不,就算无法打动心灵,只要有人能够成为打破僵局的关键…… 「我差不多该走了。或许是多管闲事,但最后再让我说一句话吧。最重要的是堀北你想怎么处置栉田,你要仔细思考这件事。」 我想怎么处置栉田同学……吗? 「谢谢您,老师。托您的福,我下定决心了。」 即使还没有想出答案,但用来挣扎的活力又再次涌现了。 「别放在心上。身为教师,这种程度的事情──一定是理所当然的吧。」 茶柱老师这么说完,回到职员室。 我从楼梯这边目送着她,直到看不见她的背影为止。 1 在榉树购物中心买完东西,回到宿舍后,我发现伊吹同学在电梯旁边瞪着入口看的身影。 我无视她并按下电梯的按钮,于是她宛如决堤似的发起脾气。 「别无视我!」 她用唾液彷佛会喷到脸上的气势逼近过来。 明明我接下来要展开有所觉悟的长期战,她究竟想做什么呢? 即使就这样搭进电梯,感觉她也会跟过来呢。 我无可奈何地停下脚步,目送打开了门迎接我的电梯。 「无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这个!这篇文章是什么意思呀?告诉我答案啦。」 她瞪着我看的同时,将手机的画面摆到我眼前。 刺眼的光芒照亮着眼球,只能看见白光。 「你是笨蛋吗?这样近到都看不见了,可以再稍微离远一点吗?」 「真是的!看好!」 虽然她真的只有稍微离远一点,但光是看到一部分内容,我就立刻猜到上面写着什么了。 「是一篇让人感到佩服,写得很好的文章呢。一定是充满知性的人写的吧。」 「你别自卖自夸了!话说,这篇文章那里称得上充满知性?」 「你试着念出声,应该就会明白了吧?」 「什么?『如果你因为与我无关的事情退学,当然算是你输给了我。你最好别变成那种傻瓜哟』……这哪里知性?不对,不管这个了,快告诉我意思啦!」 「你念了还是不明白吗?」 「完全不懂。我这星期一直在思考,但还是不明白。那又怎么样?」 她从鼻子发出哼的一声,双手交叉环胸。 她无法把简单的忠告当成忠告来理解,实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呀…… 不,反倒想当成有发挥潜在性的效果呢。 「你现在问这些也没有意义哟,毕竟看来没有问题。」 「啥?什么意思?你再说明得简单一点,让我也能听懂啦。」 她的理解力真的很糟糕呢。 天分都点在运动神经和格斗能力上面了吗…… 「我是为了不让你被退学,才传授了秘密策略给你。因为你好像不受同班同学喜欢,假如出现跟退学相关的课题,你也可能会有危险。如果我像这样激励你,你就算不愿意,也会试图留在学校对吧?」 「难道说……你在担心我?」 她并非感到惊讶,而是打从心底露出觉得恶心的表情,退避三舍。 「你别擅自那样解释。我只是还有事情想要请你协助而已。要是人手变得不足会很伤脑筋,而且就算你在上次的特别考试中被退学,也只是龙园同学的班级会获得一百点,你的退出不会造成任何损伤。既然都要退场,不如请你在有惩罚的考试中消失,还比较划算。」 即使我这么解释,她也丝毫没有露出感到信服的表情。 「我可以回去了吗?」 尽管一言不发地在生气,她仍然让路给我,我瞥了那样的她一眼,再次按下电梯的按钮。 然后在搭进电梯里时,我发现伊吹同学没有追上来。 「你不回房间吗?」 「我不想跟你一起搭电梯。」 「真幼稚呢,我们不是碰巧一起搭过几次了吗?」 「我现在没那个心情。」 「是吗,那随你高兴。」 我按下关门钮,前往栉田同学居住的楼层。 接下来必须一直坚持到她愿意打开房门为止。 在逐渐上升的电梯里,我思考着这样真的能打破僵局吗? 如果不想一些其他办法,情况应该不会改变吧?既然如此,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只是在浪费时间。抵达目的地的楼层后,电梯门打开了。 但我无法踏出前往外面的一步,僵硬在原地。 该怎么做,该怎么做才能够与栉田同学对话呢…… 只有时间不断流逝,电梯门就这样关上了。 在我按下开门钮前,电梯动了起来,开始往楼下移动。 「真是的,我真没用呢。」 在抱持这种杂念的状态下,就算能与栉田同学面对面,最好也别认为能够说服她。感觉好像白费了茶柱老师给的温暖建议一般,实在过意不去。 电梯笔直地回到一楼。 电梯门打开后,低头看着手机的伊吹同学没有注意到这边,踏出一步。 然后她感觉到电梯内有人而抬起头,看到我之后微微地发出了声音。 「为、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呀?」 关于这一点,她会吓到的确也很正常。 「你不搭吗?」 「我说过不会搭了吧!你故意的?」 我摇了摇头,伸手打算再次按下关门钮。 这时,我看到移开视线的伊吹同学,总觉得有些在意。 在按下关门钮的前一刻,我将手滑到开门钮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而她对电梯迟迟没有关门这件事感到可疑,并看向这边。 说不定打破僵局的关键就掉落在意外之处。 这应该是实践茶柱老师的建议之时吧…… 「怎样啦?」 「……我在想干脆请你协助好了。」 「啥?」 虽然这会是很大的赌博,但说不定能成为打破胶着状态的素材。 我一直看不见打破僵局的关键,说不定可以打破这种僵局的是令人意外的伏兵。 尽管觉得这么做有些鲁莽,但现在只能尝试各种方法了呢。 「进来吧。」 「你要我说几次我不会跟你一起搭电梯?」 「别说这么多,进来就是了。」 「……搞什么呀。」 确认伊吹同学即使感到烦躁,仍然搭进电梯后,我按下关门钮。 「我有事情想请你陪我商量。」 「啥啊啊啊啊?要我陪你商量?不不,我怎么可能答应啊。」 「但你不是搭上电梯了吗?」(注:这边的「答应」跟「搭」电梯,在日文中都是使用「乗る」这个动词。) 「是你叫我搭的吧。」 「既然这样,答应陪我商量也无妨吧?」 「不,这根本不合逻辑吧。」 「这对你而言也不是坏事。然后,关于要商量的内容──」 「你别擅自说下去啦。光是你要找我商量这件事,就已经是坏事了耶?」 就在我们进行这样的对话时,电梯抵达栉田同学的房间所在的楼层。 我先走出电梯,接着转头看向还在电梯里的伊吹同学。 「出来吧。毕竟这边不晓得哪里有人在偷看或偷听,这也是为了保险起见。」 「我才不管,我要回去了。简直莫名其妙耶。」 伊吹同学按下关门钮想打道回府,但电梯门没有关上。 「看来电梯也希望你出来呢。」 「是因为你从外面按钮在妨碍我吧!」 「话说回来,你有喜欢的东西吗?例如很重视的事物之类的。」 「……这有什么关系吗?」 「别管那么多,回答我。」 「──唔。」 「唔?」 「不,啊~啊……是什么呢?我完全想不到,大概是草莓什么的。」 「你举的例子意外地可爱呢……够了,忘了刚才的话题吧。」 「是你先开口问的,这什么意思呀!话说你差不多该把手从按钮上放开了吧?」 伊吹同学变得越来越不高兴,我决定开口切入主题。 我领悟到赶紧共享话题,将事情往前推进也对她比较好。 「我接下来要去见栉田同学。」 「所以呢?你擅自去见她就好了吧。」 她「啪啪」地狂按关门钮,但当然毫无意义。 「事情没那么简单呀。她这一星期都旷课,一次也没露面。就算造访宿舍,她也完全没有要出来的样子。我想请你把她从房间带出来,你明白了吗?」 「啥?慢点,为什么我得做那种事才行呀?」 「这也是在帮助人哟。」 「我才不管咧。即使对象是自己班的人都不会这么做了,我怎么可能协助你的班级呀?」 我早就算到尽管告诉伊吹同学这件事,她也不可能爽快地答应帮忙。 但如果有好处,就另当别论了。 因为电梯门一直开着,警告声开始「哔哔」地响起。 「好吧。既然这样,我给你成功的报酬。」 「我才不需要。你要是以为钱能打动我,就大错特错了。」 「嗯,是那样没错吧。但我提供的报酬,应该会是你强烈期望的东西哟。」 「……我不觉得有那种东西就是了。」 伊吹同学的心无法轻易打动。但只要拿出某样东西,她的想法就会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在体育祭中,可以事先登记最多五项想参加的比赛对吧。可以自由选择要参加哪种比赛或哪一组。虽然这种措施的主要目的是让学生用来达成必须项目,或者避开强敌……但相反地也是能够与希望的对象战斗的系统。」 我说明到这边时,原本毫无干劲的伊吹同学双眼发亮起来。 「我想你一定为了跟我战斗一直在等待,没有预约对吧?但是,不巧的是我不打算到最后一刻才决定。视情况而定,我也很有可能专挑剩最后一个名额的比赛报名。换言之,就算你想伺机而动,也永远没有机会跟我战斗。」 「……你的意思是只要我肯帮忙,你就会跟我战斗?」 「对,你可以挑一项喜欢的比赛和我战斗。当然为了班级,我是完全不会手下留情的,所以你会无法获得胜利分数。如果这样你也无所谓的话。」 「哈!挺有意思的嘛。但是我无法接受才一项比赛。最少也要三项。如果你肯以两胜一败的形式跟我决胜负,我就协助你。」 「三项?真是狮子大开口呢……」 警告声响彻周围,我摆出在思考的模样。 「我不会让步的。」 我想也是。只凭一项比赛就决定胜负会让人无法接受这点,我也有同感。 话虽如此,但要是比两场或四场,也可能会打成平手。虽然打从一开始,比三场决胜负就在我设想的范围内,但如果开头就这么提议,伊吹同学也可能会要求比五场。 假如你比三场就能接受,这个妥协的条件就跟预定的一样呢。 「……好吧,我会配合你参加三场比赛,这样就行了吗?」 「就这么说定,不准之后反悔。」 伊吹同学这么说道,走出了电梯。 我松手放开按钮,于是电梯缓缓地开始关上门。 「当然了。只不过──要请你帮忙到这次事情解决为止哟。」 「你明确地告诉我怎样才算达成目标吧。」 「就是让栉田同学从星期一开始来上学,就只有这样。」 「感觉很简单呢。话说就算栉田缺课,那又怎样啊?无论谁都会有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吧?」 茶柱老师说过关于栉田同学的秘密,其实有跟没有一样。 只是重点在于这并非可以随便泄漏出去的事情。 我决定坦率地听从那个建议,说出一切。 假若伊吹同学是那种会到处张扬的学生,只代表我没有看人的眼光。 即使会把自己逼入更糟糕的绝境,现在也需要突破困境的道路。 告诉她的内容是关于栉田同学的事。当然,我不会故意隐瞒。 伊吹同学应该也知道栉田同学至今过着怎样的生活。但是,我向她说明栉田同学的本性与想法,还有直到变成现在这种状况为止的细节。 在我进行说明的时候,伊吹同学看起来兴趣缺缺似的随便面向其他方向聆听着。 一般来说,看到对方表现出这种态度,可能会感到不满,但不可思议的是,我却觉得自己好像被她这种态度给救赎了。我将栉田同学现在为何会旷课的原因一五一十地说明完毕后,伊吹同学感到傻眼似的叹了口气。 「真无聊。」 伊吹同学对栉田同学的本性丝毫不感兴趣,平淡地针对事实述说感想。 「你没有大吃一惊呢,你原本就知道些什么?」 「并没有。只不过,我不相信有什么正经的好人。无论是栉田、平田还是一之濑都一样。越是爱摆出我是好人样的家伙,背地里肯定越是阴险。」 「你的想法很有意思呢。」 说不定意外地有一针见血的部分。 「那么,龙园同学在你心中的评价相当高吗?毕竟他在表面上……不,包括私下在内,都不是个好人。」 「我更讨厌他。要顺便说的话,我最近也讨厌起像绫小路那样好像人畜无害的家伙。让人超级不爽。」 到了这种地步,反而让人好奇这世上有人能让伊吹同学抱持好感吗? 「哎,我不讨厌把那种家伙拉出来。我反倒想问她至今一直装好人的事情被揭穿,感觉怎么样呢。」 如果伊吹同学做得太过火,我必须阻止她才行,但感觉我似乎有必要效法一下那种强硬的态度呢。 「只要把窝在房间里的栉田拉出来就行了吧?」 「对。」 伊吹同学相当有自信,她脚步轻盈地走向栉田同学的房间前。 「你打算一个人动手?」 「你安静地在旁边看着。」 既然这样,让我见识一下她的本领吧。 伊吹同学走到栉田同学的房间前面,接着突然按住肚子,当场蹲了下来。 「……啊,好痛……好痛啊!」 然后她发出响彻走廊的哀号。 我有一瞬间无法理解她在做什么,茫然地注视着那光景。 「肚、肚子突然好痛……不、不行,我撑不到回房间……!」 咦……肚子痛?难道这就是你想到的方法? 用借洗手间这个理由,让栉田同学开门? 姑且不论这种老套的想法,演技实在差劲到无药可救…… 说到底,伊吹同学的房间根本不在这层楼。 就算在同一层楼,冲回自己房间肯定也比较快。 「厕、厕所,借一下厕所!」 她迅速地狂按栉田同学房间的门铃,想叫她出来。 即使持续这样的动作大约十秒钟,栉田同学也没有要从里面出来的样子。 问题已经不在于我跟这次事情是否相关了…… 很明显地搬错救兵,我不禁想抱头苦恼。 持续演了几十秒后,伊吹同学露出严肃的表情,回到这边来。 「她应该不在家吧?」 「我想她肯定待在房间里。」 「真的吗?如果不会被刚才那样的演技骗到,栉田那家伙挺冷血的耶。」 「是、是呀。」 因为她好像是认真地这么说,这时还是别吐槽比较好呢。 我指示伊吹同学安静地跟我走,然后打开电表箱,里面安装着栉田同学房间的电表。 「这里可以看见圆盘对吧?假如这个圆盘转动的速度缓慢,她不在家的可能性很高。但倘若她在家里使用电视或电脑,转动速度就会变快。」 目前圆盘的转动速度略微快速。 「这样你就知道她在家的可能性比较高了吧?」 「……你居然知道这种像小偷一样的事情呢。」 「上周末在等她出门的期间,我也做了不少功课。严禁滥用哟。」 不,我才不会那么做──伊吹同学用冷淡的眼神看向我。 「你有想到其他方法吗?若没有,可能要立刻向你发出战力外通告(注:日本职棒术语,指球员已被排除在球队战力外)──」 「我搞错作法了。」 「咦?」 「虽然要赌一把,不过没差吧?我会强硬地把栉田给拉出来。」 尽管觉得想要她提出根据,但看到她的气魄,我判断可以再一次交给她处理。 我保持距离,然后她再度走到栉田同学房门前── 「唉,栉田。我听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据说你至今一直装乖的事,在考试中穿帮了啊?」 我还以为她要做什么,结果她竟然开始痛骂栉田同学。 大脑有一瞬间运转起来,认为应该阻止她,但就算那么做也没有意义。 因为就算阻止伊吹同学,她说的话也已经传入栉田同学耳中了吧。 「还真是难看啊。从人气王第一名跌落下来的感觉如何?啊,如果要论好人排行榜,一之濑还在你之上吗?从第二名跌落下来的感觉如何?」 与刚才生硬的演技相比,她煽风点火的技术要好太多了呢。 会绝妙地感到火大,大概是因为说的人是伊吹同学吧。 但没有听到任何回应。果然不能用粗暴疗法吗…… 站在房门前的伊吹同学面不改色,而且也没有要住口的意思。 「让我看看你窝囊的表情嘛。」 她还用右脚脚尖以挺强的力道踢着房门。 「刚才堀北害我累积不少压力,我实在很想消除一下压力呢。」 伊吹同学丝毫没有想要拯救栉田同学的意思。 她对八成待在房门另一头的栉田同学宣泄这些真心话。 「踹别人的房门或许挺纾压呢,我也稍微能理解龙园的心情了。」 她用力地反覆踹门的行动,像是也为了让自己发泄了。 在她这样踹了几次门后,从室内传来了声响。 伊吹同学不管室内的动静,打算更用力地踹门时,房间的门锁突然打开了。 「──这样让我很困扰,可以请你停止吗,伊吹同学?」 便服打扮的栉田同学现身了。 没想到栉田同学竟然会对伊吹同学这种粗暴的作法产生反应…… 我这一星期来的努力究竟算什么呢?我有点受到打击。 「看吧,出来啦。你果然是这种家伙。」 伊吹同学对栉田同学的性格瞭若指掌,说不定其中有伊吹同学才能理解的部分。 「你那种误会让人很不爽,可以住口吗?」 「哦?原来是这种感觉呀?比起装乖的你,这样还让人比较有好感呢。」 「我一次也没有对你抱持好感过哟,就跟那边的堀北同学一样。」 从她还会加同学称呼这点来看,她的精神状态似乎稳定下来了呢。 因为躲藏起来也没有意义,我不客气地走到栉田同学的房间前面。 「方便的话,能让我们进去房间吗?我在外面等到很疲惫了。」 「哎,就算想关上门也没用啦。」 伊吹同学将一只脚牢牢地卡在房门缝隙间,因此栉田同学无法关上门。 栉田同学目不转睛地俯视伊吹同学伸出的那只脚,然后狠狠地踩了下去。 「──痛!」 栉田同学不断用力地转动脚踝践踏,伊吹同学也没有要收回脚的意思。 「真的耶,门关不上呢。」 「你给我差不多──一点!」 在伊吹同学试图强硬地开门闯入时,栉田同学立刻往后退,一脸严肃地迎接我们进门。 「请进吧,这说不定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慢慢坐吧。」 她的说法彷佛别有含意,她应该抱持着这种程度的觉悟吧。 一直维持现状让班级感到困扰,对栉田同学而言是轻而易举的事。她肯定是因为下定了某种决心,才邀请我们进房。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机会──想必是这样吧。栉田同学的房间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她维持得很干净整齐。在爱干净这点上,她给人比我更加注重整洁的印象。 「哦、哦~你收拾得还算整齐嘛。」 伊吹同学露出感到佩服与惊讶的模样,环顾房间里面并这么说道。 栉田同学看到她这种态度,回道: 「感觉伊吹同学的房间很杂乱,四处还散落着脱下来的衣服呢。」 「唔……你、你明明没看过,懂什么呀?」 不管怎么看,都能明显看出被说中了事实哟…… 「坐下吧,我不会端饮料或点心出来招待,没差吧?」 「嗯,不用费心。」 被栉田同学催促坐下的我们,有一瞬间四目交接后,保持距离坐在同一边。 栉田同学坐在我们的对面,变成隔着桌子二对一的状况。 「那么,你们好像一直在我房间前吵闹,到底有什么目的?」 「你应该明白吧?是关于你这一星期都旷课没来学校的事情。」 「是喔。」 栉田同学漠不关心地回应,接着说道: 「明明都发生了那种事情,你觉得我还能去上学?虽然不会感到惊讶,但你也跟这女生讲了我的事情对吧?你这样算一种报复行为吧。」 「不是那样的,她不会随便告诉别人。」 「哦?你很信任她嘛?」 「并没有,纯粹只是她没人可以说而已。」 「喂。」 伊吹同学用拳头敲打桌子并瞪着这边看,但我无视她。因为我说的是事实嘛。 「就算是那样,你也没有顾虑到对方的心情呢,我感到受伤了。」 「你有资格说这种话吗?」 「就算我没资格,这也不构成堀北同学可以不用顾虑别人心情的理由吧?」 我们立刻展开锐利的言语交锋。 「将话题往前推进吧,我很清楚自己有思虑不周之处。可是一开始抱持敌意设下圈套的人是你,没错吧?」 栉田同学原本只是单纯的同班同学。 然而她始终把我当成应该退学的对象。 「关于这点我不会否认。但那也没办法吧,因为我实在无法忍耐呀。」 「我该怎么做才好呢?就算现在回顾过往,也想不到明确的答案。」 「我明白哟。毕竟我也思考过好几次相同的事情。然后我找到了一个结论──为了无法忍受堀北同学存在的我,你应该积极地自主退学吧?」 「别强人所难好吗?那不是结论,只是单纯的谬论。」 「是谬论呢。不过只有这个谬论可行呀。」 即使她会回答我的问题,但实在难以说是友善的对话。 可是这就是栉田同学的真心话,这点也是千真万确的吧。 一开始打算多少听听她怎么说的伊吹同学,双眼渐渐变成死鱼眼。 「你能把一切都当成过去的事,协助我们吗?」 「虽然早就知道你要讲这些啦,别笑死我好吗?」 「你具备那样的实力与价值。」 「我知道。」 她甚至没有露出谦虚的态度,立刻这么回答。 「超级自我意识过剩……」 对于这么小声低喃的伊吹同学,栉田同学没有订正自己的话,而是补上一句: 「会吗?我不那么认为。」 「我也不那么认为呢。我不认为你的实力很厉害,要不然我们在这里比一场?」 伊吹同学这么说完,握紧拳头。 「伊吹同学比想像中还要蠢呢。所谓的实力不是指那么回事哟?去看看OAA如何?在这所学校的实力要看OAA的成绩好坏吧。我想我跟你之间的差距比想像中更大哟?」 伊吹同学露出不满的表情,彷佛想说等着瞧似的拿出手机,确认OAA。 然后她比较了栉田同学跟自己的综合能力之后,脸色苍白起来,默默地关掉了手机。 「希望你为了班级活用那份强大的实力。要是继续无故旷课,你的座位迟早会消失不见。」 「已经不见了吧。哎,这也难怪啦。以堀北同学的立场来看,你抱持会遭到反感的觉悟,反对让我退学对吧?所以若我派不上用场,会伤脑筋的是你自己。我很能理解你像这样拼命想要说服我的心情哟。」 栉田同学应当也很清楚班级的状况。 「我输了。我已经没有任何容身之处。但是,那场全场一致特别考试,我在最后一刻会那么安分,是为了尽可能给你造成损伤。只要我今后也继续旷课,校方就会惩罚有学生拒绝上学的班级对吧?然后受到惩罚的责任问题就会落到你身上哟。」 确实,要是栉田同学就这样继续旷课,班级就会彷佛不断在服毒一样,持续受到损伤。虽然迟早可能会因为特别考试,让她的拒绝上学战略走投无路,但栉田同学仍可以漂亮地达成复仇。 「这对你没有好处哟。」 「现在才说这些也太晚了。既然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失去,想要尽可能多拉一点人陪葬,是很正常的吧?」 「啥?那才不正常。你别因为OAA的数字稍微好看一点,就得意忘形起来。」 「即便我是抱着一半好玩的心情邀你进来,但这么做好像是对的呢。你这人很有趣哟,伊吹同学。要是只有我跟堀北同学,八成只会变成很无聊的对话吧。的确,或许用『正常』来形容是错的。对我而言的正常,一定是所谓的异常吧。」 「意思是你承认自己是异常者?」 「自己是第一我才会心满意足,我无法容忍对自己不利的事物。」 「真恶心。」 「这也没办法吧,因为我没办法改变这种想法。这是天生的哟。」 被人说是迁怒或反过来记恨也无所谓。 彷佛大彻大悟一般让心情冷静下来的栉田同学,比平常还要更加诡异。 比她激动地大喊大叫、暴露出弱点那时要棘手许多。 「在校方强制采取行动前,我会继续拒绝上学。」 栉田同学宣言她今后也会继续这种抱持玉碎觉悟的攻击。 就某种意义可说是无敌的她,平淡地表示: 「你要怎么做?」 「没什么好做的,我只能像这样不断跟你对话。」 「你完全没有对策呢,跟绫小路同学有天壤之别。」 在绫小路同学的名字出现时,伊吹同学的耳朵抽动了一下。 「明明以为是我占上风,他却一点也不着急。岂止如此,还拟定了反过来利用我的计画。我觉得他是不能与之为敌的对象呢。」 「那个人──是呀。他可能拥有可以看透各种未来的力量。我最近才察觉到这件事。」 「那跟我一样呢。」 「是呀。」 之后稍微陷入了沉默。 「你也真是个傻瓜呢,堀北同学。明明把我切割掉就轻松多了。」 「我说不定是个傻瓜呢。毫无根据的直觉、毫无根据的自信。被人这么认为也没办法。但是你确实是个优秀的学生,这点无从怀疑。虽然对于知道你过去的我和绫小路同学,你的冲动行为具备危害班级的因素,至少你对班级持续贡献了一年半的评价不会有所改变。」 栉田同学这一路以来留下了足以自豪的成绩。 「如果你真的以让班级感到困扰为最优先,你只要照这样继续旷课,作为复仇或许会成功。应该说这样就好了吗?」 「你想说什么呢?」 「我在问你这种程度就能满足吗?」 「我能满足哟。因为我现在没有更多奢望。无论你讲什么长篇大论来说服我都没用哟,我是不会点头的。」 说服。听到这样的词汇,让我有一种鱼刺卡在喉咙里的感觉。 我的确希望栉田同学可以来上学。 因为我想证明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这是眼前的栉田同学最清楚不过的事情。 但是,这是为了我自己。而对栉田同学而言,很难说是最适合的答案。 「我说不定误会了。」 「什么意思?」 「我原本认为自己是来这里『说服』你的。可是,不是那样子。结果那还是为了自己、为了班级,根本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 「什么?你这次打算因为同情,用哭的让我点头吗?」 「我只是察觉要带你到你根本不想去的学校是一种错误。」 「既然这样,话题可以结束了吧。只要我扯后腿,你也会自动跌倒。如果我长期缺席的校园生活能让你感到痛苦,我会很开心的。」 「不用管我会怎样。但是,这同时也会让你感到痛苦。」 「我会感到痛苦?那什么意思?」 「因为你明明还有应该要回去的地方,却会失去那个地方。」 「你变得挺会自说自话的嘛。都说我已经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 越是去想、去思考关于她的事情,就会有一种感情涌现上来。 「看着你就会让人很烦躁呢。」 「……啥?」 「就算想要贴近,但因为你太幼稚,根本束手无策。简单来说,你只是选错了所有选项。要是你没有企图排除不会说出秘密、也根本不清楚细节的我,就不会变成这种局面了。绫小路同学的事情也是一样。」 「我就说我无法忍耐了吧。」 「就是这点幼稚呀。因为无法忍耐所以大闹……这不是跟小孩子一样吗?」 这番话先戳中了一直默默在旁聆听的伊吹同学。 她不禁喷笑出声。 栉田同学对她的反应感到恼火,并表现出烦躁的态度。 「这点程度你就忍耐一下吧。你已经是高中生喽?明明只是走路去教室而已,却连这种事都办不到。你别一直躺在地上耍赖,快点靠自己站起来前进吧。」 「哈──你真敢说呢,堀北同学。可是,我是个感到受伤的可怜女孩哟。如果现在去学校,会被同班同学排挤,无法像以前那样生活。而你居然想把我带到那种令人难受的地方,还真残酷呢。根本没有贴近我的心情呀。」 「虽然我的立场没资格说别人,你现在难看到极点哟。」 「…………」 「你的本性已经被全班知道了。没有办法再做什么补救。所以你要给班级添麻烦。即使你在班上大哭大闹的模样看起来像个小孩子,但你真的就是个幼稚的孩子。不,是幼儿呢。感觉好像在应付幼儿一样。」 「别瞧不起人!」 她高举起手,毫不留情地朝着我的脸颊挥落下来。 我冷静地抓住她的手臂,用力地制伏住她。 「这也难怪别人想瞧不起你吧。只为了自己的愉悦让我和同班同学伤脑筋,会把这种事摆第一的人,除了幼儿什么都不是。」 「你是要我一个人吃苦忍耐,协助你和班上那些家伙吗?」 「你别擅自解释。听好喽?你拥有稳固的实力。既然这样,『为了你自己』使用力量吧。周遭什么的根本没关系。假如你为了自己行动、为了自己升上A班,那无庸置疑是你的『功绩』。然后你利用A班的特权去做喜欢的事情就行了。若想做一样的事,这次记得去没有任何人知道你过去的地方哟。」 瞪着我看的栉田同学没有发出下一句话。 「校园生活只剩下一年半哟。应该没有多困难吧?过去这一年半来,你只让班上同学看到表面上的好人样。这比那个更简单。还是说就凭你的实力,连这种事都办不到呢?」 可以感受到栉田同学被我握住的手,因愤怒而颤抖着。 但是,我找到了另一个结论。 「我只会来这么一次。剩下的由你自己去思考。如果都说到这种地步,你还是要与我为敌的话──那你已经无药可救了。你就一辈子当个小孩子吧。」 「在我停滞不前的期间,你会继续往前进……是吗?」 即使没有全部说出来,栉田同学应当也能看见目前的状况。 「你会退学,我则是在A班毕业,实现自己的梦想。想必是很大的差距吧。」 自尊心强烈的栉田同学想像了最讨厌的我的未来,闭上双眼。 从漫长的人生来看,校园生活占的比例很少。 「你真的……认为我接下来还有机会回归校园吗?」 「这就要看你了。你自己决定要不要放软态度吧。」 她原本还是非常用力的手臂,花上一段时间慢慢地放松下来。 「我就听听你怎么说,告诉我你在思考的战略吧。」 在经历一番迂回曲折后,终于抵达栉田同学愿意侧耳倾听的状况。 但是,不能只为了让她感觉舒服而粉饰太平。 必须述说用来让她生存下去的计画,让她能信服才行。 我当场重新构筑原本就存在的几个暂定答案,同时推敲出理想的回答。 「你现在还打算装乖度过校园生活──」 「我没那个打算。应该说办不到吧?班上同学已经看到我的本性,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吧?」 「是呀。但换个说法,就是有可能对还没看过你本性的人重新装乖对吧?」 栉田同学稍微露出在思考的动作,然后低喃一声:「这可难说。」 「到目前为止,只有堀北同学和绫小路同学等极少数的人知道真正的我。所以我对掩饰本性这件事还不会感到犹豫,然而现在是以班级为单位增加了吧?不是只有聪明的人,其中也掺杂许多愚蠢又像混帐一样的学生。」 栉田同学说的话十分合理。但在我做出反应前,伊吹同学先有了反应。 「讲话真毒!」 伊吹同学过敏地对「愚蠢又混帐」这个部分产生反应。 「又不是在说你,怎样都无所谓吧?」 「伊吹同学,如果你无法保持安静,要回去也行哟?」 「啊,是哦。那我要回去了。可以当作你会遵守那个约定吧?」 对于打算站起来离开的她,我姑且先传达应该告诉她的事情。 「不行哟。假如你现在回去,就视为中途放弃,契约算无效。」 「啥啊啊啊?别开玩……啊~好啦,那我就安静不说话,你们快点讲完。」 「契约?这个词还真让人在意呢。」 「我只是跟她约定如果她肯帮忙把你带到学校去,我会在体育祭上跟她战斗。」 我补充说明为何伊吹同学会在现场。 「原来是这么回事呀。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会找伊吹同学,这疑问总算解决了。」 「姑且多亏了她,才能进来你的房间打扰,所以找她是有意义的呢。」 伊吹同学露出有很多话想说的表情,但她努力忍住了。 即使要忍耐到最后也想跟我一决胜负,这种志气值得赞赏呢。 「言归正传,我可以解释成在被人得知本性的状态下,继续扮演好人让你感到痛苦吗?」 「是那样没错呢。若是有意义的演技还能努力去演,但无法努力去演毫无意义的演技吧?」 到目前为止,如果能让我和绫小路同学退学,继续扮演好人就有意义。 然而要让班上所有人都退学这种事近乎不可能。国中时代,栉田同学陷入类似的状况时,是让班级瓦解,将一切划下句点。 所以她这次也做了一样的举动──这就是到目前为止的发展。 「倘若你不希望那么做,便没必要像以前那样跟班上同学相处。」 「哦?」 不光是眼前的栉田同学,对伊吹同学而言,这似乎也是个意外的回答,她们两人都露出类似的反应。 「就算在某种程度上封口,也无法保证绝对不会泄漏出去。既然这样,无法避免以栉田同学是双面人且抱有问题的学生这个前提来与其他班周旋。」 不过,那样代表栉田同学这个武器会失去一半的效力。 虽然她在学业和运动方面表现都不错,但两边并非有一流水准。终归只是个模范生。 即使天生的能力胜过佐仓同学,也欠缺除此之外的魅力。 「没有任何人信任我。我不觉得大家会接受这样的我呢,我没说错吧?」 「的确无法像以前那样顺利进行吧。但是,真的能说你完全失去信任了吗?你怎么看?伊吹同学。」 「…………」 「伊吹同学,回答我。」 「是你叫她闭嘴的吧?」 「我允许你发言。」 「真是的……一下叫我闭嘴,一下又叫我讲话,我可不是你的小弟还什么喔?」 「你不想跟我一决胜负吗?既然这样,就早点跟我说──」 「啊~真是够了!」 伊吹同学一边乱抓着头,一边回答道: 「你只是一直以来太爱扮演乖孩子而已吧。我不相信有什么完美的好人,反倒觉得之前的你还比较可疑。如果要问我相信之前的你还是现在的你,现在这个老实的你或许比较好呢。」 她连珠炮似的讲出自己的想法。正因为她不会搞什么小把戏或耍小聪明,在栉田同学听来,大概也觉得她是有话直说吧。 「啊哈哈哈,真是有趣的解答呢。应该说你的思考方式很罕见呢。但不是每个人都像伊吹同学一样奇特。反倒该说正常人都会感到厌恶吧。」 「她确实并不正常。」 「喂!」 「无论是谁,多少都会有一点双面人。你最看重的是为了自己而行动这个本性的部分受到伊吹同学赞赏。因为你的本性绝对不会改变。」 想要改变她的本性这件事,说到底是错的。 「而且只要你不改变像以前那样对外的说话方式和语气,没有看到你本性的人,很难在真正的意义上想像你那个模样。无论别人怎么用话语说明,除非亲身体验过,否则人类无法理解。」 「什么意思?」 「举例来说,对了,像一之濑帆波同学。她可以说是比栉田同学更善良的人对吧。如果有人跟你说她其实很暴力,讲话又恶毒,最喜欢看到别人失败,你会立刻信以为真吗?」 「……或许很难呢,毕竟她好像是真正的好人。」 「虽然我很怀疑就是了。」 「你怀疑的不是一之濑同学,而是好人这个存在本身吧?」 「哎……的确,若没有直接看到,或许不会知道呢。栉田的事情也是,光从堀北那里听说,本来也没什么真实感。」 「对吧?至少这一年半来,一之濑同学一直在当个好人。就算有人那样爆料,大家也不会相信。话虽如此,假如她的同班同学都口径一致地表示一之濑同学就是那种人,当然我们会感到可疑就是了。但是,果然还是无法完全浮现出那种想像吧?」 使用暴力、爆粗口的一之濑同学。无论是谁那么说,都无法澈底相信。 即使会警戒提防,但假如没看见她那一面,无法信以为真。 「没体验过就不会明白这点,或许真的是那样。格斗技也是,就算有人口头说明某个招式,警告说那招很不妙,有时也会完全无法理解。实际上吃了那一招后,便很清楚厉害之处了。」 「拿格斗技来举例很像你的作风呢,伊吹同学。」 「既然还残留着疑惑,就无法让人澈底信任哟。」 「这就是你发挥本领的时候了。你只能靠今后的作法巧妙地与人周旋。至少你调整距离感的技术和沟通能力在一般人之上这点是事实嘛。」 能否获得更深的信赖,在目前这个阶段还是未知数。 「就算面对其他班级时只要那么做就行了,那同班同学呢?筱原同学、王同学,尤其是长谷部同学八成怨恨着我吧。这样大家还能团结一致吗?」 「要所有人团结一致,或许不可能吧。但是,光靠你的能力回报班上,也能产生成果哟。」 只要不断留下比平均值更好的结果,也能让成绩不如栉田同学的学生无法轻易地开口抱怨。 「如果不被信赖的一面浮现出来,我会协助你。」 「……你觉得我会坦率地相信这种甜言蜜语?你难道不会背叛我吗?」 「你大可怀疑。我背叛你的时候,我会听你埋怨的。」 说到底,对在目前这时已经完蛋过一次的栉田同学来说,本来就没什么好害怕的。 要不要在这时再一次站起来,全看她自己的决断。现场陷入今天最漫长的沉默,栉田同学闭上了双眼。然后她开始嘀咕着什么,但我听不清楚。最后她似乎做出了结论,只见她睁开双眼。 「我知道了。我会只为了我自己奋战一年半,对班级做出贡献。我不会为了堀北同学和班上同学战斗,这样就行了吧?」 「我没有任何不满,只要你能用结果回报班级就行了。」 栉田同学站起来,她这次伸出的不是拳头,而是左手。 「与那时相反呢。」 之前栉田同学没有回应我伸出的手。 「用左手握手好像含有敌对的意思哟。」 「……是这样吗?我以前对你伸出了哪一只手呢?」 「左手。」 栉田同学记得一清二楚,她立刻这么回答。 也就是说,她是在理解其中含意的前提下,用左手要求握手呢。 我也再次站起身,伸出左手回应那只手,与她互相握手。 「变得好像敌对纪念呢。」 「你不觉得这样比较像我们的作风吗?」 「或许是那样也说不定呢。」 她用力地回握我的手,我也再次回握。 「对了,我有一件事很想对堀北同学做做看……可以吗?」 「请求?是什么呢?」 「就是呀──」 露出微笑的她缓缓地朝我伸出了双手。 她的手越过身体的高度,靠近脸这边。 然后才心想她温柔地触摸了我两边的脸颊……接着左右两边同时窜过刺麻的电流。 随后我才注意到那是脸颊被狠狠捏住的疼痛。 「你奏什么……!」 「我真的很讨厌你哟,堀北同学。」 她这么说,更用力地捏住我的脸颊。 「从今天见到你时,我就一直觉得很烦躁,已经缔结合作关系的现在也觉得很烦躁。一想到从星期一开始,这种情况会一直持续下去,我想那种压力一定不得了吧。得像这样稍微发泄一下才行呢。」 她更起劲地捏着我的脸颊,没有要停手的样子。 「已、已经够了趴?」 「不行不行,这样完全不够呢。」 我原本打算稍微接纳她的任性,得意忘形的栉田同学却没有要停止拉扯我脸颊的样子。 既然她丝毫不打算松手,我也自有办法。 我同样地伸出双手,捏住栉田同学的脸颊。 「──唔!」 「差噗多口以请你松手了吧?」 我原本认为她只要感受到相同的痛楚就会停手,但…… 「啊发发,光速你的丑脸就够好笑了,别再开其他玩笑豪吗?」 我没有退让,指尖更用力地紧捏,我抱着要撕裂她脸颊的干劲还以颜色。 尽管如此,栉田同学还是一步也不退让,用感觉超越极限的力道回捏着我。 (插图009) 这么一来,就是在比谁比较倔强了。 「……你们两个就闹到撕破脸吧?感觉实在太蠢,我要回去了。」 唯一冷静的伊吹同学这么说,先一步从玄关离开到外面了。 我们固执地僵持了两、三分钟,就在疼痛也开始麻痹的时候。 我们察觉到彼此都在暴露出愚蠢的模样,不约而同地松开了手。 看到栉田同学的脸变得通红,我自觉到自己大概也是那样。 「……星期一记得来上学。」 「真是纠缠不休耶,可以快点回去吗?」 她几乎是要赶人地推着我的背,我离开她的房间来到了走廊。 「真是的……」 我抚摸着疼痛的脸颊看向电梯那边,只见伊吹同学搭进电梯里。 「该不会是在等我?」 我这么说并迈出步伐,于是伊吹同学吐出舌头,按下电梯的按钮。 「……她说不定拥有惹人生气的才能……呢。」 但多亏有她才能见到栉田同学这点也是事实。 在体育祭必须按照她的期望,做个了结才行呢。 2 我从床上抬起沉重的头,迅速地离开了被窝。 明明不是发烧,却一直有种轻微的钝痛。 原因十分明显,因为我沉浸在罪恶感中,已经跷课了五天。 明明一直以来除了生病外,我一次也没有请假过。我受到罪恶感谴责,为了消除那种心情,我试图思考其他事情,却无法成功地把那些情绪从脑海中赶出去。要是想赶出去便能赶出去,就不用请五天假了呢…… 做点什么转换心情吧。我这么心想,伸手抓住手机。 收到的好几封讯息仍然是未读的状态,我就这样点开相簿,读取拍摄初期的纪录。我滑动手机画面,感到怀念似的看向照片。 最先让我停下手的,是刚入学后没多久,我还没有可以称之为朋友的朋友时的照片。 温柔地露出微笑的平田同学站在还无法自然地露出笑容的我旁边,这是我跟他一起拍的第一张照片,然后也是唯一的两人合照。 虽然我现在也不擅长笑,但感觉跟这时相比,已经进步了不少。 「真令人怀念呢……」 在人生地不熟的日本度过校园生活。 最先让紧张不已的我放松下来的人,就是平田同学。 当时我还没有自觉到「喜欢他」这种心情。 只觉得他帅气又温柔,是个很棒的人。 在竞争意识激烈、大家都很会念书的中国根本无暇谈恋爱,所以我没能察觉到。虽然不晓得自己是何时察觉到那份爱慕之情,但从有自觉的那一天开始,我就一直认为自己不会说出来。 因为平田同学很受欢迎,根本不是我能高攀的对象。 就算一时冲动向他告白心意,也只会让他感到困扰而已。 所以我将这份感情隐藏在内心,只求能待在他的身边就满足了。 「──明明如此。」 光是回想起来就再度让我感到难为情,然后变得害怕,眼泪夺眶而出。 「该怎么做……」 我喜欢平田同学这件事被全班同学知道了。 大家一定也发现换座位时我是为了换到平田同学的身旁吧? 我不晓得该摆出什么表情去上学才好啊…… 思考到这边后,这次又有别的罪恶感袭向了我。 让长谷部同学看到温柔与严厉的一面,便退学离开的佐仓同学。她痛苦的心情照理说是我这种人无法估量的。明明如此,我却无暇顾及他人,只是希望那场考试快点结束,而按下了赞成她退学的按钮。 「差劲透顶……了。」 我非常讨厌差劲透顶的自己,感觉痛苦得不得了。 我这种人渺小的烦恼…… 就在我不想看到笨拙地笑着的自己,打算关掉手机的画面时,我想起了星期一晚上从绫小路同学那边收到的简讯。 绫小路同学现在是什么心情呢?自己亲手让重要的朋友退学,就算这样,他还是能好好地去上学吗? 如果他能够去上学,是怎样的…… 真想直接与他见面,跟他聊聊呢…… 我这么心想,看了看他传送过来的内容。 『我想跟你直接见面聊聊。』 「啊……」 绫小路同学的讯息彷佛连结了我的心情,并将之化为文字。 为了保险起见,还附带电话号码与房间号码。 他愿意陪我商量吗? 除了绫小路同学之外,也有几个人在担心我。 还好吗?我可以听你说喔?不用勉强自己哟? 虽然很感谢那些温柔的话语,但无论回应哪个人的关心,我都没有自信能因此解决问题。 不过,假如是绫小路同学…… 我希望他听我倾诉,也想听听他怎么说。 「……要不要去……看看呢?」 时间还是傍晚五点半,要吃晚饭也太早了些…… 我想这应该是突然拜访也不算失礼的时间。 我在房间里来来回回,苦恼了一阵子,只有时间不断流逝。 我做好觉悟后,下定决心试着造访绫小路同学。 我拿起电话,即使有些紧张,还是打给对方。 五次、六次……听见第十次的电话铃声响起,正当我犹豫是否该挂断时…… 绫小路同学接起了电话,因此我连忙发出声音。 「那那……那个,我是王!请问,是绫小路同学吗?」 『你终于联络我了啊。』 绫小路同学有点回音的声音与莲蓬头的水声一起微弱地传入耳里。 「……是的。我一直不敢离开房间,苦恼了很久……感觉如果是现在就能鼓起勇气……所以我在想是否能请绫小路同学听我说一下……」 『现在吗?』 「你现在不太方便吗……?对不起,突然打电话给你……我真是糟糕呢……」 我太不会挑时间了,或许不管做什么都会失败。 『没那回事,但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给我三十分钟──不,给我二十分钟准备。』 绫小路同学似乎知道我沮丧的程度,便这么对我说道。 「谢……谢谢你!二十分钟后我会去拜访你!打扰了!」 我莫名地紧张,实在忍耐不住,便立刻挂断了电话。 「呼……心跳得好快……」 说不定一星期没跟人说话这点也有影响…… 我在等待的期间整理好仪容,过了将近二十分钟时,我做好准备,离开房间。 我打开感觉比平常还要沉重的玄关大门后── 「啊,又是……」 有个塑胶袋放在我的房门旁边。 「今天也来了呢。」 里面装着果冻、茶水和三明治等东西。 开端是在星期一晚上,我打算去便利商店而静悄悄地离开房间时,发现了这件事。 一开始我以为只是有人弄错才放在这里的,但塑胶袋里放着写有我房间号码的小纸条。 然而上面没有具名,不晓得是谁送来的慰问品。 「啊,今天还有沙拉……可是……感觉不是我爱吃的那种……」 含有大量蛋白质的鸡柳沙拉。 尽管如此,菜色也是每天都有一点变化,让人感受到对方的体贴。 「究竟是谁送来的呢?」 塑胶袋里没有其他感觉能成为线索的东西,也没有放发票。我一边感谢这位无名氏,一边先把东西放在玄关,走楼梯前往绫小路同学的房间所在的四楼。有男生房间的楼层让人莫名地紧张呢…… 就在我这么心想并打开大门来到走廊时,房间的门刚好开启了。 那似乎正是绫小路同学的房间。 但是从里面走出来的人── 我有一瞬间在想那人是谁,原来是轻井泽同学。 她不是绑着像平常那样漂亮的马尾,而是披散着柔顺的直发。 还有一个人是穿着轻便装扮的绫小路同学。 该不会他们刚才正在房间里约会吧…… 如果是那样,我刚才的电话应该严重打扰到他们了吧…… 感觉心情又要变沮丧起来,但都来到这里,我不能逃着回去。 轻井泽同学立刻采取环顾周围的行动,于是跟我四目交接了。 「啊,这就是所谓说什么,什么就到呢。回头见,清隆!」 就在我紧张地深呼吸时,轻井泽同学也深呼吸了两次。 或许她会对我说些关于平田同学的事。 「掰、掰掰!」 「咦、咦?」 我紧张地做好准备,但她只是向我道别,然后就通过我的身旁,没有再对上视线。 我叫住快步离开的轻井泽同学。 「那个,轻井泽同学!」 「什什什……什么事?」 「……我突然打电话给绫小路同学,对不起……打扰到你们了呢……」 「没那回事啦,完全没有。真的。」 「可是……」 「你希望他陪你商量烦恼对吧?清隆有跟我说哟。如果不现在找你过来,你又要重新鼓起勇气才能离开房间。」 看来我的心情果然传递给电话的另一端了。 轻井泽同学停下脚步后,稍微往回走,温柔地对我露出笑容。 「你就别客气,请他陪你商量吧。虽然那家伙看起来能言善道,却也有嘴笨的时候,但我想他大概可以给你答案。」 「──是。」 都来到这里了,若不把自己现在的想法都宣泄出来就亏大了。 多亏了轻井泽同学,感觉我能够抱持着这样的心情了。 「那么,下星期一等你来上学哟。」 轻井泽同学这么鼓励我后,就那样连续敲打着电梯的升降钮。但她领悟到电梯不会马上过来后,就走逃生门的楼梯回去了。 (插图010) 「谢谢你,轻井泽同学。」 至少她看起来不像是对我有所不满的样子。 虽然一直有惹她生气会很恐怖的印象,今天的轻井泽同学有种柔和的感觉,很温柔呢…… 但我现在没有余力想多余的事情,因此我急忙前往绫小路同学的房间。 我按下门铃后,房门大约三十秒就打开了。 迎接我进房的绫小路同学一言不发,因此我立刻着急起来。 「那、那个……我收到你传的讯息……所以想跟你聊一下……!」 3 小美几乎是一秒不差地在预定时间造访了我的房间。 其实我本来想更早让惠回自己房间的,这样也相当迅速了。 虽然觉得应该再多要几分钟的缓冲时间,不过也需要顾虑到小美,免得她改变心意,因此这也是无可奈何。 「别客气,进来吧。」 「打扰了……!」 即使小美无法澈底掩饰她的紧张,却也完全没有要折返回头的样子。 尽管只是稍微看了一下,但可以看出她正拼命努力地想靠自己站起来。与栉田还有波瑠加不同,她并不希望一直停留在原地。 「要喝点什么吗?」 「不,不用了,谢谢你的体贴。」 她礼貌地婉拒后,非常客气地坐到了地毯上。 我也坐到她的对面,摆出要谈话的姿势。 「你来这里是要商量栉田的爆料,也就是关于洋介的事情对吧?」 小美听到洋介的名字,抽动了一下肩膀后,静静地点了点头。 「还有我想知道班上的情况。筱原同学和松下同学,还有长谷部同学。我想知道至少比我更加受伤的人们怎么了,还有绫小路同学你的情况。」 没想到她会提到我的名字,但称不上意外吗? 毕竟在旁人眼中,我看起来像沉痛地决定将朋友圈里的一人割舍掉。 「应该有很多人联络你吧?」 「……有很多人替我这种人感到担心,实在很令人感激。可是,我实在不敢看那些讯息。因为看了就必须回覆才行。」 小美回答她无法做出已读不回的行为。 既然这样,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已读呢。 「那么,我想想。虽然没必要照顺序讲,假如你有事情想问我,不用客气,尽管问吧。」 我们很少像这样两人单独交谈。即使没有必要流畅地交谈,但要是太客气,能解决的事情也会解决不了。尽可能走向可以打成一片的路线比较好。 「那么,我就不客气了……啊,可是,在那之前……我姑且先确认一下,买了很多东西放在我房间前的,是绫小路同学吗?」 看到我表现出无法理解的模样,小美像要补充似的向我说明。从她开始向学校请假后,有个人会每天送一次粮食到她门口。只有另外附上一张写着小美房间号码的纸条,没有任何可以特定赠送者的文字。 我有一瞬间想到洋介,但我完全没有听说栉田和波瑠加周遭有发生那样的事情。会平等对待同班同学的平田,假若会送慰问品给小美,应该也会对其他学生做一样的事情,而且应当会在我们最近几次见面时告诉我这件事才对。 「抱歉,不是我送的,我也没有头绪。」 「这样子吗……那个人也帮了我很大的忙……如果能向他道谢就好了。」 「无论是谁,这表示有学生很关心小美请假这件事。」 传讯息给她的人、打电话给她的人、送慰问品给她的人。 或者即使没有联络,但她周遭也有很多感到担心的学生吧。 小美看起来很开心似的稍微点了点头后,向我提出了问题。 「绫小路同学有去上学……对吧?」 既然她没有跟外面的人联络,也难怪她甚至不清楚我有没有出席。当然,她应该也不觉得答应陪她商量烦恼的人,会闷闷不乐地在家躺着吧。 「我这星期也照常去上学。」 「……你不觉得难受吗?不,你会难受是理所当然的,但你不会排斥去上学这件事吗?」 「你是在问整体的情况对吧?毕竟我至今从未做过主导班上同学的举动,还有我把栉田逼入绝境,与让朋友退学的行动,应该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了吧。」 「……是的,那跟我原本认识的绫小路同学不同,有一点可怕。」 坦率又老实的她直率地述说自己的感觉。 现在跟她谈论关于朋友、同班同学的优劣,还有优先顺序的话题也没用吧。 那些事情我在特别考试中就说明过了,不需要现在还挖出来讲。 「我只是靠威压来掩饰自己变胆小这件事。我原本就不擅长自然地表现出感情,因此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件事而已。我现在能去上学而没有请假,我想也是因为我觉得那么做很逊。」 「我也有稍微那么想过。自己请假就表示栉田同学说中了我的心事,让我感到受伤,我实在不想让周遭的人知道这件事。星期一早上也是,我已经换上制服,走到玄关了。可是,自己就是踏不出那一步。请假一天之后,就觉得大门离我越来越远,越来越重……虽然这都要怪我自己就是了……」 然后小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低头向我道歉。 「因为这种小事请假一个星期,对不起。」 「我不认为这是小事。你来这里应该也需要相当的勇气才对。而且你并不是完全放弃去上学了吧?」 「当、当然了!其实我很想立刻回去上学。我自己也知道这样不行。可是……我实在很难为情,觉得自己很丢脸……」 隐藏在内心的爱慕之情。姑且不论有多少学生察觉到她的心意,要是在那种公开场合被人爆料,也难怪她的内心会深深受到伤害。 「我不能说自己可以理解你置身的立场,或是可以代替你承受一切。但是,至少班上同学都在担心小美。」 「是……」 「还有,你目前在给班级添麻烦这点也是事实。」 小美突然被我用言语的利刃顶住喉咙,僵硬住的她倒抽一口气。 不用放在心上。我们会一直等你──要说一堆好听的话很简单,但那些话只具备将结论往后延的效果。 在旁人看起来或许像粗暴疗法,但我在内心往前踏出一步。 「只不过,幸好目前栉田与波瑠加也同样都缺课,所以这件事没有浮上台面。但下星期就不知道了。如果那两人都来上学,只剩小美没来上学,你明白会有什么后果吧?」 即使是小学生,也能够想像自己置身的状况。 或许涌现了恐惧感,尽管手臂微微颤抖着,她仍点了点头。 要是刺激过于强烈,我原本打算手下留情的,但出乎意料地没有什么危险的征兆。 虽然她身材娇小且个性胆小,我判断她的心灵比较坚强,不会轻易屈服。 「你若无其事地来上学就好,也没必要特地跟洋介说些什么。」 「可是……我,那个……我的座位在平田同学的前面……离他很近……」 「这么说来,在换座位时,小美比任何人都更快确保没什么人想坐的正中间附近的座位呢。那果然是因为你认为洋介会选那后面的座位吗?」 「唔……!」 因为她露骨地表现在态度上,用不着请她直接说出来,我就得知了正确答案。 「真有一套啊。你很仔细地观察洋介,理解得很透彻呢。」 「唔唔唔,真难为情……」 小美抱着膝盖,用力地左右摇晃着头。看来似乎是羞耻心比较强烈的问题。 「平、平田同学他……有对我的事情说了些什么吗……?」 她自己问起了她应该一直很在意的部分。 虽然她的脸藏在膝盖后方,无法窥探到她的表情就是了。 「他当然很担心你。他担心你的程度,比担心栉田与波瑠加还要高上许多喔。」 「……那果然是因为他感到很困扰……没错吧?」 既然身为当事者,比起其他问题点,洋介会担心小美是很自然的发展。 「跟困扰不同。那家伙反而感到过意不去,认为是自己制造出害小美拒绝上学的原因。」 「怎么会……平田同学明明没有做错什么……!」 「我明白。只不过,小美应该很清楚那家伙就是这样的男人。你大概比我从更早之前就知道这点了。」 会将某人的喜悦当成自己的事情一样感到高兴。 相反地会将某人的不幸当成自己的事情一样感受到不幸。 洋介就是这种性格的人。 因为小美本身茧居在家,让洋介也感到痛苦。 为了打破现状,让小美理解这点是最有效且重要的事情。 缓缓抬起头的小美虽然双眼还有一点泛红,尽管如此也没让人看见眼泪,她放下了原本抱着的膝盖。 「我有想过平田同学可能会因为我的事情感到痛苦。但是,我把自己的事情摆第一,一直不去正视那些事……」 看来不用从头教起,只要给她一个契机就足够了。 当成一个高二生来看时,小美这个学生可以说几乎是完整的个体。 「你的表情与刚才不同了啊。」 「谢谢你。跟你聊了许多事情后,感觉变得非常轻松,都是托绫小路同学的福。」 「我没做什么大不了的事,只不过是你重新振作起来时,我碰巧在旁边罢了。」 「没那回事。因为我觉得只要见到绫小路同学,说不定就能请你帮忙解决问题。」 小美坚定地用话语这么告诉我后,深深地一鞠躬。 「我──星期一绝对会好好去上学。」 「我明白。不过,真的感冒时还是老实地请假比较好。」 「不,只有星期一就算用爬的我也要去上学。」 虽然也觉得那样好像有些徒劳无功,但既然她这么有干劲,就足够了吧。 「剩下令人挂心的就是送慰问品给我的人。因为这五天让他破费买了不少东西……我想总金额可能将近一万点吧。」 假如是单独一人的行动,的确是相当高的金额也说不定啊。 在打道回府时,小美又反覆向我道谢,因此我像赶人似的请她回去了。 「大概是拜父母的教育所赐吧,尽管也觉得有点过头了。」 对同学也过于礼貌的应对。这也是小美的优点啦。 既然解决了一个问题,先来收拾一下刚才没能动手整理的自己房间吧。 因为最近造访我房间的学生也变多了,所以不能马虎大意。 像堀北和洋介,还有除了他们以外的学生,无论何时前来拜访也不奇怪。 我迅速地继续开始收拾,但没过多久门铃便再次响起。 即使我立刻查看手机,也没收到惠或朋友传来的讯息。 没有预约的访客吗……还真不会挑时候啊。 我试着暂时保持沉默。视情况而定,也可以选择假装不在家…… 但是,大约经过三十秒,门铃又再次响了一声。 傍晚时分,我关掉房间里的灯光,滑开防盗眼的盖子,我消除自己的气息,决定就这样从防盗眼试着观察走廊的情况。 就某种意义来说,我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物就站在那里──一年级的天泽一夏。 回想起来,以前好像也发生过这种事啊。 我想起那天她也是很不会挑时间,在不希望有人前来时造访。 从明明是星期六,她却穿着制服这点来看,她是去了学校一趟吗?应该把她的来访视为单纯来露个面,还是故意挑这时候来的呢? 考虑到之前的那些状况,让人不得不怀疑这次也是故意的。 她显然是察觉到我在室内,才前来造访。 就在我东想西想时,门铃第三次响起。 「你好,学长~我来找你玩了~」 即使门铃三度响起,我还是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于是天泽用撒娇的声音这么宣告。 「不好意思,我现在正在忙,能请你明天再来吗?」 「那可不行~因为我听说学长把女孩子带进房间在做些坏事,所以我是来调查的。学长若不开门,就大有问题喽──!」 她发出响彻走廊的声音,试图强制性地让我开门。 如果就这样放任她擅自演讲,隔壁邻居们迟早会听到这场骚动。 我无奈地打开房门,决定与天泽面对面。 「你在哪里听说我把女生带进房间这件事的?」 「情报来源就是我~」 「真是个不可靠的情报来源啊。」 「没那回事哟。学长今天也把轻井泽学姊与王学姊带进房间了对吧?」 这并非单纯的直觉,她毫不迟疑地讲出了两人的名字。就算她能随便猜中惠有来我的房间,然而小美可不是这样。她显然掌握着这边的行动。 「啊,我先声明一下,我可没有在学长房间安装窃听器什么的哟?毕竟校方好像也会仔细地检查嘛。」 确实,要靠网购等方法购买那种危险的物品,是不可能的吧。 只有天泽肯定有办法拿到。 「假如是跟月城有关系的你,就算他让你带一、两个窃听器在身上,我也不会吃惊呢。」 对于这边的指谪,天泽也是依旧笑咪咪地保持笑容,用视线持续物色。 「总之,我可以进去房间吗?打扰了~」 在我允许之前,天泽就以甩掉鞋子的气势闯入我的房间。 然后她不客气地东张西望,开始环顾室内。 「你在做什么?」 「咦?讨厌啦,我只是在检查一下情况嘛。」 真希望她能回答为何有必要检查我的房间。 毫不客气地持续物色我房间的天泽将视线看向床铺,并靠近那边。 「学长很在意我为什么能说中王学姊有来学长房间对吧?是碰巧看见她进出房间,还是用某些方法得知的呢?」 「你闯入别人的房间,是为了炫耀自己的情报网吗?」 天泽没有否认,她立刻表示肯定,并用手触摸着床铺。 她一边将床单的皱褶铺平整,同时用指尖在寻找着什么,不放过任何角落。 我坐在地毯上,观察着大概打算调查到她满意为止的天泽。 「学长的女友头发很长不是吗?这表示学长喜欢长发的女孩子对吧?所以我目前也在慢慢留长头发哟。」 尽管嘴巴说着根本没人问她的头发话题,她的手与眼睛也没停下来。 我也没办法强硬地阻止她,因此我无可奈何地在旁守望,这时天泽忽然停下了动作。 然后她用食指与拇指从床铺的枕头附近抓起某样东西。 「这是什么呀~?」 她洋洋得意地高举一根闪耀着金色光芒的长头发。 「应该是惠的头发吧,她最近常来我房间玩。」 「大概是那样没错,但掉在枕头附近是怎么一回事呢?」 「我想有很多种可能的状况,我非得一一列出来不可吗?」 「不用不用,学长没必要那么做啦~」 然后她跪在地板上四肢着地,彷佛警方的鉴识人员般将双眼看向地板,开始寻找起什么。 虽然不知道她在找什么,她应该找不到要找的东西吧。 「你在White Room学了到别人房间物色东西的方法吗?」 我向她提出关于White Room的问题,于是天泽当场停止动作。 「学长不觉得疑惑吗?为了让你退学而被送进这所学校的我们,到了第二学期也没有对学长动手,反而融入日常生活这件事。」 「至少你好像被White Room那边烙上失去资格和无用的烙印了啊。」 「我不会否认那件事,那学长怎么看其他人呢?」 「我没兴趣。」 「哎,说得也是呢。假如学长还警戒着我们,就不会做出轻率的行动了吧~」 「我建议你别管我这种人,好好歌颂校园生活吧。」 「这点我赞成。虽然我也觉得要那么做……」 天泽稍微停顿了一会儿后,又继续检查房间。因为她背对着我,将屁股往这边翘,所以能从制服的短裙底下稍微窥见内裤。 她不可能没发现这件事,却依旧在地上爬,丝毫感觉不到已经曝光一事。 她将脸钻进床铺底下后,内裤更明显地露出来了。 「竟然一直盯着我的内裤看,学长真是色狼呢。」 「不好意思,比起看你的内裤,我更提防的是万一移开视线,不晓得你会对我做什么。」 就在我紧盯着天泽的时候,她将脸从床铺底下移出,转过头来。天泽散发着难以想像是一年级学妹的成熟氛围,就这样用爬的靠近我这边。 「我觉得是他开始失控了呢。总觉得他弄反手段与目的了。比起回去White Room,那家伙更强烈地意识着把学长逼到退学这件事。」 天泽在她的嘴唇与我的嘴唇之间只有几公分的超近距离这么低喃。甜蜜的气味飘入鼻腔。 「还真会给人找麻烦啊。」 「对学长而言是这样呢。所以我最近一直在思考,干脆告诉学长他的真面目,让学长送他上路算了。」 「搞不好是我被送上路呢。」 「啊哈哈哈,真好笑。」 一点都不好笑。 「学长要怎么做?要我告诉你──他的名字吗?」 天泽又更靠近我这边大约一公分后,等待我的回覆。 「感谢你的提议,但先不用了。」 「因为就算知道名字,学长也没自信能赢他吗?」 「要是他从预料之外的地方泄漏了真面目,首先会遭到怀疑的是你。那样会有什么后果?」 「那当然是把矛头转向我这边吧?」 「没必要为了得知区区真面目,让你的校园生活陷入不安。」 如果天泽以敌人身分挡住去路,我不会手下留情,但她目前并没有要与我为敌的样子。 「学长真温柔呢。」 而且轻易地过于信任她也是个问题。假如天泽是设想了好几个战略在行动,无法澈底否定她这番发言也是陷阱的可能性。 「既然被拒绝了,我就回去喽。」 「你特地来我房间,只为了讲这些?还是搜索我房间才是主旨?」 「这个嘛,究竟是哪边呢?」 天泽彷佛小恶魔般露出笑容,她立刻准备前往玄关,但她忽然看向厨房里没有装太多东西的可燃垃圾袋。 「我来学长房间打扰过几次,但今天才这么一点垃圾,就要拿去丢了呢。我还以为学长是那种会把垃圾袋装满才拿去丢的人。」 「只是因为有很多蔬菜和鱼类的厨余,我不想放到下星期罢了。」 「既然这样,要不要我回去的路上顺便帮你丢垃圾呢?」 「不好意思,但规定禁止在晚上八点以前丢垃圾。」 「学长很守规矩呢。」 虽然天泽的来访在预料之外,但我解开了一个谜题。 「我稍微可以看出你今天来这里的目的了。你是为了做出刚才的提议,才来拜访我的啊。你会调查我房间每个角落,是因为你在提防被别人偷听。」 她会做出在搜索并且找出我个人的私人物品这种举止,也都是因为她在警戒。天泽是在提防White Room学生是否已经设下圈套。 「学长。我想学长应该没问题,就算这样,假如我退学了,请当成那是发生了对学长而言也是预料之外的事情。」 天泽在打道回府时留下这样的话,然后离开了房间。 我姑且确认一下手机,看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便收到了明人传来的聊天讯息。 『波瑠加从下星期一开始会来上学了。』 暂且有个好消息。作为小圈圈的成员,明人成功说服了波瑠加吧。 问题在于这则讯息并不是发在绫小路组都有加入的聊天室里面。我暂时注视着画面,于是有新的讯息传送过来。 『你可以暂时安静地守望着波瑠加吗?』 虽然文章本身很平淡,但强调着「安静地」这个部分。 即使波瑠加会去上学,但不想跟我说话。 正因如此,要是轻率地向她搭话,她可能又会拒绝上学。 是这么回事吧。十分好懂的理由。只要她肯回来上学,我没有任何不满。 『我知道了,我会尽量小心。』 『那真是帮了大忙,要是能再次变得像以前那样就好了呢。』 然后我暂时从明人那边收到了几则接近鼓励的讯息,我便找了个适当的时机结束聊天。 「一个问题解决了吗?」 可是,这个解决并非真正的解决。 应该当成波瑠加只是暂时复活而已比较好啊。 眼花撩乱的几小时终于结束,感觉比平常还要更加疲惫不堪。 「今天就早点睡吧。」 只不过,唯独丢垃圾这件事绝对不能忘记啊。 4 星期一再度来临。星期六成了有巨大变动的一天,小美直接告诉我她有来上学的意愿,关于波瑠加则是从明人那边间接得知她打算来上学。 就算这样,两边都没人能保证她们一定会来上学,剩下就要看她们本人的意志有多坚定了。 至于栉田那边,直到今天早上为止,我一次也没有收到堀北的消息。 假设栉田会来上学,我猜不透栉田与班上同学双方会表现出怎样的反应。 我在与平常没两样的时间来上学,就坐之后等待那三人来学校。 就在班上约有四分之一的人到校时,一名人物在女生的惊讶与微笑欢迎下现身了。小美有些客气地走进了教室。 「早……早安。」 来上学的小美也做好了被揶揄的觉悟,她战战兢兢地抬起头。 但根本不用担心那些,女生们丝毫没有提及那个话题,立刻迎接小美进教室。 「早啊,小美。」 「早、早呀,平田同学。」 然后这个男人也用丝毫没变的笑容欢迎小美归来。 就目前这个时间点来看,还不晓得小美的恋情是否能开拓出一条道路。 只不过,纵然没有开始,但也确实没有结束。 在今后的校园生活中,彼此也可能迎向重大的转换期吧。 这之后女生们一直围绕在好像还有些紧张的小美身旁,聊着包括上星期在学校发生的事情,并开始传出快乐的笑声。 在几乎所有班上同学都到校时,这次换波瑠加现身了。明人陪伴在她身旁,她看起来像不知何时会逃走一般,为了阻止她逃走,明人一边在旁协助,一边跟着她到座位上。启诚虽然有些犹豫,但他下定决心,走近波瑠加身边向她搭话。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庆幸换座位时没坐在他们三人旁边。 波瑠加有一瞬间看向了我,但她立刻移开视线,低头看向手机。 确认波瑠加就坐后,明人与启诚稍微打了声招呼,便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小美还有波瑠加都来上学了。这两人有在痛苦时会支持她们的朋友。小美有许多女生支持,波瑠加则是有明人与启诚。即使为数不多,也能称为挚友的成员们。 暂且可以当作不用担心会遭到校方严重扣分吧。 不过,剩下的栉田又如何呢? 离早上的班会剩下不到三分钟时,表情僵硬的堀北一个人来上学了。 她瞥了一眼栉田的座位后,坐到自己的座位上,笔直地注视着黑板。 因为她早上没有待在大厅,让我不禁有些期待,但还是失败了吗? 筱原等一部分的学生看到堀北这样的背影,也联想到相同的事情了吧。 没多久后钟声响起,来到班会时间。 在除了栉田的座位以外都坐满人的状态下,茶柱老师来到教室。 「看来你们两人身体都好多了啊。你们似乎患上较长的夏季感冒,今后记得多加留意,好好管理自己的健康状况。」 尽管稍微提出警告,但茶柱老师也没有太强烈责怪,便开始点名。 「今天缺席的是栉田吗?她好像也没联络我──」 这时,从我后方传来教室门被打开的声响。 开门者虽然略微气喘吁吁,但立刻调整好呼吸。 「对不起,我迟到了。」 栉田发出冷静沉着的声音,走进了教室露面。 「这是你第一次迟到啊,栉田。你也缺席了很长一段期间,身体已经不要紧了吗?」 「是的,下次开始我会小心的。」 栉田不慌不忙,平淡地这么回答后,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她没有跟任何人交谈,视线一直看向前方。 尽管教室里一下子笼罩在紧张感当中,但因为是不能随便私下交谈的状况,大家继续保持着沉默。 「我想发生了很多事情,睽违一星期,所有人又到齐了啊。」 即使感受到班级的情势还不稳定,茶柱老师仍看似满足地点了点头。 「体育祭马上就要到了,我很期待你们的成长与活跃。」 之后班会一结束,教室便一口气骚动起来。 不用说,这当然是因为栉田来上学造成的影响。 学生们小心翼翼地注视着栉田。 栉田会就这样贯彻沉默到底,还是露出平常的笑容呢?或者她会再度显露出敌意?为了暂且离开教室前往走廊,我静悄悄地拉开椅子。 然后我迅速地打开通往走廊的门。我不想轻率地将班级内幕暴露给别班。 我这么心想,但── 『有我在监视,你别担心。』 手机收到这样的讯息。我只探出头看了看走廊,茶柱老师发现我后,点了一次头回答。确认了这点的我决定关上门,以免被人注意到。会尽可能去做身为教师能办到的事情──这是茶柱老师对我们的协助吧。 这种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奇怪的状况,让所有人都无法采取行动。 堀北打算拉开椅子起身时,栉田抢先在她前面站了起来。 那一个动作看起来也像在威吓堀北别做多余的事情。 开始行动的栉田首先走向座位离她很近的小美面前。 总算回到班上的小美彷佛被蛇盯上的青蛙一般僵硬住。 「我听堀北同学说了,我害你请假了一阵子呢。」 「啊、咦……呃……」 「你讨厌我了吗?」 「不……没有,没那种事──」 「你没必要喜欢我哟,王同学。毕竟我无法改变在大家面前爆出你秘密的事实,我也不打算跟你友好相处。啊,这根本不用说吗?」 不打算友好相处。 虽然语调较为温和,栉田强烈的话语让小美更加僵硬了。 在旁看着栉田的许多学生,眼中也浮现出不满、不安和疑心。 如果是一般人,光是这样也会很难受,但这对栉田不造成任何影响。 「我不会指望你去理解我那时的心情,那时我只能那么做而已。关于把王同学你当成其中一个攻击目标这件事,我向你道歉。」 栉田这么说道,并深深地低头赔罪。与其说是真心在道歉,不如说公事公办的印象还比较强烈,至少没有感受到恶意。 「也给筱原同学和松下同学你们添麻烦了,对不起哟。看来你们已经和好了呢。」 听她这么一说,筱原和松下等人的小圈圈的距离相当近。 或许是洋介和须藤在这次假日期间采取行动,居中协调让她们和好了。 「你以为道歉就能解决问题?」 筱原立刻用有些尖酸的话语牵制栉田。 「即使解决不了问题,但不道歉就无法踏出第一步吧?」 「这……可是你那样算是道歉的态度?」 「谁知道呢,但这就是真正的我。」 至今一直戴着的虚伪面具──天使栉田已经不复存在。 只有这个事实应当无庸置疑地与紧张一同传达给了班上所有同学。 「在接下来的生活中,我姑且还是打算像以前一样维持某种程度的形象。所以根据时间和场合,也能帮忙收集别班的情报。但如果班上有人想要妨碍我那么做,我觉得那样也无妨。」 无论栉田如何在外面掩饰真面目,只要内部有人进行妨碍,她便无法建立起关系。 「要不要利用我建立起来的武器,就交给大家去判断。」 假如栉田是很重视朋友、害怕孤独的性格,孤立她也是一种报复方式吧。但栉田并非被动防守,而是表现出积极进攻的态度。 「还有对于向我展现敌意的人,无论是谁,我都不会手下留情。在特别考试中爆料的秘密真的只有一小部分而已。还有很多人抱有想要隐藏的事实对吧?」 栉田并非针对特定某人,而是像在威胁全班一样这么平淡地低喃。 「不过我跟你们约定一件事。只要没人来陷害我,我就不会暴露知道的秘密。这不是为了班级着想,而是为了我自己。为了在A班毕业。这是我为了保留自身的价值,所采取的最后一个防御对策。」 既然班上同学对自己抱持着怨恨、不满和怀疑,视情况而定,也有可能变成被切割掉的一方吧。所以为了不让班上同学这么做,她不会继续爆料更多秘密。只不过,要是有人从背后捅她一刀,她也不会手下留情。 她在得知保护自身方法的同时,也约定会对班级做出贡献。 栉田桔梗的综合能力数值算是十分优秀的学生。 至少在学力和身体能力方面的课题中,她不会扯后腿吧。 「长谷部同学,你也同意这样就行了吧?」 在座位上一动也不动,甚至连视线都没有看向栉田的波瑠加虽然接到这样的问话,但波瑠加什么也没有回答,让视线飘向了窗外。 5 我的日常生活从上星期开始产生很大的变化。 绫小路组再也没聚会过半次,波瑠加来上学的这一天也没变──不,应该说没有恢复原状。 因为一直以来理所当然的聚会消失了,我在学校的生活方式也变得截然不同。 十分钟的休息时间我大多一个人度过,或是跟惠聊天。有时也会跟须藤或松下那些成员稍微聊个天,但跟明人和启诚聊天的机会明显地变少了。 纵使一开始有种不协调感,但身体也开始慢慢习惯这样的生活了。 午休也过着类似的循环,不过惠跟朋友一起吃饭时,我会到图书馆坐坐。这是跟以往一样不变,只属于我的安息时间。 只是,最近日和似乎没来图书馆,不能聊关于书本的话题,让我有些遗憾就是了。 然后这一连串的流程,即使到了放学后也没有改变。 今天惠事先联络我,说她要跟朋友一起去玩然后直接回家,所以我没有安排什么计画。 没事留在教室也会给现在的波瑠加造成精神上的负担,因此我决定快步回到宿舍。不过,看到我这样的行动,发生了意料之外的展开。 「小清,你接下来有空吗?」 以为不会来跟我接触的波瑠加,走近打算回家而来到走廊上的我。 她的声音蕴含着不由分说的气魄。 她睽违一星期来上学的目的,或许就是为了在公开场合与我接触。 我没有转过头确认她的表情,照实回答了。 「若有必要,我会挪出时间。」 虽然我像在试探一般,试着散发出我有安排计画的氛围,但…… 「那你就挪出时间来,可以吧?」 从她不由分说的魄力当中,也感受不到要跟我客气的意思。 「我也有找堀北同学,我先到榉树购物中心的咖啡厅等你们。」 波瑠加只说了这些,便离开教室。 随后明人彷佛在追逐波瑠加的脚步般,也走向了这边。 「她打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跟我说话才来学校的?」 「谁知道呢……我也是第一次听说。所以我不晓得她要讲什么。但就状况来说,我想我没办法站在你那边。」 明人感到过意不去似的这么道歉,但我反倒认为他不站在波瑠加那边就伤脑筋了。 「那样就行了。」 结束不会让人起疑的简短对话后,明人还有启诚也离开了教室。 看来波瑠加召集了所有绫小路组的成员,而且还找了堀北过去。 当然可以确定是关于我让爱里退学这件事的话题吧。 看准三人都离开后,堀北走近我这边。 「即使我跟她确认过是否可以找我一个人就好,但她坚持你也一定要在场。」 堀北似乎顾虑到我,想要一个人解决这件事,不过毕竟这次的事情比较复杂。 我们两人一起离开教室,前往波瑠加指定的咖啡厅。 我决定在进入沉重的话题前,先确认一直很在意的事情。 「看来你成功地把栉田带来学校了啊,我坦率地感到佩服。」 「在形式上姑且算是回归呢。还有很多不确定因素。毕竟无法像之前那样生活了嘛。」 「就算这样,现在也无法指望有更理想的发展吧。」 虽然栉田的说话方式有很大的变化,要让全班今后能和谐相处,可以说她带了近乎是最佳解的答案回来。她会做出那样的结论,肯定也是因为有堀北的忠告吧。 所幸这件事也没有泄漏给太多别班的人知道。即便迟早会传遍全校,到时已经过了某种程度的时间,大家可能也逐渐淡忘这件事了。 「你是怎么说服她的?我实在不觉得她会只因为有不错的提议就变得老实。」 尽管最终的妥协点是今天这番发言,在到达这个结果前应该经历了迂回曲折的过程。 真要说的话,我对那部分比较感兴趣,然而堀北的表情相当复杂。 「明明都高中生了,却做了很幼稚的事情。幼稚到我不想说呢。」 从她避免说出具体内容这点来看,她是真的做了不想告诉别人的事情吧。 就算深入追究,感觉她也不会回答,因此我无奈地放弃追问。 「可是,若考虑到对象,说不定是正确的选择。」 堀北似乎在回想详情,她用左手轻轻抚摸着脸颊,这么回答了。 「总之,虽然花了一星期,但总算让全班同学都到齐了呢。」 「这么说来,女生的争执也平息下来了啊。」 我事先要洋介去依靠堀北,因此堀北肯定也有干预这件事。 「筱原同学她们那件事由平田同学主导,他让大家星期天在榉树购物中心集合。」 「你也出席了吗?」 我假装不知情,表示我完全没有想像到那种情况。 「对。在集合之后,关于人身攻击那件事,双方同意既往不咎了。筱原同学强烈地抗议了一阵子,但多亏有池同学帮忙安抚她。」 从堀北的说法来看,也能看出池尽到了身为男友的责任。 「有许多学生在不知不觉间成长了呢。」 「你好像不是很高兴啊。」 「我是觉得很高兴哟。只不过正因为这样,相对之下自己看起来更没出息。我对自己是否有所成长这件事情……感到很不安。」 评价别人很简单,但替自己打分数很困难。 倘若想宽待自己,要多宽容都不成问题,如果想严以律己,也能严格审视自己。 「迟早会有第三者给你答案的。」 「……也是呢。」 首先要倾注全力让班级重新振作起来。 在那之后自然会有人做出评价。 「联络不上的王同学那边,似乎是你帮她走出来了呢,谢谢你。」 「我只是给了她一点建议而已。就算我什么也不做,迟早也会有人拯救她才对。」 「能够让她尽早回到学校,都是托你的福。这次我也受到许多人帮助。感觉重新体认到光靠自己的力量,什么也办不到呢。」 这原本应该是让人感到沮丧的事情,但堀北反倒以豁然开朗的语调说道。 「喔,对了。我想拜托你帮我向南云学生会长捎个口信。」 「我吗?感觉常接到这种担任桥梁的任务呢。是无所谓啦。要跟他说什么才好?」 「帮我回覆他『我答应提议』就好。」 「……答应提议?」 「只要帮我这么跟他说,他就会懂了。」 「好吧。反正我等下会去学生会室,我会将现在听到的内容原封不动地转达给他。」 我还难以决定是否参加这次的体育祭。 但一星期的期限已经到了,所以暂且只能回覆我会接受吧。 毕竟迟早得以某种形式与南云一决胜负,否则他不会罢休吧。 「剩下就是长谷部同学的问题。老实说我猜不透她会讲些什么。」 「就今天一整天的情况来看,不管她讲出什么,我都不会吃惊啊。」 「看来不要想得太天真比较好呢。」 小美与栉田跨越课题来上学了。但波瑠加不一样吧。 她今后很有可能变成障碍堵住我们的去路。 「在等待与栉田同学见面的期间,我也跟三宅同学和幸村同学稍微确认过状况。」 没想到不只是筱原她们,堀北居然也有顾虑到绫小路组。 「在特别考试中感到最难受的是长谷部同学,去关心她的情况是必然的。」 尽管如此,走在我身旁的堀北却露出郁闷的表情,这是因为完全没有成果吧。 「虽然她愿意在玄关见我,但什么也不肯跟我说。三宅同学要我先让她一个人静一静,我才决定先观察一星期看看。」 然后就到了今天吗?波瑠加会来上学这件事,对堀北而言也是预料之外吧。 「结果明人成功说服波瑠加,带她来上学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但这是不可能的吧。」 既然我们两人像这样被找出来,会觉得事有蹊跷是很正常的。 今后我会振作起来继续努力,请多指教喽──她不可能这么说。 「在那时点名要爱里退学,还有把她逼入绝境的都是我。你只要在旁听着就好。」 「那可不行。毕竟我也赞同,所以有同等的责任。不,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毁约造成的。我必须承受所有后果。」 看来堀北似乎比那时更有余力面对这些事情,但她什么都想一肩扛下这点让人担心啊。 「虽然波瑠加的事情也很重要,但也有必要将脑袋转换方向准备体育祭喔。」 我们已经花了一星期在解决班级的问题。既然这段期间其他班也以A班为中心开始积极练习以求胜利,我们也不能落后别人太多呢。 「也是呢。当然我有好好地在思考体育祭该怎么战斗。我认为目前已看透到某种程度了。」 看来堀北在支援栉田与筱原等人的事情时,也没有忘记这方面的准备。 「那我问你,体育祭的终点线是?」 我试着询问堀北目标。 「这还用问,当然是以第一名为目标。不,一定要拿下第一名,必须拿下第一名才行。」 堀北注视着前方的侧脸显露出自信。 「高举远大的目标并不是坏事。毕竟班上的人才也不输给别班嘛。那么,你想到战略了吗?即使也包含全年级的战斗,但基本上焦点在于同年级之间的综合分数争夺战。坂柳和龙园有时也会采取你根本没想到的战略喔。」 「要是参加的比赛没满五项,体育祭结束时会被没收所有分数的规则。倘若是龙园同学,就算他假装在比赛中发生意外让人受伤,想借此让人负伤退场也不奇怪。」 就像去年堀北曾经被当成攻击目标一般,如果是龙园,会选择这种被称为卑鄙的手段也没什么好讶异的。假若是坂柳,应该会观察比赛的参加者,将同班同学安排到最适合的位置吧。 「针对各种可能性,你打算采取什么方法?」 「基本上是正攻法哟。请须藤同学和小野寺同学争取大量得分,然后靠我和栉田同学这样的学生稳扎稳打地累积分数。只是为了获胜去做必要的事情而已哟。」 「假如那样就能获胜,就不用这么辛苦了。还有班级人数是三十八人这个不利条件。」 堀北立刻点头同意。她似乎打从一开始就预料到我会这么回应。 「所以我决定赌一个风险。我目前正在准备这个哟。」 「风险?」 「为了具体说明,能请你明天放学后稍微陪我一下吗?」 「意思是你希望我帮忙做些什么吗?」 「不是。你只要待在我旁边,听我说就行了。还有在最后客观地判断是否有铤而走险的价值并回答我,就只是这样。」 「真的只要那样就行了吗?」 「毕竟不能像上次那样凡事都依靠你嘛。」 她已经有某种程度的想法,所以不需要忠告或建议。 既然这样,我就期待地等着听堀北为了体育祭所想的战略吧。 「我知道了,明天放学后让我听听看吧。」 没多久我们到达咖啡厅,只见绫小路组的其他三人已经就坐在等候。 他们看起来没有在闲聊,三杯饮料空虚地摆放在桌上。 既然要利用这间店,就必须点一杯饮料。我们各自随便选了杯饮料后,前往座位。 「坐下吧。」 一抵达三人旁边,波瑠加便这么开口,催促我们坐在空着的两个座位上。 「在我请假的期间,你似乎好几次想找我说话,所以我想听听看内容。」 波瑠加没有将视线看向我或堀北的任何一边,只是平淡地这么开口说道。 虽然感觉像在对我们两人提问,但现在肯定是以堀北为主要对象吧。 「是什么内容?」 「就某种意义来说,问题算是解决了。因为你缺课了好几天呀。」 「也就是说你很担心吧。因为班级评价可能会降低。」 「当然不只是那样而已。既然你请假了一星期,一定有相对的理由,没错吧?」 「身体不适。我这么通知校方了,照理说应该没问题吧?因为小三跟我说缺课超过一星期可能会有惩罚,我今天才会像这样来上学。」 哪里有问题吗──波瑠加依然没有表现出任何喜怒哀乐,这么回答。 「的确。但你请假的理由并非身体不适。」 「为什么你能这么断言?我可能纯粹是弄坏了身体而已呀。」 堀北没有否定,将杯子送到嘴边。 请假的理由是否因为身体不适──这种事情不过是问题的准备阶段罢了。 无论堀北怎么回答,波瑠加都不会感到满意吧。 「你好像感到怀疑,但我是真的身体不舒服。但不是因为生病或受伤。而是因为在精神上就连起床也觉得痛苦,又难以入眠,才请假没去上学而已。」 明人和启诚看起来像冷静地在侧耳倾听,但并非如此。 尽管同样感到痛苦,但他们理解到自己的痛苦远远不及波瑠加。 所以只能默默地聆听她说话。 「别玩无聊的文字游戏了,直接讲出想说的话如何?」 堀北不仅没有谦逊地聆听,甚至还表现出强势的态度。 一般来说,那种态度会造成反效果,但波瑠加不为所动。 简直就像把感情封印在内心深处一般。非常强烈地让人留下这种印象。 一旁的堀北也有相同的感觉,所以才会使用过度的表达方式吧。 「班级点数因为特别考试增加了这件事,你满意吗?」 「我并没有感到心满意足。毕竟我们跟A班的差距还多达五百点以上。而且如果可能的话,在没有缺少任何人的情况下以A班为目标才是原本的理想与展望……但是,现在说这些也没有意义了呢。」 没有人想选出退学者。 我们在这样的状况中战斗,不过是因为逼不得已的理由才指名了爱里。 关于这件事的验证已经结束了。 「我的挚友因为堀北同学自私任性的判断成了牺牲品,你有这种自觉吗?」 波瑠加今天首次吐露出应该是她真正想说的话。 「是呀。」 特别考试结束后已经过了一星期以上,堀北一直面对着自己的判断,不断在奋战。 这种事就算没有面对面询问,只要每天在旁看着就会明白。 不过这种事跟波瑠加毫无关系。 并不是因为有在努力就可以原谅。不是有拿出成果就可以原谅。 「以领袖来说很出色呢。因为你为了让班级获胜不择手段。」 「我还有得学呢。」 「你知道我是在挖苦你吧?」 「我当然知道。」 「原本不是说好只会切割一直在投赞成票的叛徒吗?」 「关于这点,我认为是自己预料得太乐观了。但既然没办法把前几天的特别考试当成没发生过,只能记取教训,活用在下次机会上。」 「有些失误无法被原谅。」 「关于那点我也不会否认,你说得没错。」 「你是说留下小梗……留下栉田同学是正确的选择?」 「因为我判断那是正确的选择,才会抱着招人反感的觉悟留下她。感觉又要鬼打墙了呢。」 「喔,是吗。」 (插图011) 堀北一直没有表现出低姿态,这让波瑠加略微加强了语气。 「我不打算做没诚意的道歉。就算找再多借口,我判断应该留下栉田同学,改变了主意这点是事实。你会怨恨我是理所当然的,而且说不定有一天我会遭到惨痛的报应。但是,为了班级着想,我判断能成为战力的人物是栉田同学。这一点正慢慢转变成确信。」 「就算栉田同学很优秀,也有其他无能的家伙。没有必要非得是那孩子。」 还有其他应该切割的人才。 波瑠加看着眼前没有做出那种结论的堀北,接着说道: 「我不会认同的。无论今后有多少人认同堀北同学,我都绝对不会认同。」 尽可能保持冷静的波瑠加没有要原谅堀北的意思。 「只能努力让你认同我了呢。」 「我都说不会认同了吧。」 「佐仓同学会退学的责任在于我──对,我不否认这点。我无法否认。但就算这样,我该怎么做才好呢?难道你要我现在就退学吗?」 就算堀北这么做,爱里也不会回来。她为了班级挺身而出,拼命留下来的一百点也会因为这种行动化为泡影。 「还是你希望我下跪道歉?那样能让你心情舒畅点吗?」 虽然堀北的态度看起来强势且不服输,但并非如此。 堀北也十分痛苦。尽管感到痛苦,仍虚张声势地与波瑠加面对面。 坐在堀北旁边的我,能够窥视到她动摇的眼睛中蕴含的真正心情。 「把爱里还来。」 「……就算你提出我办不到的要求,我也无法回应。」 「我的愿望只有这个。班级什么的根本无所谓,怎样都无所谓。」 波瑠加抓住几根自己的头发,用力地扯断。 「那时的判断是错误的。」 「如果你感到不满,当初应该挺身而战吧?」 在说出这种近乎挑衅的话语后,堀北更进一步追击。 「但那么做也没用呢。就算挺身而战,你也没有方法可以抵抗吧。」 「是呀。的确,就凭我大概束手无策吧。小清利用爱里的心意,毫不留情地把那孩子逼入绝境。一般人绝对办不到那种行为。」 这时波瑠加首次对我投以了蕴含着轻蔑的视线。 但她似乎不打算跟我说话,就那样再度将视线拉回堀北身上。 「栉田同学今后真的会为了班级行动?她也有可能背叛吧?」 「今后栉田同学扯班级的后腿时,我一定会后悔吧。」 的确,没人能保证栉田一定会对班级派上用场。 倘若今后堀北走错方向,说不定有一天会后悔做出抛弃爱里这个选择。 「但是,就算我能维持现在的记忆回到过去,我的行动一定也不会有太大改变。我会重复做出为了救济栉田同学,选择让佐仓同学退学的判断。唯一会产生变化的,就只是我不会随便做出约定。」 堀北再次断言她不会改变结论。 「为什么呀,为什么是爱里呀……」 就算我保持沉默,堀北也会回答吧,但我决定述说自己的想法。 「这是思考方式的问题。这次事件对在OAA上排名后段的学生们形成强烈的刺激。倘若照目前这样持续游走在及格边缘,说不定下次就轮到自己退学。光是让他们产生强烈的危机意识,我认为就是一种正面效果了。」 因为这也是指名了爱里的我应尽的职责。 「简直就像龙园班呢。你是说要切割掉没有实力的人?」 「是啊。虽然不晓得龙园目前采取怎样的方针,但很接近某种恐怖政治这点也是事实。是我们班至今为止的方针太过暧昧且宽松了。」 「让人回想起刚入学那时。跟大家都各自为政、自私自利那时一样。」 要说情况相似确实也没错,然而只是相似,实际上截然不同。 「状况跟那时候不一样。假如可以不用有人受害,防范于未然是必然的,但这次的状况是把必须有人受害的损伤控制在最小限度。」 「可是──!」 波瑠加在这时首次激动地大声呐喊。 「正因为感受到栉田成为伙伴时,能获得的效果远比爱里大上许多,堀北才会做出那样的结论。然后我也能看见那样的未来,所以才决定尊重堀北的意见,助她一臂之力。」 基本上根本没有什么已确定的未来。我们只能去想像、为了抓住能看见的未来采取行动。人并非万能。 「明明爱里不在了,回过神时,班级却已经恢复到以往的日常生活。」 「我可以理解你感到不满的心情,不过山内同学那时,你曾有同样的想法吗?」 「那家伙是自作自受,跟这次情况不同。」 「一样哟。你只是因为自己人牺牲而感到火大。」 「这样又有哪里不对?」 这场交谈没有明确的终点。 严格来说,除了波瑠加让步以外,没有解决的机会。 「我无法接受,也无法承受那种现实。」 而且若波瑠加不肯让步,之后会有很大的问题在等着我们。 「或许栉田同学的确是个威胁。她现在表面上有改过自新,也许她今后会为了班级去行动。但你觉得我会因为看到她这样,就认真协助你们吗?」 「也是呢。在你请假一星期的时候,我就感受到这个问题可能会拖得比任何人都更久。」 堀北表示栉田那边有必要尽早采取对策,波瑠加这边她则是做好了长期战的觉悟。 在考试中失去了爱里的波瑠加,现在无所畏惧。 「但是你来上学了。如果只是为了要跟我们说话,就算你继续拒绝上学,也是能办到的。我没说错吧?」 淡淡的期待──假如波瑠加能靠自己把负面情绪升华为动力来上学,就谢天谢地了。 不过,现实并没有那么美好。 「因为还没有找到答案,我才试着来这里看看。」 「答案?」 「我是为了寻找就算一直窝在房间里也找不到的答案,才来学校的。」 听到这番话的明人低头看向下方。 「该怎么做才能向堀北同学与小清复仇呢?我一直在寻找这件事的答案。」 波瑠加抛出至今最为冷淡的一句话。 从她有些干燥的嘴唇中吐露出来的话语,和威胁或虚张声势的性质不同。 「……你是认真的呢。」 堀北也被迫察觉到那番话的重量。 「我今天就是想说这件事。我一定会让你后悔让爱里退学。」 波瑠加完全没碰自己的饮料,便起身离席。 明人也像要追赶上去似的跟在波瑠加背后离开。 茫然地目送他们离去的不只是堀北,还有启诚。 「无论是堀北或波瑠加,我都不觉得哪边有错。这么说很狡猾,但这就是我的真心话。结果我在根本上还是有只要自己能得救就好的想法啊。」 启诚彷佛对自己感到羞愧,不过他还是没有隐瞒,将真正的想法告诉我们。 「无论谁都是这样哟。希望自己可以得救并非什么奇怪的事情。」 「所以我无法理解波瑠加现在的心情。就算这样,我认为自己也没有叫她住手的权利。就算那是会给班级造成麻烦的事情。」 启诚无力地用拳头敲打桌子,然后也起身离席。 「绫小路组已经半毁了。尽管如此,我还是会尽自己所能帮助班级。因为我无法在体育祭中活跃,所以会更加用功念书,对班级有所贡献。毕竟如果不这么做……我遭到切割的可能性也不会是零啊。」 就算擅长念书,在运动方面和社会贡献性上,启诚也会扯班级后腿。 倘若要用朋友的数量来决胜负,他显然会被迫陷入特别不利的苦战。 第十七卷 二年级篇 6 协定 为了听昨天的后续,我来到位于榉树购物中心内的KTV。 扣除掉宿舍,这里的确是最能够确保私人空间,最适合的场所之一。 我走进室内,除了我跟堀北以外,没有其他人影。 「如果只是要谈话,没有必要特地来KTV吧?」 我们以前曾经去过彼此的房间,所以选在其中一边的房间商谈也不成问题。 换言之,选在这个地方见面,表示还有其他人会造访。 我没有深入追究,决定委身于堀北的自主性。 「距离预定时刻还有一点时间……要唱首歌吗?」 堀北拿起放在桌上的麦克风,朝这边递了过来。 「不,我就不用了。不如你来唱吧?我可以帮忙打拍子喔。」 「我才不要。」 她立刻否定。你竟然推荐别人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吗…… 「因为我要用功念书。」 堀北这么说完,默默地拿出笔记本还有自己带来的参考书,开始念书了。 即使在学校的大部分课程中都会使用平板等设备,自主学习时,果然还是直接打开书本与笔记本来用功,会比较方便学习吧。 若没有播放任何歌曲,室内其实相当安静。虽然因为奇怪的对话让气氛变得尴尬,但我还是决定乖乖地坐在沙发上,等待时间到来。 然后时间过了下午五点十分。 从五点前开始,堀北每隔几分钟就会用手机确认时间,她掺杂着叹息抬起头。 「对不起,说不定会比想像中拖得更久呢。」 即便没有听说是跟谁约见面,应该可以确定是原本约好五点碰面,不过对方迟到了吧。从没有任何联络这点来看,可能是有逼不得已的理由、或是对方个性比较散漫,又或者是会故意迟到的人吗? 各种学生反覆在我脑海中浮现又消失,这之后又等了大约十五分钟。 原本一动也不动的室内门扉,被外面的人用手缓缓地打开了。 从门后现身的是……出乎我预料的人物。 是一年D班的葛城康平。 乍看之下感觉他会很啰唆地要求严守时间,这还真是令人意外。 「抱歉,我迟到了。」 「不会,我没放在心上。想必你也相当辛苦吧,葛城同学?」 「……多少是啦。」 葛城这么低喃,催促隐藏在自己背后的人物进入室内。 另一个人现身了。 「铃音,你希望跟我约会是很好,但感觉很多多余的人啊。」 是把以前曾是A班领袖的葛城挖角到自己班的男人──龙园翔。 「因为就算跟你两个人单独见面,大概也很难谈有建设性的话题吧。」 尽管大胆无畏地笑着,龙园仍不忘以犀利的视线观察着堀北。 因为栉田的事情告一段落,甩开了杂念,堀北已经恢复到以往的冷静。升上二年级后,龙园几乎没有直接跟堀北交谈过,所以就算他在这个阶段感受到堀北的变化,也不奇怪。 「你是故意迟到,想在精神上占上风吗?」 「谁知道呢?」 在会合之前战斗早已开始,双方互相刺探、牵制对方。 看来龙园那边也还没听说被叫到这里来的理由啊。 「据说你有话要跟我们说……就让我听听详情吧。」 「能请你们先坐下吗?如果一、两分钟就能说完,就不会特地找你们出来了。」 龙园瞥了我一眼,然后光明正大地坐到沙发上,抓起充电中的平板进行操作。他用熟练的动作点完东西后,粗鲁地将平板扔到了桌上。看到这一幕的堀北伸手拿起平板。 「葛城同学,你要喝什么?」 「乌龙茶好了。」 堀北听到之后用平板帮忙点好饮料,然后细心地放回充电位置。 「我说明一下找你们到这里的理由──」 堀北立刻准备开口说明,但龙园像要给她下马威一样,用手制止她。 「在那之前,我有件事一直想问你。把绊脚石切割掉,获得班级点数的感觉如何啊?果然特别不一样吗?」 他若无其事地询问感觉会对我们造成伤害的事情。 这也是在还不知道要谈论什么事情的状况下,试图居于上位的手法吧。 龙园肯定以他的方式在利用伙伴探查情况呢。 虽然他是预估我们班的内政问题还没解决才这么刺探,一旁的堀北却不为所动。 「确实不是没有爆发问题。然而真可惜呢,没有变成你期望的发展。一些大问题已经几乎都解决了。」 这是谎言。至少她还没着手处理波瑠加的问题,不晓得这颗炸弹何时会爆炸。 「你倒是挺光明正大地在撒谎嘛。」 在套话这层意义上,龙园也断定那是谎言,但堀北毫不放在心上。 「如果你认为是谎言,随你高兴。说到底,不管我说了什么,你都不会轻易相信吧?」 「这可难说呢,搞不好我意外地信任你喔?」 「不管你是说真的还是开玩笑,这都不有趣呢。」 堀北闪避挑衅。 葛城彷佛在分析似的注视着那样的堀北,同时缓缓地双手交叉环胸。 「我才想问你打什么算盘?我还以为你一定会让某人退学。」 「没有同伙让你感到不安吗?毕竟这大概表示只有你做错了选择嘛。」 四个班级里面,有三个班级都保护了同班同学。 龙园企图让人留下只有堀北特别残忍、犯下过错的印象。 「只有我们选了正确答案,真遗憾呢。毕竟你们在A班争夺战中连一步也没能向前进嘛。」 「暂且到此为止。」 葛城出声制止,这时有人轻轻敲了敲房间的门。从门后现身的店员送上葛城点的乌龙茶,还有柳橙汁。与龙园一点都不搭的饮料被放在他前面。这种组合的不协调感让堀北和葛城也有一瞬间被夺走了视线。 顺带一提,我也一样。龙园跟柳橙汁……已经不是不搭能形容的怪了。 「既然饮料也到齐了,进入正题吧。这次召集我们的意义是什么?」 尽管每个人都在内心吐槽,葛城仍这么催促堀北说下去。 堀北点了点头,她再次轮流看向龙园与葛城,同时开始说道: 「为了打倒坂柳同学班,我提议在接下来的体育祭中缔结合作关系。」 葛城的肩膀稍微抽动了一下,表现出惊讶的反应。 随后,他恢复成平常的态度,再次反问相同的内容。 「……所谓的合作关系是什么意思?」 就算概括说是合作,也会因为理解方式在程度上有很大的不同。 想要询问细节是理所当然的事,看来葛城似乎不打算完全否定。 另一方面,龙园虽然没有大吃一惊,但也没有感到佩服的样子。 他只是依旧扬起嘴角露出贼笑在观察情况。 「这次的特别考试,具备全年级互相竞争,与各年级分开竞争这两面。只要能在复数人一起参与的团体赛中获胜,就可以平等地累积分数──我想把这种制度活用到最大限度。」 「为什么会找上我们班?你应该不介意我问清楚理由吧?」 身为班级领袖的龙园完全没有插嘴,始终默默地听着。 「首先,不用说我们当然不会找A班。要是让理应追赶上的目标班级获得分数,就本末倒置了。剩下就是在一之濑同学班与龙园同学、葛城同学班当中二选一。倘若是一之濑同学,即使在信赖度方面出类拔萃,但拥有许多身体能力优秀的学生这点则很难说──这就是我的分析。」 「也就是说你用消去法选了我们吗?」 「假如是单纯的消去法,说到底,我根本不会与任何班级联手。毕竟比坂柳同学班更不能信赖的就是你的领袖──龙园同学嘛。」 他确实不是容易联手的对象吧。 葛城也像有同感似的深深点了点头。 「的确如此。就连已成为伙伴的我都这么认为,没有像他这么让人害怕去信赖托付的对象。既然这样,你为何不惜背负这么大的危险,也要提议缔结合作关系?」 「当然是为了获胜。不阻止A班这种遥遥领先的情势,是无法获胜晋级的。」 「不过,要是那种期待遭到背叛,就没有意义了吧?这个男人是个不择手段的男人。因为我也有惨痛经验,所以很清楚。我实在不建议这么做啊。」 葛城对自己人陈述着尖锐的意见,让人难以想像他居然是龙园方的参谋。 要是随便与龙园联手,别说无法胜过A班,还有可能被龙园班吞噬。 葛城警告有这个危险性。 「今天的商谈,我本来不打算立刻切入正题。毕竟我跟龙园同学一阵子没有像这样说话了,而且我果然还是无法信任会若无其事地迟到的人。但是看到为了迟到这件事道歉的葛城同学,我改变了想法。至少你可以信任。」 「你还真是单纯呢。难道你不会想到我这种态度也是龙园的策略吗?」 「如果无法看透一个人是否能够信任,我迟早只会被吞噬吧。」 这也是堀北的赌注吧。 把龙园与葛城摆在一起,相对之下葛城看起来就是个具备良知的好人。 不过,既然堀北表现出做好觉悟的态度,葛城也只能接受了。 「看来你跟以前有些不同了啊,堀北。这表示你也在成长吗?」 葛城感觉堀北的变化是成长,他再次表现出有意与堀北对话的态度。 「我明白你们这么做的原因了。接下来就让我述说一下我个人的见解吧。」 他刻意补充是「个人的」见解,应该是在忠告我们「这番话的前提是完全不考虑龙园的意思和想法」吧。 「我这次也想像了与堀北班联手打倒A班的计画。」 「你也……?」 「没错。你们班有须藤和高圆寺这种实力超越全年级的强者。在二年级的四个班级里面,身体能力名列前茅,可说是最人才济济的一班。跟你们成为伙伴不用担心会被扯后腿。虽然不是能够无条件信赖的对象,但也不是会轻易背叛人的班级──这点也是不错的要素。」 葛城这么说道,一旁的龙园也将视线看向我这边。 但他依旧闭口不语。 到目前为止,龙园班没有其他能够出面交涉的人选,经常是龙园率先进行对话。不过由于葛城的加入,龙园亲自出马的必要性降低,多了在旁观察情况的选项。这可以说是非常大的加分要素。 不晓得龙园在想什么、不知道他何时会做出什么提议,让人感觉很诡异。 即使跟葛城很好交谈,堀北也开始意识到还有这种可怕的一面了吧。 可是,如果在今后的一年半会定期与他们提出协商,这是无法避免的必经之路。 「但实际上,是否要向龙园提出与你们合作的提议,我有一半是赞成的。」 体育祭的详情公布之后,已经过了一星期以上。假如要以合作为前提采取行动,就算那样的话题传入堀北耳中也不奇怪。换言之,这表示在葛城内心,他优先选择了剩下的另一半想法──也就是不跟我们联手。 「倘若要缔结合作关系,当然就会由我们两班确保第一名与第二名。这么一来,决定胜负的必然是班级的综合能力。只论单纯的机率,也表示我们要甘于承受堀北班第一名、我们班第二名这种结果的可能性。」 借由互相合作来超越坂柳班与一之濑班,表示实际上也制造出了堀北班对龙园班的关系图。 正因为能看见这个结果,葛城才会回答他一半赞成,一半反对吧。 纵使葛城可以沟通,但也不代表他会爽快地赞同缔结合作关系。 倘若不跨越眼前这道门槛,也无法开始与龙园的交涉…… 你究竟会怎么做呢,堀北? 「也就是说我们班对你而言,看起来是个威胁呢。」 「那当然。状况已经跟一年前你们被揶揄为瑕疵品聚集地的时候大不相同,你们现在可是B班。而且还是在班级点数曾经一度变成零的前提下爬上B班的。最近除了高圆寺在无人岛考试中的单独胜利外,还在全场一致特别考试中做出割舍掉同班同学的艰难选择,获得了一百点。你们无庸置疑地是个强敌。」 「虽然不是我的功劳,但能获得你这样的评价,感觉不坏呢。可是,如果不缔结合作关系,就这样各自为政地迎接体育祭,也有可能变成坂柳同学班获得第一名这种最糟糕的情况吧?最重要的是打倒坂柳同学班,不对吗?」 「的确是啊。那也是个真理。龙园,你怎么看?」 这时,葛城首次向龙园征询了意见。 「既然你希望我们协助,应该有准备相对的回报吧?」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的确提议了要合作,但也不代表我们必须让步才行。你反倒要理解自己的立场,是站在能跟最有希望获得第一名的班级缔结合作关系比较好呢。」 「别笑死人了。这边的立场可是站在就算不跟人合作也能获胜,但假如你拼命恳求也可以无奈地协助你啊。你若不愿意,我也可以现在就走人喔?」 「你知道回程的路吗?从那扇门出去后往左转,就能到外面哟。」 堀北根本没有考虑要做出任何让步,直接催促龙园与葛城回去。 这种态度是讨价还价的本质,同时也从堀北身上散发出她并非把一切都赌在这个战略上的氛围。换言之,在龙园起身离开时,交涉就决裂了。一同打倒坂柳的提议会就此中断吧。 倘若之后龙园重新开口表示可以联手,立场便会反转过来。 「你也开始有虚张声势的胆量了嘛。」 「你在说什么呀?就像葛城同学说的一样,我们班在体育祭中,是拥有相对实力的班级哟。假设直接正面对决,你能够拿下比须藤同学或高圆寺同学更高的名次吗?」 「如果是老实地从正面对决,或许是那样吧。但方法要多少有多少。你应该没忘记去年的事情吧?」 那正是让我们感到担忧的地方──龙园会设下陷阱,假装成意外。 这显然是他在暗示这种可能性的发言。 「今年好像还有来宾,而且按照体育祭规则的性质来看,校方大概会严格监视吧。你能用多卑鄙的手段周旋,还真是值得一看呢。」 「死角要多少有多少,我想不是仅限于比赛中啊。」 也就是指更衣室或厕所这些校方不会监视到的地方。 「你还是老样子呢,那种思考的确是一种威胁……看来到此为止了。」 堀北并未感到失望,她「啪」地一声阖上笔记本。 「绫小路同学,谢谢你今天来陪我。看来用不着询问你的判断,这件事的风险似乎太高了。我想就此散会吧。」 「如果你觉得这样就行,没问题。」 就是这么回事──堀北留下这句话,开始整理笔记本。 看到这一幕的龙园什么也没有回答,但葛城行动了。 「龙园,看来堀北好像跟以前截然不同,完全超出这边的想像。要是不正经一点进行交涉,会被切割的是我们喔。」 冷静地分析了状况的葛城,再次将视线看向堀北。 「你不是因为优先考虑到跟他们联手的坏处,才没有向我提出这件事吗?」 「我不会主动提议。不过,既然堀北主动提出,情况就不同了。而且我有一种预感,结果应该会超越我的想像。」 更新了拥有的资讯后,堀北班的评价稍微上升了。 换言之,就是他把我们重新评价为值得合作的班级。 「即使她在虚张声势,从我的角度来看,那只是个假象。想要在对自己有利的状况下让事情顺利进行是很自然的行为。虽然她变得比较伶牙俐齿,看起来能有效发挥作用,是因为旁边有绫小路在。」 龙园这么说,然后拿起眼前装满柳橙汁的玻璃杯,毫不犹豫地将里面的液体朝我喷洒过来。我立刻从原本坐的位置侧滑闪避,免于中弹。直到前一秒我还坐着的位置上,黄色污渍一口气扩散开来,散发出香气。 「你也差不多注意到这家伙有多异常了吧?你能避开刚才的攻击吗?」 「……没办法吧。」 「没错,若是一般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会弄湿全身。纵使一般人避不掉,这家伙却一脸若无其事地闪开了。」 「他的反射神经确实很惊人……但跟这次商谈有什么关系?」 「你还不懂吗?要说的话,绫小路对铃音而言就是所谓的致命武器。要是能对手无寸铁的人炫耀自己的手枪,也难怪会变得这么敢说大话啊。」 「你是为了测试这件事才特地点了柳橙汁吗……饶了我吧。」 尽管一直觉得有鬼,但龙园还是一样,会做些很荒唐的事情啊。 一直在留意他何时喝那杯跟他不搭的饮料是正确的。 「你为什么要避开呢?要是你从正面全部接下,就能封住他的反击了。」 「别强人所难了,我实在不想被果汁泼到全身。」 那味道很强烈,又黏答答的,还洗不掉。要无条件被泼洒,门槛实在太高了点。 如果是乌龙茶,倒还有办法忍耐就是了。 想要找碴的时候,柳橙汁是最适合用来泼人的饮料之一。 「假如想进行正经的交涉,就先支开绫小路。接下来才有得谈。」 龙园表示要继续交涉的条件是让我离开现场。 「真像你的作风呢。但我拒绝。他是我的同班同学。他有权利出席这次商谈,我也有权利请他一同出席。我一点都不明白利用拿到手的武器来交涉,究竟哪里不对呢。」 堀北真的变得很有胆量了啊。最重要的是,她也开始产生至今不会有的想法。 还有一点,就是堀北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得到了关于我跟龙园的情报。龙园也察觉到这一点。 虽然不清楚程度,但就算她有听说牵扯到惠的屋顶上的事件,也不奇怪。 堀北从一开始就表示我没必要帮忙,只要跟她一同出席就好。因为她只是在遵守约定的同时利用我,所以我也无法抱怨。 「处于优势的我们班提议可以跟你们缔结合作关系。如果这样你无法接受,这次的商谈真的可以当作没发生过哟。」 龙园绝对不会跟坂柳合作。即使向一之濑提出请求,也不清楚能获得多少有用的战力。 倘若在这里判断错误,龙园也无法避免对今后造成的影响。 即使可能性很低,也有可能成立堀北坂柳联盟吧。 因为若是堀北班第一名、坂柳班第二名的结果,这样的局面也不坏。 但要是允许这种情况发生,要追上坂柳就会变得更加困难。 「视商谈内容而定,我认为跟你们班联手也无妨。那么,要答应还是不答应呢?可以让我听听你的回答吗?」 接下来的答案不是由葛城回应,而是交付给身为领袖的龙园。 在几秒钟的沉默后,龙园做出决断。 「要答应你的提议也行喔。」 虽然龙园这么回答,但他的话还没有说完。 「只不过我有条件。既然要缔结合作关系,就应该是更加稳固且对等的关系嘛。我们班跟你们班,不分先后达成第一、二名的目标时,获得的班级点数会产生一百点的差距。为了弥补这个差距,拿到第一名的班级要在毕业前的三月一日之前,支付领到的个人点数。把这个约定也补充进去吧。」 这是去年无人岛考试时龙园与葛城签订的契约内容,他现在打算做一样的事。 如果其中一方获得较多班级点数,就要用个人点数来弥补这个差额。 龙园应该也很清楚自己的立场较为不利。他明知道这点却还是狮子大开口,想要多拿到些好处,而堀北也看透了这点。 「确实,那个条件本身是对等的呢。但我拒绝。哪边会拿下第一名或第二名,就认真地决胜负吧。这只是在公平竞争后做个了结而已哟。」 假如不管有没有附加条件都是对等,既然判断胜算比较大,当然不可能附加条件。 「咯咯,你不可能那么轻易地让我们占便宜吗?不过,那样这边没什么赚头啊。」 「要让堀北让步很困难,我认为应该先踏实地跟他们联手。」 相对于还不打算正式签订契约的龙园,葛城表现出柔软的态度。 「这样不够啊。既然要委托我合作,得拿出更多诚意来才行啊。」 「诚意?这点我也是一样哟?若作战顺利进行,能够让坂柳同学的A班变成最后一名,他们就会被扣一百五十点。有充分的余地可以考虑这个联手的战略。但我们也同样背负着风险哟。」 堀北像要反驳似的接着说道: 「一直盘旋在我内心的疑惑,就是能否可以信任你们。倘若为了组队,把主力选手都集中在团体赛,就无法避免会疏忽个人赛。」 龙园也很有可能会指示他们班的人背叛,在比赛中放水,或是根本不在约定好的比赛中露面吧。当天堀北等领袖也会忙着参加比赛,能否监视到所有比赛还很可疑。 因为不能带手机进场,所以也无法从远处携手合作。 「相信没有信用的你。背负这样的风险,就是我们能做出的最大限度的让步与合作哟。我不会再让步更多了。」 只能说这番话对龙园而言也十分刺耳。 即使班上有吸引人的战力,无法信任龙园这个人──这一点是大前提。 堀北表示她会接受这点,所以要龙园闭上嘴乖乖合作。 「她说得没错,你的做法没有信用可言,我们只能接受了吧。」 「我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要获得信任啦。」 尽管笑着这么带过,但堀北这番话似乎还是让龙园信服了,他放松下来。 「你真的能信任我吗?」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决定相信前人创造出的这句方便的话。」 在抱持疑心的状态下缔结联盟,也很难发挥出本领。 根据情况可能还会比敌对时更需要留意背后吧。 「虽然不是完全认同你的主张,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照目前这样让坂柳班一直遥遥领先并非上策啊。」 葛城和堀北毫不迷惘地点头同意龙园这个答案。 首先最重要的是不能让A班再继续获胜。 「即便学期末会跟那家伙直接对决,八成无法靠那一次对决让班级点数翻转过来吧。」 在那之前,想先让A班进入射程范围内。看来可以相信他这样的想法。 「绫小路同学,虽然一直请你在旁默默地听我们说,差不多也该让我听听你的意见了。」 堀北的想法与其风险。 客观来看,是否要接受这个战略呢? 「靠利害关系来合作不是坏事。尽管多少会出现异议,大家都明白应该打倒的目标是坂柳。洋介跟惠也会帮忙说话吧。」 堀北再次对自己的提议抱持了自信。不过龙园在此时喊了暂停。 「即使很想签订契约,但话还没说完。」 「还没说完?你以为能让我做出更多让步吗?」 「最后再让我确认一件事。提出这个提议的是铃音你吗?还是一脸若无其事地一直在观察状况的绫小路?是哪一边?」 他强烈地想确认究竟是哪一边提出与龙园班共同战斗的提议。 「如果不是绫小路同学的提议,你就不肯答应这件事吗?毕竟你跟绫小路同学之间好像有不可告人的关系呢。」 堀北别有含意地这么说道。 「我亲身感受到你们互相认同对手的实力,也感受到我才是走错棚的人。」 「我有说过半句那样的话吗?我只是要你回答这是谁的提议。」 有些烦躁的龙园瞪着堀北看,催促她回答。 「是我哟。这次只是拜托绫小路同学与我一同出席,直到在这里说出提议前,我也没有告诉他这件事。」 倘若知道是自己在主导,龙园说不定会拒绝。 堀北抱着这样的觉悟老实地回答,于是龙园露出笑容。 「原来如此啊。能听到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既然这样,我答应你的提议。」 彷佛想说这就是决定性的关键一般,龙园正式地接受与堀北联手。 「……为什么?」 「你问为什么?天晓得。你自己去思考理由吧。」 龙园这么糊弄过去。 「为了保险起见,正式地准备契约书,对彼此都比较好吧。不,这尤其是为了你们好啊。」 「我当然会那么做。我打算请茶柱老师和坂上老师居中斡旋。」 把教师也卷进来的契约。里面当然也会加上违约的条款吧。纵然是龙园,若被不能打破的规则束缚住,也无计可施。 「那么,文件就交给堀北拟定,那样就行了吧?」 「好。能够找你商量调整几次吗,葛城同学?」 葛城用视线确认龙园的意见,只见他回以「随你高兴」的反应。 在没什么信用的龙园班里,葛城的存在真的很重要啊。 他不仅脑筋动得快,又能够信赖,面对龙园也能毫不畏惧地述说意见。 龙园把事情托付给葛城的度量,还有拉拢他到自己班的选人眼光,只能说实在漂亮。 可以说葛城确实有不惜花一大笔钱也要拉拢为伙伴的价值。 「很好。正式缔结契约后,就来挑战体育祭吧。」 就这样,堀北班与龙园班决定在体育祭中共同战斗。 终归是以班级的胜利为最优先,但在这当中以携手合作为目标的共同战斗。 只不过事情并没有因此告一段落,葛城换了个话题。 「事情朝互相合作的方向做出结论是很好,但既然这样,有些事情应该先思考一下。坂柳跟一之濑也很有可能联手,关于这点,你们打算怎么做?」 用联盟对抗联盟──这样的发展也非常有可能。 「没问题啦。就算一之濑跟坂柳在这次体育祭中合作,也是这边占上风。而且那样坂柳甚至得舍弃掉第三名。就像你担心跟铃音联手会变成第二名一样,他们要是联手,一之濑比较有利。坂柳班因为户冢退学与葛城转班,剩下三十八人。也确定坂柳不会参加,等于是三十七人。一之濑班则是有四十人。三个人的差距意外地庞大。」 以班级的运动能力来说,几乎势均力敌。 既然如此,也可能因为三名同班同学的人数差距决定胜负。 「不过坂柳大概会拟定足以弥补人数问题的战略。」 「你没看这次的规则吗?确定不参加体育祭时必须在宿舍待命。既然也不能使用手机,就表示A班的头脑完全发挥不了作用。」 「你才是有没有掌握到规则?坂柳因为身体因素无法正常运动,但能够在形式上参加比赛,获得基本分五分与参加奖五分,总共十分。只要满足最起码的条件,她也能一直停留在外面,传送指示给其他人吧。」 「自尊心强烈的坂柳,不会让人看见她什么也办不到的悲惨模样啦。」 既然不管报名什么比赛都无法全程参与,难以避免只有坂柳会特别引人注目。 「事情不会那么顺利。学生被赋予弃权比赛的权利。只要在形式上参加然后弃权,就不会当众出丑。」 「那算是逼不得已的理由吗?既然她是在理解自己身体状态的前提下报名参加,便需要有正当理由才能弃权吧。她必须在所有人都已经跑完的一百公尺赛跑中拄着拐杖走到终点才行。那家伙才不可能出这种洋相。」 「的确,照她的性格,一般来说会选择不参加吧。不过,倘若坂柳知道我们联手,她也会考虑落败的风险。我就是在说『断定她绝对不会参加』这点有问题。虽然你断言得很轻松,但你认为她不参加的机率是百分之几?认真地回答我。」 「少说有百分之九十啊。」 「以你那种毫无根据的自由判断,认为是百分之九十吗?既然如此,合理数值应该会更低一点。顶多百分之七十到百分之八十吧。」 「有这个数字你就该满足了。」 「那可没办法。要是你想强调确实性,就以百分之九十五为目标吧。」 龙园与葛城丢着我们不管,开始唇枪舌战。 「无聊透了。可是,如果你要求更确实一点,倒是有办法。在体育祭开始之前澈底围剿坂柳吧。跟她说要是她参加比赛,我们会动员班上所有人让她在比赛中出尽洋相。这么一来,机率就能拉到你说的百分之九十五了吧。」 龙园主张坂柳应该会屈服于践踏个人尊严的威胁。 「从伦理的观点来看,实在无法认同那种行为呢。」 「我有同感。校方也不会坐视不管吧。」 不过堀北和葛城都否定不会接受那种行为。 「万一坂柳真的来参加比赛,只需要击溃她就是了。」 「你别忘记就是因为要击溃她没那么简单,我们才会掉到后段班的。」 假设坂柳发挥身为司令塔的功能,确实难以预测她会使出怎样的招式。 她是否参加比赛,也会对这次体育祭的胜负有很大的影响。 反过来说,如果能确实地让坂柳缺席,表示胜利就在眼前了。 「堀北,你有将我的贡献度包含在班级的胜利里面吗?」 「我基本上没有算进去。只有你依旧处于特殊的立场哟。」 「这样正好。假如坂柳是否参加会让这种合作关系蒙上阴影,我说不定可以帮上忙。」 「这话什么意思?」 对我的发言感到有兴趣的葛城停止与龙园的对话,转头看向这边。 「假如可以把这件事完全交给我,我会让坂柳不参加体育祭。」 「咦……?」 「哦?」 堀北露出惊讶态度,龙园感到佩服,葛城则是默默倾听。 「只不过让坂柳不参加的代价,就是不要指望我会在体育祭上拿到任何一分。不只是堀北,龙园,你也一样。」 「我打从一开始就没把你算进去。若你可以封住坂柳,就省事多了。」 「虽然完全无法想像你要用什么办法,但倘若龙园与堀北都相信绫小路你的发言,愿意交给你处理,我也不打算针对这件事多说什么。假设坂柳不参加,要让A班掉到最后一名也并非难事吧。」 「但你真的办得到那种事吗?」 「对。就算我什么都不做,她也很有可能不会出席,但可以交给我处理。而且我在旁听时,觉得堀北与龙园也没什么机会像这样聚集起来互相合作吧?我有其他事想要先告诉你们,可以听我说吗?」 在这次商谈当中,我一直在思考跟其他三人不太一样的事情。 「是什么事呢?」 我开口说出提议后,堀北与葛城互相对视,龙园默默地倾听。 在我说明完毕的同时,葛城的玻璃杯里的冰块融化,发出喀当的声响。 「虽然那是个很有趣的主意……」 堀北不晓得是否要接受这个提议,她困惑地看向龙园。 「就规则来说的确有可能,不过──」 「我的提议让你感到不爽吗?」 即使是在体育祭上的协定,如果是我提出的提议,龙园也有可能拒绝。 毕竟他的语气听起来就像这样嘛。 「是啊,我觉得不爽。驳回。」 龙园这么否定,但葛城插嘴了。 「你个人的感情等之后再说。我坦率地认为这个提议不坏。或许有必要聆听详情,还有再次确认规则──不,既然是绫小路,应该是仔细确认过后才这么提议的吧。」 「就规则来说没有问题。与其只靠我们班动手,不如请龙园班的学生也一起合作,那样能够有更强力的发展,没错吧?」 「嗯,也是呢。的确是这样……」 堀北本身也很清楚我们班现在背负的问题。 如果能从其他地方调度弥补这个问题的存在,也能缓和不安的情绪。 「答应吧,龙园。现在应该为了之后与坂柳的直接对决进行准备。」 「听好了,绫小路。等我击溃坂柳后,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如果你们班爬上来,必然会变成那样。」 这句话似乎成了决定性关键,龙园也接受了我的提议。 「葛城,把那边的资料也整理起来。」 「就那么办吧。」 「完全就是A班包围网……呢。」 「不过,首先要把不让坂柳参加体育祭这件事摆第一。无论是在体育祭上的合作或绫小路的提议,都得先完成这个准备阶段才能开始啊。」 「我知道,关于这点就包在我身上吧。」 我有个封住坂柳的战略,无论是龙园或葛城,还有连堀北也办不到的。 1 晚上七点前,在榉树购物中心内的咖啡厅集合的是二年A班的坂柳、神室与桥本这三人。 「突然被找出来已是家常便饭了,所以我不会吃惊,不过今天有什么事呢?公主殿下。」 「是关于接下来的体育祭中会发生的事,还有我们应该做什么。」 「方针不是决定好了吗?」 「情况时时刻刻都在变化。然后今天又产生了新的变化。」 坂柳这么说,接着说道: 「龙园同学班与堀北同学班接触了。」 听到这番话,桥本的眼神变了。 「是哪边去接近哪边的?龙园主动吗?」 「这点还不清楚。但无论是哪边,应该可以视作双方已经联手了吧。」 「先等一下啦。我不觉得会进行得那么顺利耶。我很难想像堀北会轻易地相信龙园,那家伙根本不是能勾结的对象吧?」 「有句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对吧?我们班非常稳固地遥遥领先。纵然没有信赖关系,但在抱持相同目标的期间,还是可以顺利携手合作的。」 两人也能轻易推测出那两个班级联手是多么棘手的事情。 这绝非让人开心的报告,因此他们的表情也僵硬起来。 「照这样下去很危险呢。」 「你是说只凭我们会落败?」 「会落败。倘若前提是另外三个班级会各自为政地战斗,我们还有可能拿到任何一个名次,他们却从意外的地方产生了连结呢。」 坂柳斩钉截铁地断言,并看向桥本。 「如果是我,才不会与龙园联手。毕竟不晓得何时会被他陷害。」 「假如他会陷害对方,对我们来说反倒正好。龙园同学班第一名、堀北同学班第二名──如果能变成这种简单易懂的结果我倒是很欢迎,但要是反过来的话,就有些棘手了。」 比起龙园,坂柳更警戒堀北班。 坂柳这番也能这么解读的发言,让桥本收起了冷笑。 「毕竟他们现在的确气势正旺嘛。原本以为除了龙园班外,其他班不可能舍弃小喽啰来抓住一百点。是堀北成长了吗……还是绫小路在暗中活跃呢?」 桥本强调「绫小路」这个名字,面向坂柳。彷佛在确认什么似的。 这种刺探当然对坂柳不管用,她平淡地继续说道: 「他的评价最近也提升不少呢,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没什么。虽然我觉得他隐藏着OAA以上的实力就是了。哎,那种学生也不是只有绫小路啊。」 要是互相刺探起对方的意图,对桥本不利,因此他立刻收手。 因为他判断随便刺激坂柳而被盯上并非上策。 「那你要怎么做?你说体育祭没有你会落败,不过你会缺席对吧?」 也就是说你要放弃输赢吗?神室这么询问。 原本笑着的桥本似乎也很挂心这点,表情再度僵硬起来。仅仅一百五十点。就算A班掉到最后一名,也不会造成太大的损伤。 不过,正因为这是一直稳固地战斗到现在建立起来的状况,实在不太欢迎败北。 「答案只有一个哟。」 坂柳露出笑容,接着这么说道: 「我也会参加体育祭。即使他们真的联手了,也是盘算着如何在我不参加的情况下获胜。让他们理解那都是幻想吧。」 「真的假的,你没问题吗?」 「你这么有干劲是很好,可是──真的好吗?」 两人对表明要参加的坂柳感到动摇。 「是担心我被看笑话吗?这方面我有很多方法可以巧妙地应付过去哟。」 「哎,如果是你应该能高明地应付吧。既然你愿意参加,那事情就好说了?」 「只不过就算这样,也并非综合的运动能力会提升。我终归只能捡一些或许会有漏网之鱼的比赛。换言之,就算我有参加,要夺取第一名也会是场严苛的战斗吧。」 「我觉得只要不是最后一名就足够喽。」 「要让堀北同学与龙园同学那彷佛玻璃般的关系产生裂痕,也不是多困难的事情。在他们当天拼命想要携手合作的时候,插手阻挠他们吧。」 桥本与神室十分信赖流露出绝对自信的坂柳。 至今她也曾好几次不断拿出优异的成果。 「暂且可以放心了吗?哎,不过真亏你能这么快就捞到情报呢,公主殿下。你不是亲自去打听来的吧?」 坂柳平常大多是利用桥本或神室来收集情报。 但这次两人都是首次听说这件事,因此桥本感到不可思议地这么询问。 「别看我这样,我也是负责担任A班代表呢。而且在一年级生当中,也多了些认识的人。」 坂柳不慌不忙,宛如在享受危机般,温和地露出微笑。 2 终于迈入十月,体育祭也即将正式开幕前的放学后。 我跟惠以约会为目的一起来到榉树购物中心。 虽然还是一样会从三年级生那边感受到充满压迫感的视线,明明遭受波及,惠却丝毫没有放在心上的样子。 「我已经习惯了。」──看来她这么说并非虚有其表啊。 惠今天似乎有几间想逛的店,我们首先来到了家电量贩店。 「你打算买什么?」 「咦?我没什么想要的东西呀?啊,不对,虽然不是没有想要的东西,但今天不是为了自己来的。」 不是为了自己──也就是说正好相反,是为了某人而来。 「马上就要到清隆生日了吧?即使也考虑过给你一个惊喜,不过我想还是送本人想要的东西比较好吧。」 这么说来,马上就要到我生日了啊。 「我想说一起到处逛逛,寻找清隆想要的东西。」 「原来如此。」 我想起最近惠经常问我,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或打算买的东西。因为我没有多想,总是随便回答,她才打算直接找出我想要的东西送我的样子。 「这会动用到你的个人点数喔?」 尤其惠并没有多少存款。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是难得你生日嘛。不用客气,尽管说哟。」 她本人好像不管是什么都打算买下去,但可不能那样。 话虽如此,毕竟是这种状况,我知道回答不需要是错误答案,而且可以想见就算想要非常便宜的东西,惠也不会接受。 挑选不会让惠的荷包损失惨重的东西。 目前需要的就是这样的发展。 「我可以明白你现在在想什么哟~?」 惠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然后强硬地挽起我的手。 「我要买清隆想要的东西!懂了吗?」 「……说得也是。」 至少不能为了减少她的负担,买些不需要的东西。 就在我们挽着手迈出步伐时,惠将脸颊凑近我的手臂。 「唉嘿嘿,好幸福。」 她这么说道,更加用力地抱紧了我的手臂。 「我已经没有任何事情瞒着清隆了。所有的一切都让清隆知道了。我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会有比爸爸跟妈妈更重要的存在呢。」 尽管红着脸,但她看起来真的很幸福似的眯细双眼。 「清隆也不可以有秘密瞒着我哟?」 「好。」 秘密,那是指什么呢? 关于我家人的事情、White Room的事情、我打算在学校做的事情。 朋友关系、恋爱感情的事情。 假如有任何一项符合,就表示我有秘密瞒着她吧。换个说法,就是我没有告诉惠任何真相。 「啊──」 我们一边讨论该买什么商品,一边在店内到处逛时,碰到了一个人来店里的佐藤。 才刚遇上,佐藤的视线就盯着我跟惠挽在一起的手看。 「你……你们真恩爱呢。打……打扰了~」 「啊,慢点……等一下!」 虽然惠试图挽留佐藤,但佐藤一溜烟地跑离现场。 「……哎呀……」 糟糕了──惠这么说,手贴向自己的额头。 「你还在顾虑佐藤吗?」 「虽然不是那样……果然还是感觉不太好呢……」 「既然这样,只能今后克制在外面挽手的行为呢。」 「我才不要。」 尽管对朋友感到过意不去,她似乎不打算对这点让步。 「咦?嗨,绫小路!」 我们在电子锅和热水瓶区漫步时,碰到了石崎与阿尔伯特。 可以感受到惠挽着我的手略微用力了点。 「你正在跟轻井泽约会喔?而且还挽着手……真是现充啊……」 石崎用羡慕的视线看向这边,但我更在意站在他旁边的阿尔伯特的手。他拿着知名厂牌比较大型的热水瓶。 因为阿尔伯特块头很大,所以热水瓶看起来没有多大这点,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喔,你说这个?因为这个月的二十日是龙园同学生日啦,我们正在挑礼物。」 「咦?你说二十日……原来是同一天生日?」 大吃一惊的惠有些警戒似的抬头仰望着我。 「我也是现在才知道。」 「跟谁的生日是同一天吗?」 石崎不经意地将视线看向轻井泽那边,于是惠在瞪着他看的同时,稍微躲到我后面。 「搞什么啊,告诉我也──」 就在这个瞬间,阿尔伯特轻轻将手搭到石崎肩上。 石崎这时似乎才总算想到轻井泽会警戒他的理由。 「……啊,对喔……」 糟了──可以听见他这样的低喃。 纵然是龙园的指示,但石崎参与了把惠叫到屋顶上,被称为霸凌的行为。 惠当然会排斥那样的石崎。 石崎看似对迟钝的自己感到火大,他咂嘴后用轻轻握住的拳头敲打自己的头。 「抱歉……我应该先跟你道歉啊……我在屋顶上对你──」 「不要在这种地方说那件事啦。」 虽然石崎打算赔罪,但他还是不够体贴这点也是事实。 这里是榉树购物中心,无论何时有熟人出现都不奇怪。 在这种时候被人提起屋顶上那件事,惠也不会觉得开心吧。 只要照这样让两人分开,问题就能解决,但假如我跟惠的关系今后也会持续下去,像这样跟石崎有牵扯的机会想必也不少吧。 「我们换个地方吧。」 即使是在许多人来来往往的榉树购物中心内,也有不少形成死角的地方。 尽管一脸不满的样子,惠还是没有插嘴,就这样挽着我的手跟着我。 阿尔伯特也暂且把商品放回架上,与石崎一同跟了过来。 因为他们感到过意不去的心情很强烈,才会抱有想赔罪的心情。 只要前往紧急出口的旁边,就能在远离商店的同时,保持一段虽然可以看见学生,但听不到声音的距离。 这个位置就算有认识的人出现,只要在那时停止对话,便不会有问题。 「真的很抱歉!我一直没有道歉,真的对不起!」 「……无所谓。你这么道歉也让我很伤脑筋,反倒觉得更加火大耶。」 「咦……?」 「你们被清隆打得落花流水。只是因为输了才不得已地道歉。」 「没、没有,这是──」 「假如清隆没有到屋顶上救我……或者输给龙园他们的话,你根本不会像这样跟我道歉。不是吗?这样只让我觉得困扰耶。」 惠狠狠地瞪着石崎,断言他这么做令人困扰的话语也有一番道理。 现在我也会跟石崎和阿尔伯特有交流,但也是因为发生过屋顶上那件事。即使有惠说的那种IF也不奇怪。 「我觉得会被责怪也是没办法的,不过我还是……」 「我没有在责怪你。强者比较伟大是理所当然的。我也是不想居于人下,才设法爬到上面,对底下的人摆出强势的态度。没错吧?」 纵然程度有所差异,惠跟石崎的本质是相同的。 他们都拥有趋炎附势的价值观。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与石崎有接触之后,我也稍微明白了一些事情。就是石崎的确从那时候开始往好的方向在成长。」 「好的方向是指什么呀,在我看来他一点都没变耶?」 「这终归只是我这么觉得,但假如现在龙园打算对其他人做曾对惠做过的事情,我不觉得石崎会轻易地服从他的命令。」 「是吗?虽然他看起来不像能反抗龙园呢。」 这个指谪说中了吧。石崎说不出话来。 他无法反驳,全身洋溢着懊悔,然后用手心用力地拍打自己的膝盖。 看到他那副模样的惠叹了口气。 「已经够了。你现在跟清隆是朋友对吧?即便我不会原谅你,但也不会再责怪你了。」 「这、这样好吗?」 「所以我不就这么说了吗?这件事已经结束了,懂吗?」 「好、好!」 石崎很开心似的抬起头来。 「呃……话说,就是那个。刚才是在说谁的生日啊?」 石崎再次这么询问惠。虽然还有些不信任感,惠仍然将食指比向我。 「咦?真假?绫小路也是十月二十日吗!」 石崎大吃一惊,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这不就是所谓的命运吗?」 「什么命运呀,学校有四百人以上,所以就算有人生日同一天也没什么好惊讶吧?」 「可是,刚好就是绫小路跟龙园同学,这不是很厉害吗?」 石崎为单纯的巧合感到高兴。就像惠说的一样,这并非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但不知为何,连阿尔伯特也有一点开心的样子。 「我们可以回店里了吗?」 「啊!对了!先等一下!」 惠大概觉得他这么大声很吵,她一脸厌烦似的用手指捂住耳朵。 「我有个提议。方便的话,二十日一起庆祝你们两人的生日怎么样?龙园同学与绫小路的双重生日派对,简直棒呆了吧?」 不,听到这个提案的瞬间,我一点都不觉得棒耶…… 即使试着想像,也无法顺利浮现出画面。 「如果他会赔罪,倒是可以哟?」 「咦?」 「我是说如果龙园那家伙向我低头赔罪,要答应你也可以哟。」 这回应正适合用来当拒绝的借口啊。 石崎惊讶地张大了嘴,然后他领悟到这件事有多么困难,嘴巴变成了倒V字形。 「龙园不会跟我道歉对吧?」 「咦?啊……哎,虽然他绝对不会那么做啦……」 就连建议龙园道歉这件事,对石崎来说都是不可能的吧。 石崎僵硬在原地,但他彷佛下定了决心般,用力地重新合上嘴。 「假如你们两人希望他那么做,就由我来向他提出建议!」 「你还是算了吧?」 要是那么做,说不定有铁拳制裁在等着石崎。正因为是很了解龙园的同年级学生,才能浮现出那种想像。 「我会想办法的!假如他答应赔罪,就来办生日派对吧!」 「哎……如果真的会实现,倒是可以考虑啦……」 即使石崎热情洋溢,但轻言承诺可能导致他自取灭亡。 关于这件事,我也应该斩钉截铁地拒绝。 石崎最近的确变得会强烈地表达自己的意志。此外,就像在全场一致考试中没有选出退学者一样,龙园的想法确实也开始出现某些变化。 不过,不能把那个解释成本能或真心。 就算想要改变,人也不会轻易地改变。 龙园并非试图改变,而是自己想要进化。 不过是至今只以邪恶为武器在战斗的男人,开始使用善良罢了。 他开始自由地控制硬币的正反面。 假如石崎误判了这个部分── 「劝你算了啦。」 惠这么阻止他,但石崎的决心并未动摇。 「若龙园同学愿意道歉,你们就会同意参加生日派对吧?」 「可是呀──」 「我知道了!另外也让我再次正式向你赔罪吧。我会先准备好比送给龙园同学的礼物更加认真挑选的东西!」 惠似乎败给了石崎的热情,尽管并非心甘情愿,她还是回答:「我知道了啦。」同意他的提议。 「好,就这么决定!总之,先去挑选龙园同学的生日礼物吧!」 石崎与点头同意的阿尔伯特先一步回到量贩店。 看来他也理解到不该跟我们两人一起逛这件事。 「你为什么答应石崎的提议?我还以为你铁定会拒绝。」 虽然惠听到石崎坦率的心情,接受了他的赔罪,但老实说我没想到她会选择在我生日那天跟石崎他们碰面。 「我当然也想跟你两人单独过生日呀……可是……」 「你是赌上龙园会道歉的可能性吗?」 「那是不可能的吧。不是那样啦……」 惠转过头去,看向石崎一脸开心似的跟阿尔伯特在交谈的背影。 「毕竟我感受到了石崎同学把你当成朋友喜欢的心情。再说你也需要朋友吧。」 我立刻明白她是在指绫小路组的瓦解。 惠发现我察觉到这件事,便红着脸移开了视线。 「而且呀?石崎同学也说他想再次正式向我赔罪。我只是觉得接受他的赔罪也无妨而已。」 毫不坦率这点很像惠的作风。 只不过,那果然还是不会实现吧。 石崎的提议打个对折听听就好。 体育祭开幕前的日子,就这样逐渐流逝。 3 佐藤先一步冲出家电量贩店,在女生厕所前调整呼吸。 「啊~我怎么逃跑了呢。」 重要的朋友与最喜欢的人在交往。这并不是什么坏事。 虽然心里明白,但看到他们挽着手,还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袭向自己。 要是就那样停留在现场,不晓得自己会摆出什么态度。 佐藤这么心想,才突然拔腿就跑,但现在又对这种行为感受到强烈的罪恶感。 她瘫坐在原地,抱住膝盖。 「下次不能再这么慌张了……」 因为自己会这样,小惠在教室时一定也在克制自己,避免跟绫小路同学太亲密吧。其实她应该想要跟绫小路同学两人更加你侬我侬的。 就在佐藤这么心想并站起来时,一个影子遮住了她。 「冒昧打扰了。你是佐藤麻耶学姊没错吧?」 被陌生的学生这么搭话,佐藤有一瞬间感到困惑。 「是没错啦……呃,你是谁?是一年级生对吧?」 「关于我是谁这件事,我想现在并不重要。其实有件事情想尽快告诉佐藤学姊。可能的话,能占用学姊一点时间吗?」 「咦、咦?怎么回事?」 佐藤听到不认识的学弟妹表示有话要对自己说,陷入混乱。 绫小路跟轻井泽紧贴在一起的模样还留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让她冷静不下来。 「是关于绫小路学长的情报。」 但听到这番话,让佐藤的动作停住了。 「……绫小路同学?」 「是的。是关于他,还有他的女友轻井泽惠学姊的事情。」 听到对方说出此刻正支配着自己脑海中百分之九十九空间的两人名字,佐藤也不禁将视线看向对方。 佐藤被对方缓缓地逼近距离,她稍微紧张起来。 「接下来能找个可以两人独处的地方慢慢谈吗?」 「这……」 (插图012) 一年级生活用轻盈的身体能力,逼近到嘴唇甚至要碰到佐藤耳边的距离。 「假如轻井泽学姊退学──佐藤学姊不觉得自己也有机会吗?」 目前对自己而言最亲密的朋友轻井泽,还有心上人绫小路。 一年级生表示有机会改变那两人的关系,以及自己的立场。 各种感情洋溢出来。 「你、你在说什么呀?」 「要不要听我说,就交给佐藤学姊来判断。不过,如果不听我说,学姊将来一定会一直感到后悔喔。假如学姊不想被人看见,也可以来我宿舍的房间。」 彷佛口头告知房间号码后就满足了,一年级生背对着佐藤离开现场。 被留在原地的佐藤还无法理解状况,依旧混乱不已。 但只有一件事深深留在记忆当中。 「自己也有机会」── 暗示着自己有可能跟绫小路交往的话语。 在胸口被揪紧的同时,一种不想知道的感情缓缓地从深处爬了出来。 「我──」 4 尽管还残留着一部分课题,但班级开始为了体育祭仔细地进行准备。 虽然也有学生反对与龙园共同战斗,但真的开始练习时,也没有起太大的争执,很顺利地进行针对团体赛的练习。一开始持否定态度的班上同学,也为了获胜不吝惜与对方合作,日夜勤奋地练习,累积锻炼。 然后终于到了体育祭前一天的夜晚。 我在晚上九点半过后打了电话给堀北。 『你来电的时间还真晚呢。我都准备要睡了。』 从耳边传来吹风机在运转的声响。 「是跟体育祭相关的重要事情。」 『你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我说?看来认真一点听比较好呢。』 堀北这么说,然后她立刻关掉了吹风机开关,耳边安静了下来。 『啊,我也有事情想先跟你说。坂柳同学还是一样,打算参加明天的体育祭哟?你不是说能够阻止她吗?』 「就是跟那件事也有关系的事情。明天的体育祭我打算缺席。」 『……缺席?等一下,这什么意思?』 可以清楚地感受到我突然的报告让她在电话另一头不知所措。 传来「卡锵」的声响,她稍微发出哀嚎。 「你还好吗?」 『对不起,我不小心弄掉了吹风机……』 可以听见她把手机放在某处的声音。她似乎正慌忙地捡起吹风机。 『那么,缺席是怎么回事?应该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吧?』 我的声音乍听之下感觉很有精神,因此也难怪她会感到困惑。 「对,我的健康状况没有问题。反倒比平常更有活力。」 『既然这样,那又是为什么?缺席会失去原有分数的十分哟?就算没有把你的胜利分数计算进去,失去这十分也是很大的损失。』 毕竟我们班的人数比较少,只有三十八人嘛──可以理解她想这么抱怨的心情。 「我不会说这十分不重要。但这就是我必须采取的战略。」 『……你的战略?』 当然,不是父亲的刺客会混在来宾里面这类事情。 我在这时提及至今一直没有告诉她的事情。 「要让A班变成最后一名,就一定要设法攻略坂柳──这将是攻略坂柳的开端。」 『攻略坂柳同学……?』 「我说过了吧,我有办法不让坂柳参加体育祭。」 『虽然不晓得为什么你缺席会跟攻略坂柳同学相关,不过……』 堀北本想询问理由,但她立刻打消念头。 『现在的我不可能理解你在想的事情呢。而且就算说服你,你也不会改变缺席体育祭的想法吧?』 「对。明天一早我会联络校方,说我身体不舒服。」 『既然这样,看来也只能选择相信你了呢。』 尽管感到傻眼,堀北还是像承诺似的同意了。 『我姑且打算以至少拿下三项第一名为个人目标,但这下又得多拿到十分才行了呢。』 「拜托你了。」 结束通话后,我将手机插上充电线。 原本正准备睡觉的堀北,因为要重新计算分数,脑袋又会清醒过来,暂时无法入眠了吧。 即使做了有些残酷的事情,但就请她当成必要经费吧。 然后我还有一通电话要打。 告诉对方必要事项后,便完成了所有的准备。 第十七卷 二年级篇 6 第二次体育祭 早上。我从教职员方守望着聚集在操场上的全校学生们。南云学生会长正在设置好的讲台上进行开幕致词。从外面邀请来的来宾们守望着他的致词。人数并没有很多,大约几十人。尽管如此,陌生的外人还是让学生们看起来静不下心。他们正跃跃欲试地准备投身于体育祭的舞台。 即便事前已经从学生会那边听说会邀请来宾参观,但人数虽不多,却散发出超乎想像的压迫感呢。与设立这所学校相关的政界等相关人士。尽管没有那种会在电视上看到的政治家,但也是地位非常接近的人物们。每个人都身穿西装,用严肃的表情守望着台上。这状况简直就像在监视囚犯般。即便置身这种状况中,南云学生会长也不为所动,光明正大地持续述说着话语。跟哥哥在学生们面前展现出来的完美形象相比毫不逊色,尽责地达成了任务。学生会长的致词结束后,学生们送上掌声,他接着交棒给老师们,再次通知关于体育祭的注意事项等等。然后迎向了开幕时刻。 接下来学生们可以自由行动。只要遵守规则,可以参加目前已报名的比赛。虽然需要两分,假如看到对战对手,判断情势不利,也能临时弃权去参加其他比赛。还有一个规定是参加完所有比赛,没有其他计画的学生,不能忘记自己有义务到指定的区域替班级加油。要是被抓到在无关的地方闲聊、休息或偷懒,不仅会被剥夺参赛资格,就连原有分数也会被没收。 此外,我们与缔结了合作关系的龙园同学班在个人赛极力分散互相撞上的机会,至于团体赛则是从彼此班上毫不吝啬地选拔出能获胜的学生,然后将人数均分,采用无论是输是赢,两班都会分配到相同分数的制度。 接着,无论有多么优秀的学生,也会规定他参加的团体赛场次上限。 这种措施是为了避免长时间绑住像须藤同学或山田阿尔伯特同学这些优秀的人才,我们签订了一人最多可以协助三项团体赛的契约。上述的约定限定于「能够事先报名的项目」这点,也添加到了契约里面。 毕竟若是在体育祭当天为了要对方协助这项比赛或那项比赛起争执,实在毫无意义。此外,我们也没有严格设定完全不跟一之濑同学班或坂柳同学班的学生联手的限制。倘若有能够巧妙利用他们的比赛,我们也认同根据情况与他们联手的行为。 为了避免出问题,我跟葛城同学磨合调整了好几次,所以我不担心这点。 刚开幕时大多数人都会参加事先预约好的比赛,因此不用太担心,但我还是每隔一小时会跟同班同学开会讨论,随时确认有没有发生问题,也不能忘记进行细微的调整。 我第一个参加的比赛是一百公尺赛跑。比赛是从体育祭开幕的十五分钟后开始进行,没必要着急,但我还是提早到达现场,想先确认参加者的情── 「来吧,堀北!跟我一决胜负!」 在学生各自解散,可以自由行动后,伊吹同学立刻以最快速度来到我身边。 她气喘吁吁地瞪着这边看。 「你是笨蛋吗?」 「啥!你突然讲什么?你是怕输给我吗?是这么回事?」 「并不是。」 我一秒否定。 「你接下来要参加的比赛是什么?调整好呼吸后再回答我。」 「……啥?那当然是一百公尺赛跑啦。毕竟是跟你一起决定的,我才不会忘记。」 「对,是一百公尺赛跑。而且是报名第一场。我们这么约定了。换言之,等一下就要立刻赛跑。明明如此,你却在比赛前就全速奔跑,还比什么呀?既然已经决定要对战了,你应该在指定的地点等候才对,这种事根本用不着说明吧?」 听到我这么说,伊吹同学似乎才理解了自己的状况,她非常好懂地发出一声:「糟了。」 「总、总之来一决胜负!」 「放心吧。用不着你说,我也会跟你决胜负。」 伊吹同学不是能轻松应付的对象。去年的一百公尺赛跑我是险胜。 其实应该是想要先避开的对手,毕竟我也很感谢你嘛。 假如没有伊吹同学的协助,说不定栉田同学还没有来上学。但我也不能放水输给你。你大概也不希望我这么做,就让我光明正大地获胜吧。伊吹同学好像不想跟我并肩行走,她稍微空出距离,我们一同前往参加第一项比赛。一种舒适的紧张感高涨起来。 首先是只有二年级女生的战斗。与事前的预约状况没有太大变化,感觉会成为劲敌的人只有伊吹同学而已。不过认为这样很幸运就太肤浅了。自己能够轻松战斗,就表示有人会在不同比赛中与强敌对战。 1 在开幕典礼结束没多久后举行的一百公尺赛跑。与伊吹同学一决胜负的第一战。结果是我险胜。不可思议的是这次也以跟去年差不多的些微差距获胜。抵达终点后,伊吹同学很不甘心似的踢起沙土,开始找借口说这都是因为她在比赛前全速奔跑的关系。 与她的下一场对战是第四项的跳远。这中间的两项比赛是个别的战斗。 我参加的第二项比赛是障碍物赛跑,拿到了第一名。第三项比赛则是团体赛的拔河,获得第三名。 到这边为止,我个人累积起来的分数是开始时的五分、拿到两次个人赛第一名有十分、拿到团体赛第三名的拔河有三分,以及参加奖三分,合计二十一分。可以说是很棒的开始吧。 然后在上午十点过后,与伊吹同学的第二回战──跳远开始了。 我现在正好结束了一次定胜负的跳远比赛。 我留下的纪录是五公尺七十九公分。 还不赖。在不容许失败的状况下,应该留下了几乎是个人最佳纪录的成绩吧。 比我晚三个人之后才会上场的伊吹同学一边注视着纪录,一边调整呼吸。剩下三个人准备跳远。我目前跃居暂定第一名,非常有机会在这项比赛中获得分数。 「铃音!找到你了!」 正当我守望着下个跑者时,从后方传来呼唤我的声音。 我转头一看,只见须藤同学正飞奔过来,还有小野寺同学在他后面走向这边。 是在这次体育祭中备受众人期待的得分搭档。 「照你的样子来看,状况似乎很不错呢。」 「须藤同学开幕就三连胜了哟。而且还绰绰有余,真不愧是须藤同学呢。」 「还好啦。不过小野寺也是参加两项比赛都拿到第一名啦,对吧?」 「虽然我这边有一点运气好的成分在啦。」 在游泳方面无人能出其右的小野寺同学,在田径方面也充分发挥了她的才能。 「印象中刚入学那时,你好像没有跑这么快呢。你是在哪边让才能开花结果的呢?」 正因为平常上体育课时会观察她,这点令我感到在意。 「因为我不怎么喜欢跑步,也对游泳以外的事不感兴趣,所以该说我一直是敷衍了事吗?」 「你说过绝对不会跑长距离啊。」 「因为那样超累人,我也没办法跑那么久,根本没半件好事嘛。」 自从决定组成搭档后,他们好像连续好几天都一起练习,看来变成了比想像中更加自然的组合呢。 「只不过说真的啊,可能的话,实在很想跟高圆寺对战啊。那家伙也是参加了三项比赛都拿到第一,感觉还会继续连胜下去啊。」 「那可不行哟。同班同学自相残杀并非上策,你明白的吧?」 无论是须藤同学或高圆寺同学,都拥有拿下第一名的潜力。 虽然可以理解他想要在相同比赛中竞争的心情,但还是要请他以班级为优先。 「我、我知道,开玩笑的啦。」 「没事的。我会在旁监视着他,放心吧。」 「也是呢。因为能够交给小野寺同学,我也可以不用操多余的心。」 「我还真是没信用啊……」 须藤同学似乎有些不满,但我一盯着他看,他便一脸尴尬地移开了视线。 这是他有在反省自己过去曾做出什么行为的证据呢。 「这之后你们预定会连续参加双打比赛呢,加油哟。」 「好。我会不断更新连胜纪录喔!」 这番话还真是可靠呢。就在这时,最后一个跑者站到起跑线上。 我暂且中断了对话,将视线看向伊吹同学那边。 「我们在这边碍事也不好啊。去侦察下一项比赛吧。」 「就那么办吧。回头见,堀北同学。」 「好。」 我稍微斜眼目送他们离开后,注视着开始助跑的伊吹同学。 我十分了解,她的实力很接近我。 换言之,她也很有可能超越我留下的纪录。 希望她失败的感情与想跟她的全力认真较量的感情不断摇摆着。 照理说她应该感受到强烈的压力,她的动作却十分敏捷且优雅。 她跳跃起来然后着地并向前倾倒。 尽管脸部沾上泥土,她的双眼也立刻看向记录员。五公尺八十一公分。仅仅两公分,但就差这两公分,确定我落败了。 「太棒了──!」 伊吹同学摆出胜利姿势,彷佛小孩一般雀跃不已。在没有退路的一败状况下,她跳出精彩的一跳。 「看到了吗?是我赢了!是你输了──!」 虽然知道她是开心到有些烦人,还是有一点火大呢。 「果然是因为空气阻力比较小,所以你比较有利吗……」 既然我跟伊吹同学的实力不相上下,这个差距只可能是这个原因吗…… 「啥?空气阻力?」 「没什么。」 「你别找些奇怪的借口了,老实地承认败北吧。」 「劝你别得意忘形哟。这样是一胜一败。状况只是回到平手而已。」 即使我提醒她不要兴奋过头,伊吹同学自始至终都露出贼笑的表情。 尽管以我的立场理应为了错失第一名感到懊悔,但看到她高兴成这样,也觉得无可奈…… 「是我赢了!是我赢了!是我赢了!」 ……果然还是不那么觉得呢。 反倒感觉一下子堆积了不少精神上的压力。这样是一胜一败。很想立刻进行第三次对战,然而待会还有几场分数较高的团体赛要参加,因此要等到下午举行的平衡木比赛,才能跟她做个了结呢。 2 体育祭在缺少绫小路同学的状况下开幕。操场上设置着电子看板,能够随时确认哪一班获得怎样的成绩。 虽然开场时是龙园同学班居于年级第一,过没多久,由我们B班变成第一名后,就一直守着这个排名。第二名D班、第三名C班、第四名A班,是很理想的排名。 如果能照这个样子,直到最后都风平浪静地进行下去就好了。 因为离下次比赛暂时还有一点时间,我移动到加油席,打发时间。 「辛苦了,堀北学姊。」 这时一年B班的八神学弟来向我搭话。 「八神学弟的班级似乎也很英勇善战呢。目前以些微差距暂居第二对吧?」 「学姊才是,目前不是位居第一吗?很难想像这居然是去年从D班开始的成绩。」 「这是称赞?还是掺杂着讽刺呢?」 「怎么可能。我是纯粹地感到尊敬。只不过没有南云学生会长那么惊人就是了。」 他的视线前方正好是南云学生会长越过终点线的瞬间。 「刚才听到三年级的学长姊在聊天,这下好像是连续五项拿下第一名了。」 在女生们发出欢呼声的同时,来宾们看向学生会长。 但南云学生会长面无表情地离开现场,他草草地应付向他搭话的女生们,表示想一个人静一静,并与其他人保持距离。 「假如是他,感觉会说些漂亮话,但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呢。」 「毕竟不管是输是赢,几乎都确定会在A班毕业了,所以提不起劲吧?」 确实,对于地位稳固的学生会长而言,体育祭的排名没有什么意义。他会以第一名为目标,是因为不能在在校生和来宾面前偷懒吗? 「我去跟学生会长聊一下。」 「这样吗?等下轮到我上场比赛,那我先告辞了。」 与八神学弟稍微聊了几句后,我决定走近学生会长身边。 只见另一个三年级的学姊在学生会长身旁向他搭话。 是三年B班的鬼龙院学姊。有时会在跟三年级生的交谈中听说她的传闻。而且我也知道她在OAA上留下非常优秀的成绩。 因为不能打扰他们谈话,我决定点头致意,在旁边等候。 「恭喜你五连胜,南云。」 「你来做什么?」 「用不着这么冷淡吧。你明明赢了却不是很开心的样子,让我很担心呢。替你加油的人好像不只一、两个喔。」 「别笑死人了。只是在那种比赛中获胜,能说是活跃吗?」 「如果是你,也能把弱者聚集起来,强制夺取第一名。不过,很难想像刚才那场比赛的成员是一群弱者。」 鬼龙院学姊指谪出南云学生会长并非在偷懒。 「我听说绫小路好像缺席呢。这是你闷闷不乐的原因吗?」 绫小路。他的名字又在这种地方冒出来了。 南云学生会长一次也没有将视线看向鬼龙院学姊,他静静地叹了口气。 「我以为那家伙可以滋润我这种饥渴,但看来是我误会了。」 「真是可怜。既然这样,要不要由我来当你的对手呀?」 这番语带挑衅的话让南云学生会长首次侧目看向鬼龙院学姊。 但看到她无畏的笑容,学生会长再次移开了视线。 「真是廉价的谎言啊。就算我有那个意思,也难以想像你会跟我一决胜负,没错吧?」 「呵呵呵,穿帮了吗?」 走近南云学生会长身旁的鬼龙院学姊耸了耸肩,这么坦白。 「再参加一项比赛,我就尽到最起码的义务了。之后我打算慢慢地观战。」 「我想也是。」 「你不应该再只顾着关心学弟了。至少你支配了整个年级,确保了A班的地位,还有作为学生会长的实际功绩。已经足够了吧?我建议你乖乖地毕业。」 简直就像在给予忠告般,鬼龙院学姊这么劝告着他。 「你居然会给我建议吗?是怎样的心境变化?比起跟绫小路有牵扯前的那两年,之后的半年你说话次数还比较多啊。」 「说不定是那样啊。」 (插图013) 「放心吧,鬼龙院。用不着你说,跟绫小路的游戏已经结束了。那家伙选择了不跟我战斗。穷追不舍也没有意义吧。」 「要是在与学生会长的直接对决中落败,绫小路也不能像以前那样装酷了。体谅一下他逃跑的心情吧。就当作他也有可爱的地方吧。」 与南云学生会长战斗?绫小路同学他吗?该不会南云学生会长之前找他去学生会室,就是为了宣告这件事?这样跟绫小路同学托付给我的口信也搭得起来。 鬼龙院学姊虽然稍微看向了我,不过她没有特别留下什么话,便信步离开了。 「让你久等了,铃音。找我有什么事吗?」 「不,那个……我原本想问跟鬼龙院学姊一样的问题。我看到南云学生会长拿下第一名,却好像一点都不高兴的样子。还有……原来会长跟绫小路同学约定了要在体育祭一决胜负呢。」 「结果并没有实现就是了。那家伙缺席,这下就结束了。」 绫小路同学说过他请假并非因为身体不适,而是要让坂柳同学缺席的战略。 南云学生会长好像不知道这个事实,看来不要随便告诉他比较好呢。 「等中午休息时,你拨点时间给我吧。碰面地点就约在──」 因为他不由分说地这么拜托,我无法澈底拒绝,只好答应了。 在那之后过了一阵子,进入午休时间后,我眺望着在操场上分发的便当。可以从这些并排的餐点中挑选爱吃的种类。菜色非常丰富,从三明治之类的轻食到猪排饭这种感觉能补充耐力与体力的食物都有。 在我对这所学校的准备周到程度感到佩服的同时,也觉得傻眼呢。 而且在能够吃完的前提条件下,校方也允许领取复数便当。 虽然大部分学生都只是选一个带走,但若在旁观察,偶尔也会看到有男学生拿了好几个便当离开。其中还能看到大块头的学生很开心似的抱了三、四个便当在胸前的身影。好像在一年级生里看过那学生……如果他打算把那些便当全部吃完再去挑战下午的比赛,不晓得他是把这所学校还想得太轻松,或是特别厉害的大人物呢。 「让你久等了。」 就在我伸手想拿轻食时,南云学生会长向我搭话了。 「是什么事呢?因为我还得跟班上同学开会讨论,希望可以长话短说。」 「好。我想知道的是关于绫小路的事。他好像请了病假,是身体突然出状况吗?」 虽然刚才没有受到指谪,但看来南云学生会长似乎在怀疑他。 「是的。早上他联络我说今天会缺席并感到很抱歉。因为只要有一个人缺席就会损失十分。不过既然是身体不适,也不能勉强他出席。」 只有我知道他是因为其他理由请假。当然在这边要这么回答。 「如果真的是身体不适就好了呢。」 「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很难想像他是从我的态度察觉到另有隐情的。 学生会长是否有会让他这么认为的理由呢? 「你听到我跟鬼龙院刚才的对话了吧?他说不定是怕丢人现眼,才闭关在家的啊。」 「说得也是呢。我想我无法断言没那回事。」 为了避免刺激到他,我做了个中规中矩的回答。 「说不定会给你们二年级添麻烦啊。」 「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他逃跑的代价只能请其他人来支付,没错吧?」 南云学生会长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彷佛自言自语似的这么低喃了。然后他朝我轻轻举起手示意要离开后,没有拿任何便当就走掉了。 「代价……?给二年级添麻烦?究竟是怎么回事呢……话说回来──」 他的评价真的在各处都很高呢。今天的体育祭也让我再次对他感到佩服。他说要请假时我捏了把冷汗,不知道情况会变怎样,但体育祭实际开幕后,坂柳同学也在当天缺席了。 肯定是因为绫小路同学做了些什么,才能够封住坂柳同学。 然后看到目前A班的分数与排名,便能明显感受到他那么做的成果。 假如指挥官突然无法来现场,也难怪他们无法顺利地携手合作。 虽然有些可怜,但这也是认真的比赛。 就让我在能获胜的时候确实地累积胜利次数吧。 3 隔了个中午休息后,体育祭迈入后半战。已有一半以上的学生结束最少要参加的五项比赛,对运动神经有自信的学生们则是迈入第六项、第七项比赛。面对堀北和一之濑等人以分为单位在洞察比赛的参加状况与成员,A班的的场与清水在领袖缺席的状况中不断奋斗。 「接着是在体育馆的桌球双打。刚才里中传来报告,似乎没有感觉很强的劲敌。还剩下两个名额。有充分的可能性可以赶上。」 「我们要尽量累积获胜次数,最起码也得避免拿到最后一名才行啊。」 坂柳的缺席让二年A班笼罩着一层阴影,虽然有许多学生被削弱干劲,但相反地也有不少学生因此产生动力。 听到剩下十分钟就报名截止的桌球双打没什么强敌,两人放弃原本计划参加的PK战,连忙开始移动。而石崎正好从两人的前进方向走过来,他稍微低着头,没有在看前方。因为他挡住了去路,为了避开走过来的石崎,清水朝右边移动,但石崎也在几乎相同的时间点朝左边移动。 清水本想立刻避开,但没能澈底闪开,肩膀撞上了。 那股冲击比预测的还大上一倍,偶然撞上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冲击。 清水判断石崎是硬要将肩膀撞上来,正打算大喊出声时── 「痛耶……!你走路不看路的啊!」 石崎抢在清水之前先发出怒吼找碴了。 「你才是走路没看前面吧,我差点就受伤啦!」 A班的清水与D班的石崎互相瞪着彼此看。 「没看前面的是你吧!」 「啥?你怎么好意思摆出被害者面孔啊……你该不会是故意来撞我的吧?」 「不,啥?不管怎么看,都是你故意来撞我的吧,对吧?」 清水像要求助似的请求的场支援。 「对啊,是你没有好好看前面。」 「我才没有看旁边,你们两个人想一起找碴吗?真卑鄙啊。」 「什么卑鄙,不管怎么想,都是你不对。」 「啥啊?我不对?是你们顾着聊天,没在看路吧?」 双方互相推卸责任,石崎完全没有要道歉的样子,只有时间不断流逝。急着赶路的的场虽然确信他们自己没错,仍催促清水冷静下来。 「够了,别管这种人了。」 「我无法接受耶。」 「我懂你的心情。我也一样无法接受,不过现在有应该优先的事情吧?」 「……说得也是。」 尽管可以体谅清水的情绪,的场还是提醒他别忘记要参加比赛获胜这件事。 即使不太情愿,清水仍点了点头,瞪着石崎迈出步伐。 「下次小心点啊。」 「……好痛。」 「啥?」 两人正准备通过时,石崎突然按住左肩,这么低喃了。 「因为太激动没注意到……刚才那一撞可能害我受伤了啊。」 两人有一瞬间无法理解他在说什么,随后立刻领悟了一切。 这果然是石崎设下的粗糙圈套。 两人互相对视,不屑地笑了笑。但事态随后急转直下。 「还真是吵闹啊。怎么啦,石崎?」 「龙园同学!请你听我说!这两个家伙来找我麻烦啦!」 正要起争执时,龙园来到现场。 「龙园……来了个超级麻烦的家伙啊……想不到你们居然会用这么容易看穿的手段呢。」 「啊?你在说什么啊。我只是听到骚动声,才过来看看而已喔?」 「少开玩笑了,你们有前科吧?」 「前科?前科吗。我们的确有类似的前科也说不定啊。」 「你终于懂了吗?」 「不过啊,就算有前科,也跟我们这次有没有动手完全无关。如果可爱的小弟被A班用卑鄙的手段摆了一道,甚至还受伤,可是个大问题吧?」 「什么可爱的小弟啊。是你教唆他这么做的吧?我差不多要叫老师来喽……!」 「咯咯。的确,若碰上麻烦,只能拜托老师解决啊。这不是很好吗?我们可是被害者。我们会抗争到底,你们放心吧。对吧,石崎?」 「对,我才是被害者。」 「什么被害者啊。你们这些根本不打算认真参加体育祭的家伙……可以叫老师来是吧?」 的场判断这也是逼不得已,向清水耳语几句,让他往某个地方跑去了。 过没多久,去叫老师的清水露出闷闷不乐的表情回来了。 「怎么了,老师呢?」 「呃,这个──」 清水带回来的不是老师,而是同班的桥本正义。 「我看到清水脸色大变地跑过来,就问了是怎么回事。随便叫老师来的话,会让骚动变大。假如要争个是非对错,可能会没办法参加比赛喔。」 「可是啊!」 「我知道。但把骚动闹大就是龙园的目的,别上了他的当。」 桥本将手搭在清水的肩膀上,指示他放松。 「总之,先由我来谈谈看。」 「……我知道了,麻烦你快点。」 的场无奈地将事情交给桥本摆平,稍微保持距离守望着状况。 「龙园,让事情和平地解决吧。」 桥本听说了事情,便在骚动当中用沉稳的步伐走近龙园这边。 「啊?是你们先设下圈套的吧。我们不过是接受你们的挑衅罢了。」 「我知道。但倘若你不肯让步,我们也很伤脑筋喔。这边可是被绊住了能在体育祭中争取不少分数的主力选手。这么说不太好,就凭石崎不能留下多好的成绩,对吧?」 无论由谁来看,显然都是龙园方在找碴。 桥本指出这一点,试图压制住龙园,让他无法摆出太强势的态度。 「你们别瞧不起人啊。石崎可是为了今天呕心沥血地不断努力练习,就为了展现出能跟你说的主力得分选手对等战斗的可能性啊。没错吧?」 「对。」 桥本平常就看到好几次石崎四处玩乐的样子,他不由得感到傻眼。 「真是够了,你这家伙还是一样喜欢游走规则边缘啊。」 虽然桥本早就知道靠正经的议论说不过对方,还是忍不住搔了搔头。 「这下就弄清楚啦。你是认真地想在这次体育祭打垮我们啊。一年级的菁英会死缠烂打地跟着我们,也是你指使的吧?」 桥本从很早就注意到二年A班有实力的学生会出场的比赛,都有身体能力优秀的一年级学生跟着报名参加。就算注意到这点,也无法阻止他们报名,目前只能留下远低于预想中的成果。 「因为公主殿下当天缺席的缘故,我们可是非常拼命想避免变成最后一名。甚至还要与你为敌的话,就毫无胜算了。就让我们和平地各退一步吧。」 「各退一步?」 龙园到目前为止算是比较友善的态度忽然转变,收起了笑容。 「我才不管A班有什么状况。我们可是D班。为了从最底层往上爬,会卯足全力去做。你们妨碍我们在先,还以为能轻易和解,可就大错特错了。」 龙园彷佛会袭击过来的气魄,让原本皮笑肉不笑的桥本表情瞬间冻结起来。 「那么──要怎么做才行?你要我们单方面道歉?」 「你倒是很懂嘛。我们并不是想要钱。只是希望你们能打从心底赔罪。没错吧,石崎?」 「对。手臂也没那么痛了,我只求他们道歉就足够了。」 最让人吃不消的是在这里浪费更多时间。确认龙园他们并非想要求金钱赔偿后,桥本决定接受这个提案。 「给我一点时间说服他。」 「动作快点喔。我们也要准备下一场比赛啊。」 这场纠纷开始后,已经过了五分钟以上。 时间相当紧迫,现在立刻道歉然后赶到体育馆去,也不晓得能否勉强赶上。 「你听到了吧。我想你应该无法接受,但还是老实地道歉比较好。」 「别开玩笑了。因为你说会想办法,我才默默在旁边听着。结果你却单方面地任对方摆布,要我赔罪?我怎么可能照办啊。」 「那么,就算赢不了比赛也没差是吧?硬要在这边跟他们争执,或许可以保住自尊心吧。但因此差五分或十分输掉的时候,你能接受吗?」 「这、这个……」 「现在最重要的是班级能够获胜这件事,没错吧?偶然踩到狗屎感觉很不爽──只是这么回事罢了。」 只要一句道歉就能立刻去参加比赛──桥本这么催促清水。 「可恶……!为什么是我……」 清水露出非常焦躁的态度,但他之后冷静下来,虽然不情愿还是答应了。 为了跟石崎赔罪,他走上前。 「等一下,清水。那边的的场也是同罪。他断定我在看旁边。」 「……的场。」 「我知道啦……」 两人无奈地并肩站着,尽管只是一点,还是对石崎低头了。 「是我们不好……这样就行了吧?」 两人很快地抬起低下的头想要离开现场,但石崎立刻叫住他们。 「龙园同学……我总觉得不能接受耶,这是怎么回事啊?」 「那是当然的啦。他们根本不想道歉,只是不情不愿地稍微低个头,内心其实在对你吐口水啊。这样当然不会觉得自己收到道歉了吧。他们根本没有诚意嘛。」 「龙园,你认真的吗?我们也没办法再继续让步喽。」 毕竟才刚要求的场和清水道歉,桥本也判断这么做已经是极限了。 桥本判断除了找教师介入以外别无他法,便跑向教师身边。 然后大约一分钟就带了教师回到现场。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其实是──」 「我接受赔罪。」 桥本正想说明内情时,石崎先一步这么宣言了。 「不好意思,龙园同学。虽然你为了我这种人给了很多建议,但只是稍微被撞到肩膀,该说我太幼稚了吗……刚才这两人也向我道歉了,所以我打算就这样扯平,不行吗?」 「没差吧?如果这样你可以接受,不是当事者的我也没什么好插嘴的。」 看到龙园他们打算让事情结束,教师试图理解状况。 认为别无他法而带教师来的桥本也跟不上这种发展,感到困惑不已。 只看到眼前状况的教师做出结论: 「你们两人撞上石崎而向他赔罪。然后石崎接受了道歉。是这么回事对吗?」 「这!」 彷佛问题已经解决般的发展让清水想大声抗议,然而桥本阻止了他。 「看来好像是这样,已经解决了。」 「那就好。总之尽量避免在体育祭进行中产生纠纷,知道了吧?」 为了让怒火快爆发出来的两人迅速地离开现场,桥本挥手赶人。 「趁老师还在看时快走吧,好吗?」 即使两人好几次转过头来瞪着石崎与龙园看,没多久便混入人群中前往体育馆了。然后龙园他们也在这个时候散开。 桥本在周围不剩半个人时深深叹息。 「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做这种事吗,真是够了……真不想与他为敌啊。」 捏了一把冷汗的桥本虽然嘴上这么说,看来很高兴似的一个人笑了。 4 下午三点。体育祭终于到了最后阶段,剩余时间不到一小时。 我们保持着第一名进入最终局面。跟以第二名逼近的二年D班的分数差距仅仅十七分。他们超乎想像的强韧,应该可以认为是龙园同学看不见的战略发挥了作用吧。尽管如此,我们这些二年级生也没有发生纠纷,很顺利地在发挥作为同盟的功能。 只不过,假如无法在这一小时累积分数,也很有可能被逆转局势呢…… 我站在体育馆的一角,注视着剩余比赛的规则与行程表。 这时,伊吹同学毫不掩饰烦躁情绪地逼近了我。 「来一决胜负吧!」 「你说的话还真奇怪呢。结果不是已经出来了吗?是两胜一败,我赢了。」 「我没有参加!」 「我才不管呢。要怪你自己没有在指定的时间到场吧?」 「唔……!我、我只是搞错了时间嘛……」 没错。在下午一点二十分报名截止,用平衡木来对决的命运之第三战。 伊吹同学没有赶上报名时间,无法参加比赛。 我当然没有疏忽,尽管错失第一,不过也拿到第二名,获得了三分。 「虽然你大概无法接受,但一般会把这种情形称之为不战而败哟。」 「是一胜一败!你还没有跟我做个了结!」 在我耳边不停吵闹的她似乎不打算退让。 「我总共参加了九项比赛。是还可以自由参加一项比赛啦……」 「对,就是那个!告诉我你要参加什么比赛吧。」 「如果你想求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得表现出相对的态度才行呢。」 「唔……!」 「你希望我跟你较量?还是不希望?」 「求、求求你……拜托了……请你、跟我……一决胜……负……!」 伊吹同学彷佛会从嘴里吐出火焰般愤怒地颤抖着,同时这么恳求我。 「这样你满意了吧!」 「是呀。感觉稍微痛快了点呢。」 状况时时刻刻在变化,比赛的名额逐渐被填满。 要按照当初的计画进行,还是应该以更高的得分为目标呢? 「好啦,快回答我你要参加什么比赛。」 「能请你安静一点吗?」 「办不到!」 伊吹同学立刻这么回答,她将手心平放,反覆弯曲着手指挑衅我。 尽管不想理她,但要是无视,她只会变得更吵呢。 「按照计画,我原本考虑参加折返跑。」 「折返跑是那个一直来回跑来跑去,直到跑不动为止的比赛吗?」 「没错。也叫做来回耐力跑呢。」 「我国中时好像跑过吧。不错嘛,很适合最终决战不是吗?」 伊吹同学看似满足地点了点头,准备飞奔去报名。 「你在做什么呀?」 「你要参加的话,请便。」 「不,你也要参加对吧?我们不是同一组就没意义啦。」 「我只是在考虑而已哟。我还没有确定要参加。」 「啥?」 「老实说,我现在想报名的最后一项比赛是排球哟。」 「排球?排球要六个人参加对吧?照你的样子来看,大概是突然想到的,现在才要找队友也找不到人吧?」 排球是当天公开的比赛之一,且是男女分开、全年级参加型的比赛。因为需要六个有实力的人,我判断这点会是瓶颈,我们班是采取不参加的方针,而其他班似乎也有同样的想法,目前参加排球比赛的队伍,给人的印象出乎意料地弱。 「在报名时间只剩十分钟的时候,还有三支队伍的空缺哟。参加的队伍看起来也没什么强敌呢。假如能获胜,这项比赛有足以放弃折返跑的价值哟。这种只能临时组队的团体比赛,杰出学生的实力会造成很大的影响。只要再找到一、两个对本领有自信的学生,也能看见胜算呢。」 「那我刚才那样拼命恳求,到底算什么?」 「虽然遗憾,只能请你放弃了呢。」 伊吹同学一脸错愕。还以为她又会发火,不过她的表情转变成失望与死心。 毕竟追根究底来说,原因在于她自己搞错了受理报名的时间嘛。 「……是喔。既然这样,胜负就到此为止了吗……」 「你不参加排球赛吗?」 「要跟你对战需要五个人。我又不可能找得到人,Pass。」 「毕竟你没朋友呢。」 「你还不是半斤八两。」 「只要我开口问,我想至少还有同班同学愿意协助我吧。」 「这可难说。尽管很想做个了结,但还是等下次吧。」 在纪录上姑且算是我赢了……不过算啦。 「你不参加折返跑吗?」 「我只对跟你做个了结有兴趣。我不打算特地对龙园做出贡献。」 「这样正好呢。若不会被你抢分,我们班又离胜利更进一步了。」 看来别随便刺激她,就这样目送她离开比较好呢。 虽然我这么心想,但不知为何,伊吹同学没有要离开现场的意思。 「还有什么事吗?」 「要是凑不到人报名排球赛,你应该会参加折返跑吧?」 排球的报名截止时间是三点二十分。折返跑的报名截止时间是三点二十五分。 伊吹同学注意到我刻意没说出口的部分了。 「看来我说了多余的话呢。想不到你居然也会动脑思考。」 「吵死了。因为这样,我会暂时再缠着你一阵子。」 最糟的是若凑不到参加排球赛的人数,就得跟伊吹同学用折返跑一决胜负。 哎,或许那样也不坏。 我看向位于加油席的班上女生,试着寻找可用之才。但当然不可能立刻找到刚好可以参加的学生,只有时间淡淡地流逝。 回过神时,一旁的伊吹同学已经坐在原地打起呵欠。 快点死心,用折返跑跟我一决胜负吧──她用这样的眼神回看着我。 「奇怪~?这不是堀北学姊跟伊吹学姊吗~?辛苦了──」 在我等待着感觉能邀请的成员时,一年级的天泽学妹向我搭话了。 那一瞬间,原本坐着的伊吹同学站了起来,瞪着她看。 「咦,讨厌。学姊的表情很可怕耶……该不会是大姨妈来了?」 天泽学妹这么揶揄着伊吹同学。但是她说的话好像只有一半传入伊吹同学耳中。 「如果你还有余额可以参加比赛,要不要我陪你一决胜负啊?」 「这么说来,今天没碰上学姊呢。不同年级的话,实在没什么较量的机会,这也没办法就是了。还是不要一决胜负比较好吧?学姊会输的哟?」 「别小看我。你该感谢没有碰上我啊。」 「学姊还是一样强硬呢。话说回来,你们两位在这里做什么呢?若是不参加比赛,没有帮忙加油的话,应该很不妙吧?」 「你也参加折返跑吧,天泽。这样就能一决胜负了吧?」 「啊,学姊你们预定要参加折返跑?我呀──」 「总算找到你了。」 就在我们话说到一半时,栉田同学现身了。原本以为她是有事找我,但栉田同学看也不看这边,而是看着天泽学妹。 「我还在想有人追了上来,原来是栉田学姊呀。什么事?假如堀北学姊她们在场也无妨,我可以听你说哟?」 「堀北──同学……你在啊?」 她好像注意力都放在天泽学妹身上,甚至没有发现我的存在。 「啊,对不起,栉田学姊。因为我的伙伴好像都到齐了,我差不多该走了。」 天泽学妹这么说并指着的方向,可以看到同样一年级生的七濑学妹,还有陌生的四名女生。 「我是来体育馆参加排球赛的。我是第一次体验排球呢~」 看来天泽学妹似乎预定参加排球赛。 这表示看到阵容不强的参加队伍状况,一年级生果然也采取了行动呢。 「那么,回头见。折返跑请加油哟~」 天泽学妹擅自过来又擅自讲了一堆想说的话后,便与小组成员会合了。 「那家伙说要参加排球赛耶。」 伊吹同学瞪着她的背影这么说了。 「好像是呢。」 「既然这样,我也要出场。反正你根本凑不到五个人吧?」 「咦?」 「我说我也可以陪你参加啦。虽然要跟你联手很不爽,但这是打败那个嚣张一年级生的好机会吧?」 倘若伊吹同学愿意协助,以战力来说无可挑剔。 可是…… 「你别擅自决定。我还没有说要拉你加入队伍。」 「啥啊?你明明连一个人都还没有找到耶?」 「团体赛会平等地分配分数。比起找其他班的学生来补洞,会想要靠自己班的人补满是理所当然的吧?」 即使我好不容易争取到分数,伊吹同学也是第二名的班级。 换言之,就是我们两班之间的分数完全不会拉开差距。 「我才不管那些。我只要能看到天泽懊恼的表情就好。」 「总之,要看其他成员来决定呢。我们班的人比例较高这点,是绝对条件哟。」 「既然这样,可以让我也参加吗?」 同样看着天泽学妹背影的栉田同学没有改变视线方向,这么说道。 「你在打什么主意呢,栉田同学?我目前很难想像你这么做是因为已经改过自新,愿意协助我了。」 我坦率地说出内心的想法,栉田同学也没有否认。 只不过她的双眼并非看向我,而是强烈地盯着天泽学妹这点让我感到在意。 「我欠一年级的天泽学妹一笔债呢。」 「欠天泽学妹……?」 「你也是?」 「虽然我不打算说明理由,但为了奉还那笔债,我可以协助你哟。」 「如果是这么回事,那很欢迎哟。毕竟你是同班同学,而且以战力来说也无可挑剔。」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句话说得真好。伙伴以出乎意料的形式送上门了。 「但她肯定会是个强敌呢。」 「我想也是。」 伊吹同学很快地开始暖身,鼓起了干劲。 天泽学妹远远地看着伊吹同学那模样,感到滑稽似的笑了。 我跟伊吹同学都亲身体验过天泽学妹有多厉害,但并不清楚后面那些人的底细。假若只想起OAA的数值,我记得七濑学妹的身体能力算是比较强的,对后面那些人却没有印象。我应当会记得成绩接近A的学生名字,所以就算高估一点,应该也可以确定其他人是B以下吧…… 而比这更重要的问题是,我们还缺三个人。 明明连参加条件都没满足就在分析对战对手,这如意算盘也打得太早了。 「剩余三人的条件是?只有想避免从龙园同学班找人而已吗?」 栉田同学提出关于人选的问题。 「是呀。当然我想尽可能只找同班同学组队,不过还是以比赛和战力为优先。」 「我知道了,那稍等我一下。」 栉田同学这么说完,便迈步离开我们身旁。 「那家伙说知道了,她打算怎么做?其他人不会这么轻易地帮忙吧?」 我与感到不可思议的伊吹同学追逐着栉田同学的身影,只见她去找坂柳同学班的六角同学搭话。她们谈了一阵子后,紧接着又两人一起去见同班的福山同学。最后前往在体育祭替其他比赛加油的学生身边。 「记得她是一之濑同学班的姬野同学呢。」 栉田同学带着A班的两人与C班的一人,四人一起谈了几十秒。 然后栉田同学带着三人回到了我们身旁。 「她们愿意参加排球赛。虽然姬野同学不擅长打排球,但只要我们五人可以帮忙掩护,她就同意参加。比赛交给我们就可以了哟。」 栉田同学用她平时的模式向姬野同学这么搭话,那是绝对不会对我摆出的态度。 尤其是A班的两人愿意坦率地协助我们这点,让我无法掩饰自己的惊讶。 「我们也因为快输掉感到着急,再说就算赢不了,最少也想留下有做出贡献的纪录。」 对吧──两人互相对视,彼此点了点头。 正因为A班大幅下滑到最后一名,她们才想要立下功劳。 栉田同学看穿那样的心理,同时在瞬间看透有实力的学生。 这表示即使不记得OAA上的具体成绩,栉田同学身为福山同学与六角同学的朋友,也清楚地掌握着她们的身体能力大概多强。 「这是你一辈子都办不到的绝招呢,伊吹同学。」 「吵死了,你还不是没有找到半个人。」 「体育馆里还有五、六个好像可以问问看的人……但要说目前能组成的成员,大概这些人就是最佳组合了吧。」 无论如何,原本担心可能无法参加的排球赛成员凑齐六个人了。 与龙园同学班的人数差距只有一人份。就这样用折返跑互相竞争也只能产生两、三分的差距,倒不如在排球赛中胜利并获得十分,能得到更大的利益。就算落败,分数差距也不会缩小,也是对这边有利的点呢。 我跟伊吹同学担任双前锋,还有栉田同学、六角同学与福山同学这些能配合的学生。 用来凑人数的姬野同学多少会造成负担,也算是绰绰有余的战力了。 5 我们中规中矩地打赢第一战,然后观战天泽学妹队的比赛。掌握比赛主导权的是七濑学妹。无论进攻或防守,她都以出类拔萃的动作压制着敌我双方。 「之前没注意七濑,那家伙看起来没想像中厉害?」 「我一直在警戒着她,感觉的确没有特别厉害呢。虽然我一直以为她说没有打过排球是开玩笑的……」 虽然也有可能是她故意放水,然而就我所见也并非那样的氛围。 无论进攻或防守,即使跟完全动不了的学生相比好很多,看起来并不构成威胁。 但是,在比赛过了一半时间后,状况开始慢慢地产生变化。 原本有些没劲的伊吹同学,眼神也开始变认真起来。 在不到十分钟的比赛时间里,天泽学妹她们很明显地在进步。 那压倒性的适应力与球感,是无法只用身体能力很强来解释的。在天泽学妹开始显露出片鳞半爪的才能时,七濑学妹一记扣球得分让比赛结束了。 「她们下下场才会与我们对上。说不定到时又变得更厉害了呢。」 「就算是那样,才区区几场比赛而已,根本谈不上什么经验吧。能赢的啦,没问题。」 尽管过于乐观很危险,但实际上由于七濑学妹的引导,天泽学妹没怎么碰到球就获胜了。 我们理所当然地获胜晋级,在三点四十分时迎向了决赛。 体育祭有许多与一般比赛规则不同的地方,排球也不例外。例如发球不存在轮转顺序,能够任选一人发球,还有是以先得十分或在十分钟内得分较多的队伍获胜。假如时间到又同分,则是进行先得一分者为胜的延长赛,被追上的一方持有发球权。 「这表示到了可以观赏你丧家犬模样的时候呢。」 「你光靠排球赛的输赢就能满足了吗,伊吹学姊?」 「首先用排球打倒你,然后打架也会赢你。」 「啊哈哈哈,我不讨厌那种想法哟。」 两人并非互相赞扬彼此的奋战,而是在迸出激烈火花的同时,等待着比赛开始的信号。纵使天泽学妹的存在很诡异,然而最应该警戒的是七濑学妹。 「跟前面的比赛一样,我会担任主攻手。我会把球全部扣向对面的场地。」 伊吹同学比至今更加倍鼓起干劲地这么宣言。 即便在控球方面多少有点瑕疵,不过她扣球的破坏力无可挑剔,因此我没有异议。决赛一开始,负责发球的伊吹同学就顺势先夺得一分。 还以为可以顺着这股气势领先,但立刻因为七濑学妹的扣球被抢回一分了。 原本以为会打得难解难分,比赛却在我们较为有利的状况下结束开场,我们以四对二的成绩稍微领先。与预估的一样,七濑学妹虽然能跟我和伊吹同学互相抗衡,论其他成员的实力,看来是我们这边略微有利呢。 状况是在剩余时间不到五分钟时产生变化的。 伊吹同学在三步助跑后跳跃起来,打出一记扣球。从网子另一头现身的天泽学妹挡住了到目前为止拿下许多分的这一击。 不,她还把那股气势直接朝正下方往下扣。 球被扣到我们的场地上,一年级生队得到了一分。 「真遗憾呢~伊吹学姊。小七濑,这一招叫什么来着呀?」 「好像叫扣杀吧。虽然我也不清楚就是了。」 「扣杀呀。我已经看穿学姊的攻击模式了,接下来不管用喽。」 「可恶!下次绝对会得分!」 「冷静一点。只是碰巧被挡住一次罢了。」 「吵死了。记得下次也把球传给我呀。」 然后在得分变成五比三时,轮到这边发球。 如果这一球能分出胜负就轻松多了,不过…… 规则是球一旦出界,对手就会立刻获得一分,因此不能瞄准太乱来的落点。 倘若打到比较安全的位置,当然会被打回来。 但是,这时还是稳固地坚守,把球传给伊吹同学。 「这次一定要──打垮你!」 伊吹同学改变步调,在两步助跑后高高往上跳跃,打出她今天最强烈的一记扣球。为了拦网而跳起来的两名一年级生连球都碰不到,只见球笔直地朝对方场地的地板掉落下去。接住这一球的是天泽学妹。简直就像早已知道球会落到那个地点般,她用漂亮的接球抵销球的气势,让球在敌人阵地的空中飞舞。 只见金色秀发飘动,高高跳起来的七濑学妹打出一记扣球,那一球飞向姬野同学那边。姬野同学僵硬在原地无法动弹,栉田同学强硬地钻进她前面试图接球,但无法控制住球的气势。 一年级生队开始急起直追,逐步逼近,与她们的胜负在来到尾声时终于变成平手。 六比六。剩余时间也只有大约两分钟,如果照目前这种步调比下去,也很有可能以时间结束落幕吧。 「下次也由我来攻击!」 被天泽学妹挡住两次的伊吹同学激动地表示她下次一定会得分。 我也指示队友将球传给她,继续进行比赛。 变成接球大战后,这时天泽学妹首次摆出要扣球的姿势。 「我绝对不会让你得逞的!」 伊吹同学跳起来拦网。但随后可以从天泽学妹的背后看见七濑学妹。 「真可惜~」 露出微笑的天泽学妹是佯攻。她们从一开始就打算让七濑学妹扣球。 被攻其不备的伊吹同学虽然伸手想阻拦,但还是碰不到球。 球以锐角瞄准场地地板──只见栉田同学滑向球的落点,在千钧一发之际接起球来。 「伊吹同学!」 所有人的意识都集中在伊吹同学身上,一年级生连忙采取防守的姿势。 天泽学妹用游刃有余的表情准备迎接伊吹同学的攻击。 「别开玩──!」 伊吹同学试图从严苛的状况中强硬地扣球,但找不到球的落点。 尽管伊吹同学想强硬地打下去,她咬紧牙关,转换成托球。 我察觉到伊吹同学的决心,解放一直保留到现在的体力。 打出去的扣球钻过天泽学妹的拦网,笔直地冲向等候已久的七濑学妹。开始感到疲惫的七濑学妹无法顺利地接起球,球掉出了场地。假如是万全的状态,她说不定能打出漂亮的截击。 总之,这下就是七比六。在剩余时间逐渐减少的状况中,我们领先了一分。 无论是哭是笑,大约再一分钟比赛就会结束的尾声,轮到这边握有发球权。 「那么,差不多该拿出真本事了吗~」 彷佛想说到目前为止都不是认真的一样,天泽学妹说出了这样的话。 七濑学妹聪明地追上并挡住伊吹同学的发球。 气势变弱的球高高地飞舞到空中,我们都紧盯着那颗球的去向。 「目标是──!」 她打出来的排球像要发出低吼般,以猛烈的速度逼近了我。 我明明有集中精神防守,反应却还是慢了半拍,在我想伸出手的瞬间已跟球拉开一段距离,根本构不到。响起球激烈地扣向地板的声音。 「出界!」 不幸中的大幸是因为我反应慢了,没有碰到球这件事。球有半边落在划分场地内外的白线外侧。 「哎呀。抱歉,小七濑,我打偏了。完美的控球挺困难的呢。」 「得救了……不过,果然不能小看她的潜在能力……」 尽管天泽学妹深不可测的能力与球感让我佩服不已,但对这边而言可说是九死一生。一分的差距变成两分的差距了。纵然随后被抢回一分,在这时哨声响起,托球的七濑学妹露出猛然惊觉的表情。原本准备将球扣向这边的天泽学妹没有挥落手,在地板上着地。 「时间到了耶。虽然比赛才刚开始变得有趣呢~」 只是在玩排球的天泽学妹没有丝毫懊恼,她这么称赞我们的奋战。 她跟七濑学妹稍微聊了几句后,离开了球场。 即使输了比赛,她们也在排球赛中获得第二名,因此有得到分数。 然后我们当然以第一名的身分,成功地获得了大笔分数。 「总觉得无法接受……该说没有获胜的感觉吗?」 「毕竟最后被压制得很厉害呢。一想到如果比赛没有限时,就让我毛骨悚然呢。」 原本计划要赢得比赛让心情舒畅的我们,留下了半吊子的疙瘩。 尽管如此,这场胜利仍然十分重要,是非常适合替体育祭做个总结的激战。 回过神时,发现周遭有不少观众,也获得了零星的掌声。 6 体育祭终于到了最后阶段。团体赛在体育馆各处展开了决赛,散发出异样的热烈气氛。 「马上就要比赛了呢,须藤同学。你准备好了吗?」 须藤与小野寺在这次体育祭组成搭档,参加了许多双打比赛,他们以网球的男女混合双打作为第十项比赛,进入了决赛。 「……好了。」 尽管须藤有些没劲的回应让小野寺有种不协调感,她仍接着说道: 「话说回来,你不觉得我们是很棒的搭档吗?到目前为止的双打赛是四战四胜。班上同学一定也很惊讶吧。」 到目前为止的两场比赛,有一场是同年级对决、一场是跟三年级对决,但须藤小野寺搭档并未陷入危机,顺利地获胜晋级,现在正准备拿下团体赛五连胜。 而且包括个人赛在内,须藤甚至已经是九连胜,处于即将达成十连胜的状态。 另一方面,小野寺虽然没有九战都拿到第一,但也都有获得不错的名次。 尽管嘴上附和着小野寺说的话,须藤的视线却是看着其他方向。 「你很在意那个一年级生?你一直在看他呢。」 「咦?」 「记得他叫……宝泉吗?他块头大得难以想像是一年级,而且散发出很惊人的氛围呢。但该怎么说呢,感觉须藤同学注目的并不只是这些,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啦,你别担心。」 在眼前进行比赛的宝泉搭档一面倒地获胜,决定了决赛的对手。须藤心不在焉地一边与小野寺对话,一边注视着宝泉,小野寺则是注视着须藤那样的侧脸。 到目前为止,须藤一直什么也不想地面对比赛,但现在他的内心明显感到动摇。 不只是今天,在这次体育祭的准备期间中,两人几乎是一同行动。从练习时间到午餐时间,就连早上的通学时间也会互相配合,累积了多次讨论与练习。 正因如此,小野寺也学会了看透须藤表情变化的能力。 运动神经超群的他也有几个缺点。 个性粗枝大叶,而且马上就会得意忘形,还有很容易发飙的个性。 在一起行动的状况中,那些缺点有时会扯后腿。 「接下来即将进行决赛。请准备上场。」 就在两人坐着让身体休息时,一名工作人员过来这么搭话。 「那么,迅速地拿下优胜,让我们班气势更旺吧。」 须藤装出平静的模样,这么向小野寺搭话,而小野寺也配合须藤,将脑袋放空。 就算他跟宝泉之间有什么过节,只要不会变成麻烦事就好。 「OK。」 小野寺像在说服须藤还有自己一样,拿起了球拍。 同班同学们也陆续在体育馆现身,赶过来替须藤他们加油。 大人们似乎也对决赛比较感兴趣,路过的人们停下脚步。 「这种氛围感觉好像大会呢。」 「是啊,有种舒适的紧张感与兴奋感啊。」 包括社团活动的大会在内,对于不怕大舞台的两人而言,不用担心他们会怯场。 不过…… 「没想到居然会跟你在决赛中对战啊,须藤学长。」 「宝泉──」 宝泉隔着球网向须藤搭话这件事,让气氛改变了。 「你该不会以为如果是网球就能打赢我吧?我会把你打得落花流水,尽管期待吧。」 有限制比赛时间的双打赛拉开序幕。先得四分者胜一局,先胜两局者获胜,采三局两胜制。发球权并非每比完一局换边,而是采用被得分者可获得发球权的短期决战特别规则。此外同队者不需要轮流发球,也可以任选一人反覆进行发球。 比赛一开始是从宝泉的猛攻拉开序幕。魁梧的宝泉发出来的强烈发球玩弄着对手,轻易地打进对手的场地。另一方面,须藤的发球则是缺乏亮眼的表现,接连地被打回界内,然后不到一分钟,就被逼入三(四十)比零(Love)的局面。 「骗人的吧……太快了……他应该有经验吧?」 也难怪小野寺会慌张,宝泉的球以快到让人觉得恐怖的速度袭向球场。 「怎么啦,须藤?凭你那样子,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喔。」 「可恶啊!」 须藤紧握球拍的拳头更用力地握住,然后他举起球拍,想将球拍甩到地面上。 「须藤同学,不行。」 「──唔!」 「你不知道自己像那样火冒三丈的时候,总是会失败吗?」 「可、可是啊!」 失去可以发泄焦躁情绪的对象,须藤突然感受到强烈的压力。从球网对面看着这光景的宝泉不屑地笑着。 「虽然没办法把球打回去的我没资格说什么自以为是的话,不过你的动作明显比上一场比赛迟钝哟?」 小野寺指谪须藤因为只顾着眼前的宝泉,动作变得迟钝。 「我没办法交给现在的须藤同学发球。」 拿起球的小野寺发出指示要须藤遵守,然后自己发球。 即使小野寺打出难以想像是女生而且没有打网球经验的俐落发球,但宝泉迅速地拉近距离,彷佛把球拍当成手指般挥动,展现出精彩的技术。 尽管须藤伸手想接球,光是让球碰到球拍边缘就已经竭尽全力,一年级生队没有让须藤与小野寺拿到任何一分,先拿下第一局胜利。 「你果然没什么大不了啊,须藤。丧家犬很适合你喔。」 跟打从心底享受着比赛的宝泉相比,与他搭档的女生无法澈底掩饰住畏惧的表情。关于比赛也几乎都由宝泉一个人在应付,实际上就像二对一在战斗。 没有退路的第二局,原以为宝泉会继续单方面的猛攻,却看到出乎意料的发展。 宝泉打出的球没有刚才那股气势,小野寺开始适应那种速度,上前将球击回。 宝泉开始疲惫了吗──正当众人这么心想时,宝泉的手臂使劲地高举起来。 他这一记高压扣杀球宛如子弹般快速且强烈。简直像以守在前面的小野寺为目标一样,球笔直地展开突袭。只见球掠过小野寺的脸颊,让她浮现出痛苦的表情。 惊讶与恐惧让小野寺不禁让球拍掉落到地板上。 「你这家伙是故意的吧!」 「啊?在网球比赛中瞄准对手身体附近是当然的吧。要是打太远可能会被对准打点打回来。你连这种事都不知道?才一球也能这么啰哩啰嗦啊。」 「可恶!」 宝泉光明正大地主张正当性。小野寺连忙捡起了球拍。 「不用担心哟。只是稍微掠过而已……而且就像他说的,网球不就是瞄准对手附近打回去的比赛吗?」 「那是在打网球的人才有资格说的话吧,这可是体育祭耶?」 如果是平常就在打网球的人也就罢了──须藤吐露出烦躁与牢骚。 虽然再次轮到须藤发球,但第一次发球发出了界外。 第二次为了瞄准界内而控制力道发球,因此轻易地被宝泉给击回。 被击回的球气势并不强,追上球的小野寺用球拍漂亮地打回去。双方持续了两、三次来回对打,就在小野寺再次上前将球击回时── 拉近距离的宝泉挥落手臂,将球弹了回来。 「呀啊!」 没多久前才感受到恐惧的刚速球让小野寺无法挥拍,僵硬在原地。球掠过她的身旁。虽然须藤穷追不舍地把球打回对手的场地,但之后宝泉纠缠不休的截击一直瞄准小野寺的周遭。宝泉似乎利用比赛在玩乐。 然后这局迎向了须藤队三(四十)分、宝泉队两(三十)分的局面。 即使小野寺为了克服恐惧努力挣扎,球又飞到自己的脸部附近,这让她不禁动摇起来而扭到左脚,当场倒落在地。 「小野寺!」 为了掩护站不起来的小野寺,须藤紧追着球打回宝泉那边。 须藤打出的球勉强掉落在界内,于是由须藤队拿下第二局。 须藤当然不可能因此感到高兴,他更加激动地爆发怒气。 「你给我差不多一点!你连公平竞争都办不到吗!」 「你要让我说几次?这要怪那个技术烂到家的女人吧,真无聊。」 「不行哟,须藤同学。你又在重蹈覆辙。」 小野寺无法站起来,她就那样跌坐在地上安抚着须藤。 「那种事我知道啦!但是可以允许这种事吗!」 「裁判的确也感到可疑。可是须藤同学给人的印象也在妨碍裁判的判断,你明白的吧?」 宝泉彷佛想说在网球上已经分出胜负般,比起获胜,他显然更偏向于如何折磨须藤。 他将恐惧深植在小野寺内心,就是企图让小野寺因为一个失误导致受伤。 「总之你先冷静下来,须藤同学。」 尽管小野寺受到疼痛的折磨,她仍用温柔且坚定的话语劝说着须藤。 即便如此,火冒三丈的须藤还是忍不住怒瞪宝泉,但看到因疼痛而蹙起眉头的小野寺,他想起了应该优先的事情。 他匆忙地替扭到脚踝而受伤的小野寺进行包扎。 「真遗憾啊。输掉了一局。不过,对你们而言是还有一局要打。说不定那样才是地狱啊?」 宝泉打着呵欠并稍微看了一下两人后,向与他搭档的一年级生搭话。 「那家伙……他是打算折磨我们到最后一刻,才故意输掉的啊……」 须藤看着小野寺的左脚,一脸担心地向她搭话。 「你还好吗?」 「哎,还行。但觉得自己真没用呢。因为害怕球而躲开,结果却跌倒还扭伤了脚。」 小野寺自嘲地笑着,轻轻拍了拍缠着绷带的脚。 「这也难怪啊。虽然那家伙让人非常不爽,他的运动神经的确超群。」 十足优秀的肉体打出的高威力截击,就连须藤也感受到恐惧。除非有打网球的经验或是网球社的学生,否则无法立刻消除这种恐惧。 「我呀……从刚入学时起,就对须藤同学有不错的评价哟。」 「啊?怎么突然讲这些啊。乖乖地接受包扎啦。」 「有什么关系嘛。这是因祸得福,表示我们得到一点可以冷静下来的时间哟。」 「你的心脏还真大颗啊……话说,你居然对以前的我评价不错吗?」 「嗯,同时也是最不想扯上关系的人呢。毕竟你那时态度很带刺。」 「唔……」 「即使你因为素行不良跟成绩太差被周围批评,不过我支持认真参加社团活动的人。须藤同学拥有实力,也付出很多努力不是吗?」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啊?」 「我知道哟。我因为社团活动很晚才回家时,会经过体育馆。我心想应该已经没有人在而窥视里面时,总是看到须藤同学一个人留到最后一直在练习。还会好好地收拾整理完才走,很认真地面对社团活动。」 「搞……搞什么啊,居然被你看到了吗……真丢脸耶。」 「可是──照现在这样下去,须藤同学果然还是不会在真正的意义上受到很高的评价。」 「……啊?」 「你为了我生气。我虽然不讨厌这个事实,但就算这样,你太容易动怒的性格还是没变。照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惹出比至今更大的麻烦。」 「……这……」 「你差不多该改掉动不动就发火的脾气喽。」 「我、我知道啦,可是……」 「运动也是一样,感到烦躁的时候,经常会失败不是吗?」 「哎……是啊。像投篮的成功率,可能会极端地下降……」 「我也一样。感到火大的时候,尽管会自暴自弃地想要刷新自己的最佳纪录,但反而变得比平常更慢,实在没什么好事呢。」 「原来你也一样吗?」 「输掉重要的比赛时,会无可奈何地感到懊悔,连衣服都忘了换,在更衣室里大闹……还让手受伤了。后来真的很麻烦呢。」 小野寺怀念起以前的自己,然后像感到难为情似的稍微吐了吐舌头。 「那时我明白了,就算生气也不会有好事,最后倒楣的还是自己。」 「你是怎么做才克服了那种情绪,让自己不会生气啊?」 「这个呀,是因为学姊教了我一个魔法。」 「魔、魔法?」 「嗯,我也把这个抑制愤怒的魔法教给须藤同学吧。」 「要、要怎么做?」 「听说愤怒的颠峰其实意外地短暂,顶多几秒钟而已。所以想要怒吼的时候,我会先在内心呐喊一次,然后深呼吸数到十。」 「也就是说……把生气的时间移到大约十秒钟后吗?就只有这样?」 「没错。我想光是这样就会有所改变,可以试试看哟。」 「……原来如此。」 尽管半信半疑,须藤仍将这番话牢记在心里。 「我对须藤同学有很高的评价,所以才想跟你组队。请你不要背叛我的期待。」 「小野寺……」 包扎好伤口后,小野寺确认自己的状态,站了起来。 「没事的。无论是哭是笑,这一局就会分出胜负了。输掉这局是我们落败,赢了这局就是我们获胜哟。」 「──是啊。」 第三局开始了。小野寺因为左脚负伤,动作变得迟钝,宝泉便一直纠缠不休地针对她攻击。即使因为做得太过火导致自己丢掉分数,他也丝毫没有要停手的意思。 须藤队以三(四十)比一(十五)领先。 宝泉只要再丢分比赛就会结束,但他又再次朝小野寺击出刚速球。 这次小野寺没能完全闪开,球直接命中右手上臂。小野寺痛得当场蹲下。 「这样子才不是比赛……开什么玩──!」 纵使抱持着血液彷佛要沸腾般的愤怒,须藤仍想起小野寺刚才告诉自己的魔法咒语。虽然双眼瞪着反覆做出挑衅行为的宝泉,须藤在自己内心发出怒吼。 将怒气移到十秒后。只要忍耐十秒就好。 须藤数着一、二、三,深呼吸让情绪冷静下来。 八……九……十……应当会破口大骂宝泉的那些话,都缩回到喉咙深处。 烦躁的情绪当然并非完全消失无踪,须藤却成功地能够保持冷静且客观地看待状况。裁判们感到怀疑的眼神、小野寺的视线、非赢不可的比赛,与剩余时间。倘若在这时对宝泉怒吼,裁判当然会喊暂停。 「小野寺,你愿意相信我的能力吗?」 「……那当然。因为我相信你,才一起参加比赛的不是吗?」 调整好呼吸的须藤将球抛到空中,发出今天最精彩的发球。没有退路的宝泉也穷追不舍地将球击回,接着开始了须藤与宝泉单挑的来回对打。双方一步也不退让,进入不断回以对手强烈一击的激战,但不够顽强的宝泉回了一记较弱的击球,须藤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将一记高压扣杀球打进对手的场地。 「赢啦啊啊啊啊啊啊啊!」 须藤紧握着球拍,发出响彻整个体育馆的战吼。 「太棒了,万岁!」 尽管居于压倒性的优势,但直到最后都没认真战斗的宝泉因为输掉比赛而感到恼火,将球拍摔到场地上断成两半。 「我们赢啦,小野寺!都是托你的福!」 须藤兴奋地飞奔到小野寺身旁,气势猛烈地紧抱住她,共享胜利的感动。 「什什什……什么!」 小野寺有一瞬间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陷入恐慌状态。 「慢点,很痛……很痛哟,须藤同学!」 小野寺被粗壮的手臂紧紧勒住,她发出似乎很痛苦的声音,这让须藤也恢复冷静。 「啊,抱歉抱歉!」 须藤因为胜利再加上成功抑制住怒火一事而十分高兴,他露出今天最灿烂的笑容。 「恭喜你全胜,须藤同学。」 「哦,谢谢你啊,小野寺。要是没有你的力量,我绝对会输掉这场比赛。」 「没那回事哟。我反倒扯了你的后腿……」 「虽然不是因祸得福啦,但我因为你受伤而抓狂的时候,我觉得自己输掉了一次。是你把我叫醒的。」 「这样呀。那么我们……应该算不错的搭档吗?」 「对啊。跟你很容易配合、也很可靠。你真的是棒呆啦,小野寺。啊~要是铃音也在哪边看到我刚才的活跃就好了。」 因为来宾跟学生都增加不少,须藤无法立刻找到堀北。 「铃音……吗?」 「啊?哪里?她人在哪里!」 (插图014) 「啊,不是~呃……抱歉,我认错人了。」 「可恶。对了,她说不定在操场那边啊……」 「改天参加完社团活动时,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咦?喔,可以啊。先别说这个,帮我一起找铃音吧。你在哪啊,铃音!」 「啊哈哈哈,绝对不要。」 「喂,须藤。你可别因为在这种游戏里获胜,就得意忘形啦?你应该知道要是我认真打,会输的是你吧?」 明明比赛已经结束,但宝泉还是一脸无法接受的模样,走近了这边。 「等下我在后面陪你玩,你可别跑啊。」 「等一下,你──」 宝泉过来找麻烦,须藤静静地制止想对抗他的小野寺。 「我跟这家伙之前有一些纠纷啦。哎,他会来找我麻烦也是没办法的事。」 「可、可是!」 须藤察觉到小野寺想保护自己不被卷入麻烦的心情,露出笑容。 然后他重新面向宝泉。 「不好意思,但我不打算接受你的挑衅。」 「啊啊?哪有什么接受不接受的。你接下来就是我的沙包啦。」 「就说我不会跟你打啦。」 对于这么拒绝的须藤,宝泉按住他的肩膀,将握住的右手拳头揍向他的腹部。在没有高举起来的状态下挥出的强烈一击,让须藤跪倒在地。 「须藤同学!」 但须藤用手制止小野寺,缓缓地站了起来。 即使教师飞奔过来,须藤也回答自己没有被怎么样,让教师离开了。 「真痛耶。啊……我已经知道你打架很强啦。那时我也有错,所以不能抱怨什么。不过,你要是想再继续找麻烦,我也只能请老师介入喽。」 「真没出息啊,喂?之前会来找碴的你还比较好喔?」 「或许吧。小野寺,我们走吧。」 「嗯、好。」 「真是个无聊的家伙。再也别跟我扯上关系啊。」 别扯上关系这句话反倒让须藤有一种安心感。 只要自己不主动找碴,麻烦就不会继续扩大下去。 须藤得知了只要能忍住一时冲动,事态就会大幅地好转。 「也得感谢宝泉才行啊。看到他像那样对周围散播着杀气,该说我痛切地感受到自己以前真的很逊吗?虽然我不太会说明……但尝试你教给我的方法时,好像想通了什么。我忽然觉得一直以来,我为什么会那样发脾气啊?应该说是清醒过来了吗?」 须藤在感谢侥幸得到十连胜的同时,也对这次体育祭与小野寺抱持着同样深切的感谢。 第十七卷 二年级篇 6 客人 在上午十一点过后,可以隐约听见从紧闭的窗外涌现的欢呼声。看来体育祭相当热闹啊。 虽然不是一切都很顺利,我们班还是为了获胜不断努力至今。 有充分的实力能够与其他班或其他年级抗衡。 正因为可以这么判断,我才能毫不迷惘地选择缺席体育祭。 那边的事情已经都安排好了,所以剩下的就交给坂柳理事长吧。 即便是理事长,也并非能够完全信任,倘若他会背叛,实际上我也不可能继续留在这所学校。因为能干脆地这么想,心情倒是挺轻松的。 剩下就看二年级生们会在体育祭中展开怎样的战斗,留下什么结果了。 在这当中,会大幅影响到胜败的坂柳,究竟会不会参加体育祭呢? 我暂且看向玄关。 我使出了用来封住坂柳的战略……但效果似乎浮现得有点慢。 即使有很多在意的地方,包括体育祭的状况在内,现在只能等待了。 差不多该准备午餐了。就在我开始这么心想时,房间的门铃终于响起了。 好啦,这位访客是否值得欢迎呢? 唯独这点必须去应门才会知道答案。 「午安,绫小路同学。」 对方大概预料这边会警戒吧,正当我与玄关保持距离,守望着情况时,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我稍微放松警戒,伸手打开玄关的门。 虽然试着设想了各种状况,在对方闯入宿舍时,等于是这边败北了。 房门另一头只有便服装扮的坂柳,她露出微笑,抬头仰望着我。 「方便的话,可以让我打扰一下吗?纵使校方只是禁止离开宿舍,但在体育祭中造访男性的房间,还是会有一点问题。」 「你进来房间也是更大的问题呢。」 尽管嘴上这么说,我也没有赶坂柳离开,而是决定让她进来。 「打扰了。」 行动不便的坂柳以缓慢的动作脱掉鞋子,进入房间里面。 「这么说来,坂柳是第一次来我房间啊。」 「毕竟平常不能随便造访嘛。你吃过午餐了吗?」 「我接下来正想准备午餐。」 「这样子吗?那真是太好了,这是伴手礼。」 坂柳这么说道,把一个小塑胶袋交给了我。 「这是我今天一大早从便利商店买来的。似乎是新商品,机会难得,我想与你一起享用。」 我从上方窥探塑胶袋,只见里面装着两个小巧的蒙布朗。 既然是蒙布朗,感觉泡咖啡来搭配比较好啊。 「与其坐地板,不如坐床上比较好吧。找你喜欢的位置坐下吧。」 「谢谢你的体贴。」 我让坂柳坐到床上后,站在厨房扭开水龙头,将水注入电热水壶。 「看来你不是因为突然心血来潮,才来拜访我的啊。」 我用若无其事的表情这么说道,但背后的坂柳感到滑稽似的轻声笑了笑。 「倘若是平常,不晓得会有谁待在宿舍里。身为A班领袖的我独自造访绫小路同学的房间这种关系图,应该在大家的预料之外吧。」 无论是谁,看到那样的坂柳都会大吃一惊,也会胡乱猜测。 所以坂柳平常不会在宿舍跟我接触。 直到今天这个瞬间为止。 「绫小路同学,你真是个坏人呢。这是你的战略对吧?」 「战略?这话什么意思?」 「呵呵,不需要耍小把戏。今天我会来这里一事,你近乎确信……不,我订正一下吧。你确信我会来这里吧?」 从坂柳的角度来看,似乎想都不用想,就已经识破这是个陷阱。 「这次的体育祭,我们A班人数比较少,在起跑点相当不利。而且虽然有鬼头同学和桥本同学等可以期待的学生,但平均来说还是远不及堀北同学班。既然这样,为了获胜需要做的事情,就是设法看透谁会参加哪项比赛,还有在正式比赛中厘清劲敌会不会参加,并以秒为单位管理行程表。」 我按下电热水壶的开关,于是电热水壶开始安静地烧起开水。 然后我从橱柜里拿出装有咖啡粉的瓶子,并准备杯子与滤网。 「若我有参加,就不晓得情况会如何发展了。」 「你还是一样,对自己的评价很高呢。」 「为了让其他班确实地胜过A班,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让我参加体育祭。」 体育祭需要在缜密的行程下进行。假如是坂柳,便有可能在脑海中组织行程,将人员安排到适合的位置并做出指示。 而且利用其他年级的学生来调整比赛参加者,也是她的拿手本领吧。 「昨天晚上我从父亲大人那边听说他请绫小路同学你缺席。他在宿舍安排了警卫,据说是为了防止你跟White Room以来宾身分派来的人接触。」 「坂柳理事长的确有拜托我不要参加体育祭,但我没想到他会把这件事也告诉女儿。」 「你真爱开玩笑。是绫小路同学你指示他把刚才那件事告诉我的吧?」 她理所当然似的看透了我的手法。 就算是亲生女儿,坂柳理事长也不会做出公私不分的行为。 所以我拜托坂柳理事长将实际情况告诉她,而且不要说是我这么拜托的。 我表示坂柳也有可能因为身体状况在体育祭请假,万一她被卷进我跟White Room之间的纠纷就不好了,因此希望理事长可以事先向她说明内情。 虽然坂柳身为A班领袖有意参加体育祭,但很难想像理事长会知道这件事情。假设就算理事长知道,还是先跟坂柳说一声比较安全,这样就算她在体育祭当天突然要请假也无所谓。因为理事长应该知道如果是自己的女儿,可能会插手干涉吧。 不过,那样的坂柳理事长也有没能看透的部分。 他无法轻易压抑住坂柳拥有的本能──也就是好奇心。 再说如果我会缺席,就算坂柳认为这是不会被任何人妨碍、可以跟我慢慢聊天的好机会,也不奇怪。 实际上,她就像这样无所畏惧地现身在被认为是最危险的我的房间。 「你选在中午前来,是为了让我感到不安吗?」 「我只是试着稍微使坏一下。我想让你以为我说不定无视你的战略,去参加体育祭了。」 「原来是这样啊。」 「顺带一提,今天除了我跟绫小路同学以外,所有人都会出席。」 看来在坂柳拥有的情报网中,有人会确认各班的参加者,然后在体育祭前用手机向她报告详情。关于这点,她似乎也没有疏忽。 「虽然也有一点坏心眼的成分在,但其实我原本打算更早一点来访的。」 坂柳这么说道。这时正好水壶的热水烧开了,开始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刚才我下楼到大厅,去确认了外面的状况。」 对外说是请病假的我,被严格禁止到房间外面。 另一方面,坂柳也不能离开宿舍,但她并非因病假而缺席。就算不小心被人撞见,被警告不准外出,也不会违反她请假的理由。 「那么,一楼的情况如何?」 「有三名推测是警卫的人士。不只是这间宿舍,似乎全校都有配置,所以看起来应该不会特别不自然吧。」 即便包括保护我的目的在内,那些警卫终归是为了保护政府相关人士。 「这次体育祭的殊勋赏不是向龙园同学提议合作的堀北同学,也不是接受提议的龙园同学。而是绫小路同学的一声令下,以确实的方法让我缺席了。因为仅仅这样就决定了胜负,只能说真不愧是绫小路同学。」 「还不晓得结局会变怎样吧?」 「确实也有所谓的爆冷门,但首先无法期待这种情况。此刻A班大概正被从正面奋战的堀北同学班,以及用尽各种手段的龙园同学班玩弄于股掌之上吧。即使手下优秀,没有头脑也是无可奈何。因为这就是我建立起来的班级嘛。」 龙园也可以说是类似的状况,就是领袖过于强大的问题啊。领袖会解决所有问题这件事,反过来说假若领袖不在,就什么也解决不了。 「不过算了。这次付出一百五十点的代价,就是让我享受与绫小路同学相处的时光嘛。」 她看起来完全没把A班遭受到的损害放在心上。 「你不会抗拒班级点数减少这件事啊。」 「这所学校的制度对我而言只是游戏的一部分。毕竟只要能在某种程度上保持A班的地位,就不会有问题嘛。」 我想说机会难得,便把蒙布朗从袋子里取出,移到盘子上,然后将两个盘子都摆到桌上。接着我拿水壶朝装了咖啡粉的滤网注入热水。 「你很熟练呢。」 「这点程度没什么大不了的。」 「对绫小路同学而言,这种准备的每一个步骤,也是新鲜且愉快的事情吗?」 坂柳也知道这是在White Room绝对不会做的事情吧。 「在学校的事情都是那样。毕竟我只是想要做普通的事情而已嘛。」 话说回来,刚才坂柳说的话让我有些挂心。 「你姑且还是有维持A班的目的意识啊。是因为你的自尊心吗?」 我在将牛奶与糖包放到桌上的同时,试着询问这件事。 「我一开始对A班并没有什么执着。不过知道绫小路同学你在这所学校后,那就变成我的目的了。等你有一天率领班级爬上B班时,说不定能认真地与你战斗不是吗?」 说得好懂一点,就是她会在宝座上等我。 「D班在一年级的第一学期吐出了所有班级点数。但在某个时间点之后,开始增加班级点数,最终甚至升上了B班。变成这样的理由,当然是因为绫小路同学你在暗中活跃的关系。」 坂柳简直像在炫耀自己的事迹般,饶舌且十分高兴似的这么说道。 她拿起桌上的盘子,将蒙布朗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我们一起吃吧,绫小路同学。」 她催促我坐在她身旁,而我也没有拒绝,便坐到了床上。 于是坂柳不知想了些什么,她用叉子叉起蒙布朗,朝我递过来。 「请用。」 「……请用是指?」 「你看不出来吗?请吃掉吧。」 「不,是看得出来啦……」 「没什么关系吧。现在只有我跟你,不会被任何人妨碍。」 我原本以为她有什么企图,但看来并非如此。 我将叉子含在嘴里,于是一阵甜腻的香味蔓延开来。 其实这是我第一次吃蒙布朗。 「好吃吗?」 老实说,我没有很喜欢这味道。 个人认为简单的草莓奶油蛋糕的滋味还让我比较有好感。 但我也不想对伴手礼挑三拣四。 「是啊。」 我简单地表示好吃,于是坂柳浅浅地露出微笑。 「那么,我也开动了。」 她毫不在乎那是用来喂我的叉子,就这样叉起自己的份,送入嘴里。 「虽然比不上咖啡厅的商品,但以便利商店的甜点来说,算是及格呢。」 坂柳看似满足地点了点头,又再次将叉子递向我这边。 因为是两人一起吃一个蛋糕,所以很快就吃完第一个蒙布朗了。 「下次我会带别的蛋糕过来。」 「咦?」 「因为看你的反应,这似乎不合你的胃口。」 「……我以为自己很普通地回了好吃耶。」 「别看我这样,我也是对自己优秀的洞察力感到自豪。尤其是关于你的事情。」 想不到居然会被她看穿我觉得蛋糕不怎么好吃的事情。 「认真地以思考在较量时,你明明绝对不会露出破绽,但在这种私生活上,却意外地无法澈底隐瞒呢。」 「果然还是因为不习惯也说不定。」 「呵呵,这种地方也让人很有好感哟。」 坂柳做出这种不知道是认真还是开玩笑的回应后,接着说道: 「下次请让我雪耻吧。如果找到好吃的蛋糕,我会再带过来的。」 「要是有像这样能确实避免被人看到的时候就好了啊。」 无关平日或假日,除非有大家都离开宿舍的时候,否则近乎不可能。 或者也可以挑在清晨或深夜,不过那么做也会浮现出其他问题。 「但不可思议的是你的心境变化。照理说你一直在静观其变,然而在这样的校园生活中,你不仅有时会出手协助,甚至还正式地开始以A班为目标,这是为什么?」 「原来你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啊。」 「我并不是神明大人。而且正因为我知道绫小路同学的境遇,才会有无法理解、思考跟不上的部分。能请你告诉我答案吗?」 受到未知的探究心驱使的天才想要知道答案。 坂柳之所以对A班或D班这些阶级不感兴趣,最大的理由是她毕业后不会受到任何恩惠吧。坂柳同时也是这所学校的理事长之女,在学业上也天赋过人,大部分事物都是触手可及。 因为无须利用A班的特权来达成什么,所以不会执着。 这番话也可以套用在毕业后确定要回到White Room的我身上。 纵然目标和方针不同,但都很清楚A班的特权不具任何意义。 「或许看起来很不可思议吧。」 「也并非像高圆寺同学那样,是为了用大量个人点数挥霍玩乐对吧?」 「那家伙的立场确实也跟我们很类似吧。」 是只靠父母亲的权力与自己的才能掌握未来的类型。 那样的高圆寺有时会为了班级点数,而心血来潮地替班级做出贡献。 「至少你也有权利问我决定对班级做出贡献的理由。毕竟你故意落入这种显而易见的陷阱,几乎把在体育祭中的胜利都舍弃掉了嘛。」 假如背负着失去一百五十点的风险,却没有任何收获,就没有未来可言。不过,倘若先撒一点鱼饵给她,就算我又使出相同的战略,也能留下她会故意上当的机率。 「若我的问题能得到答案,下次又有同样的状况时,我会再过来这里。」 「别讲出我现在正在想的事情啦。」 「呵呵呵。」 「基本上就跟坂柳你打算做的事情一样。你想透过打倒我,找出天才具备什么意义。我则是想用自己的做法来证明White Room的教育绝对不是完美的制度。」 无法从坂柳身上感受到惊讶。这证明她纵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也已经设想到这个可能性。 「意思是绫小路同学你想亲手打造出最强的班级吗?」 我点头表示肯定,于是坂柳将食指内侧贴在嘴唇上。 「虽然并非没有想过……但也残留着几个疑问呢。」 「我想也是。」 「例如这次的体育祭。即使有内情,但你应当也能强硬地参加。直接在现场做出指示,应该能让获胜机率变得更高、更稳固吧?毕竟你也不是害怕我参加。」 「这次体育祭我是以一个主题为基础在度过。」 「那还真是令人感兴趣呢。是怎样的主题呢?」 「就是『静观』。我判断这是个好机会,可以认清如果我不直接干涉体育祭,只靠我以外的学生能奋战到什么程度。让你缺席算是那么做的附带收获吧。」 「毕竟采取静观只会让我过来见你,并非你直接针对体育祭的内容做了些什么呢……原来如此。」 坂柳在交谈中先一步推敲出了结论。 「也就是说──唔。」 我从正面轻轻地撞倒正想说出答案的坂柳。 不,倒也没有夸张到要用撞倒来形容。我只是轻轻抓住她的双肩将她往后推,柔弱的坂柳便承受不住地往后倒落。 从床垫传来「噗呼」的声响,还有金属微弱的嘎吱声。 即使是自负为天才的坂柳,应该也完全没有料想到我这种行动吧。 在坂柳理解状况之前,我像要覆盖住她似的俯视着她。 「那、那个?」 总是态度强势且从容不迫的坂柳,无法跟上这种状况的变化。 「我在自己的计画之下过着校园生活。包括你今天造访这里、还有对我的计画显示出兴趣,推敲出答案的可能性与路线也是。」 坂柳应该没有被男人像这样推倒过,她因为焦急与紧张而咽下口水。 「要是你把现在这些话告诉其他人,会对我的计画造成影响。」 「你是说……我会讲出去?」 「那种可能性目前并不是零吧。如果你威胁我不想被泄漏出去就要跟你一决胜负,以我的立场来说,也只能选择接受而已。」 「原来如此,确实……是那样没错呢。不过,假如我想用那种事情强迫你跟我决胜负……只要隐约透露关于White Room的情报也行吧?」 「不,那样没有效果。就算让那种设施的存在广为人知,也不是其他人能理解的东西。而且也不会变成我个人要背负的风险。」 (插图015) 绫小路是在White Room这个教育机关被培育长大。 就算听到这样的事情,大部分的人都只会感到疑惑吧。就算上网搜寻也查不到什么东西。 坂柳的主张多少会产生一些混乱吧,我这边当然什么也不会做。 「但我想做的计画目前还不到让众人知道的阶段。这足够让你拿这个当把柄来勒索我了。」 我稍微逼近坂柳,配上天花板的灯光,形成深邃的影子。 「也就是我不期然地得知了这件事呢……你要怎么做呢?」 「秘密就用秘密来掩盖,威胁就用威胁来应付。现在留在这间宿舍里的只有我跟你。也就是说无论在这里发生什么事,都没有人会来救你。就算你大声喊叫,顶多是泄漏到走廊上罢了。」 「你该不会不惜犯罪,也打算守住那个计画吧?」 「犯罪?我跟你会是在双方同意下共有秘密。」 我拿出手机,启动相机功能。 「要拒绝共有秘密,你只能靠自己逃出去了啊。」 行动不方便……不,就算双脚没有任何问题,坂柳也无路可逃。 在这种绝望的状况下,她会怎么回答? 「──你以为能赢过我?」 「能赢过你?」 「假设现在事情按照你预想的进行了,你就当真能居于优势了吗……我就是这个意思。」 「不好意思,但你没有胜算。」 「些微的经验差距只要找到一个学习的方法,很快就能追上并超越。说不定你反倒会因此得知自己用功的方法有问题哟?」 即使在被逼入绝境的状况下,坂柳也尽可能保持冷静的思考。 虽然她应该感到着急,但还是能压抑到这种地步,实在有一套。 我将手机丢到床铺底下后,缓缓地将手凑近坂柳。 我抓住她的肩膀,将手移到后颈领口。 即便如此,坂柳也只是移开视线。 「开始特别授课吧。」 大胆无畏地笑着的坂柳没有抵抗,静静地闭上了双眼。 1 「你真的是个坏心眼的人呢。」 「或许是吧。」 打从坂柳来到我房间后,经过了大约一个小时。 「这么一来,我跟绫小路同学之间就有了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这说法感觉有语病啊。」 「最先制造出语病的不就是你本人吗?」 「的确是啊。」 「话说回来,这还是我第一次躺在男性的床铺上。」 「才十秒钟就起来了,根本不算数吧。」 「你这样太小看女孩子的纪念了呢。」 我一边让坂柳看手机的画面,同时选定必要的东西,并加以处理。 这时似乎滑得太前面了,画面上显示出我跟惠的照片。 是我们两人在榉树购物中心一起拍的照片。 「看来你跟轻井泽惠同学交往得很顺利呢。」 「哎,是啊。」 坂柳一边看着惠很开心似的笑着的照片,一边继续说道: 「她的外貌、声音、个性──这当中有一项特质让绫小路同学着迷……一般应该会这么认为吧,但也有让人稍微难以理解的地方。」 坂柳接着抬头仰望我的眼神十分锐利,露出彷佛在跟我战斗时的表情。 「我在能调查到的范围内调查了关于她的事情。从放学后都做些什么,到度过假日的方式为止。毕竟现在的绫小路同学也处于很容易尾随的状况。」 既然所有三年级生都在监视我,就不会一一去在意周遭的眼光了。 就算坂柳的密探混在那里面,我也难以区别。 就算是以前察觉到在尾随我的桥本,或是他以外的人,我也无法辨别。 「绫小路同学为何会选择跟她交往呢?虽然我没能查明真相,但也看出了某些端倪。她对你抱持强烈的信赖与爱情,她的行动简直可以说是盲从。今后你打算利用她进行某些实验,或是试图救济她吗?这是我推理出来的结论。」 我不记得自己有给过多余的情报。她大概也不像龙园那样拥有许多关于惠的情报。在这种状况当中,真亏她能推测出如此接近真相的内容。 「对我的特别授课也是跟那些计画有关吧?」 「真不愧是你──虽然这种话我也差不多要说腻了,但你答对了。」 我跟坂柳纵然不用话语交流,也能够以跟惠不一样的方式进行沟通。 叮咚── 毫无紧张感的呆愣门铃声突然在房间里响起。 目前是十二点半过后,大概是学生们也差不多用完午餐的时间。 在照理说没有任何人留下来的宿舍突然出现了来访者。 我跟坂柳互相对望后,同时注视着玄关的大门。 大厅应该有三名保镖在待命才对,难道来访者硬闯进来了吗? 不,就算对方本领高强,用武力压制了保镖,问题也不仅止于此。 他可能不会悠哉地按门铃,而是直接闯进房间吧。 门铃又再次被按响。 因为有我在房间休息这个前提,再继续无视来访者也很奇怪。 虽然可能性很低,也可能是学校的相关人士。 「请问是哪位?」 我没有从床上的位置移动,留在原地这么询问来访者。 「就保持那样别动,听我说。」 或许是从声音听出我坐在离玄关较远的地方,男人这么回答了。 很年轻的声音。并不是大人,而是跟我同年代。 「这声音很耳熟啊。」 但脑海中没有浮现身影。感觉是学生的声音,明明没有印象,却只有声音很耳熟。当然,在学校里生活,有时也会听见不特定多数的声音。 不过,我立刻理解声音的主人是谁了。 「你曾经打过一次电话给我对吧?」 我这么反问,于是玄关另一头的人物稍微陷入沉默。 「真是有一套。只听过一次就记住我的声音了吗?」 那是在我父亲造访这所学校后发生的事情,这点也让我印象深刻。 「你那时没说什么重要的事情啊。」 「虽然打了电话,随后发生了不方便说话的事情。那之后就没跟你联络……你大概会感到在意,而我是谁这件事跟你无关。因为我对你而言不是敌人也不是同伴。」 「既然这样,你来做什么的?」 「排除掉月城后,只要再排除掉White Room学生,就会恢复到和平的日常──我在想你是不是有这样的误会,才来给你忠告的。」 「呵呵,好像是挺有趣的话题呢。能够让我也加入吗?」 「坂柳有栖吗?」 对于坂柳忽然冒出来的回应,房门另一头的男人也没有露出动摇的样子。 反倒只听见声音,便立刻说中她是谁了。 他早就锁定了今天的缺席者,还是他曾跟坂柳见过面,对声音有印象呢? 「总之,假如你想继续过着校园生活直到毕业,就先做好防备吧。」 「要说是中立,你好像挺偏袒我啊。」 「你的存在会造成负面影响。我只是想防止情况继续恶化下去。」 声音逐渐远离,同时这么回答了。 看来他似乎不打算逗留太久,应该可以当作他已经离开了吧。 「那声音……好像在哪……」 「你对声音的主人有头绪吗?」 「我没办法像你一样明确地回答是。只不过,我总觉得自己好像对隔着房门传递过来的气息有印象。」 换言之,与靠声音记忆的我不同,坂柳是因为其他理由吗? 「不是最近才有的印象。五年、十年……总之是相当古早的记忆。」 「如果你的记忆是确实的,他是White Room学生的可能性非常低啊。」 「是呀。假若我是在小时候曾与他见过面,就会是那样呢。」 这样也能理解他得知坂柳在场时的反应。 不但没有丝毫惊讶,他表现出来的反应也像在对待认识的人。 不过,无论是天泽还是那个男人,对我来说都不是会放在心上的事情。 既然他们目前不会实际危害到我,我也懒得去处理他们。 2 我缺席的体育祭几乎以理想中的形式落幕了。 凭这一年半以来的成绩实在难以想像的最终结果,让班上同学也欣喜若狂。 与A班的差距缩小,堀北班在无人岛考试、全场一致特别考试还有体育祭增加了班级点数的行动,无庸置疑地是很大的财产。 之后经过几天,在十月也过了一半的时候。 关于体育祭的排名,第一名是堀北班、第二名是龙园班、第三名是一之濑班、第四名是坂柳班。当然,拿到第一名并非某一个人的功劳,而是凭借班级全体的意志与实力。不仅如此,须藤与小野寺搭档还在个人赛中各自获得了第一名。 高圆寺也在十项比赛中都达成了第一名,因为都是个人赛,最后以第二名作结。 他本人似乎觉得那样就足够了,也没有发生什么问题。 然后须藤与小野寺虽然被赋予选择转班的权利,他们毫不犹豫地选了个人点数。尽管还有些不稳定的地方,但我们确实沿着通往A班的阶梯在往上爬。 好像跟朋友有约的惠表示要先去逛榉树购物中心再回家的这一天。 我一个人准备踏上归途时,堀北向我搭话了。 「我想跟你稍微聊一下,方便吗?」 「如果你不介意边走边聊的话。」 「那样就足够了。」 既然她特地挑在要回家时向我搭话,应该是不想被太多人听到的事情吧。 「在上次的全场一致特别考试中,我学到了很重要的事情。」 「让我听听是什么吧。」 体育祭结束了,问题并没有全部解决;尽管残留着不稳定的状况,班级仍开始向前迈进,在这当中,堀北现在也感到苦恼,而且好像学到了什么事情。 「我并没有做错。我重新认识到我选择留下栉田同学的决断是正确的。」 在追求结果的状况中,栉田在体育祭里也拿到不少分数,对班级做出贡献。 在平常的校园生活中,她再次变回认真的模范生,即使她OAA上的社会贡献性在十月初降低了,接下来要再次恢复到原本的成绩,恐怕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倘若要毫不留情地做比较,栉田作为同班同学的贡献远比爱里多太多了。 当然,也不是只有优点。 「我明白的。还残留着好几个不安要素。尤其是长谷部同学,老实说我还不晓得该怎么办才好。但是,假如又再次碰上类似的特别考试时,我想我下次能更高明地周旋。」 「你的根据是?」 「在那场考试中,我为了达成全场一致,做了轻率的约定。我明明说要让叛徒退学在先,却违反了这个约定。虽然要达成全场一致,那是一条比较轻松的捷径,我没有理解到那种风险有多大。我内心早就知道栉田同学是叛徒。而且在还没下定决心让她退学时,就做出那样的判断。那就是我的失误。」 「如果还有剩余的可能性,随便做出约定的确只会自掘坟墓啊。」 纵然是在时间紧迫的状况下采取的苦肉计,假若在那个阶段留下会淘汰爱里或跟她相近的缺乏实力者的可能性,同时达成全场一致的话,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留下这么多后遗症,这点也是事实吧。 要舍弃什么,选择什么呢? 「我们获得了班级点数。失去的东西也不少。那场特别考试教了我许多事情。让我看到成功与失败这两面。」 「虽然能不失败是最好啦。」 闭上双眼的堀北吐出一口气后,又再次睁开双眼。 「我才高中二年级,还是个孩子哟。就算失败也没关系吧。」 「你看开了啊。」 「畏畏缩缩地烦恼一点都不像我的作风。我──要照自己的风格行动。或许无法像其他班的领袖一样高明地带领大家,但有平田同学在、有轻井泽同学在、有须藤同学和小野寺同学在,还有栉田同学和高圆寺同学在。我要在他们的扶持下向前迈进。A班就在那前方等着我们。我决定这么想了。」 「这样啊。」 「当然,你也是其中之一哟。虽然不晓得你在想什么,也有许多不合作的部分……对班级而言、对我而言,你都是不可或缺的存在哟。」 我的存在就类似脚踏车的辅助轮。 即使一开始是不可或缺的东西,但在拿掉辅助轮后,反覆着跌倒与摇晃的过程,最后就能轻易地学会骑脚踏车。 帮忙扶着你开始踩下踏板的脚踏车、在背后支持你的人并非只有一人。 同班同学都会支持着你。 再稍微见证你的成长后── 我要离开你的班级。 即便现在还不会说出口,但堀北迟早也会知道理由。 然后── 你一定会理解。 即使是确信绝对能获胜的班级,有一天也得面对赢不了的现实。 我会告诉你这点。 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自己本身。 我只要自己能赢就行了。 如果我变成敌人,决定打倒堀北,那就是确定事项了。 不过,正因为我希望被打倒,才会试图离开。 我期盼着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明明已经有了答案,却希望那答案是错误的矛盾。 第十七卷 二年级篇 6 秋天的来访 「让你久等了。」 长谷部向在玄关等候的三宅这么搭话,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会,没等多久,反正也没事做。」 虽然长谷部请假了一星期,但那之后她每天都会到学校露面。 「你辞掉弓道社真的好吗?」 「毕竟原本就像因为惰性才持续到现在的嘛。」 「是我害的对吧?」 「不是的。是我想要退出,才辞掉社团而已。先不说这些,你开始来上学真是太好了。」 她在体育祭中只有参加最起码的五项。 即使没有留下什么成果,也对班级做了最起码的贡献。 只不过,她几乎不跟三宅以外的人说话,与同意让佐仓退学的幸村也变得有些疏远。 三宅认为她现在会这样也是无可奈何,什么也没说地一直陪伴在她身旁。 「我一开始想要破坏掉一切。不只是小清,对爱里见死不救的所有同班同学,我都想要还以颜色。我也是个坏女孩呢。」 「不……我懂你的心情。」 「那个场面必须有人退学才行。而那个人应该是栉田同学。因为一开始是这么约定的,所以那么做才正确,我说得没错吧?」 「……是啊。」 「我不会原谅小清。不会原谅班上同学。但是,我觉得一直扯大家后腿,一直折磨他们也不对。」 她向三宅坦承所有的念头,还有贯彻至今的沉默的答案。 「唉,小三。你愿意和我一起──协助我进行仅仅一次的复仇吗?」 她的眼神毫无笑意,三宅没有勇气反问她是否认真。 「波瑠加……」 「没有啦,我开玩笑的。」 波瑠加笑着敷衍过去,迈出步伐。 「复仇由我一个人来做就好。」 「我──」 (插图016) 长谷部伸出的手收了回去。 她背对着三宅迈步前进。 尽管露出有些犹豫的模样,三宅仍旧一言不发地追逐着那个背影踏出步伐。 第十七卷 二年级篇 6 后记 好久不见,又或者是幸会,我是衣笠彰梧。 这次是很正经的后记。 各位读者是否已经注意到了呢? 相隔五年后,决定要制作并播出「《欢实》的电视动画续篇」了。(注:本文提及的资讯皆为日本当地的状况) 虽然写成文字只是简短的一行,但是直到可以正式告知消息为止,真的经历过许多辛酸与苦恼。 也不只一、两次差点停下执笔的手。 说不定再也无法制作成动画了──我也曾经感受到这样的不安。 不过,能够几乎没有打乱出版速度,一直写到今天,都是因为在二○一七年的动画播放结束后,也承蒙「许多读者大人支持」。 如果没有这种长期且庞大的实际成绩,我想再次动画化是绝对不可能实现的吧。 身为作家,没有比这更令人高兴且值得感激的续篇决定了。 真的真的真的非常感谢大家。 然后只有这句话,请让我坚定大声地说出来。 我比任何人都还要引颈期盼《欢实》的续篇动画化。 好像会推出动画、说不定可以制作成动画──大概在两年前曾出现过这样的消息。 真的吗!虽然我在内心满怀期待,但是过没多久就因为世界性的病毒影响,导致耗费了许多时间才能告诉大家。 总之,能像这样顺利告知大家消息,我想为此感到开心。 然后我会提醒自己切勿松懈,原作也要按照原作的步调,努力将《欢实》的故事接续下去。 尽管还有很多讲不完的话题,但这篇后记先就此打住。 即使过了一段漫长的岁月,但一想到又能看见绫小路他们的成长,我从现在就期待不已。能不能干脆就这样一路把动画制作到小说完结呢?好嘛!唉! 哎,暂且不提这些……呀呼────!太棒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今后也请各位读者多多支持关照!!!!! 第十七卷 二年级篇 6 插图 第十八卷 二年级篇 7 ○长谷部波瑠加的独白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真妹控 录入:kid 我在评价自己时,会将自己定位成坏人。 无论是谁,应当都做过一、两次别人会说「不可以那么做」的行动。 例如闯红灯。 纵然没有抱持着恶意,至少有过这样的经验吧。 例如在结帐时即使多拿到找零的钱,也不会还回去。 无论是一圆或十圆,店员搞错而多找钱时,并不会归还。 例如在路边吐口水,或是随地乱丢垃圾。 虽然是一些小事情,这也是不折不扣的犯罪行为。 但不会只靠这些经验,就把自己当成坏人。 我是…… 不,或许就某人的角度来看,那也是些琐碎的事情。 然而无法忘怀那段过去的我,决定在高中不结交任何朋友。 与昔日的朋友们保持距离,想进入一个跟任何人都没有关联的世界。 所以得知高度育成高级中学的存在时,心想这里应该可以实现自己的愿望,便决定进入这里就读──我回想起这件事。 这样的我,却在回过神时已经交到了朋友。 小清、小幸、小三。 还有……爱里。 我找回了青春。 我一直这么认为。 但那样的青春在压根儿没有预料过的一天内被夺走了。 被谁夺走了? 那还用说。 就是堀北铃音与绫小路清隆。 这两人自私的行动让我的青春成了牺牲品。 饶不了他们。 无法原谅他们。 所以── 我决定要复仇。 第十八卷 二年级篇 7 ○为文化祭做准备 天气开始变凉的初秋──十一月一日星期一。 正所谓光阴似箭,再过两个月就是寒假。 能从新座位看见的景色,在不久的将来也要改变了啊。 会对此感到依依不舍,也证明了换座位对我而言是不错的制度。虽然目前还不晓得明年是否一样会换座位,但无论如何,都会有与至今截然不同的景色展现在眼前吧。 「早安,所有人都到齐了吧?」 钟声响完后过了几秒,茶柱老师在教室现身了。 原本忙着闲聊的学生们忽然安静下来,以习惯的模样看向老师,准备侧耳倾听老师的话。上课时以外的一举一动也会对班级整体的评价造成影响──这间学校独特的制度,培养出学生谨守规律的认真态度。 与上星期相比,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不过,可以感受到确实比起上星期有了一番成长。 看到学生们每天都在持续成长的模样,茶柱老师深深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我想你们正为了文化祭稳扎稳打地在做准备,但有一些要补充的说明事项。首先会再次显示文化祭的概要让大家温习,有需要的人记得确认清楚。」 茶柱老师身后的萤幕亮了起来,再次显示关于规则的说明。 文化祭概要 ·会给予每一名二年级学生五千点个人点数,仅限使用在各班文化祭的准备上,能够在这个范围内自由运用。 (一年级生会得到五千五百点、三年级生会得到四千五百点的初期费用。) ·会根据学生会服务等等的社会贡献,还有在社团活动的活跃等贡献给予追加资金。 (详情确定之后会正式向各班公布。) ·初期费用与追加资金不会反映在最终营业额上,因此未使用的情况将会没收。 ·第一名到第四名的班级可获得班级点数一百点, 第五名到第八名的班级可获得班级点数五十点, 第九名到第十二名的班级,班级点数不会有变动。 「上述就是到目前为止的说明。到这边为止的内容,你们应该都很顺利地记住了吧。」 没有任何学生发出疑问,于是茶柱老师继续说明: 「关于这个概要说明里的『追加资金』,因为已经决定了详情,我想在此公布内容。」 追加资金。根据学生会服务、社会贡献、社团活动的活跃等等,能在文化祭中使用的点数会跟着增加。也就是说到了告知我们详情的时候。 毕竟若无法确定预算,就无法确定要推出的节目数量和其内容与规模。 尽管有些不便之处,既然所有年级的所有班级都是相同条件,也不能说这是个问题。 「首先将这个班级得到的追加资金总额还有明细一起显示出来。」 茶柱老师这么说道,立刻操作平板,让用试算表制作出来的一览表显示在萤幕上。 可以得知总共有十二人具备获得这笔追加资金的资格。 堀北铃音:学生会成员奖励……一万点。 须藤健:社团活动活跃奖励……一万点。 小野寺加也乃:社团活动活跃奖励……一万点。 最多就一万点吗?能够获得这笔高额追加资金的学生只有三名,此外还有九名学生的贡献得到认同,各自获得几百点到几千点不等。 例如洋介因为社团活动活跃的奖励获得三千点,明人则是一千点。我们班出现了许多主要是在社团活动中十分活跃的学生名字。 我们班能够获得的追加资金,总计是三万九千四百点。 以人数来说,相当于几乎六人份的初期点数。 要经营文化祭,这笔资金可说是不可或缺的资金吧。 「虽然没办法告诉你们明细,但坂柳的A班获得一万八千八百点。龙园的C班获得一万七千点,一之濑的D班则是获得两万六千六百点的追加资金。也就是说,在二年级生当中,我们班的追加资金是最多的。」 一之濑班是第二名,坂柳班则以些微差距险胜龙园班,位居第三吗? 这结果出乎意料,但主要原因之一或许是学生会成员的奖励吧。堀北和一之濑光是靠这个身分就能获得一万点,这点占了很大的优势。 除此之外,即使放眼所有年级来看,须藤和小野寺这些学生在社团中的贡献,应该也是出类拔萃。在文化祭中无法使用任何个人持有的个人点数,因此以堀北班来说,需要把预算控制在班级人数+追加资金合计二十二万九千四百点以内。即使只是一点,当然也是越多越好。 只不过,不能只看到这个结果就怠慢起来。 尽管在文化祭开始前的准备阶段中较为有利,但追加资金不会反映在最终营业额上,倘若无法高明地活用,就会白白浪费这笔资金。 上述似乎就是关于追加资金的说明,不过应该不会只有这样就结束。 还有几项为了准备文化祭所需要的情报没有公开。 「那么,接着要告诉你们关于为了提高营收,十分重要的来宾详情。」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详细地揭露会有多少客人来参观文化祭,以及会来哪些客人。 还有他们拥有多少资金这件事。 「来宾会邀请与这所学校的营运相关人士,和他们的家人。涵盖的年龄层当然十分广泛,从高龄人士到幼童,也会有许多小学生等等来参观。而且校方决定要把平常在榉树购物中心和便利商店工作的员工也当成客人来招待。」 平板的画面切换成图表,可以明确地知道各个年龄层的来宾人数。 三十几岁和四十几岁的来宾占了较大的比例,接着是不满二十岁,以及五十几岁的来宾。 「每一位成年人的来宾会领到一万点。未成年者则会领到五千点。成年人有两百八十三位,未成年者有两百零二位。参加总人数一共是四百八十五位,总点数为三百八十四万点。」 所有年级共十二个班级的排名,端看学生能够从这笔总额中赚取多少营收。 「此外,先告诉你们这个参加人数也包括我们教师在内。虽然有限制班级导师不能在自己负责的年级使用点数,但在其他方面的待遇就跟来宾没两样。」 班导不能在同年级中使用点数的限制是不可或缺的吧。毕竟以班导的立场来说,如果能把钱花在自己班上面,一般都会想肥水不落外人田嘛。 「有可能自掏腰包,花费一万点以上吗?」 听到池提出的疑问,茶柱老师立刻左右摇了摇头。 虽然是像平常一样有些冒失的问题,但她没有特别提出警告,直接回答。 反倒像是乐见池与平常没两样的模样。 「不。无法花费被给予的点数以上的金额,上限金额是固定的。」 也就是说并非准备了无限的资金给来宾们。这不是只要留住特定的有钱客人就好,而是要互相抢夺来宾,因此无法避免发生争夺战。 「关于最重要的付款方式,会透过手机的专用应用程式来付款,采用校方能随时掌握营收的系统。你们要记得一到下午四点,也就是文化祭结束的瞬间,应用程式会变得无法使用。可以各自自由设定结帐的时间点,但我个人比较推荐在提供商品前请客人先付款。」 像是等用餐后才付款,也可能会出现付款时超过下午四点的情形。也就是可能有无法回收点数的风险啊。 「到这边为止,有什么问题的人请举手。」 茶柱老师安排了允许学生发言的时间,于是堀北立刻举手。 「营收为相同金额的情况,会怎么决定排名呢?虽然是非常极端的假设,但如果所有班级都同样获得三十二万点,不分上下的话,会有什么结果?」 因为总金额能够整除,所以也无法断言不会发生堀北现在说的这种情况。 倘若只依靠巧合,所有班级的营收都一样的情况是天文数字般的机率,但有可能串通。倘若所有班级都会视为第一名,就能够平等地拉高班级点数。 原以为校方会准备某些对策,不过── 「金额相同的情况,会视为排名相同。假如像堀北说的一样,十二个班级都获得相等营收,所有班级都会以第一名身分获得一百点班级点数。」 因为营收输给其他班级也不会失去班级点数,所以规则也略微宽松。 不,或许校方从一开始就判断众多班级不可能达到营收完全相同这种事吧。 「不过只有在考试结束后才能确认营收总额,而且不承认任何由第三者操作的营收金额。各班在文化祭前互相商量,拟定将营收合计的计划,或是等文化祭结束后将营收均分──要缔结这种契约是不可能的,你们明白这代表什么意思吧?」 既然无法在事后操作营收金额,就绝对不可能出现所有班级并列第一的状况。 最重要的是,可以想像学生们不可能不惜失去一个宝贵的竞争机会,也要感情融洽地携手合作。 「一般不会出现营收相同的状况吧?我觉得可以不用太在意。」 前园不明白堀北特地提出问题的用意,发出疑问的声音。 「就像前园同学所说,在普通的竞争环境下,根本没必要在意这种事哟。但是,事先知道这种情况在规则上是否被认可,并非什么坏事。」 堀北的发言十分合情合理,事先知道这点并不吃亏。 要说大家是否完全不会进行串通,目前还不清楚。因为特定的年级和班级互相勾结,创造相同营收是可能办到的事情。 可以想到好几个办法,例如双方班级事先商量好,将要制作的所有商品的最终营收额都设定为相同数字,要打造出售完=营收相同的状况,这件事本身并不困难。 但也需要事先准备好对策应付背叛行为、意外状况和各种麻烦。 最重要的是,如果以售完为优先的结果,导致营收落到倒数几名,那可就笑不出来了吧。 为了刻意制造相同排名,要跨越的门槛远比想像中高出许多。 「还有其他人有问题吗?」 这之后并没有人举手发问关于文化祭的问题。 「关于文化祭要补充的说明,就是前述这些事项。那么接着来公布前几天进行的第二学期期中考的结果吧。这次有个学生展现的结果让我也大吃一惊。」 话题进展到公布笔试结果。 也有不少不擅长笔试的学生们发出有如哀号般的声音。 根据解读的角度,「大吃一惊」也能推测为负面意义。 但茶柱老师的表情看来并没有很阴沉僵硬,所以应该不是那种情况吧。 全班三十八人的名字同时显示在萤幕上,从综合分数较高的学生依序排列。 获得第一名的是启诚。他在所有科目中都获得高分,成绩优异得无懈可击。 第二名是只有些微差距的堀北。与启诚相比几乎毫不逊色,综合分数也仅仅相差三分。 接下来可以看到一排平常那些模范生成员的名字,不过展现出的结果让茶柱老师大吃一惊的学生,应该就是位居第十一名的人物不会错吧。 第十一名,须藤健。现代文七十三分、化学七十六分、社会学七十分、数学七十八分、英语七十分。 所有科目都平均地获得不错的成绩,综合分数为三百六十七点。 排名在他前面的人是洋介、栉田、松下和王这些模范生组的成员们。正因如此,每个人都对须藤的名次大吃一惊。 虽然他很认真地用功念书一事众所周知,但须藤同时也每天忙着参加社团活动练习到很晚,排名这么前面是众人都无法预测的事情。 「真的假的,健居然是第十一名……好强……」 以前成绩几乎差不多──不,在起跑点时排名还比须藤前面的池表现出坦率的──不,应该说是再直接不过的目瞪口呆的反应。可说是大爆冷门,超乎想像得跃进。这次考试的难易度算是普通,从须藤之后到第二十名为止的综合分数差距只有大约十五分,尽管如此,这个结果还是让许多人大为震惊吧。还以为须藤本人会开心地到处狂奔,但他只是微微摆出胜利姿势,并没有显露自豪的模样,或是因为超越许多人而表现出瞧不起别人的态度。 我操作手机,确认更新后最新的OAA。 须藤健 学力C+、身体能力A+、灵活思考力C-、社会贡献性D-。 整体来说保持着接近平均值的水准,同时具备出类拔萃的身体能力。而且只要他继续维持这样的考试成绩,在不久的将来甚至能进步到学力B左右。 而且如果在学业方面更加精益求精,学力与身体能力两边都达到A以上,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吧。看来他这一年来的努力以超乎想像的方式开花结果。 加上他在私生活方面的问题行为也逐渐减少,原本是最低水准的社会贡献性也上升到D-。在OAA的成长也是特别突出。 顺带一提,我的排名是第十四名,比须藤还要后面。 虽然数学拿了满分,但剩余的科目刻意保留实力。 要说我偷懒也不能反驳,实际上是因为有其他目的。 就算在第二学期的期中考拿到所有科目的满分,也只会招来无谓的混乱。 不是让其他人因为有学生能拿到高分感到放心,而是要让他们觉得必须像须藤一样自己有所成长来帮助班级才行,这件事重要太多了。 实际上看到须藤第十一名的结果,班上同学产生各式各样的感情。 那些几乎都是只会发挥正面作用的感情。 既然有人排名在前面,必然也会有人往后退。 讲得难听一点,那些人都是老面孔了,但跟其他班级的平均分数比较时,可以看出正在慢慢地产生变化。 看来虽然成绩较差,仍尝试改善的学生们变多,而且正稳定地慢慢发挥成果的样子。当然,不可能所有人都像须藤这么顺利吧。即使只看学业,能够吸收多少的资质也是因人而异,而且在毅力和体力方面也会出现很大的差距。 最重要的是,不能忘记须藤的情况还包括因为爱慕教导他课业的堀北所产生的动机。总之,因为爱里退学让人感觉到火烧屁股,即使是排名后面的学生,也为了不输给别人,开始互相竞争起来。 1 这一天放学后的教室。 其他人离开后,主要成员聚集在教室里。 有佐藤、松下、小美与前园这四人,她们的共通点是女仆咖啡厅的提议者。 然后还有我跟堀北,总计六个人。 在最初的简报后,关于女仆咖啡厅的讨论,为了防止泄漏情报,主要是用手机进行联络,因为总算到达要正式推动的阶段,像是决定布置和摆摊地点等等,需要在预计会实际租借的特别大楼进行详细的讨论。从女仆咖啡厅的概念和规模来看,也不可能在屋外举办。 换言之,从一开始就确定会在教室这种建筑物里举行,但我们目前仍在犹豫摆摊地点。 可能成为候选的摆摊地点,每天都有其他年级、班级的学生来场勘和侦察。 因此我们必须下点工夫进行视察,以免被其他人锁定我们打算选择哪个地点摆摊。其实应该让洋介等男生也一起参与,对混淆视听比较有效果,不巧的是这个时段他正忙着参加社团活动。而且人太多也会产生别的问题。 正当我们聚在一块开始移动时,松下立刻看向堀北跟我,开口询问: 「关于长谷部同学和三宅同学的事情……你们打算怎么处理呢?」 「你问怎么处理,是什么意思呢?」 「虽然他们每天都来上学,但不打算与任何人交谈。这表示她一直在敌视我们全班吧?」 「应该是吧。唉,主要是针对我。」 好友爱里被逼到退学一事,让波瑠加筑起一道高墙。 尽管她变得会来上学,那道高墙仍然存在。 「长谷部同学今后大概打算报复这个班级吧。」 她应该不是直接被波瑠加找出去,也不是被迫听说了这些话吧。 但只要看到现在的波瑠加,能够感受到她散发的氛围,像松下这样的人就能立刻察觉。 「或许是那样呢。然而目前没看到任何问题行为这点也是事实哟。毕竟她也会参加文化祭的讨论。」 我在初期就提议请她当女仆,所以波瑠加早就知道班上会推出女仆咖啡厅这件事了嘛。没有理由不让她加入。 「意思是你会容忍她的复仇?」 「那怎么可能呢。虽然可以理解她感到火大的心情,但也不能因为这样,就不分青红皂白地给班级添麻烦。」 倘若并非在特别考试这种逼不得已的状况,没有酌情余地的妨碍会被视为完全的邪恶。 以堀北的立场来说,她也强烈地盼望波瑠加不会轻举妄动吧。 「嗯。可是,现在不是那种道理能通用的状况对吧。应该不用多久就会出事了。」 松下只是反复将视线看向我这边。 她似乎是打算透过身为领袖的堀北,让我发表意见的样子。只不过我不会在这边传达自己的见解。 波瑠加企图复仇这件事确实显而易见,但她现在会来上学,也会正常地参加考试,没有做出任何给班级造成麻烦的行动。 即使不晓得今后会怎么样,也不能在目前这个阶段就去逼问她。 「能事先采取的对策近乎于零。就算劝她别复仇,也只会反过来触怒她而已。只不过……」 「只不过?」 「假如她真的在伺机报复,可以确定不会拖上好几个月才行动吧。」 我赞成这个意见。 很难想像她会直到半年甚至一年后,都照目前这样老实地过着校园生活。 换言之,最应该警戒的时间点是── 「她很可能会在文化祭时做些什么。」 松下大概就是想听这句话吧,她静静地点了点头。 「我从绫小路同学那里听说长谷部同学表示不打算当女仆。所以让她和三宅同学在知道状况的状态下负责一般任务。要是随便隐瞒情报或排挤他们,等于露骨地表示我们在怀疑她。」 万一波瑠加明明不打算复仇,堀北他们却做出忽视波瑠加那方的行为,可能会让已经消失的火种又再次开始冒烟啊。 「也就是说一边留下她愿意成为同伴的可能性,但避免把重要的任务交给她对吧。」 「对。为了保险起见,我认为应该先这么做。」 堀北当然并非强烈地担忧波瑠加可能在文化祭大闹吧。 尽管如此,她身为领袖,先发制人是很重要的。 文化祭会有许多来宾莅临。倘若堀北班的负评在来宾之间传开,就算会遭到某些惩罚,也不足为奇吧。 「虽然也很在意波瑠加他们的事,但差不多要到喽。」 看来讲得十分起劲的松下,似乎没发现目的地已近在眼前。 现在还有许多班级也在犹豫要在哪里摆摊。 倘若不小心一点,不晓得会在哪里被人听见脱口而出的话。 三层楼建筑的特别大楼,总共有八间教室能够摆摊。我们目前位于三楼,越靠近入口旁边楼梯的地方,成本也会跟着往上升。以室内的摆摊地点来说,因为这里位于离正门最远的地方,所以也具备最能节省成本的优点。相对于三楼只要用一万点到一万三千点的价格就能租借场地,一楼则一律是五万点。若是能够省下将近四万点的差额,就能投入更多费用去采购食材等等。班级能拿到的点数有限。要投注多少成本在摆摊费上面,还有苦恼如何筹措资金,都是无法避免的必经之路。 「到这边的距离比想像中更远呢。」 小美最先抱持的感想,果然是跟距离相关的事情。 所有人都会同意她这个想法吧。 「佐藤同学有什么看法呢? 」 佐藤今天到现在都没有发言,即使小美这么询问,她也没有立刻做出反应。 「佐藤同学?」 这次在近距离再度被这么搭话,佐藤连忙回答: 「啊,呃……我也觉得有点远……嗯,我也这么想。」 「如果不是非常有趣的摊位,应该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大老远到这里来吧。」 因为大家的意见大致上都一样,我们没有在优先度比较低的三楼停留太久。 之后所有人一起往下来到下面一层的二楼。 「比起三楼,果然还是二楼比较好呢~假如要再奢求一点,一楼还是最理想啦。」 前园从窗户看着外面的景色,这么低喃。 「说得也是呢。可是……以价格来说,要在一楼摆摊果然还是相当困难吧?」 小美对着手机大眼瞪小眼,露出复杂的表情。 「但是,差不多该决定地点了呢。还空着的场地也越来越少了。」 松下探头看向小美的手机,同时如此说道: 「也是呢。之前挑选出来的五个地点,已经有两个被人预约了……只不过,从一楼到三楼都还有候选名单,反倒让人觉得苦恼呢。」 要为了便利性支付较高的点数,还是舍弃便利性,用比较便宜的点数来解决场地费呢? 「我觉得还是选一楼比较好呢。毕竟要是被其他摊位妨碍,没办法让客人上来二楼,可是会吃大亏。」 「不管是二楼还三楼,只要能让客人觉得想上门看看,就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吧?」 前园、小美和松下三人讨论起来。 平常充满霸气,连没人问的事情都会讲个不停的佐藤从刚才开始就静悄悄的。 她的朋友们有时会投以关心的视线,但佐藤看起来心不在焉的样子。 「佐藤同学最近一直是那种感觉呢。」 松下察觉到我有些在意这件事,悄悄地向我耳语。 「这么说来,她这几天好像特别没精神啊。」 「原本以为绫小路同学可能知道些什么,但看来你也不清楚呢。」 松下是否误以为我是超能力者还是什么啊? 又或许这番发言是考虑到跟佐藤很亲近的惠与我的关系,无论如何,我没有详细的情报。 「她感觉也不像是身体不舒服,虽然试着不着痕迹地问过是否有什么烦恼,但她没说出什么明确的原因。」 「人总会有想要自己静一静的时候吧?」 「也是呢。不过该怎么说,总觉得这次不是那种情况。」 「你的意思是?」 一直紧咬这个话题的松下似乎有什么头绪,她没有结束对话,继续说下去。 「感觉像是想说,却无法说出来一样。毕竟她是那种经常把讨厌的事情堆积在内心的人。」 当了一年半的朋友后,就连这种事情都能感受到呢。 「她应该不是只堆积在内心就结束了对吧?」 「这个嘛……她大多会来找我商量就是了。」 「既然这样,就再观察一阵子吧。假如跟松下预测的一样,大概再过不久她就会来找你商量了吧?」 「……或许吧。」 虽然松下看起来有些无法接受的样子,但这种话题也没办法在佐藤附近讲太久,所以她老实地让步了。 即使佐藤的心不在焉让人有些在意,总之要先决定在哪里摆摊。 差不多想确定地点,往下个阶段移动了。正当我们结束二楼的视察,最后准备前往一楼时,碰到人数较少的其他团体。 「唷,绫小路。你也在找文化祭的摆摊地点吗?」 如此向我搭话的是二年A班的桥本。还可以看到神室与身为领袖的坂柳就站在他身后。 既然这三人会同时行动,应该不是单纯在散步吧。 「谁知道呢。或许我们已经决定好了,也有可能甚至连要选在室内或室外都还没决定。」 「还没决定?这谎言太明显了吧。意思是你特地带着堀北她们,毫无意义地在特别大楼徘徊吗?告诉我们你们要推出什么节目吧。」 虽然坂柳没有加入这场对话,但她微微露出笑容在一旁看着。 「问他也没用哟。毕竟他的立场无法掌握班上的一切。」 堀北无法在旁默默聆听,她插入我们之间,中断对话。 「既然这样,就是说他单纯在享受后宫而已吗?」 桥本指出六人里面只有我一个男生这点,向神室寻求同意。 「桥本同学也是差不多情况吧。跟你一起行动的是坂柳同学与神室同学。即使人数不同,男生也只有你而已哟。会挑这种奇怪的毛病,是因为你有这样的自觉吗?」 堀北刻意用相同水准的回复,来展现绰绰有余的对应。 虽然看起来像是被摆了一道,但桥本并不会因此惊慌失措。 他反倒当作没有刚才那场对话一般,换了个论点。 「佐藤和松下,还有王跟前园吗?你们最近也常在学校讨论呢。」 桥本的视线看向女仆咖啡厅的四名提议者。 相对于摆出警戒态度的三人,松下用与平常没两样的模样上前一步。 「就算你想从我们这里挖出什么情报,也是白费工夫哟。」 「这样你差不多可以理解了吗?」 松下也加入堀北那边一起同仇敌忾,两名女生态度强硬地对抗桥本。 「我没那个意思喔?哎,真的啦。只不过──」 那种话中有话的说法,让除了我之外的学生开始有种危险的感觉。 「唔喔,再说下去有点多余了吗?」 桥本咧嘴奸笑,这时他首次将视线看向坂柳。 看起来仿佛在询问坂柳:「说出来也没差吧?」 「你好像有话想说呢,桥本同学。」 松下像要保护其他三名女生般挡在前面,用略感烦躁的声音这么问道。 仿佛一直在等她这句话似的,原本就饶舌的桥本更加滔滔不绝起来。 「我是在担心你们的文化祭啊。虽然在体育祭时好像跟龙园合作得很顺利,但就算这样,你们认为能够一直信任那家伙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因为那家伙会装成伙伴的样子,若无其事地从背后捅人一刀啊。」 「体育祭是体育祭,文化祭是文化祭哟。坂柳同学你们不用说,龙园同学班也是我们应该打倒的敌人。怎么可能信任他呢?」 「如果是那样就好。我只是以为你们可能又会跟龙园联手罢了。」 假如要跟他联手,最好当心点──桥本苦口婆心似的这么说。 敏锐的松下也感受到他这番话背后的含意和暗示了吧。 虽然很想质问他是否知道些什么,但松下忍住这股冲动。 「我们正在赶路,没空一直陪你玩文字游戏呢。对吧,大家?」 松下转头看向女生们跟我,寻求同意。 「也是呢。我们差不多该走了,在这里和他闲聊也只是浪费时间。」 「你被讨厌了吧?」 神室拿这种尴尬的气氛揶揄桥本,只见桥本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或许吧。我只是没来由地想问问看而已……算啦,你们就好好努力吧。」 结果坂柳一句话也没说,走进了我们直到刚才都还在看的教室里。 「刚才有点恐怖呢……」 松了一口气的小美向站在她左边的佐藤这么低喃。 「……咦?啊,唔、嗯。有一点呢。」 不晓得是否有在听小美说话,佐藤这时的态度也相当不自然。 「总之我们先移动吧。」 要是站在这里说话,很快又会跟A班的成员再度碰面。 这是所有人都想避免的状况,因此我们决定寻找其他候选地点。 「关于刚才桥本同学说的事情……不觉得不太对劲吗?」 前园欲言又止似的说道。 在准备女仆咖啡厅的过程中,我跟堀北将那件事先告诉在场这些成员。是被桥本那番话动摇而感到不安了吧。 「这次文化祭也会与龙园同学班互相合作,是确定事项没错吧?」 「对。在体育祭互相合作时,也跟龙园同学方达成协议了。」 彼此会推出内容没有重复的节目。 如果节目类似,或是陷入要竞争的状况,双方会互相避开摆摊地点。 还有事先安排好人手,以便能有效率地交换或是暂时借用人力,帮忙支援。 虽然只是一些简单的约定,这是为了以防意外状况的协定。 「因为体育祭进行得很顺利,所以没有太放在心上,但听到有人那么讲,该说难免会觉得不安吗……真的可以信任他们?」 「要说能否信任龙园同学这个人,的确有些疑问呢。所以才会透过葛城同学来商量事情哟。我是认为没有问题。」 「我也想相信。可是,桥本同学看起来好像知道些什么不是吗?」 「嗯,我也有那种感觉。就算没有遭到背叛,我们联手的事情也可能泄漏出去了吧?」 「知道这件事的,有我跟绫小路同学,还有提议开设女仆咖啡厅的你们四人。龙园同学班知情的人有葛城同学。或许除此之外他还有告诉几个主要的同班同学,然而把这件事泄漏出去没有好处。」 堀北向两人说明很难想像情报会泄漏出去。 「我也同意堀北的看法。毕竟堀北跟龙园会在体育祭联手打倒A班这件事,应该出乎他们的预料吧。他们只是在提防下次会不会又是这样而已。或许今后也会碰到类似的接触和试探,别放在心上比较好。」 我若无其事地先在旁帮腔。 「说、说得也是呢。我知道了。」 前园跟小美点了点头,松下与佐藤也再次绷紧神经。 之后回到教室的我们,为了做出最终决定而聚集在一起。 「我想就靠在场这些成员,以投票决定要在哪里摆摊,可以吗?」 「假如票数都一样,要怎么办?」 「那就到时再想办法。总之先投票一次看看吧。出石头代表一楼、出剪刀代表二楼、出布就代表三楼,没问题吧?」 小美是为了避免自己弄混吗?她小声地复述之后,注视着手心。 「要开始喽。预备──」 包括我在内的六个人,同时用手表现出各自偏好的楼层。 看一眼就能知道胜负已分。结果有四个人出石头,两个人出剪刀,没有人出布。 因为要移动到三楼果然还是太麻烦了,这个选项被排除在外。 虽然我为了压低初期成本出了剪刀,但比较方便的一楼也是不错的选择吧。另一个出剪刀的人是松下。 总之,这下子决定要申请在一楼摆摊,算是前进了一步。 「我立刻提出申请。毕竟还有很多班级在观察情况,要是遭到抢先就麻烦了呢。」 为了确保一楼的地点,堀北立刻用手机开始办理申请手续。 「那今天就此解散吗?」 「不,在解散前我有一件事要说。」 直到最近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收集关于女仆咖啡厅的情报。 应该先提及一下这件事吧。 「女仆咖啡厅的主要客群是男性。虽然文化祭也有许多携家带眷的来宾,但基本上要瞄准的是男性客人。」 「尽管不觉得会完全没有女性客人上门,不过以比例来说,应该会有相当大的差距吧。」 这方面的事情根本不用调查,无论是谁都会从一般的印象当中产生这种感想吧。 「这世上似乎还有一种跟女仆咖啡厅相反,叫做执事咖啡厅的店。也就是替客人服务的并非女仆,而是男性扮演的执事。」 松下等人好像也是首次听说这个情报,她们感到佩服似的露出惊讶的表情。 「女仆和执事都是一种概念咖啡厅呢。」 「……你也挺清楚的嘛,堀北。」 「我至少会收集情报。先把情报记下来,之后再判断能否派上用场就好。」 这方面应该说真不愧是堀北吧。 「那就进展到下个阶段喽。最重要且不可或缺的是清洁感。既然要在特别大楼的教室举办,我认为不只是楼层的问题,也应该把这方面的事情纳入考量。」 每间教室用来上课的使用率也各自有很大的差异。 「地板、墙壁、天花板,此外还有椅子等等,因年久磨损产生的伤痕会有不少差异。希望你们可以仔细检查,不要漏看这些部分。」 「这点很重要呢。就算我们会在某种程度上靠自己清扫,也会有无法掩饰的部分。教室越是干净,就越能给咖啡厅加分呢。」 在场所有人都赞同这点,重新开始环顾教室的每个角落。 到目前为止,只着重在便利度和外部景观的意识,开始产生变化了吧。 「还有关于制服也是,不能太过露骨地强调情色性。」 「咦?你刚才说了什么……?」 「我说情色性。自古以来性爱和色情在美术方面被当成重要的要素看待。虽然露出内裤让人看这种行为过于荒唐,但避免断绝或许能看见的希望这点也很重要。」 她们果然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吧,堀北也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 「那、那个,绫小路同学。你好像变得异常清楚这些事情耶?」 「既然被托付营运女仆咖啡厅这个任务,当然不能敷衍了事。我尽最大能力在别人的协助之下,学习了各种相关知识。」 班上有几个学生十分了解这方面的话题,也让人感到非常可靠。当然我没有明说是堀北班要推出女仆咖啡厅,而是以我个人很感兴趣的前提去接触那些同学。误以为是我觉醒成为阿宅的一部分学生,认为既然可以增加同志便不求回报,他们异常热烈的招待和指导让我有些过意不去就是了。 「我可以继续吗?」 「唔、嗯,请说……」 因为看来没有人要制止我说下去,所以后来自己也暂时高谈阔论了一番何谓女仆。 会实际穿上女仆装的人们,先掌握到这些事情是很重要的。 这样她们也能在面对客人时,意识到该如何应对吧。 「然后我也思考了一下行销战略。除了提供餐饮以外,还可以贩售叫做拍立得的拍摄权。就是使用拍立得专用的相机,拍摄一名女仆的价格为八百点。至于女仆与客人两个人一起合照的情况,我是把价格设定为一千两百点。为了降低成本,我曾经提议用手机拍摄后再透过印表机列印出来的方法,但指导我的博士驳回了这个提议。他表示要是为了利益疏忽品质,是无法受到消费者青睐的。」 倘若能巧妙地活用这个方法,这部分的营收有时也不逊于餐饮收入。 「但也要考虑到万一卖不好的库存压力吧?」 「不,关于底片数量,要有自信一点,大量进货。我也设想了全卖光的方案。当然前提条件是照片不能公开。然后在堀北的主导下,也开始设置由男生带头的摊贩了,男生这边的食材也应该让他们跟女仆咖啡厅产生连结吧。」 在我说完之后,堀北沉默一阵子,然后咳了一声清喉咙。 「包括其他年级在内,感觉会出现好几间饮食店,因此竞争率必然会提高。所以我们要特别强化轻食的部分,同时设定成比较便宜的价格。」 「可是那样赚不了多少钱吧?」 「对。我们的主力是女仆咖啡厅,所以那是为了让客人前往女仆咖啡厅的布局。会赠送能够在女仆咖啡厅使用的饮料半价券给购买轻食的客人。」 因为有必要让客人认知到女仆咖啡厅的存在,然后前往特别大楼嘛。 我们必须在户外宣传,确保用来诱导客人的动线才行。 2 女仆咖啡厅的讨论结束之后,我前往榉树购物中心。 因为今天要调查食材的价格。 购物中心内有贩售的食材,以及能够在网路上购买的食材。 能否用较便宜的成本准备高品质的东西,是很关键的要素。 如果邀惠一起来,就会变成约会而非侦察,所以我今天是单独行动。 前往超市的途中,发现有一个人盯着馆内地图看。 他表情异常严肃这点让我有些在意,于是决定向他搭话。 「你今天是众人注目的焦点呢,须藤。」 直到我靠近为止都没察觉吗?须藤有些吃惊地转过头来。 「咦?喔,是绫小路啊。注目的焦点是什么意思啊?」 「就是期中考的结果。」 「喔,你说那件事啊。虽然很开心啦,但以我的立场来看,该说跟预料的一样吗……怎么说呢,最直接的感想应该是跟自己评估的分数几乎一样吧。」 看来在期中考结束后,他甚至还自己详细地评估了分数。 「刚入学那时的你要是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肯定会大吃一惊吧。」 「哈哈哈,说得没错。用功念书记住这些单字和算式,能派上什么用场啊?少做这些白费工夫的事情,多花点时间练篮球吧──我想自己一定会这么怒吼吧。」 须藤想像过去的自己,这么回答了。 我突然很想问问这样的须藤一个问题,因此决定试着开口: 「假如过去的你叫你别做些白费工夫的事,现在的你会怎么回答?」 「咦……?这个嘛……」 须藤稍微思考一下后,将自己想到的答案化为言语。 「连单字和算式都记不起来的你又能派上什么用场啊……之类的?」 虽然这回应漂亮得不像须藤会说的话,但以前的须藤没那么好应付这点也是事实。 「感觉以前的你会回说『反正我会成为职业篮球选手,根本没差』呢。」 「唔,的确……!很像我会说的话……若是那样,该怎么回应才是正确答案?也能打头脑战的职业选手更技高一筹吧……吗?有理说不通的对象很棘手啊……」 须藤一边伤脑筋,一边露出苦笑。 「老实说,我也是有一点焦急,觉得功课越来越难懂了……虽然到目前为止只要抓到诀窍,就能吸收得很快啦……」 须藤一直以全速冲刺在挽回至今落后的进度,也因此会产生这种不安与焦虑。 毕竟是从国中的水准──不,以须藤的情况来说,等于是从小学的水准重新出发一样。那样的水准在赶上高中二年级生的程度时,实际感受到了停滞期吗? 须藤这次拿到第十一名的成绩。这个超越全班一半人数以上的结果虽然十分值得自豪,但他害怕这股气势会在这里停住。 接下来要面对并非单纯地增加念书时间就能解决的问题吧。 今后会更加复杂且大量地考验努力以外的要素,例如理解力、效率和才能。 「先别提这些,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与其说有事找你,不如说是有些在意。你今天不用参加社团活动吗?」 虽然表情也很反常,但这个时间须藤会在榉树购物中心这件事,更令人感到不可思议。 尽管离文化祭越来越近,社团活动仍照常进行。 「我今天稍微请假了一下。」 「真稀奇呢。」 乍看之下,须藤看起来不像是身体不舒服的样子。 「是因为有一点……其他的问题。」 「其他的问题?」 「最近我的视力变差到自己都有自觉。」 须藤这么说,注视着远方。 「我的视力从小就一直是2·0,但最近好像不太对劲。」 这表示埋头苦读的弊病导致须藤的身体出现变化了。 对运动员来说,视力非常重要。 倘若今后视力继续变差,也会对比赛造成影响吧。当然可以靠眼镜和隐形眼镜来大幅矫正,但就算这样,最好还是能够维持好视力。 「所以我想检查一下视力,正在找眼镜行。毕竟以前从没去过,正在想哪里有眼镜行。」 所以他才会盯着导览地图看吗?既然强烈地切身感受到视力变差,或许视力确实正在降低的可能性并不低啊。 「就算今后视力会变差,我也会继续念书喔。怎么说呢,虽然篮球非常重要,我也不打算放弃篮球……但开始觉得在梦想当个职业选手的同时,拥有一些其他的选项或许也不错。」 「其他的选项?」 「……你可别笑我喔?」 「我不会笑的。」 「我觉得就这么普通地考上大学,继续念书好像也不错。就算靠A班特权强硬地当上职业选手,要是缺乏实力,在运动界也不可能有人会重用我。既然这样,不如去上有兴趣的大学好好努力一番,也是一条出路对吧。」 原本不情不愿开始的学习,也对须藤的想法带来很大的变化。 「而且也可以先上大学,等毕业后再成为职业选手嘛。」 「是啊。」 并不是非得在高中就选择踏上职业选手这条路。 到目前为止的须藤,脑中都只有高中毕业后就成为职业选手这条路,但现在多了一个先上大学的选项。他今后会将自己的目标分得更细吧。 「啊。」 须藤在视野前方注意到什么,发出这样的声音。 我也慢了一拍将视线看过去,于是发现了明人与波瑠加的背影。 「看起来……不是在约会吧?」 「我想也是。」 如果只是远远地观看两人的背影,看起来只像是一对男女情侣在散步吧。 不过,班上同学都非常清楚那两人目前处于怎样的状态。 「一直放着他们不管没关系吗?」 「就算我现在去跟他们搭话,也没办法解决问题。」 「或许是那样没错啦。」 须藤看似焦躁地用力握紧了拳头。 「虽然我跟佐仓也不是特别要好,毕竟有过类似的经验啊。」 须藤以前常跟山内一起玩,连同池在内被称为笨蛋三人组。 所以在山内退学时,他应当感到十分难受。 「可是,她跟那时的我应该无法相比吧。我没办法断言自己愿意代替对方退学。」 毕竟对波瑠加而言,爱里的存在似乎与校园生活本身的价值相等──不,甚至在那之上。 「要是碰到什么伤脑筋的事,随时都可以来找我喔。哎,虽然你应该不需要我的力量吧。」 「没那回事。要是有事情想找你商量,我是不会客气的。」 「好。那我去处理一下自己的事啦。回头见,绫小路。」 我跟须藤道别后,决定前往超市。 3 隔天早上,我和惠约好要碰面,在宿舍楼下会合。 「抱歉,清隆,等很久了吗?」 「没等多久,我们走吧。」 在我身旁并肩的惠毫不犹豫地拉起我的手,迈出步伐。 像这样牵着手一起走的行为,也习以为常了。 「昨天──谢谢你陪我到深夜,真的很开心。」 惠稍微泛红了脸,同时用力地握了一下我的手。 「万一穿帮的话,那样的行动可能会出一点问题就是了。」 昨天过了门禁时间后,惠也一直在我的房间逗留。幸好她回房时似乎没有目击者,所以应该不会受到惩罚吧。 「啊哈哈,的确是呢。」 惠的侧脸看来有些可靠。仅仅半天就能产生这样的变化吗? 「不会痛吗?」 「……一般会这么问吗?」 「这是不能问的事情吗?」 「虽然不是不能问……那个,该怎么说呢,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呢。」 尽管红着脸,惠仍十分开心似的眯细双眼。 「就某种意义来说,算是第一次经验,所以可能是心灵方面还没有跟上吧。不过,正因为这样,清隆不在乎门禁时间,一直陪伴在我身旁的举动让我觉得很安心。」 的确,假如我不在,不晓得会有什么后果。 「这样啊。」 或许昨天的经验让惠又朝大人的阶段迈进了一步也说不定。 虽然还处于由支柱支撑的状态,但惠已经能够放手,成功地站起来。 从原本以为再也站不起来的状况下开始起步的长期复健。 对惠而言,最重要的是学会跌倒时靠自己站起来这件事。 不像其他学生那样能一朝一夕就学会站起来的特殊情况。 可以说那样的惠也终于要更进一步成长了吧。 「早、早呀,小『惠』。」 我们一抵达教室,已经先到的佐藤看到惠,便站起身飞奔靠近这边。 「啊──早,小『麻耶』!」 惠用视线向我示意后,毫不犹豫地与佐藤在近距离开始聊天。 尽管态度还有些僵硬,但她们立刻像往常那样──不,是比以往感觉更加亲密地开始聊了起来。从两人起头的幸福小圈圈也开始蔓延到其他女生那边,包括之前闹得不太愉快的筿原和小美等人,甚至还影响到平常不太会有交流的学生们。 虽然堀北也慢慢地开始发挥领袖魅力,觉醒了让大众团结的技能,这又是另一种状况。这是打造出小圈圈,将其他人吸引过来、凝聚在一起的力量。 惠无庸置疑地是具备这种素质与资质的存在。 搭配这些为了让班级变得团结不可或缺的事项,我们迈向文化祭的路途让人感觉一帆风顺,但可能燃起大火的事件,突然在这时传来消息。 「喂,我们班真的要推出女仆咖啡厅吗?」 开端是在冲进教室露面的同时,一开口这就么呐喊的池。 正因为这件事只有一部分学生知情,前园大吃一惊似的站了起来。 佐藤、松下和小美这些提议者们也同时面面相觑。 知道女仆咖啡厅这件事的人,目前只有确定会以工作人员身分参加的一部分女生与被询问过的女生,还有负责整合文化祭的堀北。 堀北没有露出着急的模样,她冷静地倾听池所说的话语。 假如过度反应,会让全班同学都领悟到我们是真的要推出女仆咖啡厅。而且对其他班来说也是一样。 虽然追根究柢来说,在前园等人表现出强烈反应之时,堀北这么做已毫无意义就是了。 而且池已经断言是女仆咖啡厅,所以不太可能是随口胡说的。 「你在哪边听说那种事的,池同学?」 「你问在哪边,呃……」 看到前园仿佛在生气的紧绷表情,池不禁感到畏缩,不知该如何回答。 「刚才在大厅那边,石崎跟铃木……好像还有野村,他们三人很大声地在讨论这个话题。」 「唉,堀北同学,这是怎么回事?这件事应该还是秘密吧?」 松下走近这边,她还清楚记得昨天桥本主动与我们接触。 「对。原本以为不可能发生那种状况,好像是我太天真了。」 在石崎等人引起骚动时,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这表示龙园同学果然背叛了我们?堀北同学,你之前说过没问题的吧?」 正当前园一脸气愤地想逼问堀北时,有人打开教室的门,只见须藤看起来有些慌张地进入教室。 「喂、喂,龙园他们过来这里喽。」 「……看来只能出去迎接了呢。请你们乖乖待在教室里面。」 堀北判断倘若局外人随便加入,事情会变得更复杂,她一脸麻烦似的起身离开座位,决定到走廊迎接对方。 「唷,铃音,特地出来迎接我的吗?」 龙园走在前头,石崎、阿尔伯特与金田三人跟在他后面。 「不晓得你带这些危险的成员来做什么呢?」 「今天有件事想先跟你们说一声。对吧,石崎?」 「没、没错。」 石崎用有些紧张的表情环顾我们。被叮咛不要离开教室的学生们似乎也非常在意这边的情况,忍不住一直偷瞄观望发展。 尤其是前园,她毫不掩饰焦躁的情绪,瞪着龙园看。 「看来你从早上就在吵闹的那件事情,好像也确实传入这些家伙的耳里了啊。」 龙园切身感受到飘散在周遭的气氛,他边笑边这么回答。 「老实说,我大吃一惊呢。你真的会若无其事地采取出人意料的行动呢。」 「咯咯,只会做些别人能够预测的行动,也很没意思吧。」 为了让还没有掌握到状况的池等人能够听清楚,龙园开始仔细地说明: 「由于铃音的提议,我们班在体育祭时跟你们缔结了合作关系。然后这次的文化祭也一样,在很初期的阶段就预定要联手了。」 正确来说,文化祭是在我主导下向他们提出合作的要求,但在这时只是些琐碎的小事。 然后堀北与葛城一起归纳出结论,同意接下来在文化祭也携手合作。 「推出的节目要避免相同的内容,关于摆摊地点要互相讨论,倘若有必要会互相出借人力,帮忙支援对方,好像是这些吧?」 「说得没错。虽然学生们的互相支援预定是更后面的事情。不过我们很早就知道要推出的节目内容,关于摆摊地点也在昨天听说了。」 像是要补充细节一般,金田扬起嘴角。 「你打从一开始就打算背叛我们呢。但因为要等到问出摆摊地点,才会隐藏到今天──是这么回事吧。」 「就是这么回事。不好意思,说要合作的契约就此作罢吧。」 「说是要解除契约,你们的行为实在很恶劣呢。不仅单方面地得知了我们的摆摊地点,甚至还揭露我们要推出的节目。」 「揭露?只是石崎他们在闲聊而已吧。然后那些话碰巧被你们班和其他班的人听见罢了。竟然偷听别人说话,还真是群小心眼的家伙啊?」 班上同学们也开始慢慢地理解状况。 「堀北同学,刚才这些话都是事实吗?」 我们跟龙园班持续至今的合作关系,就连现在这么询问的洋介也还不知情。 「原本打算等所有事情都稳定下来后,再告诉你们的……」 本来协商已经进入最后阶段,对方却在此时翻脸不认帐。 包括洋介在内的班上同学,被迫得知目前陷入这样的局面。 「可以姑且问一下理由吗?你们这样背叛有什么好处?莫非你们重新跟坂柳同学或是一之濑同学联手了?」 「我是为了打垮A班,才会在体育祭时帮你们一把。不过,你们也理所当然地赢了不少场比赛,尝到甜头了对吧?」 虽然彼此都在体育祭中获得胜利,结果班级点数还是相差了一百点。 「那是在对等的契约下公平竞争的结果哟。文化祭的提议也是一样。」 「不过,结果就算打垮了A班,要是你们B班爬到相同的位置,那样根本没有意义嘛。虽然可以拿到的班级点数没多少,但接下来的文化祭,我们会用跟你们同样的节目获得胜利。」 「意思是你们要推出女仆咖啡厅?」 「同样」这个关键字让前园立刻产生反应。 「哎,多少会换一下概念就是了。我们打算推出跟你们类似的东西。」 如果只是要推出的节目内容泄漏出去,倒也不是多重要的事情。 然而,他们刻意推出同类型的节目,包括前园在内的提议者们,还有班上同学们应该都感受到这对堀北班而言会成为严重的致命伤吧。 第一名到第四名。这是在宣言他们要跟我们互相争夺能够获得一百点班级点数的四个座位。 「意思是你们要特地用同类型的节目跟我们互相竞争?我不觉得这对你有好处。」 「的确,如果要互相抢客人,风险或许比推出其他节目高吧。但那又怎样?我们可是想到了超越你们的营收,而且名列前茅的方法。」 他感觉不像是只为了讲这些话,才专程闯进这里的。 「所以说,让我们来场更令人热血沸腾的比赛吧,铃音。」 「……比赛?」 骚动开始慢慢变大,其他班像神崎等无关的学生,也听到龙园的宣战布告。桥本仿佛在看好戏似的观察情况,这应该是因为他比堀北班更早得知了这件事实吧。 「能够多赚到一点的那方,可以从对手班级拿到五百万点。你不觉得这会是一场很有意思的比赛吗?」 「你说这般话是认真的?这实在不像正常人会下的赌注。」 「要让我说的话,倒觉得只是区区五百万点啊。」 我们无法擅自更动班级点数。 但可以自由处置个人拥有的个人点数。 龙园就是利用这点向我们提出「赌注」。 有别于十二个班级互相竞争的状况,这是一对一的提议。 就算在文化祭中无法名列前茅而落败,只要在直接对决中获胜就能拿到五百万点个人点数,确实可以说是一场令人热血沸腾的比赛。 「唉,其实我比较希望跟其他对手来一场金额更高的对战,但学生会的南云说他不会干涉这次的文化祭,回避了这场赌注啊。A班以外的三年级生又都畏畏缩缩的。即使好像不是在逃避,既然找不到对手,那也没办法。就我们这些二年级生来对决吧。」 「你别自说自话,我不打算接受那种乱来的提议。」 「你也要逃避吗?」 「你不仅单方面毁约,还泄漏我们的情报。而且故意推出一样的节目在先,还好意思说要比赛?这件事免谈呢。我总算明白葛城同学避免决定惩罚的真正意图了。」 「那种事已经无关紧要了吧。你没自信在这场跟我对决的战斗中获胜吗?」 「我可没那么说。」 「哦?」 「擅自妄为到这种地步,以我的立场来说也不能保持沉默。我会积极考虑你提议的赌注。」 「咯咯,还真敢说。等你的好消息喔,铃音。」 讲完要说的事情,龙园一脸满足似的打道回府了。 让桥本等观众让出一条路的凯旋。 因为龙园等人离开,原本在旁当观众的其他班学生们也开始打道回府。 在这当中,与我四目交接的桥本微微扬起嘴角,耸了耸肩。 简直像是想说:「这下你理解与龙园联手是怎么回事了吗?」 这件事早就在全体二年级生之间传开,而且遍布所有年级了吧。 包括龙园这种大张旗鼓的参战在内,女仆咖啡厅这个节目陷入较为严苛的环境。 假如有其他班级原本也同样在考虑是否要推出这个节目,即使他们现在马上改变计划,我也不会感到吃惊。 但我们已经开始进行许多事前准备。 「这下要怎么办呀,堀北同学。我们准备得差不多了吧……?」 「龙园同学班真的会推出女仆咖啡厅吗?」 前园他们怀抱着不安还有试图掩饰起来的不满,向堀北如此搭话。 「可能性很高呢。我不觉得那只是单纯的威胁。」 「现在马上换成其他节目怎么样呢?」 为了让事态好转,洋介认为应该也要考虑这个选项而这么提议,但…… 「没办法那么做。毕竟已经投入一部分预算了。」 例如订制女仆装之类的部分,已经尽可能先准备完毕了。 我们无法舍弃到目前为止耗费掉的成本。 要是就此收手,等于是把宝贵的资金丢进水沟里。 倘若能伴随着逐渐减少的时间再次讨论今后该如何周旋就好了。 我们可以说完全陷入沉没成本效应吧。 「只能利用这种状况了。就算不至于赌到五百万点,也可以答应这场赌局,把它转变成获得大量个人点数的机会。」 当然前提是班上同学肯答应这个提议就是了。 因为需要靠全班一起合作,才能筹措一笔巨款啊。 4 虽然也有像堀北班这样因为遭到背叛而被揭露情报的例子,但表面上直到文化祭当天为止,都不清楚哪一班会在哪里摆摊,还有会推出怎样的节目。 不过节目规模越大,就越需要在事前为了文化祭当天开始进行准备。 实际上被认为是摆摊场所的各个地点,都可以看到各班的学生在整理。 在这当中,南云率领的三年A班有个出人意料的情报传遍了全校。 是从一开始就不打算隐瞒吗?根据听说的传闻,他们好像包下了体育馆这种大型空间,要推出将「鬼屋」与「迷宫」融合在一起的摊位。 应该说这就是没有必要与其他班竞争来赚取班级点数的王者风格吗? 恐怕这并非由南云主导,而是尊重全班同学的意见,让他们放手做想做的事情。他们的行动让人觉得是把胜利摆在其次。 光是从远方观察搬进体育馆的小道具等东西,也能明白他们投入了一定程度的资金。仿佛在展示这点一般,三年A班终于从昨天开始告知他们会独自进行试营运。 他们让想尝鲜的学生们实际体验迷宫鬼屋,募集众人意见。不禁让人感受到他们想展现高品质节目给当天的来宾们观赏的气概。 站在我这个对文化祭一窍不通的人的立场,无论是以怎样的形式,都会想亲身感受看看其他班级推出的节目。 到了放学后,为了参加试营运,我前往体育馆。 是因为会分成好几天试营运吗?即使是首日,也没看到太多一年级或二年级生的身影。 关灯的体育馆与平常截然不同,稍微散发出恐怖的氛围。 我排在队伍最后面,没多久便听见非常耳熟的声音。 「学生会长真厉害呢,居然这么光明正大地公开。」 「规模这么大,要隐瞒到当天也不容易。如果要顺便当成练习,早早公开情报是很明智的判断。」 我稍微转过头看,只见走近这边的是一之濑与神崎。 看来他们似乎跟我一样,是前来侦察兼观察情况的。 「啊……」 就在他们想要排队的时候,我的存在理所当然地映入两人的眼帘。 最先表现出过敏反应的一之濑,真的只是稍微点头致意,便移开视线。 神崎一言不发地瞥了那样的一之濑和我一眼,就开始排队。 我们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里,队伍前进的速度也没有想像中快。 一方面大概也因为今天是试营运首日,三年级生们似乎无法流畅地照流程进行。 「……对、对了。那个,我突然想到有点急事。神崎同学,不好意思,接下来的事情可以交给你吗……?」 这显然是一之濑随口胡诌的借口,但神崎并没有感到疑问,便点头应允了。 「回、回头见。」 该说一之濑无论何时都无法澈底变得冷酷无情吗?她礼貌地也向我打了一声招呼,才离开队伍。之后只剩下我跟神崎,气氛瞬间沉重起来。 这状况即使是一无所知的学生,好像多少也会察觉到原因。更何况对方是神崎,这种状况非常明显吧。 「情况如何?」 我试着询问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神崎的表情立刻变严肃起来。 「你觉得会好吗?」 班级点数慢慢往下掉的一之濑班,情况不可能有多好。 我的问法听起来几乎像是在挑衅吧。 我写下名字,聆听规则说明。 即便是说明,也只是些最基本的礼貌。 『禁止在里面使用手机。一定要调成静音模式。』 『禁止大声闲聊。』 『请不要毫无意义地在里面逗留。』 『基本上请勿用手碰触道具。』 在我看完说明时,神崎已经离开队伍,背对着这边。 他恐怕在等一之濑回来吧。 他这么做,是推测一之濑会在我离开体育馆时回来这里吧。 我暂且不管神崎,在说明事项上签名表示同意后,踏进鬼屋里。 满是墙壁的鬼屋当然十分狭窄,视野相当糟糕。 不晓得是否为了缩减光源,感觉是在百圆商店买的手电筒缠上胶带,因此没能尽到多少身为灯光的职责。 我最近也常活用网路调查关于文化祭的事情,不过学生居然能做出这么惊人的高品质吗? 三年级生──不,是三年A班的高超技术力让我坦率地大吃一惊。 我无视鬼怪的存在,更加仔细地观察周遭。 要说是理所当然也没错,基本上他们是靠装潢在室内的装饰品酝酿出气氛,关键的吓人部分大多由人类负责。 辘轳首的长脖子是躲在幕后的学生配合游客前来的时机伸长。 会冲出来拔刀的落难武士,当然也是由其他人负责扮演。 还有好几个机关很明显才制作到一半,但正式开幕时那些机关会全部完成,品质也会更上一层楼吧。 或许对大人而言没有多大的吸引力,但说不定会大受来宾的家人,尤其是小孩们的欢迎。倘若价格设定得太贵,容易被敬而远之,然而如果是小朋友想玩,家长也会大方地掏钱吧。 为了今后让女仆咖啡厅的方针变得更加稳固,这是十分重要的因素。 应该已经走了一半的路程吧。 正当我准备按照写着「往左走」的看板进行移动时,映入视野的影子动了起来。 看来他们似乎又要用新的机关来吓唬人。 「哇啊……啊啊啊啊!」 原本要发出哀号的应该是我才对,但突然冲出来的幽灵无视我的存在,在眼前因为高低差而绊倒,夸张地摔了一跤。是三年A班的朝比奈荠。 我心想这说不定是一种表演,因此没有伸出援手,但看到她痛到不行的模样,确信这其实是预料之外的事故。 毕竟周遭一片漆黑,也难怪她会没注意到脚边…… 「好痛、好痛!」 「……你不要紧吧?」 向照理说已经不是活人的幽灵伸出援手──就某种意义来看是很可怕的景象。 「谢、谢谢你……痛痛痛痛痛。」 看来似乎连靠自己站起来都有困难,只见她当场瘫坐在地。 也不能就这样丢着不管,因此我决定帮她一把。 「请问出口是哪边?」 「咦?出、出口……?大概是这边……吧……?」 「如果你怕会记错,不如我们往回走吧?」 我还记得回到入口的路,所以就算是一边扶着她走,应该也能很快回到起点。 「没问题的,你要相信学姐……痛……!」 001 她痛到叫出声来,都是因为无谓地虚张声势,想要摆出招牌姿势的关系。 感觉是非常不可靠的指示,但还是乖乖照她说的话做比较好吧。 应该会比我从头摸索出口来得快。 我带着迷路了几次,而且被自己班上同学吓到的学姐抵达出口。 原本打算立刻把朝比奈交给别人并离开现场,但因为他们正在试营运,似乎没有学生有空。 「不用在意我。谢谢你,绫小路学弟。我想只要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我蹲下来确认朝比奈的脚踝。 「等、等一下?」 「请让我看看。」 「唔、嗯……」 要说只是稍微扭伤,却很快就开始肿起来了。 假如没有接受妥善的治疗,感觉也有可能会对日后造成影响。 「我想最好还是去一下保健室。要是在文化祭时无法成为战力,应该会很麻烦吧?」 「说得……也是呢。嗯,就照你说的做吧。」 她一个人站起来,想要迈出步伐,但领悟到自己因为疼痛无法自由行走后,她只靠没受伤的左脚站立,改用单脚前进。 然而每次微微跳起时,右脚都会跟着振动,让她露出痛苦的表情。 「还是让我帮忙扶着你吧。」 「唔唔……可是……」 因为很难为情──虽然应该不是完全没有这种情绪,看来她会抗拒我的帮忙,似乎还有其他原因。 「是因为南云学生会长吗?」 「……猜得出来?」 「唉,隐约有这种感觉就是了。」 「要是他看到绫小路学弟跟A班学生有所牵扯,大概不会有好脸色吧。总不能因为我的缘故,给你造成麻烦吧?」 比起自己的伤势,她似乎更担心我的样子。 「学姐不需要担心喔。因为南云学生会长应该已经懒得理我了。」 「是这样吗?」 「他大概发现自己以前太高估我了吧?」 我决定对朝比奈伸出援手,带她到保健室。 「谢谢你哟。」 虽然她的打扮略微引人注目,让人有些伤脑筋,这也没办法吧。 我将肩膀借她扶,在几个人好奇的视线注目下,来到保健室。 为了处理伤势,老师立刻要朝比奈坐到床铺上。 因为需要准备些东西,老师指示要她稍等。 正当我心想差不多该离开,打算转身走人时,她向我搭话: 「这么说来,你们班还真是倒楣呢。」 我错失离开保健室的时机,站着跟她聊了起来。 「学姐该不会是指有人泄漏我们班要推出女仆咖啡厅这件事?」 「嗯。」 正好就在今天早上,由龙园亲手执行的策略。 我们一直在偷偷准备女仆咖啡厅这件事已经传遍全校。 当然这么早就被其他人得知要推出的节目,基本上坏处比较多。 「毕竟C班……龙园班也扬言要推出咖啡厅参战嘛。」 因为多了竞争对手店,到时得互相争夺相同目标的客人。 「只能期待因为有两班要用类似的节目竞争,就不会有其他人跟风了。」 「就算有三、四个班级推出同样的节目,也只会让抢客人的状况变得更严重而已呢。」 就算从后追上,也只是徒增风险。 虽然也能采取把摆摊当副业的战略,但就算这么做,要战胜耗费较多资源在这方面的我们也不容易吧。 过没多久后,老师拿了绷带等治疗道具回来。结果我在旁守望治疗过程。治疗很快就结束,据说只要安静休养个几天,就能顺利地正常走路。知道不会影响到文化祭后,朝比奈便将一直忍下来的疼痛与安心同时化为叹息。 「啊~太好了。毕竟我可不想因为这样给班上添麻烦。」 「你们班大概还是一样会占上风,应该不用这么在意吧?」 就算在文化祭拿到最后一名,也不会损失任何班级点数。 「也不能那么说呀。毕竟班级点数还是多多益善。雅这次的放任也让不少人抱持反感。」 朝比奈低头看向下方,接着说道: 「对于还没确定会晋级的学生而言,就算只是一点,也需要更多班级点数吧?文化祭也是,只要拿到第一名,到毕业前能获得的个人点数也会跟着增加。」 考虑到南云支配的三年级生的规则,认为他们想尽量让多一点学生在A班毕业是很自然的想法。 以A班的立场来说,似乎也不忍心对B班以下的班级见死不救。 「虽然表面上姑且是说会让A班以外的班级竞争,然后从拿到第一名的班级里选出一个人就是了。」 这样剩余的三个班级也不会冒出太强烈的不满呢。 即便如此,倘若不展现出打算尽可能多拿到一点班级点数的气慨,就无法澈底压抑住其他人的不满。 已经放弃获胜的三年A班,今后会面临越来越多的压力吧。 「关于刚才提到的话题,你说雅发现自己太高估你了对吧?」 「对。」 「我一开始也以为是这样。但那种想法果然还是错的也说不定。」 「为什么这么说?」 「你并不是很明确地跟雅分出胜负对吧?」 「这么说是没错啦。」 南云和我从未正面对决分出胜负。 「既然这样,我想应该还没有结束。」 「我并没有那个意思喔。无论他使用什么手段,我都不认为自己会想与他决胜负。」 倘若南云想把我当对手,只是在浪费他的时间而已。 「那应该没什么关系吧。反倒该说……也许会朝比现在更遭的方向前进。他也可能不是直接找上绫小路学弟你,而是对你身边的人动手脚。」 朝比奈这三年来一直在旁边看着南云,也有些事情只有她才能看透吧。 「堀北前学生会长也是,南云学生会长还真喜欢决胜负呢。」 「啊~嗯。我觉得的确是那样没错。」 「他从来没有明确地输给谁过吗?应该也有挫败的时候吧?」 只要观察南云至今为止的态度,就能自然地推测出答案。 「雅他……从来没有受挫过吧。至少在我知道的范围内是这样。」 同班同学都深信南云会带领众人获得胜利。 「南云学生会长是个优秀的人,这是无庸置疑的事实吧。假如他的实力是虚假的,根本不可能骗过OAA或是当上学生会长。」 这当中存在着不少光靠政略也无能为力的部分。 「因为他喜欢第一。所以在这所学校也是为了成为第一名奋战到现在。结果甚至当上了学生会长,真的是言出必行呢。」 「只不过,如果有人问我南云这个人是不是第一名,我会立刻否定。」 「这是为什么……?他到目前为止没有输给特定的某人过哟。」 「我认为那是因为他一直碰到好应付的对手。」 并不是说南云很弱。 只不过南云以往交手的对手都太弱这点也无庸置疑。 「他最大的不幸应该是在同年级中没有与自己同等以上,而且会与自己互相竞争的人吧?」 「也就是说他没有好的对手……没有劲敌对吧?」 「没错。」 因为很不幸地一直在跟比自己弱小的人竞争,南云总是不费吹灰之力地稳居第一。当然他大概也有在起跑冲刺时是第二或第三名的经验,不过总是会立刻超过其他人,陷入独自遥遥领先的状态。 在跑完全程时,即使转过头往回看,也不见任何人追赶上来。 尽是一些认为赢不了南云便放弃,改用走路或停下脚步的人们。 他的周遭有时也会出现像鬼龙院那样隐藏才能的人吧,但假如那些人不打算追赶南云并超越他,就跟路边的杂草或小石头没两样。 可以认为没有在小时候体验过互相竞争的严苛和艰难,以及落败的懊恼,正是让南云的想法扭曲到这种地步的原因吧。 他会针对我计划并实行奇妙的复仇,也并非因为落败或是抱有觉得自己不如人的自卑感,而是将重心放在把我拉上舞台。 他希望跟我在体育祭一对一较量的时候,也压根儿不认为自己会败北。 当然他并非知道我的一切,所以这也无可奈何,但就算南云曾亲眼目睹我的全力,也会对自己的胜利深信不疑吧。 在真正的意义上不知何谓败北的男人,屡战屡胜所造成的弊病。 「如果他已经放弃在这所学校战斗这件事就好了。」 「这可难说呢。」 「若能照现在这样,什么事都没有就好了……」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吧。 这次的文化祭可以间接感受到南云明显仿佛换了个人。 看在大众眼中,只像是南云好战的一面与好奇心被压抑住了而已吧。 但并非如此。 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南云之后会针对我……不,还会针对我以外的人也做出某些事。 或许不是一、两个人退学就能了事。 应该说这是到目前为止一直在轻忽南云的报应吗? 倘若将膨胀到这种程度的炸弹置之不理,就会发展成刚才列举的那种情况。 学那家伙曾经这么说过── 「南云的做法会让很多人不幸。」 他说对了一半。 当然我不会否认自己也算是情况会变成这样的帮凶,但这不过是南云的感情和思考回路中,原本就潜藏着这个选项罢了。 不过他也说错一半。 就是根据南云的做法,本来照理来说无法在A班毕业的学生们,确实获得那样的机会。 不只是三年级生,虽然有限制,但一年级生和二年级生也可以获得转班券。 纵然使用方法有所限制,这是学的时代不曾存在过的产物。 如果是到去年为止的我,应该会就这样守望南云的行动吧。 「我稍微对南云学生会长产生一点兴趣了。」 「在听说刚才那些话后?」 「对。」 到目前为止一次都不曾感受过的兴趣从心底涌现。 「你果然是个怪人呢。」 朝比奈低头看向缠着绷带的脚后,轻轻笑了。 「虽然相遇应该是偶然,但或许就是因为这样,雅才会想跟你战斗。」 仔细一想,我会跟朝比奈有接触,「偶然」这个产物也是很重要的因素啊。 偶然──吗? 我在与她的对话中逐渐组合出一个逻辑。 刚才所说的偶然是不受控制的东西。 然而并非完全无法控制。 因为所谓的偶然只要换个角度、换个看法,就会大幅改变展现出来的形状。 朝比奈荠与护身符、偶然的存在与南云雅。 这作为一个测试案例也不坏。 就像实验在累积多次失败后,终将迎来成功一般。 5 我将朝比奈留在保健室,回到体育馆。 这是为了探查另一个让我很在意的神崎,还有推测应该会回来体育馆的一之濑的情况。要是随便引人注目又会重蹈覆辙,因此我走向距离入口较远的位置。 在队伍中没看到神崎的身影,所以他大概正在里面,或已经离开了吗? 只不过就刚才的样子来看,可以确定他会等一之濑回来。 我将受伤的朝比奈带出来时,稍微引起了一点骚动,所以很难想像一边等一之濑回来,一边等我离开现场的神崎会看漏这件事。 然后从我前往保健室到回来这边为止,大约经过十五分钟。 倘若在那之后一之濑立刻回到这里就另当别论,但如果她原本在较远的地方,那么他们现在还在体育馆里面也不奇怪。 我决定一边观察整体状况,同时多留意从鬼屋里出来的学生。 过了几分钟后。 神崎从出口缓缓现身了。 他果然还留在体育馆啊,我这么心想,但接下来的状况令我大吃一惊。 原本以为一之濑肯定会在他身旁,但神崎是独自一人。并不是一之濑走得比较慢,他看起来也没有特别在意背后的样子。 我以为神崎会顺势离开现场,不过他环顾周遭,发现我的身影。 接着他凝视这边几秒后走了过来。 「你果然回来了吗?看来受伤的人没什么大碍啊。」 假如情况严重,很难想像我会像这样悠哉地站在这里。 神崎是从这点推测的吧。 「没看到一之濑让你觉得很不可思议吗?」 「老实说,是有一点。」 「我担心可能会跟从保健室回来的你撞上,所以没叫她回来。而且试营运会进行好几天。」 也就是说用不着急于一时,一之濑也还有过来观摩的时间。 看来一之濑班似乎也在某种程度上决定好要推出的节目了啊。 假如他们还在摸索,就有必要硬着头皮趁早观摩,没空管我怎么行动吧。 「我想继续刚才的话题,你们班好像进行得很顺利啊。」 这很明显地是指从无人岛考试到全场一致特别考试为止──倘若再稍微往前回溯,就是指升上二年级后的一连串事情吧。 「我们并非毫发无伤。与神崎你们班不同,这边还少了人,也背负着光凭班级点数看不出来的负面影响。」 「不是只有你们背负着看不见的风险。倘若考虑到能看见的部分有正面影响这点,我们可是被拉开了不少差距。」 这与其说是嫉妒,不如说是神崎率直的意见吧。 「正是像你们那样的班级,才会迟早跟坂柳班对决吧。」 让人感到不对劲的是神崎这种好像已看开,仿佛事不关己般对自己班级的评价。 「你已经放弃升上A班这件事了吗?」 「……也许吧。」 神崎没有否认,而是做出偏肯定的回答。 要理解他的内心并不困难。一之濑班绝非留下了悲惨的结果。他们个性较为认真,几乎不会在迟到、缺席和素行问题这几点上被扣除班级点数,加上他们也很少在特别考试中犯下严重的失误,因此会大幅损失点数的风险也很低。但是换个说法,就是他们也没什么机会因为特别考试大幅跃进。 「还没有任何人注意到班级正逐渐往后退的状况。如果只是装作没注意到还算小事,但所有人都是真心那么认为。」 「看来只有你不一样啊。」 「那也是不久之前的事了。只有我一个人造反也毫无意义。」 「也就是说你放弃了吗?」 「我们班无法升上A班。」 神崎在这时说得斩钉截铁。 「既然可能性已经变成零,剩下就只能摸索其他方法。反正假如都要沉沦,应该多安排一些机会,尽可能让多一点人逃离。」 「你是说存两千万点转班吗?」 「毕竟南云学生会长都实际实行,示范效果了嘛。把个人点数集中在一之濑身上,是我们至今也在做的事情。只要将比例增加到极限,最少也能让两、三个人转到A班。而且校方也在体育祭时首次提出转班券的存在。当然要获得转班券并不容易吧,但能拟定更多计划这点是让人纯粹地感到开心的要素。」 「你特地告诉我内情的理由是什么?很难想像你的目的是想扰乱。」 「这是为什么呢?我也不是很懂自己的行动。」 这答复实在不像他平常的作风。 神崎在这么回答的同时,自己也觉得这个答复很恶心吗?他开始摸索理由。 「我找不到人吐苦水,或许是因为这样吧。」 倘若是日常生活中的烦恼,无关同班与否,都能够与亲密的人共有并一起设法解决。但既然是关于班级的烦恼,必然会以在自己班上解决为目标。唯一的救赎只有放弃升上A班的转班──要是在班上说出这种话,班级肯定会失和。 因此也不可能在一之濑班获得赞同。 「可以理解我说的话,又不会随便说出去的人,能想到的只有你了。」 也就是说他认为我是最适合吐苦水的对象啊。 当然并非单纯只是因为这样吧。 感觉这其中也包含对我的怨恨,毕竟我对一之濑造成很强烈的影响。 「不管你跟一之濑之间发生什么事,或是什么关系都无所谓。即使你给她造成连侦察都无法好好办到的负面影响,那也只是琐碎的问题。」 「虽然你话中带刺就是了。」 「这点程度就请你多包涵吧。我也累积了不少挫折感。」 神崎稍微举起手,表达他要打道回府的意思。 已经放弃获胜的班级的参谋,背影看起来比平常小了一倍。 在这时叫住他即使有些煞风景,但不能让现在的神崎就这么回去呢。 「你最近能抽出一点时间吗?我想稍微跟你谈谈关于今后的事。」 「不能现在谈吗?我可以抽出时间来讨论关于你所谓的今后。」 「抱歉,现在我想研究关于三年级生的节目。」 而且就算现在开始讨论,也无法让他有任何前进。 为了讨论今后的事情,需要可以让他跨步迈向未来的其他碎片。 「既然是这样,哎,好吧。随时都可以联络我。」 6 周末的星期五。 我为了见某个学生,来到平常不太会前往的场所。 敲门之后打开学生会室的门,于是南云有一瞬间露出惊讶的表情。 除了南云以外没看到其他学生和教师的身影,看来就跟朝比奈提供的情报一样,他今天似乎是一个人。 我会前来学生会室,对南云来说也是出乎预料的事情吧。 是直到刚才都还在滑手机吗?只见他左手握着手机。 我应当是个不速之客,但他没有赶我离开,而是催促我进去。 「打扰了。」 通往室内的门「砰」地一声关上后,陷入只有我们两人的静寂时间。 「因为荠求我抽出一点时间,我才在这里等,没想到来访者竟然是你。找学生会有事吗?」 「不,我没事要找学生会。是有话想跟南云学生会长个人说,才会前来造访。」 听到我这么说,南云重新稳稳地坐在椅子上,并将手上拿着的手机放到桌上。 「如果是这样,只能称赞你还真好意思在我面前露脸呢。没错吧,绫小路?」 「我想会长应该是指体育祭那件事,然而身体不适是校方承认的缺席理由,是一种正当的权利吧?」 「别笑死人了。体育祭结束后的隔天,有人看到你在榉树购物中心很有精神的样子。」 「因为我一天就康复了。」 「这谎言也太明显。」 「说不定是真相喔。」 虽然只是小小的文字游戏,南云似乎领悟到再继续追究下去也没有意义。 「不管是真相还谎言,那种事已经无所谓了。总之,让我听听你前来这里的理由吧。」 他那种一脸嫌麻烦的态度是出自真心的吧。 毫不掩饰想赶快结束与我的对话然后回家的心情。 只不过,这种显而易见的态度也是他在隐藏真心的证据。 「我可以坐下吗?因为应该会花上一点时间。」 「你刚才说并非有事要找身为学生会长的我吧?那么这表示我拒绝与你交谈也无妨吧?」 南云身为学生会长,即使面对不喜欢的对象,也会做好侧耳倾听的准备。 但如果不是那种状况,他似乎不想再继续听下去。 哎,要说这是理所当然也没错啦。 「如果你不打算听,我就告辞了。」 假如南云个人已经连跟我对话都嫌麻烦,那也无可奈何。 不,应该不会变成那样吧。 倘若他已对我完全不感兴趣就另当别论,但在我看来,他的内心深处还残留着火种。 换言之,他绝对不会拒绝。 正因为能如此断言,我才会拨出宝贵的时间来到这里。 在片刻的沉默后,南云指示我坐下。 我搬动椅子以便能从正面与他相对,然后坐下。 「不好意思,现在没有提供饮料喔。」 「无所谓。」 只要看到我的模样,就知道这并非登门谢罪的态度。 站在对方的立场来看,应该只有「你现在才来做什么?」这种感情吧。 「话说回来,我压根儿没想到三年A班居然会进行试营运。毕竟一般都会认为公开要推出的节目只有坏处嘛。」 「某个糊涂的班级被人揭露要推出什么节目的消息,也传到这里来喽。」 「这话听起来还真是刺耳呢。这么说来,听说龙园也有来找南云学生会长啊?」 「他要我跟他赌上数千万,以双方班级获得的点数来决胜负。」 「听说你拒绝了呢。」 「跟你的胜负也被放鸽子,我的校园生活已经全部结束,只剩下消化比赛。结果就是文化祭变成了无关紧要的东西。既然这样,根本用不着我特地发出指示。只是让他们去做想做的事,当作是毕业前的回忆。」 也就是说他切换立场,改成把要推出的节目全部公开,来享受仿佛不管哪所学校都能看到的普通文化祭吗? 无论是第一名或第十二名,三年A班的地位都稳如磐石。 纵然B班以下的班级会发出不满的声音,这对南云来说根本无关紧要吧。 「不过,赌上数千万吗?就算将全班同学的财产都集中起来,感觉也不够呢。」 龙园班虽然有收入,但也很会花钱,他们的荷包绝对也称不上宽裕。 「他还说会给我任意指定学生退学的权利,包括他自己在内啊。」 龙园本来打算拿学生本身来担保不够的部分吗? 「如果是去年的我,说不定会答应他的提议吧。即便是与我无关的年级,若是赌上退学的胜负,应该会变得很有趣吧。」 南云表示他已经丧失了对学校的热情和兴趣。 「假如想互相竞争,随你们高兴就行了,想做什么都是你们的自由。」 「我明白你个人的想法了。但应该也有很多学生无法接受吧?」 「没有人敢对我有怨言。因为要是那么做,就没人能保障A班的地位。我打算等快到文化祭当天时,由我──不,表面上是由学生会提出还不坏的提议。也就是稍微帮忙为了获胜而拼命挣扎的班级。」 「原来如此,你也想了很多呢。」 「我好歹也是学生会长嘛。」 南云做出模范回答后叹了口气,同时这么催促道: 「总之,让我听听你有何贵干吧。」 「我的愿望就是与南云学生会长对话,仅此而已。」 「我不懂你这话什么意思呢。」 「你一时之间难以置信吗?我也对自己的行动稍微有些吃惊。毕竟至今一直在努力与南云学生会长保持距离嘛。」 南云本身也很清楚这件事。 不过,他应该不明白我为什么会这么做的根本原因吧。 「你明白这是为什么吗?」 「天晓得,八成不是因为害怕我的实力吧。」 「你跟前任学生会长堀北学不同,会吸引周遭人的目光。像我这种在阴影处生活的人要与你面对面,觉得有点过于耀眼──这也是理由之一。」 「原来如此,但那种理由只是表面话吧?」 我虚有其表的敬意被轻描淡写地打发掉,南云催促我暴露背后的真心。 「因为我不感兴趣。」 如果要不加修饰,只是把真心话说出来,就只能这么说了。 尽管认同他具备一定程度的能力,也仅此而已。 所以我一直认为无论南云想做什么,都没必要有所牵扯。 「假如是被其他人讲了刚才那句话,我说不定也会有些火大吧。」 「关于我的说法很失礼这点──」 「你没必要道歉吧。有这种感觉是你的自由。毕竟也是我要你说出真心话的。」 南云这么说,但他立刻补充: 「只不过,就算这样,倘若那番发言不是你说的,我应该会立刻让对方改变想法吧。」 南云会毫不犹豫地制造让发言者本人即使不愿意,也会陷入感兴趣的状况吧。 只要有南云的权力和力量,这并非什么困难的事情。 「南云学生会长身为学生会长的任期也即将结束,会就这样一直留在A班然后毕业──直到前几天为止,我认为这样就行了。」 「意思是现在的你不那么想?」 「我的心境产生了变化。因为觉得可以直接与你面对面,才会来到这里。」 不需要什么牵制或只有表面工夫的客套话,还是虚伪的喜悦和愤怒。 直接把内心的想法原封不动地说出来,对今后也会有帮助。 我决定把今天来到这里最大的目的告诉在等我开口的南云。 「我有个提议要告诉南云学生会长。这次能不能由我主动向学生会长提议一决胜负呢?」 南云恐怕根本没想到我会做出这种发言吧。 「感觉很不爽啊。这样一点都不像你。」 心境产生了变化──南云不会只因为这样的解答就信服。 「虽然不晓得你那种心境的变化具体来说是什么时候造访的,但是太晚啦。你逃避了我在体育祭给的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借你的真心话来说,就是当时不感兴趣,没错吧?」 「的确是呢。我也觉得这么说很自私。」 「是啊,你说得没错。自己先放弃了这么多次机会,就算你拿心境变化当理由,现在才来拜托我决胜负,我也不可能老实地答应。」 南云维持同样的姿势,一直表现出毫不客气的态度。 「刚才提到的体育祭也是,尽管你始终主张是身体不适,但我认为那也是很明显的谎言。而且,你可别说已经忘了无人岛那件事喔?」 「那么,这次要用相反的立场来重现当时的情况吗?」 如果南云在这时用力揍我肚子一拳,姑且可以在行动上向他道歉。 不过他并非这么做就能接受并跟我言归于好的对象吧。 「如果你以为这一拳的分量相同,那还真是让人笑不出来。我跟你的价值有天壤之别。」 当然,我的提议甚至没有讨论的余地。至少在这所学校里,绫小路清隆与南云雅之间显然就是有那般巨大的差距。一边是二年B班的平凡学生,另一边则是三年A班的领袖兼担任学生会长的人物。 其中存在着就连拿来比较都不被允许的「实力差距」。 「唉,现在责怪你那件事也没用,就暂且搁在一旁吧。但就算我有权向你提议决胜负,你也没资格向我这么提议,你懂吧?」 「我懂,不过这点才应该暂且搁在一旁喔。此刻我就在你眼前,主张跟你战斗也无妨。能不能请你就这样接受呢?」 故意划破指尖让鲜血滴落,给渴望鲜血的野狼看。 然而,眼前这匹狼不会这么轻易就上钩。 他并非像以往那样毫无防备地挑衅人,而是抱持着强烈的警戒心。如果是甚至不把我当敌人看的以前,他应当早就用獠牙刺破我的指尖了。虽然南云本人大概没察觉到,但这才是他把我当成敌人的证据。 「你真是个怪人啊。面对我毫无畏惧。不,不只是我,你对堀北学长好像也是这样吧?」 南云仿佛回想起堀北学还在的时候,将视线看向窗外。 他原本是希望跟学战斗,而非跟我吧。 虽然那个目标没能实现,但没有其他可替代的人也是事实。 「──假设我肯跟你决胜负,你打算怎么做?第二学期也已经过了一半,很快就要进入第三学期。我想你应该知道,就算要竞争文化祭的营收,我也早就全权委托给班上其他人了。总不能现在才叫他们把指挥权还我吧。话虽如此,就算要等下次特别考试,也没人能保证会是所有年级一起互相竞争的内容。」 一切听天由命,期待还会有全年级一起进行的战斗到来,耐心等候── 虽然不是办不到这种事,但这样称不上实际吧。 「最重要的是,跟前学生会长的纠葛,也让你非常清楚不同年级的学生要正式地互相较量,是十分困难的事吧?」 去年的体育祭与合宿等活动时,南云都一直拘泥于跟堀北学决胜负。 无论是怎样的形式都行,无论是多小的比赛,他都希望能分出高下,强硬地采取行动。 但学巧妙地回避南云这样的挑衅,并未与他进行牵扯到大局的对决。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为了调整行程,不晓得要耗费多少苦心。不只是今年,去年也是因为你的缘故,害我跟堀北学长的对决无法实现啊。」 就这层意义来说,对南云而言,我一直都不是讨喜的存在。 「请你听听我接下来要说的事,然后考虑看看这场对决是否会实现。」 我这么说完,南云像要端正姿势似的将背往后靠,重新坐稳在椅子上。 既然校方举行的特别考试有许多不明的内容,就只能事先准备好几种模式。 因为无论是以怎样的形式迎接考试,都存在可以实现对决的手段。 我将一切说明完毕后,南云依旧保持沉默,似乎正陷入沉思。 「虽然不晓得是否能实现百分之百准备周全的对决,但我认为应该有可行性。」 「的确是这样啊。不过,你说的计划真的能成功实行吗?」 「会长应该也已经能预测到状况了。你每天都在旁观察她对吧。既然如此,不可能没有掌握到详情。」 「原来如此啊。我那时是打算让你动摇,然而你不但没动摇,甚至反过来利用这点吗?」 「你愿意接受我的提议?还是不愿意呢?」 以我来说,或许算是难得跟人谈了这么久。 不过要与南云交涉,需要这样的对话过程。 「要我接受也行,但……」 虽然他给出积极的回复,这番话里还蕴含着其他意思。 「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纯粹只是我想跟南云学生会长一决胜负而已──难以置信吗?」 「难以置信呢。」 南云仿佛可以确信一般,立刻这么回应。 我感到有些开心,还是决定刻意等南云说出接下来的话语。 「快点说出正题吧。之后再来考虑要不要接受你的提议。」 既然他已经准备好了,我就不客气地切入另一个正题吧。 「有个请求想拜托南云学生会长。」 我向他说明请求的内容还有具体的发展。 听完说明的南云,重新坐稳在持续坐了一年的学生会长的椅子上。 「明白你想说的话了。不过,那并非希望与我决胜负才做出的提议吧。而是为了导向你希望的发展,才逼不得已提议与我决胜负,没错吧?」 「你说对一半,但也说错一半。因为我本身改变了对会长的看法,才会想跟你决胜负也是我的真心话。只不过,同时也觉得这是有点麻烦的事。」 「还真老实啊。」 「正因为这样,希望你可以答应刚才作为前提所说的话。」 「别闹了。明明是你提出想决胜负的提议,厚脸皮也该有个程度吧。」 「我不否认。」 「你是觉得包括这点在内,我会奉陪你的游戏吗?」 「如果遭到拒绝,那我也只能认了。再也不会跟你对决。就算你利用我班上同学或跟我同年级的某人,或者想用人质威胁我,也会无视到底。」 「这可难说呢。如果只是随便找个人,你大概会见死不救吧,但如果是轻井泽惠呢?」 南云搬出惠的名字,想让我产生动摇。 「与我无关呢。」 我毫不犹豫地立刻回答,这让南云的脸上失去笑容。 「像这样说得斩钉截铁,想让我认为这招不管用……看来也不是这么回事啊。」 「我并非全知全能的神。无论是惠或其他班上同学,我都不可能三百六十五天二十四小时一直保护所有人。在这所学校中握有最大的权力,且能够控制多数学生,假如学生会长有那个意思,也可以在我监视不到的地方让某人退学吧。」 当然也有要付出同等工夫与代价的风险,但我才不管那些。 「就算你抹消某人的存在,我也不会再做出任何行动喔。」 这并非在讨价还价。 正因为是我纯粹的真心话,南云的笑容才会自然地跟着消失。 「也就是说如果想跟你对决,只能答应刚才的提议吗?」 「你要无视提议大大方方地毕业,我当然也完全无所谓。」 「但是若不帮你一把,你会很伤脑筋不是吗?」 「我也已经拟定其他计划。」 没错,其实根本没必要特地来找南云提出这次的提议。 但就像我刚才说过的一半的理由。 想跟南云对决看看的心情,正是我这次想提议跟他讨论的理由。 南云接下来的回答会决定一切。 南云与我是否会进行对决?最终审判的瞬间到来了。 「好啊。我就当被你骗一次吧,绫小路。反正我会在A班毕业这件事稳如泰山。最后跟你玩玩来结束校园生活也不赖。」 丝毫不认为自己会败北,甚至无法想像那种情况。 这是一路获胜至今、自命不凡的男人压倒性的自信。 「谢谢你。」 「不过啊,你真的可以接受吧?要按照你的提议去做,就表示──不管情况怎么发展,周遭的人都会受到重创。」 「当然没问题。毕竟无论如何,你都已经参与其中了。」 这番话让南云表现出强烈的反应。 「……你……」 我离开前的一句话,让南云学生会长站起身并走近这边。 「你早就知道了吗?」 「毕竟即使有些距离,我也一直在观察会长嘛。早就猜到你接下来会怎么做了。」 嘴上说已经不打算跟我对决,这个男人却经常在针对我。 他会在还不算晚的时间点采取某些行动,这件事在我意料之中。 「也就是说不只是轻井泽,关于帆波的事情也不例外吗?」 「就像我说过的,无论是谁都一样喔。无论你让惠退学、玩弄一之濑,或是找上堀北跟其他人都一样。最好不要认为那样就能让我行动比较明智。」 南云有些不屑似的笑了一声,但是立刻切换成认真的表情。 「我撤回刚才说是游戏的发言。因为能够确信你是堀北学长认同的唯一存在这件事了。」 「真是太好了。那么,我先告辞了。」 「喂。」 「还有什么事吗?」 「我承认你是个彻头彻尾的扑克脸。也知道你为了把我拖出来而进行这种强势的交涉。所以一次就好,让我听听你的真心话吧。即使我当真亲自出马让轻井泽退学,你也会袖手旁观吗?」 「惠──不,无论是谁,我都不希望班上缺少任何一个同学。原本是打算尽可能抵抗的。」 「那样根本不算是回答。你刚才的答复是针对班上少了某个同学的问题。但我说的是对你而言轻井泽是特别的存在,我却完全感受不到你对她可能消失这件事有任何不安。」 我转过头去。 一般来说,这时要回复的答案早就决定好了。 ──「我只是在虚张声势,不想被你察觉真正的想法罢了。」 只要做出这类发言即可。 但对于南云这个对手,总觉得那并非最好的答案。 「如果消失就算了,就只是那样的存在。她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倒该说善后处理轻松许多,帮了大忙呢。」 「……你的脑袋很不正常啊。」 南云这番低喃首次展现出他感到动摇──不,是对于无法理解之事的见解。 「我之后会再联络你。」 我离开学生会室,静静地关上大门,迈出步伐。 南云用脑袋不正常来形容我,然而并非如此。 要让我来说的话,因为一时冲动而判断错误,才是没搞懂何谓正常。 无论对象是他人或恋人,抑或家人也一样。 倘若失败而遭到淘汰,那就没戏唱了。 应该摆在第一的是保护自己这件事。 这就是不可动摇的「解答」。 第十八卷 二年级篇 7 ○反叛的狼烟 十一月八日星期一,因为龙园他们扬言也要推出概念咖啡厅参战,迫使我们在震惊之余也忙着设想各种对策,但已经下定决心要奋战的伙伴们该做的事情依旧不变。 堀北取得班上同学的同意,提出用一百万个人点数来一对一较量的方案,回答应对龙园提议的赌注。双方同意就算只是一点,文化祭的营收金额较多的班级可以从对手班级收到这笔点数。 不惊慌失措,而是从正面迎战并取胜。 有许多班上同学都具备这种积极的态度,是很重要的好条件吧。 茶柱老师离开教室,一到放学后的时间,我便拿出手机。 然后发现有人回复讯息,随即将讯息已读。 『能够抽出时间。会前往指定场所。』 看来他似乎愿意坦率地前来赴约。 是前几天先搬出关于今后的前提这点奏效了吗? 「唉,清隆,我们一起回去吧。」 「抱歉,我等一下还有事情。」 「咦,是这样吗?这样呀……那么,小麻耶,我们一起回去吧~!」 惠很快便切换心情,转头看向还留在教室里的佐藤。 「我是约不到绫小路同学时的备胎?」 「好啦好啦,别这么说嘛,好吗?」 佐藤虽然这么吐槽,完全没有露出厌恶的表情,反倒是面带笑容地接受惠的提议。然后还邀了其他几个女生,看起来很快乐地离开教室。 那群女生中也能看到没多久前关系还很紧绷的筿原身影。 与佐藤之间的距离缩短后,惠看起来比以前又成长了一轮。 总之以我的立场来说,如果佐藤能陪惠玩,实在很令人感激。 为了去见被我叫出来的神崎,决定离开教室,前往特别大楼。 毕竟这次的事情不能透过电话和讯息,或是在公众面前谈论嘛。 途中看到二年A班的班导真嶋老师,还有负责其他年级的老师们站在走廊上聊天。 尽管这罕见的光景夺走了我的视线,我仍没有停下脚步。 「茶柱老师最近变了个人呢。」 经过他们身旁时,从教师的对话中听见这样的对话。 「该说她变圆滑了吗?笑容好像也比以前多了。」 「真嶋老师跟茶柱老师在学生时代是同期对吧?那个,我有很多事情想问一下──」 看来话题似乎是茶柱老师。 原本觉得如果要站着闲聊,在职员室聊就好了,但如果话题是关于特定的异性老师,或许也难怪他们会挑在这边聊吧。老师们所说的茶柱老师的变化,不用我多说,肯定是因为全场一致特别考试吧。 不只是作为班导,即使是作为教师,茶柱老师肯定也让人感受到她破壳而出的印象。 真嶋老师注意到我的存在,暂且中断对话。 推测应该是他判断让学生听到不谨慎的发言并非上策吧。 「绫小路,你来特别大楼有什么事吗?」 放学后很少有学生会漫无目的地经过这条走廊,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疑问。 「我跟人约好要碰面。因为也想谈些不想被不小心听见的话题。」 听到我这么回答,除了真嶋老师以外的教师们露出有些尴尬的表情,决定解散,只见他们迈出步伐。 虽然我也能立刻离开现场,但离约好的碰面时间还有些余裕。 「真嶋老师,这下正好。我有点事情想问您,不知方便吗?」 真嶋老师直到最后还留在原地,这也算是某种缘分吧。 「问我?你想问什么?」 「是关于文化祭中没有写明的规则。」 真嶋老师略微露出看似疑惑的表情,但他立刻以教师的身分从正面与我相对。 这所学校是以跟一般高中相差甚大的特殊规则而成立。 校方应当很清楚每一个学生的着眼点会有所不同。 不过如此一来,必然也会出现让人感到在意的事情。 「虽然不知道你想问什么,总之应该先跟班导茶柱老师确认不是吗?」 他毫不犹豫地向我确认这个前提是否有误。 一般来说,请自己的班导说明规则确实较为合理。 「根据时间与场合,有时请教茶柱老师以外的老师会比较方便。」 「教师这种存在应该公平地对待每个学生。但就算这样,如果碰到同年级的其他班学生,也并非完全不会发生问题。你应该明白这点吧?」 他再次提醒我有些事情等问了才后悔就太迟了。 「我判断真嶋老师不是那种会辜负学生期待的人。」 「既然你这么判断,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他的态度与其说是会回应我的信赖,更像在说:「要信赖我就随便你。」 「那么关于没有写明的规则,你想问的事情是什么?」 我向允许提问的真嶋老师商量关于特殊状况的问题。 即使听到我的问题,他看来也丝毫不觉得吃惊,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为了实现学生的各种希望,校方也准备了没有写明的幕后规则。 所以对于有像我这种想法的学生,真嶋老师并不会感到奇怪。 「的确就跟你想的一样。依照需要去运用那些规则并非不可能。」 「果然是这样没错呢。」 这绝非什么异想天开的事情。 根据班级置身的状况,或者碰上大麻烦的时候,就会出现需要这些规则的案例。 「不过,要说那样是否有效率,我感到存疑就是了。我想你应该明白,如果是在学生之间,那不会有任何问题。不,正确来说是学生们会自己商量好,以免产生问题。你明白我这番话的意思吧?」 「嗯。我想那大概是用不着写明在规则里,且是独立可行的事。」 「没错。当然各自存在着不同的风险吧,但你为何会考虑到这个选项?」 「先做好准备以防万一,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我这么回应,于是真嶋老师在陷入沉思的同时点了点头。 「先不提是否要运用──吗?说得也是,先理解这件事确实不吃亏吧。」 虽然真嶋老师没说出口,但他隐约看见了从中衍生到营收的路线吧。 「能够确认清楚真是太好了。谢谢老师。」 「无所谓。」 这么一来,在迎接文化祭前需要先确认的事项就少了一件,算是意料之外的收获吧。 我点头致意后准备离开时,却被真嶋老师叫住。 「绫小路,我想你应该稍微听见了关于茶柱老师的话题……在全场一致特别考试时发生了什么吗?」 「您没听茶柱老师提起吗?」 真嶋老师当然也知道结果,然而关于茶柱老师的心境变化,他似乎有无法理解的部分。 「无关是否有退学者,她变得能够积极向前,面带笑容了。也就是说在那场特别考试中发生了可以改变她心境的强烈事件,没错吧?」 记得真嶋老师跟茶柱老师原本都是毕业于高度育成高级中学,且是同年级。 他很清楚过去发生的各种事情,也难免会感到惊讶。 「这种事不该问学生呢。忘了我刚才说的话吧。」 「我知道了。先告辞了。」 我向真嶋老师稍微点头致意后,前往约好要碰面的特别大楼。 1 文化祭正慢慢逼近,但现在还发生了必须同时处理的问题──就是要改变一之濑班。 迈向崩坏的倒数计时比预测中进行得更快。 为了避免那种状况,必须实行必要的措施。 这次我不会与身为领袖的一之濑接触。 我认为现在需要做的,是给她底下的同班同学们带来变化。 不过,这个措施必须谨慎进行。 拥有足以扛下这个任务实力的人,当然只有那个男人吧。 「把你叫到这种地方来,真是抱歉啊。」 放学后,我依照收到的讯息前往指定的场所,只见神崎早已在那里等着了。 他的表情十分严肃,可以确定这种氛围不是要谈什么开心愉快的话题。 「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跟神崎虽然不同班,但刚入学不久就认识了。话虽如此,关系也没有特别亲近。他最近还对我的存在抱持不信任感,真要说的话,我觉得他应该讨厌我。不过未必会因为讨厌对方,就不肯赴约呢。 即使正因为讨厌对方、在提防对方才会有想说的事情,也没什么好奇怪。 更何况是不想被人撞见的会面,感觉那种可能性很高。 「是时候讨论关于今后的事情了。」 「今后?这话究竟是……算了,先不提这些。先让我说几句话吧。」 在我说明来意前,神崎端正姿势。 尽管神崎意料之外的先发制人让我有些惊讶,我仍决定先听他怎么说。 「我最近一直在烦恼。没有跟任何人商量,只是一个人在烦恼。」 化为言语后,他自己订正这么说不对,重新改口说道: 「不,说是烦恼有些夸张,但我每天都在思考自己的行为举止。」 这番话蕴含着不像平常冷静沉着的神崎会有的感情。 我决定在对方要求我回答之前,贯彻听众的立场。 「自己该在今后的校园生活中寻求什么目标才好呢……我是这么想的。」 他并非因为在人际关系或异性问题上受挫,而感到苦恼吧。 这所学校的学生们最应该在意的重点只有一个,就是如何升上A班。 「虽然事到如今也用不着跟你说这些,但我们班赢不了。」 他是指赢不了什么呢? 是指文化祭,还是更后面的期末特别考试呢? 不,不会是那种小事。 而是仅凭一之濑班无法升上A班的现实。 这是察觉到这件事的神崎发出的哀号。 「无论是学力、运动或统率力,我们都绝非大幅落后其他班级。我反倒觉得我们也具备比其他班优秀的部分。但是,我明白了那未必能带领我们走向胜利。」 自己思考然后理解到这件事,接着开始烦恼。跟我想像的一样,成为开端的是神崎。 「我明白你想说的话了。那么神崎,你希望我做些什么?」 如果只是侧耳倾听,表现出能够理解的态度,这是无论谁都能办到的事。 「希望你……给我一些关于一之濑的建议。」 非得是我不可的理由。 很快就出现少数感觉能成为我们共通话题的人物名字。 「不,不只这样。关于我们班今后该怎么做才好这件事,也希望能让我听听你的意见。」 「还真是荒谬啊。而且你竟然问连同班同学都不是的我?」 「……的确呢。」 只要看到神崎似乎很痛苦的表情,就能轻易解析他的心理。 这个男人不是那种会轻易向人求助的类型。 正因为被逼到这种地步,神崎才只能选择这个手段。 不,一开始就连考虑求助的余地都没有。 应该也存在他一直独自背负这个烦恼的未来吧。 「那家伙不会认真倾听我的意见。不,就算是我以外的人也一样。」 「我以为一之濑是个会倾听任何人说话的学生耶。」 「那仅限于和一之濑朝同一个方向前进的时候,事到如今用不着特地说明吧。」 我刻意说了像在试探他的话,但已经不需要这么做了啊。 说得简单好懂一点,倘若向一之濑提出请求,希望她帮忙拯救某人,她会不顾风险也不会背叛,一路帮忙到最后。相反地若是拜托她毫无意义地帮忙陷害某人,一之濑绝对不会协助。 导正邪恶并达成正义──也能用这样的话语形容她这个人。 纵使给一之濑金钱等物品当作回报,都不可能颠覆这个根本吧。 「我不会说那家伙前进的方向是错的,但理想论终归是理想论。」 「需要那种理想论的场面也不少。」 「是啊。进行得很顺利的时候,就算会辛苦一点,我也有奉陪到底的觉悟。」 实际上,神崎他们班的同学一直服从一之濑到现在,与她同甘共苦。 「但现在又如何?大家一直服从一之濑的方针,失去了班级点数。目前已沦落到最后一名,甚至抓不到可以逃脱的线索。」 「你说得还真是露骨呢。这样好吗?让我听到这么多你们班的内情。」 「是很愚蠢的策略啊。」 神崎像是忍不住笑出来一般,宛如在发泄似的低喃。 「即便愚蠢,策略就是策略,现在只有拜托你这个办法。」 神崎将仿佛已经死心的视线从我身上移开,注视着空荡荡的走廊地板。 「我在全场一致特别考试时主张就算要让同班同学退学,也应该把握机会获得班级点数。我投下赞成票试图挣扎,但也是以失败告终。」 虽然对他们班的内情一无所知,即使如此,仍不难想像那幅光景。 神崎为了让班级奋发向上并理解现实,赞成选出退学者。然后他尝试一直投赞成票来改变班上的意识,但是一之濑和其他同班的伙伴,没有任何一人赞成神崎的意见。话虽如此,他们也没有纠缠不休地责备引发叛乱的神崎,而是劝导他一起加油。就算我没有说中,应当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听起来很可笑吧。」 我没有回答,于是神崎像要打破沉默似的低语: 「不管是敌人或同伴,告诉别人这种事又有什么用呢?」 神崎擅自理解成自己不可能获得什么建议。 他看来像是到了现在才想轻蔑自己做出十分疯狂的行动。 「一之濑倾心于你。如果要找个唯一能改变一之濑方针的人,就只有那种特异的存在。她变得只能像这样笔直地去看待事物。」 「原来如此啊。」 为了拯救班级,必须改变一之濑这个领袖的想法与价值观。 因为班级整体的能力无可挑剔,所以这么做确实能看见一丝曙光。 「看来你想改变趋势,摆脱这种停滞状况的心情是货真价实的啊。」 因为事到如今也没必要掩饰,神崎深深点了点头。 不过,必须仔细思考那样是否真的对班级有帮助。 感受到焦躁的神崎看不见的事物。 透过改变一之濑来拯救班级的未来想像图只是假象一事。 假设一之濑因为我的一句话而改变,那样真的能称之为成长吗? 就算变成有时会做出无情决定的一之濑,那样就能迅速追上其他班级吗? 为了消除缺点,同时也消除堪称是独一无二的优点。 一旦转往那个方向前进,没人可以保证还能回头。 「我同意有必要改变趋势,但难以赞同你的方法呢。」 「除此之外别无选择,能让一之濑行动的只有你而已。」 「这可难说,总觉得还有更适合的人选。」 「我无法想像啊。」 站在毫无头绪的神崎的立场来看,我这番话会让人忍不住皱起眉头吧。 「其实今天在联络你之后,我还找了一个学生来这里。」 「是谁?」 「是你也很熟的同班同学之一。」 「你该不会找了一之濑?」 就某种意义来说,她是让人最不希望出现在这里的人物吧。 「不巧的是并非一之濑。是隐藏着能够改变趋势的可能性的学生。」 「这么说很像在泼冷水,但不巧的是我们班上能够对一之濑提出异议的学生,除了我之外没有别人。这是亲身体验后理解到的事。」 「神崎,你这样才是视野太狭隘了吧。」 「什么?」 「即使一之濑班看起来很团结,但并非在真正的意义上一条心。在东拼西凑当中,也存在着不少因为被周围影响才不得已凑在一起的学生。」 我这么回答,然而神崎似乎无法领会。 这也难怪呢。 那样的学生不会让自己的同班同学轻易看见让人感到不安的模样。 「为什么一之濑班的排名会往下掉,如今面临巨大的危机呢?」 要是沿着错误一直前进,最终会抵达哪里呢? 有必要让神崎他们知道这件事。 「奇怪?为什么神崎同学也在呀?」 姬野以为这里只有我,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 虽然比约定的时间早一点,她出现的时机反倒正好。 「姬野?你跟绫小路接触过吗?」 「算是啦。」 毕竟可以说是在学校不曾交流的对象嘛。 不只是神崎,应当大部分学生都会抱持同样的感想。 「我实在很难相信姬野就是你说的适合人选。」 大概能想像到目前为止的校园生活中,神崎对姬野抱持着什么印象。对他来说姬野只是女生中的一人,跟其他同班同学没两样吧。 「我接下来会证明这件事。」 「等一下啦。你们好像在讲关于我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 站在被找来这里的姬野的立场来看,难免会感到困惑。 「这是……不,等等。」 我正准备说明时,神崎察觉到某个矛盾之处。 「绫小路,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意思?」 「你把我叫出来,究竟是打算说什么?你好像事先就找了姬野过来这里,这样简直像是打从一开始──」 神崎闭上张到一半的嘴巴,轮流注视着姬野跟我。 「什么什么,怎么回事?」 「你早就预料到我今天会找你商量关于我们班的事情……你本身认为应该给我们班带来变革吗?不,我无法理解你这么想还有这么做的意义……」 我把神崎叫来这里,然后他在我开口之前便道出他们班的内情。 姬野在这个时机现身,而且可以了解话题发展这件事本身就很不自然。 「你、你究竟看透到什么地步……」 因为神崎先开启话题,而以意外的形式得知了我的计算。 结果这似乎带来了足以让神崎大吃一惊的效果。 「我们进入正题吧。我来说明今天会找神崎出来的理由。没有必要透过我让一之濑改变。有必要改变的是班级的观念。只要班级的观念改变,就能给一之濑带来变化。」 「……那是白费工夫,我到目前为止已经亲身体验到这点。」 「若只有一个人,的确是那样吧。但如果有两个人?有三个人的话?倘若除了一之濑的所有人都改变观念,全场一致特别考试的结果应当也会产生变化。」 「所有人都改变观念这种事,是不切实际的幻想啊。而且就算改变了,特别考试的结果会产生变化吗?一之濑直到最后都不会承认退学者的存在吧。」 「的确很难想像总是在为班级着想的一之濑会赞成选出退学者,但这跟特别考试是否会以失败告终并受到惩罚是两回事。」 「先等一下。就算要受到严重的惩罚,一之濑同学也会保护同班同学哟。」 一直近乎旁观者的姬野在这时插嘴。 「在三十九人都反对的情况下,一之濑当真能坚持到最后吗?」 「如果是一之濑同学,一定会坚持到最后。神崎同学,没错吧?」 「我也这么认为,但……这样确实会产生矛盾。」 一之濑会为了同班同学带头奋战。 但假如所有同学都反抗她,究竟会怎么样呢? 这跟即使被迫认知到自己做错了,是否也能坚持投反对票到最后是两回事。 就算一之濑能贯彻到底,之后等着她的是她本身所抱持的自我厌恶。 只会留下自己害全班损失许多班级点数这个事实。 「陷入自责的一之濑能否就那样以领袖的身分完成自己的职责,又是另外一回事吧。」 「那种状况是比现在更糟糕的结局吧。」 「没错,一之濑不会期望那种发展。那么神崎,你觉得实际上会有什么结果呢?」 「你是说假设所有班上同学都跟我一样,抱持着接受出现退学者这件事的想法吗?」 尽管理解到这有些不切实际,还是设想那种情况来模拟情境。 「倘若有三十九人抱着拖到时间到的觉悟一直投下赞成票,一之濑迟早会主动让步,改投赞成票。然后会诱导其他人让自己退学……吧。」 他很流利地这么回答了。 让一之濑退学,成功获得班级点数的班级。 而且还能同时切割一之濑这个善良的束缚。 「那不可能啦。万一变成那种发展,也是坏处比较多呀。」 一之濑脱离一之濑班。 这应该是以前根本不曾想像过的发展吧,但对神崎而言,这是一种解脱。 「当然喽,我并不是想叫你们让一之濑退学。只不过班上同学改变,班级就会跟着改变。我认为应该改变班级的观念,而非改变一之濑。然后要跨出第一步的人就是神崎还有姬野你们。」 「我、我吗?」 「你并非全面赞同一之濑所做的事情。跟那些盲目相信一之濑的班上同学不同,你跟神崎一样能够感觉到疑问,没错吧?」 「这──」 「神崎在全场一致特别考试中表现出反抗态度时,你有什么想法?」 「…………」 姬野陷入沉默并低下头。 「让我听听吧。我也开始想知道你的想法了。」 「我觉得他不可能成功。我们班不会轻易改变。因为我们总是在说些比起自己受伤,更不想看到别人受伤的漂亮话。」 姬野开始慢慢说出自己感受到的想法。 「我觉得神崎同学的反抗只是在浪费时间。希望这种痛苦的时间快点结束,所以我说了……希望他适可而止。」 仿佛回想起当时的事情,神崎暂且闭上双眼,微微点了点头。 「你是听到姬野这么说,才认为她跟其他同学一样吧?姬野是觉得不要违抗一之濑、不可能有抛弃伙伴这种选项,才会做出那番发言──你应当是这么解释的。」 神崎没有否认,深深地点了一下头。 「但实际上并非如此,姬野本身对班级的现状抱持着疑问。」 「那么为何不把那种想法说出来?就算不挑全场一致特别考试那时,应该也有好几次机会可以尽情发言才对。」 神崎开始讲起不晓得他们班实际情况的我无法插嘴的话题。 这种话题本来不应该在这里谈论。 因为让我这个局外人听见这些事,一般来说也没有任何好处。 然而,现在那种现象却逆转了。 正因为有我在、正因为在这里,才能够让姬野做出承诺。 换言之,倘若现在错过这个机会,又会倒退回没有任何变化的一之濑班的日常。 「唉……」 姬野的双眼不像神崎那样表现出各式各样的感情色彩。 「你别讲得那么简单啦。」 仿佛吐露出来的叹息,姬野像要逃避似的移开视线。 「就算我不回答,你也明白吧。我们班只有庞大的同侪压力。即使我觉得是白色,只要多数人说是黑色,就会变成黑色。是否正确根本没有关系。明明是这样的班级,少数派的发言怎么可能有意义。自己觉得是白色的东西,在被人说服而改口说是黑色之前会一直遭到围攻,特地让自己陷入那种状况也只有痛苦而已。所以我至今一直什么也没说,今后也不打算说什么。」 「但你不说出来,白色就永远是黑色。」 「那样就行啦。我会接受别人擅自下结论说是黑色的主张。因为就算这样,在我内心认为的颜色也依旧是白色。」 姬野的态度毫无霸气,宛如在表现这就是他们班目前真正的模样。 「神崎同学也是在强硬主张之后,感到挫折了对吧?那是因为你明明相信是白色,却被其他人硬是改写成黑色的关系。那样真的很让人受不了呢。」 为了避免白费工夫,姬野主动选择随波逐流。 不,不只是姬野会这么做吧。 感觉这也能套用在一之濑班的其他学生身上。 「希望你别把我当成伙伴。不好意思,我没办法变得像神崎同学一样热血。」 姬野像是要远离逼近自己的神崎一般,往后退了一步。 「班级维持目前这样真的好吗?」 神崎一开始断定姬野跟其他同班同学没两样。 但回过神时,他已经不再透过我,而是自己拼命地想让姬野与他对话。 「在说好或不好之前,对我而言更重要的是保护自己这件事。没办法跟任何人成为挚友,但是也不会跟任何人闹翻。有时会接到邀约,也有没人找的时候。我不想破坏这样的距离感与氛围。」 如果可以避免纷争,那就是最好的做法──姬野这样的主张也并非坏事。 可是那样的话无论经过多久,班级都无法向前迈进。 「假如神崎同学的主张在班上有超过一半的人支持,我也会站在你那边,这样就行了吧?」 姬野断言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不打算站在少数派那边。 「咕……!」 从这番话中可以感受到她的真心话与不情愿。 倘若与神崎一起造反,等着姬野的是多数派名为怀柔的攻击。 直到姬野舍弃自己的想法为止,多数派都会不断重复那种怀柔攻击吧。 「我可以走了吗?我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毕竟说出去也只是自己会伤脑筋嘛。」 对于打算离开现场的姬野,神崎会怎么做呢? 倘若就这样目送她离开,结果他们班还是不会产生任何变革。 「……先等一下。」 「我不想等耶。」 「原本不打算告诉任何人,但是我自己正准备进行一个重大的决定。」 「什么意思呀?」 「我并不打算一直陪着一之濑和现在的班级一起沉沦。」 神崎将他至今从未说出来的想法化为言语,告诉姬野。 「也就是说……你要背叛班级?」 「我不否认,因为一直待在赢不了的班级也毫无意义。」 假如神崎离开,肯定不会升起反叛的狼烟。 因为在目前的环境下,能够走在一之濑班前头的学生,恐怕只有神崎而已。 「我并不是想威胁你,但还是先告诉你这件事。」 就算神崎用某些方法离开一之濑班,对姬野个人而言也没有影响。 不过她也明白那样班级就会失去浮出水面的契机吧。 姬野为之动摇,明显地表现出与之前装酷的态度截然不同的反应。 「姬野,那样就行了吧?」 「你太狡猾了吧。那样根本是威胁嘛……」 「也可以那么解释呢。」 姬野有可能会告诉一之濑他们,神崎出现背叛的预兆。 姑且不论一之濑,其他班上同学可能会设法限制神崎的行动,避免让他拿到转班的权利,揭露这件事只有风险而已。 这是神崎的赌注。无论他是说真的抑或只是在虚张声势,都没有关系。 「──你是认真地打算改变我们班?」 「或许不能说是值得高兴的事,但绫小路说的话是正确的。我想相信靠我们亲手改变一之濑这件事,会开拓出拯救我们班的道路。」 「但是我……」 姬野紧紧咬住下唇,用力闭上眼睛。 要是站在孤立无援的神崎这边,姬野便无法避免被人白眼看待。 神崎也很清楚那并非姬野期望的事情。 尽管如此,还是必须有人去做。 「……我也……如果能赢,当然想赢呀。」 神崎率先表示自己有可能会消失,让姬野打开内侧的锁。 她并没有完全舍弃让班级产生变化并获胜的可能性。 只不过,目前还只是解锁而已。 「既然这样,只能现在立刻采取行动,不对吗?」 如果姬野这时也不肯行动,神崎就真的束手无策了吧。 纵然不想那么选择,也只能转换方针,将目标改成借由转班来获得胜利。 另一方面,倘若不是多数派,就无法主张黑色是黑色的姬野便确定会败北。 「我明白你想说的话了……但是还──」 「你应该不会是想说我们还有可能靠一之濑的方针获胜吧。」 神崎抢先说出来的这句话,深深地刺入姬野的心。 002 她没有将说到一半的话继续说下去,只是紧紧地闭上双唇。 「你不想在A班毕业吗?」 这句话宛如矛一般刺进姬野内心。那是伴随流血的沉痛伤口。 「如果能在A班毕业,我当然也想那么做啊!」 仿佛要撕破喉咙的呐喊响彻走廊。 姬野这应该比预料中还要大上好几倍的音量,让神崎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但是照目前这样下去,不管怎么想都办不到!办不到啦!」 姬野让感情爆发出来,如此呐喊: 「神崎同学你也知道吧!」 「我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才只能现在立刻采取行动啊!我不想输给其他班级!」 虽然音量远远不及姬野,这次换姬野被难以想像是神崎发出的高分贝音量吓到。看到姬野有些滑稽地不知所措、感到畏惧的模样,我更加确信了一些事。 姬野首次展现出自己真实的一面,还有神崎孩子气的一面,以及一之濑班应该有不少学生都只有表面上的交情。 经过一年半的时间,堀北班有许多人都暴露出自己的弱点。 以模范生的自己为优先,毫不在乎其他人退学的人。 不会念书和与人沟通,立刻使用暴力逃避现实的人。 为了在阶级制度中往上爬,寄生权势的人。 为了消除自己的过去,企图让伙伴退学的人。 这些内心具备弱点的学生们堕落到谷底,然后再爬上来。现在有一部分的人甚至还展现出令人难以置信的成长。 「……原来神崎同学是这种感觉的人呀。因为你平常总是很冷静,我吓了一跳。」 「……我也一样,之前都不晓得姬野原来抱持那样的想法。」 一之濑班应该没有碰到像堀北班那种简单易懂的苦难吧。 看到有人因为跌倒擦伤,就会热情地帮忙看护,然后从两旁扶持守护受伤的人,以免他再次跌倒。如果有学生手受伤,就换其他人轮流帮忙照护。 没多久后学生们便会理解到一件事──因为其他人会担心,必须多加小心才行。 为什么会跌倒?为什么会弄伤手? 其实明明有更痛的地方,但为了不让人担心,只好保持沉默,独自背负伤口。 像这样逐渐构筑而成的,就是只有表面交情的一之濑班。 「你们在真正意义上成为伙伴的时候到了。」 一直保持沉默的我对两人这么说道。 「不过,我们该怎么做才好?该怎么做才能向前迈进?即使姬野是能够改变观念的人,倘若无法连接到下一个人,就毫无意义。」 「没有必要急着知道答案。你们要从现在开始两人一起试着寻找。」 「寻找……找什么?」 「就是跟你们一样,将真心话藏在内心的学生。」 即使一个人找不到,倘若两个人一起商量,视野就能拓展好几倍。 多了另一个人的观点后,应该会有许多新发现吧。 「假如……找到了一个人……?」 「很简单,接着就是三个人一起寻找,然后让伙伴变成四个人。只需重复这样的行动。」 最终,小小的火种会开始转变成巨大的火焰。 然后一之濑也会明白。 明白班级准备改变这件事。 「现在还不迟。你们要变强,然后在期末考试打倒堀北率领的班级给大家看吧。」 倘若能办到这件事,升上三年级时他们应当还残留一丝在A班毕业的希望。 「……要怎么做,神崎同学?」 「有必要做好比想像中更费力的觉悟。不过……并非办不到。」 既然看见姬野这个真实例子,就算撕破嘴,也不能再说班上不存在这种人。 另一方面,姬野应当也在近距离确认到神崎坚定的意志了。 「我们希望在A班毕业的想法是一样的。虽然目前为止还无法对任何人说出口……」 无论是怎样的过程,姬野的想法都传递给神崎了。 「是、是啊,我们的目标跟当初一样,没有任何改变啊。」 两人接下来会踏出仿佛幼童般的一步。 「那个呀……听到绫小路同学说的话后,我想到有个人让我有点在意。在这之后如果方便,要不要试着见那个人?」 姬野的提议让神崎用力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发展不是身为第三者的我可以介入的领域。 「绫小路,这笔债我会在期末考试时还你。」 意思是他们会在期末考试获胜,然后获得升上A班的挑战权,就是在回报今天的恩情吗? 「神崎,堀北班很棘手喔。」 「是啊……抱歉,我要走了。因为不想再浪费一分一秒了。」 姬野也点点头,然后拿出手机,跟神崎一起背对我迈出步伐。 虽然也担心过那两人不知能有多大的改变,看来他们说不定会发挥比想像中更大的成果。 或许他们真的会在期末考试打败堀北班也说不定。 无论事情如何发展都不影响我的计划,但这下多了一个乐趣呢。 第十八卷 二年级篇 7 ○一封情书 十一月九日星期二。早上要前往学校时,我在电梯里遇到堀北。 我们简单地打了声招呼后便离开大厅,就这样两人一起走到宿舍外面。 「你听说了吗?全体三年级生会在文化祭前一天进行像是文化祭当天一样的预演。」 「有啊。他们似乎还号召一、二年级一起参加呢。」 这是昨天晚上为了通知所有年级的学生,出现在学校留言板上的情报。 情报来源是学生会──也就是南云的判断。这就是上星期南云本身曾说过的学生会将提出还不坏的提议内容吧。 参加方式不限。可以实际提供食物,也可以只是单纯的模拟练习。 这终归是号召大家为了明天的文化祭一起进行调整的提议。 「已经有许多班级向学生会表明要参加了。一直隐藏到现在的班级也想在正式开幕前听听第三者的评价吧。」 「也就是说多数班级把这当成善意的提议吗?」 「三年A班租借体育馆并公开他们要推出的节目这件事,有着很大的影响吧。」 毫不隐瞒地告知众人他们要推出的节目,而且实际表演给大家看。 还有他们从这个过程中发现要改善的地方并汲取经验的模样,也成了全校学生们众所皆知的事实。这次的文化祭不只是一场胜负,身为学生也想让活动顺利成功、想好好享受活动──应该有一定数量的学生抱持着这样的想法吧。 「学生会决定帮忙出消耗品类的材料费这点,也推了大家一把吧。」 即使要进行预演,也得花上一笔钱。 虽然可以领到一笔文化祭用的经费,不过要参加预演就需要另外安排预算,财源当然是从个人的个人点数中筹措。 倘若是要自掏腰包的预演,即使有些班级选择不参加也不奇怪,但这部分该说不愧是学生会吗?既然学生会愿意帮忙出钱,对学生而言是正中下怀,几乎没有理由拒绝。学生会也已经告知只要带收据去请款,就会从学生会预算中核销。 当然有限制,各班都均等地安排了几万点的额度。 「我们也预计参加预演,没问题吧?」 「当然了。我们会推出女仆咖啡厅一事已传遍全校,参加预演不会吃亏。」 「也是呢。毕竟还有龙园同学他们那件事。」 堀北用意味深长的视线看向我,我轻轻点头回答: 「我们就来见识一下他们的本领吧。」 毕竟这也是确认龙园会推出什么节目,还有其中细节的绝佳机会。 「你不觉得会输?」 「这很难说。」 「你看起来挺有自信哟。」 「我并非有自信,只是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情。」 「这么说也没错。就算这样,一般还是会感到不安不是吗?」 看来堀北似乎是担忧尽管做好万全准备,还是有可能落败这件事。 「我说不定变得很害怕落败。」 即使败北,也不会损失任何班级点数。 但假如不能获得班级点数,便和败北没两样。 在我们气势如虹,甚至逼近A班的这种状况,理所当然不想停滞在原地。 「如果是去年的你,说不定不会抱持这种不安呢。」 「那纯粹是我太鲁莽……不,只是我的视野太狭隘,看不见周遭罢了。」 现在的堀北开始慢慢地拓展视野。 正因如此,才会忍不住思考落败这件事。 「身为班级领袖,先设想好获胜的状况和落败的状况并不是坏事。毕竟我只是一颗棋子嘛。只会讲些不负责任的话。」 唉,无法把这些发言轻易地当耳边风是堀北的缺点,同时也是优点。 如果是坂柳或龙园会当耳边风;如果是一之濑会仿佛要强烈依靠似的接受。 堀北则是兼具这两边的特质。 「我以为自己心里明白……但还是很难看开。」 对于这么自嘲的堀北,我用手心「砰」地一声拍了一下她的背。 「等等,你做什么呀?」 「要习惯获胜还太早了。」 「呜……」 虽然她露出好像有点生气的表情,但也察觉到被我说中了吧。 「也是呢。明明不是我本身很强大而有什么成就的结果,那种想法太傲慢了。」 不管是无人岛或全场一致,都不是只靠正当的实力获胜。 「……我说你呀……」 「怎样?」 「我打算只有你的发言不要太当真,但你最近也有异常积极协助的时候,所以更加棘手呢。脑袋里不晓得该如何处理才好,很伤脑筋哟。」 「既然这样,就拜托你朝我今后完全不会协助的方向努力吧。」 正当我准备快步离开现场时,堀北抓住了我的肩膀。 「这我不能受理。」 虽然尝试逃脱,但立刻遭到逮捕并被带回原地。 「我想在上学前去一下便利商店,你也一起来如何?」 「便利商店?」 「一方面也是为了针对文化祭前一天做准备,今天想善用午休时间。」 「我是无所谓啦。」 就算绕去便利商店几分钟,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我跟着堀北前往便利商店,准备进入店里。 于是碰到了正好要结帐的高圆寺。 他只买了两样商品,一瓶豆乳和鸡柳沙拉。 以午餐来说感觉分量挺少的,莫非他是打算在早上的下课时间吃吗? 因为平常几乎没看过高圆寺用餐的景象,所以他的私人时间充满谜团。 「早呀,高圆寺同学。」 虽然堀北向他打招呼,结完帐的高圆寺只是轻轻露出微笑,并未开口与堀北交谈。 「听说文化祭也只有高圆寺没有分配到任何工作?」 「毕竟他说了什么也不会做,我想他八成不会改变主意。」 堀北似乎也没有特别放在心上,她选了感觉能迅速吃完的食物,前往柜台结帐。 她婉拒店员准备提供的袋子,将东西收到书包里面。 「你不用买些什么吗?」 「我没什么非买不可的东西,而且也没有充裕的个人点数呢。」 即使在十一月后荷包算是比较宽裕,但预计很快又得支出一笔钱。 「你应该不用再供奉栉田同学了吧?」 「毕竟她也没有特别向我要钱。」 「如果她开口要,你会付钱吗?」 「你觉得她会跟我要钱吗?」 对于堀北的挖苦,我原封不动地奉还,于是堀北低喃了一句:「应该不会吧。」 「不,如果她会就伤脑筋了。那样我就得再次为了她的事情苦恼。」 无论是怎样扭曲的形状,栉田都表现出相当大的变化。 而且她正在朝成长的方向前进──我们必须这么相信才行。 1 当天放学后。只见市桥表现出有些犹豫的态度,走近坐在教室前方的堀北。 「那个,堀北同学……可以打扰一下吗?」 平常跟堀北没有明显共通点的她,很少主动向堀北搭话。 应该是和即将正式开幕的文化祭相关的事情……一般都会这么想吧。 不过她手上拿的东西暗示着并非这么回事。 「有什么事呢?」 「其实是有点事情想拜托你。今天在这之后有学生会的工作对吧?」 「对,不久前也告诉过班上的大家,我还有学生会的工作。如果是跟文化祭有关的事,没办法帮忙哟。」 「嗯,呃……我不是那个意思。这个……可以拜托你吗?」 如此说道的她递出来的东西是一封信。 可以瞄到一张爱心贴纸封住信封。 「这是?」 「是情书……」 「……咦?」 堀北瞬间无法理解意思,露出困惑的表情,这也难怪吧。 尽管是在多样性受到认同的时代,碰到女生写给女生的情书,也难免会在其他意义上比收到异性的情书更加动摇。 「啊,别误会哟?这不是我要给堀北同学的情书哟?其实是……有某个朋友拜托我把这个交给南云学生会长。」 「给学生会长?但这应该由写信者直接交给他吧?」 如果要对意中人告白,最好的方式当然是面对面告白。 「她说她会紧张到不敢把情书给学生会长,所以拜托我转交。应该说我也没那个勇气亲手交给学生会长吗……毕竟我也不是当事人嘛。」 比方说与前学生会长堀北学相比,南云算比较善于交际的人。但就算这样,他也还是学长,而且是代表这所学校的学生。没有共通点的人想向他搭话,门槛实在相当高。 另一方面,堀北就不同了。可以轻易想像到她每天跟南云讨论学生会工作的光景。 「我能够理解状况了,但……」 「求求你。那孩子已经烦恼很久了……她好像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 如果是没多久前的堀北,说不定已经拒绝了这个请求。 但是现在跟同班同学建立好关系也很重要。 为了挽回在全场一致特别考试中失去的信任,这也是无法避免的道路。 「……好吧。我会设法找机会交给他,这样可以吗?」 「啊,嗯。」 虽然市桥这么回答,但她露出有些吞吞吐吐的模样。 「还有什么问题吗?」 「呃,那个,其实这封情书也有一点问题。」 接过信的堀北发现信封正反面都没有写名字。 也就是说不看里面的信,就不知道寄信人是谁。 「我可以当作里面有写寄信人是谁吗?」 「不知道耶……一般来说应该会注明……但是如果她觉得只要能传达出心意就满足,说不定没写名字。」 换言之,帮忙转交的人跟收到信的人,都不会知道这封情书是谁写的。 「这样我的立场有一点尴尬呢……当然转交时我会说明一下,但一个不小心,可能会被人误以为这是我写的信。」 嘴巴说是别人托自己转交,其实是堀北写的信── 无法断言南云绝对不会这么解释。 「那、那能不能拜托其他人?像是学生会里认识的男生之类的……不行吗?希望你可以想办法在今天交给他。」 「你说得倒简单呢……」 尽管感到忧虑,堀北稍微思考了一下后,点头答应了。 「我会试着用各种方法努力看看,但不保证一定能交给他哟?」 「堀北同学愿意帮忙真是太好了。我想她一定也会很高兴。」 虽然有些不情不愿,但堀北答应帮忙转交情书给南云。 一般来说,应该会探听是谁写的信,然而堀北似乎不感兴趣,她没有要深究的意思。 2 因为被人拜托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我的脚步有些……不,是变得相当沉重。 「为什么不自己亲手给他呢……真是的。」 答应帮忙真是失策。毫无关系的我为什么会拿着这种东西…… 果然还是应该折返回去,跟市桥同学说由本人交给他比较好吗…… 「那样大概比较正确。」 就在逃避的感情闪过脑海时── 我忽然想起以前在哥哥确定升上高中时,打算将信交给他的事情。 以前的我根本没察觉到哥哥是为了我着想才那么冷淡,只是拼命地想设法回到感情很好的过去,真是愚蠢。 当时觉得既然无法面对面交谈,只要把自己的心意写在信上就好了。 但是,手里握的笔却跟想像的不同,无法流畅地写出来。 思考了好几天,迷惘许久,写了又擦掉、写了又擦掉。 该怎么做,我的心情才能传递出去? 该怎么做,哥哥才会感到高兴? 只不过是写一封信,却让我陷入苦战。 结果──还是没能交给他呢。 后来哥哥进入这所学校就读,我无法见到他,也无法联络。 「这么说来,那封信后来怎么了……」 我挖掘以前的记忆,记得好像是放到哥哥的桌子抽屉里…… 「咦,假如哥哥回家,可能会被他看到吗?」 在走廊停下脚步的我,感觉自己的心跳突然加速起来。 倘若事到如今才被哥哥看见那封信──会被他笑话的。 「──忘了吧。」 就算我现在人在这里手忙脚乱,也没办法处理信件,就当成没写过。 剩下的只能期待哥哥不会发现那封信了。 我从窗外回想起哥哥的背影,决定先双手合十祈祷。 「……是呀,是这样没错呢。」 写信给心上人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更何况若要直接把信交给对方,门槛就更高了。 就连现在的我也是,如果有人问我敢不敢再次把蕴含着心意的信交给哥哥,我很难立刻做出回答。虽然不知道是谁写的信,但对象是南云学生会长。 或许必须去理解她会感到畏缩的心情呢。 我设法在自己内心找出帮忙转交信的借口,抵达目的地的学生会室。 一打开门,便发现除了南云学生会长之外的学生会成员都已经到齐。 学生会里除了南云学生会长之外,有三名男生。 一年级的八神学弟、同为一年级的阿贺学弟、还有三年级的副会长桐山学长。 只不过也不是只要是男生,找谁都可以吧。转交情书这种连学生会杂务都算不上的事情,不能随便交给别人。 这当中与我比较有交情,又能普通交谈的人,只有八神学弟。 虽然会变成我在利用身为学姐的立场,但也无法顾虑那么多了。 八神学弟正坐在座位上,与一之濑同学有说有笑。 我想赶紧先解决麻烦的事情,于是将手伸向书包里的情书。 但是南云学生会长挑在这个时候来到学生会室。 「立刻开始会议,快就坐吧。」 现身的南云学生会长的声音十分阴暗且沉重。 我感受到气氛瞬间变得紧绷起来,便将手从书包里收回来。 在这种状况下根本不可能有勇气说什么自己被人拜托转交情书。 「一之濑,有什么要报告的事吗?」 「是的。为了文化祭做准备的前一天的预演,似乎所有班级都决定参加了。」 「几乎才半天就确定了吗?看来学生会长的判断正确啊。但若以学生会的一己之见来说,希望可以再早点向我们报告这件事就是了。」 身为副会长的桐山学长话中带刺地说道。 「我是一时兴起。想说尽量早一点行动,学弟妹们也会比较高兴吧。」 南云学生会长没有特别道歉,只是这么回答。 这是已经逐渐变成惯例的学生会会议的光景。 基本上由学生会主导进行的事项,都是从南云学生会长的一时兴起开始。 有时是因为会议中的发言心血来潮,有时则是在与我们无关的地方心血来潮。 之后忽然陷入一片静寂,于是南云学生会长双手抱胸,闭上双眼。 看来很明显地是忍耐愤怒的样子。 「那个,南云学长……请问怎么了吗?」 按耐不住的一之濑同学战战兢兢地询问。 「我今天听说了奇妙的传闻。」 「传闻……吗?」 「虽然是无凭无据的传闻,但有人说我赌上巨款,在玩让特定学生退学的游戏。」 「咦?这话是什么意思?」 也难怪一之濑同学会这么反问。 因为我也无法立刻理解南云学生会长这番话的意思。 「你是从谁的口中听说了那种无聊的事情?」 「就是你们班的岸。」 南云学生会长依旧闭着双眼,向桐山副会长这么说道。 「……岸说的?」 「是从他那群伙伴里听来的传闻,你就算早已知情也不奇怪吧?」 「不好意思,我是第一次听说。话说到底,我根本不懂赌上巨款让某人退学有什么意义。」 一般是花费巨款让特定的某人转到A班。 如果是这样的事情,以我的角度来看,确实也能够理解。 尤其是三年级生已经分出胜负,倘若被找到南云学生会长班上,实际上就等于保证会在A班毕业。 这么说虽然不好听,但南云学生会长有可能私下提供个人点数给有交情的对象,给予对方转班的权利。 「不过是传闻罢了。但是,也不能默默地坐视这种谣言妨害我的名誉。」 以学生会长的立场来说,这种传闻确实只会让他单方面吃闷亏。 也难怪他的心情会这么明显变差。 「学生会要暂时停止活动。」 「停止活动……吗?」 南云学生会长出人意料的提议让一之濑同学大吃一惊。 学生会每星期会有一次像这样聚集起来,互相讨论各式各样的议题。 顶多就是考试期间和一部分的特别考试例外,在平时停止活动是史无前例的事。 「毕竟关于文化祭的事情也已经讨论完毕了。没有问题吧?」 「你打算找出犯人吗?」 「当然了。我会澈底寻找。下次会议就等文化祭结束后再举行吧。」 之后我们继续讨论关于文化祭前一天的事情,过没多久便解散了。 我从座位站起身,前往八神学弟身边。 是感觉到我靠近的气息吗?原本盯着笔记本看的他抬起视线,停下手之后将笔记本阖上。他负责担任学生会的书记,所以在撰写会议纪录。 其他学生已经先一步离开学生会室,以我的立场来说实在谢天谢地。 室内只剩下我们两人后,我决定开口向他搭话: 「可以打扰一下吗?」 八神学弟露出有些惊讶的样子,重新面向我这边。 「抱歉,你还在撰写纪录吗?」 「不,正好刚写完。请不用放在心上。」 八神学弟轻轻地将手放在迅速阖起的笔记本上,朝我露出笑容。 「堀北学姐,怎么了吗?」 「八神学弟,可以拜托你一件有点强人所难的事情吗?」 「什么事?」 「希望你可以把这个交给南云学生会长,这是所谓的情书哟。」 我拿出情书交给八神学弟。 「现在会写情书还真是稀奇呢。好像大多会用讯息或打电话解决就是了……」 在他露出吓一跳的模样并接过情书时,我急忙补充: 「以防万一,先告诉你一声,这封情书不是我写的哟。」 「原来是这样啊。还以为这是堀北学姐写的情书……或者是要我当成是那么回事,交给学生会长就好吗?」 「不是那样的。我是被班上女生拜托转交的。」 「上面没看到寄信人的名字,请问是哪位写的情书呢?我可以帮忙转告一声。」 「这我不能说,对方希望匿名。」 「匿名的情书……是吗?」 「因为我是学生会的成员,对方才会来拜托我,但还有匿名的问题,可能会被误解成是我要给学生会长的情书对吧?」 「非常有可能呢。老实说,我到现在还是有点怀疑这是不是堀北学姐写的情书。」 虽然八神学弟感到有些有趣似的笑了笑,对我而言这可是一点都不好笑。 「开玩笑的。只要看到学姐这种厌恶的表情,就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 「其实要是能在南云学生会长过来之前交给你,事情应该会比较顺利吧……」 「就算我能事先拿到这封情书,也没办法交给学生会长。毕竟刚才完全不是能够转交信件的气氛。」 「也是呢,那也无可奈何。」 在那种状况下,没有任何人能向南云学生会长搭话。 「有求于你还这么说实在很抱歉,但能请你尽快帮忙转交吗?因为对方应该认为今天可以送到学生会长手上。」 「既然这样,我等一下就去宿舍那边拜访学长看看。」 目不转睛地盯着情书的八神学弟露出了似乎有些复杂的表情。 「这个真的是情书吗?」 「大概是。对方好像有说信里蕴含了她的心意,但我没有确切的证据。」 毕竟也不能撕下贴纸确认内容。 「假如我当成情书交给南云学生会长,实际上却不是情书,对他很失礼吧?」 「也有可能发生那种状况呢。」 「那我先改成比较温和的词汇,就说是某人请我转交的信吧。」 「嗯,那么做比较好,谢谢你。」 我对他坦率地答应帮忙一事表达感谢。 「话说回来,即使到了这种时代,会议纪录也还要用手写,书记的工作也真辛苦呢。」 倘若是现在这种时代,即使是用电脑作业也没有问题。 「传统也很重要喔。而且自从这所学校创立以来,会议纪录似乎一直作为档案保留下来。要是突然转型数位化,也会产生突兀感。」 转过头的八神学弟注视书架。那里确实摆放着许多会议纪录,述说至今为止的学生会累积起来的历史。 即使在我们这一代转变成光碟等物品也绝非坏事,但八神学弟说的话也有道理。 如果注重传统,这或许是应该持续下去的事情。 「我也听说趁着还是学生时多吃点苦比较好。毕竟太早习惯轻松的事情,说不定会在之后变得加倍痛苦呢。」 八神学弟表现出有些成熟的对应,实在不像个高中一年级生。 「就这层意义来说,这封情书也是类似的东西呢。」 的确,现在用手机告白的情况也不算稀奇。 但是,我也能明白用自己的文字传递心意具备一定的意义。 「话说回来,今天的南云学生会长感觉真的很紧绷呢。」 「是啊。好像是有人说他赌上巨款想让人退学?记得──名字叫什么来着……」 八神学弟像是要回想起什么,打开会议纪录的笔记本给我看。 翻开的页面最前面那边是从去年的中期开始纪录的内容,似乎是现在的三年级生在二年级时写下的纪录。 然后字体改变,切换成最近的会议纪录。 我会在瞬间明白这件事,是因为推测是八神学弟写的会议纪录书写方式非常完美,可以窥见他条理分明、一板一眼的个性。 而且文字洗炼到难以想像是手写的。 「找到了。学生会长说过可能是这位叫岸学长的人在散布谣言呢。学姐知道岸学长是哪一班的人吗?」 八神学弟用和平常一样的表情让我看会议纪录,同时这么问道。 但是我的大脑一口气被拖到其他领域。 这个字迹…… 与已经快从记忆中脱落,自己一直在寻找的那个字迹非常相似。 在无人岛考试时给了我一封信的人物。 我忍住因为动摇差点飘走的视线,看向今天的会议纪录。 放大视野看了一下八神学弟的样子,只见他依旧面带笑容看着我这边。 该不会…… 可是,不,那怎么可能。 各式各样的感情在内心卷起漩涡,我一边继续假装低头看会议纪录,同时思考起来。 「堀北学姐?」 「……抱歉,我不知道呢。只要看OAA应该马上就能知道了。」 「的确。我立刻调查看看。」 「不好意思,我想到还有点事要办,先失陪了。」 「啊,这样子吗?我明白了。」 我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仿佛逃跑似的立刻背对他。 「那么虽然很过意不去,转交信件给学生会长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好的。辛苦了,堀北学姐。」 要是现在对上他的视线,我大概会忍不住问出口。 无论如何都必须避免那种情况发生──我有这样的直觉。 走出连接学生会室的门,缓缓关上门扉。 在门关上的前一刻,从细小的缝隙能窥见的室内,只见八神学弟挂着笑容看着我。 他的眼神简直像在试探我一样。 感觉是在挑衅我:「你发现了吗?」 否则他不会特地主动打开会议纪录的笔记本,让我看见他的字迹。 门「砰」地一声关上。 不能完全否定只是碰巧字迹雷同的可能性。 从看到那字迹之后过了不少时间,所以记忆也变得有些模糊。 尽管如此,不知为何那个笔迹仍相似到让我抱持确信。 假设他就是写信给我的人物……就表示他一直待在我身旁,却始终摆出若无其事的态度。 这同时也让我不禁觉得这个推测的真实性大幅提高了。 第十八卷 二年级篇 7 ○文化祭前一天的讨论会 光阴似箭,转眼就来到十一月十二日星期五。文化祭前一天的放学后到来了。 所有班级都严谨地进行准备。今天放学后是由学生会主导的预演日。这将是为了明天正式开幕做调整的重要测试。 除了一部分人以外的所有班上同学,都为了开始准备同时动了起来。 堀北班会推出的节目总共有四个。 第一个不用说,就是大家都知道的女仆咖啡厅,营收的主轴是红茶和咖啡等饮料类。然后是跟女仆们拍摄照片的费用。尤其是后者时间效率很高,单价也设定得偏贵,因此只要有许多想拍照的客人,将会成为一笔很大的收入吧。 第二个和第三个是设置在户外,贩售面粉料理(章鱼烧、御好烧等等)的摊贩,以及贩售西式义大利面和面包的摊贩。 除了靠摊贩本身赚到的收入,同时也接受在女仆咖啡厅的点餐。只要有人点餐,负责运送的学生就会前往摊贩取餐,然后送到女仆咖啡厅。 为了发挥女仆咖啡厅的独创性,我们也准备了将摊贩贩售的既有菜单稍微加点变化的限定餐点菜单。 最后的第四个则是用剩余的预算临时追加的,在户外进行,适合小朋友参加的猜谜大会。 「不留住长谷部同学他们没关系吗?」 前园像是要追逐正好离开教室的波瑠加与明人的背影,这么说道。 「勉强他们也不是办法。就当作是个好机会,测试扣除掉高圆寺同学、长谷部同学和三宅同学后的三十五人能否顺利运转吧。」 不过,并非只有这三人表现出不合作的态度。 到今天为止的这几个星期以来,栉田对文化祭的节目几乎没有过问,而且放学后也没帮忙,立刻就打道回府了。 她同意文化祭当天以女仆身分接待客人,也曾经跟堀北提出过几次点子。虽然是些小地方,但也有几个点子获得采用。 只不过,她完全没有参加女仆们统一步调的练习等等。 「为了明天的正式开幕,我们想要做最后的确认,还有先练习一下当天的行动……你今天应该有时间了吧?」 佐藤像是稍微鼓起勇气,尽可能以不被察觉警戒心的态度向栉田搭话。 正要起身离开座位的栉田停下脚步,原地转过头来。 「对不起哟,佐藤同学。我放学后有非做不可的事情。」 这句台词其实也不是今天才第一次听到。 「我说呀,你一直像这样拒绝参加练习……当真有心想协助班上吗?」 因为气氛逐渐变得紧张,堀北准备从座位上站起来时,一旁的洋介简直像早就料到这个发展一般,制止了堀北。 我不晓得哪边才是正确的。但要是凡事都插嘴,不可能打造出融洽协调的班级。有时必须靠当事者自己解决才行。 虽然也可以说这个举动很不像平常比任何人都更顾虑周遭,关心问候的洋介…… 恐怕是因为他感觉到堀北无谓地向班上同学表现出对栉田的特别待遇,是一步坏棋吧。堀北当然也理解这点。 即使理解,也无法置之不理──因此陷入进退两难的处境。 「没问题的,正式开幕的行动已经记在脑中,也不打算扯大家后腿。」 「可是,你完全没有练习对吧?这样实在无法把重要的女仆一职交给你耶。」 今天是最适合练习的预演。 佐藤至今也接受栉田缺席练习,似乎只有今天无法退让。 不过栉田也同样没有点头的意思。 「既然这样,要试着把我换掉吗?虽然不觉得有其他可以胜任的人选。」 她的发言毫不留情,但是说得没错。 就算只看栉田的外表,目前不是担任女仆的学生也没人能代替她。 「那么,明天的文化祭见喽。拜拜。」 即使语调跟至今那个温柔的栉田没两样,但被人觉得她的行动很冷淡也无可奈何。她到最后都拒绝佐藤的提议,就此离开教室。 单纯只是不想跟知道自己本性的同班同学度过相同的时间吗? 或者真的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情呢? 教室的气氛明显变糟了,这也没办法吧。 「唉,堀北同学。明天正式开幕时,果然还是该换掉栉田同学吧……」 低着头一脸不甘的佐藤让松下看不下去,于是直接找堀北谈判。 「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但是目前不打算换掉她。」 「可是她每天都说有事情,绝对是在说谎吧。」 栉田最近的行动的确有不少令人费解的地方。自从全场一致特别考试后,她就跟大多数人保持距离这点虽然无可奈何,但就算是这样,不合作的态度还是太引人注目了。 「或许是吧。我也不知道她不参加练习的理由。」 「既然这样──」 「但是不用担心。她也是以自己的方式在思考文化祭和女仆咖啡厅的事情。」 「你相信栉田同学呀。」 「唉,也可以说是总得相信她才能迈出下一步……吧。」 尽管松下看来无法接受的样子,但她在点头之后,转身去安慰佐藤。 因为这次自己也是创办成员之一,松下也在各方面付出很多。 栉田不参加练习的确是个不安要素,不过从堀北的表情上感觉不到焦急的情绪。看起来反倒像是获得什么保证的自信。 所以松下才会赌上这点,压下自己的主张吧。 因为她也没有要寻求协助的样子,我就在旁守望吧。 1 特别大楼一楼,摆摊号码「特02」。 学生们在平常当成空教室使用的这个地方进行装饰。 主要进行装饰作业的是女生,男生顶多算是辅助。 有趣的是女生明显比男生更擅长这方面的装饰。 关于设置摊位的作业,交给堀北指挥就没问题了吧。 在特别大楼二楼内侧的教室里,概念咖啡厅正在顺利地进行准备。 与我们班的女仆咖啡厅不同,龙园班的概念是「和服」。 关于餐点和饮料也是日式点心和茶饮等等,营运方针跟我们班截然不同。 在他们进行准备的过程中,我发现一个散发异彩的存在。 有个少女虽然穿着概念的和服,却一个人坐在椅子上阅读。 「……你好。」 日和一注意到我,便举起书本,不知为何将视线以外的部分隐藏起来。 003 「好久不见,听说你最近都没去图书馆?」 「我并不是没有去。只是那个……稍微换了个时段前往。」 我一直觉得爱书成痴的她没出现在图书馆很奇怪,原来只是换个时段吗? 「原来你也会以店员身分参加呀。」 「我专门负责结帐。因为不太擅长跟人对话……再说我也不擅长四处走动,虽然也练习过用托盘送餐,但还是无法习惯。」 简单来说,唉,就是她对这方面的事情都不擅长。 但如果能以收银员身分流畅地对应客人,那倒也无所谓吧。 「顺带一提,伊吹同学也有参加哟。」 「伊吹吗?她给我绝对不会穿这种衣服的印象就是了。」 「听说她好像跟龙园同学赌上完全免除协助文化祭的义务来一决胜负。」 「然后输了是吗?」 仿佛回想起当时的事情,日和感到有些滑稽似的露出微笑。 「那么,那个输掉的伊吹人在哪里?」 「听说她今天不参加。她曾说绝对不要在文化祭当天以外的时间穿和服。」 虽然理解她的心情,但没有准备就直接上场,如果能顺利接待客人就好了。 唉,龙园应该会临机应变地处理这方面的事情吧。 龙园同时也是这间店的店长,尽管也想先看一下他的情况,却没见到人影。 他把前一天的准备交给其他学生处理吗? 「龙园同学好像去观察A班的情况了。」 「A班的?」 「因为他们还没有公开会推出怎样的节目。」 的确,直到这个文化祭的前一天为止,都还完全不清楚坂柳班准备推出的节目详情。 想确认他们会推出什么并不奇怪。既然所有班级都参加了这个前一天的试营运,肯定会在某处进行摆摊准备吧。 「我也去看看情况。」 我结束跟日和的对话,决定去寻找坂柳班。 「那个,绫小路同学──」 「嗯?」 「龙园同学他们上了三楼,所以我想坂柳同学大概在那里。」 「这样啊,省了我不少工夫。」 日和好像还想说些什么,但是立刻左右摇了摇头。 二年级的三个班级集中在特别大楼里面,而且楼层各不相同啊。 「我下次还会去图书馆露面,请你也务必前往。」 「好,我会去的。」 我举起手道别之后,直接前往三楼。 距离校门最远、感觉一般人不太会光顾的特别大楼三楼。这里准备了三间可以摆摊的教室,但是直到前几天为止都毫无人烟,没有人要租借。 「没想到坂柳班居然会租借整个三楼。」 就现状来说他们独占了三楼,所以二年A班的学生随心所欲地在三楼走廊上四处走动。 若是只看一眼,无法想像他们准备推出怎样的节目。 只见四处散落着好几个看不见里面装有什么的纸箱,A班学生们没有要把东西拿出来的样子,衣服也是平常的制服。 因为不能在室内制作会用到火的料理,所以这方面的可能性也消失了。 「出乎意料的状况让你大吃一惊了吗?」 桥本走过来向我搭话,他应该是在监视上三楼的学生吧。 「这是在做什么?」 「即使是你,看了也不晓得吗?」 他觉得我无法理解这件事很可笑吗?桥本静静地笑了。 「哎,这也难怪吧。不过可不能亲切地告诉你答案啊。」 他们大概是打算在前一天先做好准备吧,但似乎没有要公开的样子。 仿佛是在表明这一点,通往这层楼的楼梯贴着一张表面上的公告。 ──二年A班的节目出了一点问题,因此本日不会举行。 「就是这么回事。有劳你特地过来真是不好意思,能请你离开吗?」 即使就这样赖在这里不走,也不会知道他们要推出的节目详情吧。 「龙园好像也差不多要回去喽。」 龙园从里面的教室走出来,将双手插在口袋里并走向这边。 他稍微看了一下我跟桥本后,就直接通过我们旁边,下楼去了。 「还是说你也要跟那家伙一样,明知道是白费工夫,也要仔细观察一下再走?」 「我决定打道回府。」 「明智的决定。敬请期待正式开幕。」 结果我没有任何收获,就在桥本的目送下,为了回到女仆咖啡厅从原地走下楼梯。就在回到二楼时,发现龙园背对着这边停下脚步。对于只转动头部看向这边的对手,我将视线投往上面那层楼。 龙园见状微微扬起嘴角,开口说道: 「你转告铃音一声,明天会获胜的是我们班。」 「和服的治装费应该比女仆装还贵吧?既然都要以概念咖啡厅一较高下,推出完全一样的东西也行吧。」 「这纯粹是我的喜好。」 龙园回了一句能够当真也能当作开玩笑的话后,便迈步离开。可以从楼上感觉到桥本的气息,但我没有放在心上,就此返回女仆咖啡厅。 2 才开店没多久,意外地就有许多其他班的男学生冲过来。 比起来这里用餐,好像更多来凑热闹的人是想看一眼女生扮成女仆的模样,但那也无所谓。 对于还不习惯引人注目的女仆们来说,这会成为很好的经验吧。 就连平常冷静的松下动作都有些僵硬,可以看出她十分紧张。 佐藤和小美更是比练习时要笨拙好几倍的样子。 随后,塑胶杯掉落地面的声响传遍教室。原因在于小美手滑,弄掉了放在托盘上的水杯。这仿佛要划破空气般的沉重意外,让当事者僵硬在原地。而在这个当下立刻采取行动的是松下。 「很抱歉惊动到各位了。」 松下用冷静的语调和沉着的对应温柔地拍了拍小美的肩膀后,指示她拿新的水过来。然后松下拿了抹布过来,开始打扫地板。 「松下同学真有一套呢,很难想像她是第一次当女仆。」 「是啊。」 松下比其他人灵活许多的行动,让在旁守望的堀北也感到佩服。 「你明天也会以女仆身分参加对吧?」 「我基本上是负责宣传。虽然也会视情况帮忙接待客人……老实说没什么自信呢。」 堀北跟平常不同,有些软弱地这么回答。 「唉,也没有人认为你很擅长笑脸迎人啦。」 服务生本身的工作应该不会让她觉得做不来,但要她提供微笑大概很困难吧。 「你似乎游刃有余呢。」 「毕竟我的工作到今天就差不多都结束了。」 因为是事前准备占九成、正式开幕占一成的职务,明天要做的事情只有事务性工作。 「要不要把你也调去摊贩那边帮忙呢?」 「不要只因为个人的不满就把我调派到其他地方啦。」 虽然堀北讲出麻烦的发言,但她也不是认真的,所以很快就让步了。 「总之只要有松下同学在似乎就没问题,我也稍微离开一下。」 「你要去观摩吗?」 「我也想先亲眼确认一下有什么节目呀。」 「慢走。」 为了确保明天有休息室可用,我就趁这段时间打造一个空间吧。 然后经过大约一个小时后,堀北回到女仆咖啡厅。 「我回来了,情况如何?」 「虽然发生过几次小失误,现在已经稳定不少,所有人都越来越熟练了。」 「事前准备万万岁呢。」 「要是没有参加这次预演就直接上场,说不定很危险呢。」 这次预演让我明白了在没有客人的状态下练习,跟动员身为第三者的客人实际进行演练,果然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从开店起就一直忙个不停的松下结束手边的工作,交棒给其他人。 「辛苦了,松下同学,你的表现很出色呢。」 「谢谢。大家的动作也变得越来越俐落,感觉应该可以用很棒的形式迎接明天。」 虽然松下这么说,但表情有些僵硬。 「怎么了吗?」 「因为原本以为会碰到更多恶意干扰,所以这点让我有些担心。」 「恶意干扰?」 「龙园同学他们班故意推出跟我们类似的概念咖啡厅对吧?我原本一直在提防他会不会带石崎同学等人过来,说什么杯子里有虫之类的……」 我跟堀北的视线瞬间交错,立刻重新面向松下。 「你不用担心这点哟。毕竟在练习阶段干扰我们,对他们也没什么好处。而且既然有学生不能在正式开幕时当客人这条规则,他们也没办法用同一招。」 我又更进一步地帮忙补充堀北的说明: 「正式开幕时,龙园也没办法在众目睽睽下做出太轻率的行动。不用担心这点也没问题。」 听到我们两人几乎同时告诉她不用担心,让松下恢复笑容。 「总觉得由你们两人来说,安心感截然不同呢。」 她一直很操心这件事吗?看来像是松了一口气。 「你也去休息吧。」 「那我先去休息了。」 松下迈出步伐,踏着有点摇摇晃晃的脚步离开了教室。 「你注意到了吗?」 「咦?」 「不,没什么。」 因为是很细微的突兀感吗?就在附近的堀北似乎没有特别察觉到什么。 如果单纯是我想太多就好了。 「那么其他班的节目怎么样?」 「虽然不晓得明年是否也会有文化祭,但我学到了不少呢。」 那样的堀北看过完成的休息室后,接着用手触摸确认状态。 「看来没什么问题呢。大概再一个小时就要开始收拾了,你也最好再到处看看。」 「那我就到处看看吧。」 我获得堀北的许可,决定悠闲地逛一下学校各处。 惠仿佛一直在等这个时刻似的忽然现身,抱住我的手臂。 「我们一起逛吧。」 「就算我说不要,感觉你也不会放手啊。」 「才不会放手的~」 「要两人一起逛是你们的自由,但请别忘记这终归是侦察哟。」 「好、好~」 对于认真回应的堀北,惠始终一脸轻松的样子。 毕竟这种机会也不常有嘛。实际上就算只看女仆咖啡厅的状况,大部分的人看起来也像是普通地在享受文化祭。 3 一年级生还有三年级生的一部分班级,摆设了许多模仿祭典摊贩的摊位。如果要举几个需要技术的例子来说,有射击游戏、套圈圈,或是利用手工台座打弹珠获得奖品的游戏等等。因为有许多类似的摊位集合在一起,眼前是一片有如小规模祭典会场的景色。 「啊,是幸村同学他们。」 惠最先指着的前方可以看到启诚和外村等男生们很忙碌似的在进行准备。大概因为他们各自在宿舍练习过如何煎烤食物,动作还挺俐落的样子。还是别随便搭话,以免妨碍到他们吧。 「要玩玩看套圈圈吗?」 「玩玩看吧!啊,那个布偶好可爱,有点想要呢。」 惠从比我们抢先一步体验套圈圈的学生身后指着布偶大声说道。 那是一只五颜六色的熊,感觉十分可爱的奖品。 遗憾的是这个套圈圈摊位只是展示。就算成功套中了,似乎也没办法拿到奖品。尽管学生会有发放预算,但奖品数量有限。 倘若今天就被学生带回家,会很难补充奖品吧。 另一方面,一年D班在对面推出的射击游戏摊似乎是以零食为奖品,实际挑战成功就能拿到奖品,是很贴心的安排。 能拿到的奖品也很平价,便宜的大概价值十点,贵的也只价值约两百点。 正式开幕时应该也会出现零食以外的奖品吧,但现在这样就能进行跟文化祭当天没两样的测试。 「清隆试试看嘛。」 惠这么催促,轻轻地把我推到摆放着五把射击游戏用玩具枪的台子前。 我对所谓的射击游戏很感兴趣,试着挑战看看也不错呢。 一次游戏可以拿到五发子弹。 这似乎叫做软木塞枪,是一种将软木塞装在枪里,然后发射出来的玩具。 可以发现并排在台子上的每一把枪都制作得比想像中厚实。 不过子弹则是扭曲变形,让人怀疑是否能进行精密的射击。 我打从出生到今天,一次也没有拿过枪。 虽然隐约记得在电影或戏剧中看到的印象,但不清楚那些印象是否正确。 正好也没有其他在射击的学生,所以也没办法看别人示范。 只好靠着脑中的想像抓起放在正中央的枪枝,试着架起枪。 「你要瞄准最贵的奖品哟。」 要拿到最昂贵的零食组合包,就必须击落大型重物。 这把枪的威力究竟有多强呢…… 总之先试试看吧。我一边听着惠的尖叫加油声,同时射出第一发子弹。 砰──软木塞子弹伴随着轻快的声响发射出去,靠近我瞄准的重物。 但子弹只是划过重物左边几公分的地方。 如果依照我的感觉,应当会正好命中才对,子弹却勾勒出完全不一样的轨道。 既然这样──我接着将枪口转向右边几公分,射出第二发子弹。 原以为这样就能完美地修正轨道,但这次子弹飞过右斜上方,又打偏了。 「真困难啊……」 就在我将第三发子弹上膛时,其他学生也开始陆续来参加游戏。 我决定观察其他学生的情况,更进一步地尝试修正轨道。然而,开枪射出子弹的学生们也跟我一样,虽然瞄准了目标却陷入苦战。其中只有一个学生射出的子弹从第一发就命中重物。即使重物没有倒下,仍然成功将重物推向后方。我继续观察是否有什么诀窍,然后发现那并非技术产生的差距,而是看起来一样的枪其实各自具备不同的性能。 制造过程中以公厘为单位的偏差,与软木塞子弹本身的品质。 各种因素组合起来,每射出一发子弹时都会描绘出意料之外的轨道。 这是个非常有趣的设计,同时我也理解到要射倒目标有多么困难。 结果我只有让最后一发子弹命中原本瞄准的目标,当然没那么容易击落,第一次的射击游戏以惨败告终。不过我开始明白枪本身具备的性能倾向了。 接下来只要从软木塞的形状预测子弹在发射时预估的轨道,重新挑战的话── 我原本这么心想,但发现摊位上贴着一张「今天一人仅限挑战一次」的布告,于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哈。即使是绫小路学长,也不擅长射击吗?」 正当我把枪放回原位时,语带嘲笑的宝泉从摊位后方边笑边走出来。 宝泉所在的一年D班推出的节目,将主力放在「游戏」摊位上面。 「真意外啊。你居然会推出这种节目。」 让大人回归童心,沉迷于透过射击和套圈圈等活动来获得一些小奖品的游戏。 「毕竟小时候就常混在大人里面,到这类摊贩狠削他们一笔嘛。」 那究竟是怎样的童年啊…… 「我是想做个更正式一点的赌场啦,不巧的是被古板的学校给驳回了。不过,不管是射击游戏还是什么,这些也都跟赌博一样。这类赌博都是设计成庄家会赢的啦。只有一次的文化祭,就算被黑店敲竹杠,也无从警戒起。」 他拿出打火机放到架子上,然后走到我这边,拿起从左边算起的第二把枪。 从他架起的玩具枪发射出去的子弹比想像中更笔直地向前飞,直接命中打火机。 虽然打火机摇晃了一下,但看起来不像要倒下的样子。 「只要数量有限的奖品不被人拿走,就没问题啦。」 「但这样客人很快就会兴趣缺缺了吧?」 「只要把跟纸屑没两样的参加奖加点附加价值大放送就好啦。」 若是参加奖不够吸引人,大人们可能也会敬而远之,不过…… 宝泉似乎有准备对策。笼子里露出感觉像是参加奖的东西。 他利用印表机大量准备许多男女学生的照片,这些将照片护贝而成的手工制奖品还有各式各样的版本。 「只要给他们这种参加文化祭的回忆,从大人的立场来看也会是很棒的宣传吧。」 既然也有许多与政治家相关的人参加,就表示也有人会把参加文化祭当成慈善行为或社区服务加以宣传。只要宣称收到了学生们的照片,也能提升大众对自己的好感度。我跟意外地深思熟虑的宝泉道别,回到等待我的惠身旁。 「我失败了。」 我这么报告,于是惠扬起嘴角,很开心似的用手肘戳着我的腹部。 「明明没拿到奖品,你看来却挺开心的。」 「因为看到了清隆可爱的一面呀。以我的立场来说,感觉应该是超级满足?」 「可爱的一面是什么啊?」 刚才只是一段我没有表现出任何优点的时间吧。 「就连这时候都会一发子弹就拿到奖品──没有变成这种像漫画一样的发展,对我而言是很开心的事。让我重新认识到你也不是万能的。」 那是理所当然的吧。我的做法是基于经验。如果有能靠过去的经验活用的材料就另当别论,否则无论是玩具还是什么,都不可能第一次玩射击游戏就百发百中。 「你觉得这点很可爱吗?总觉得一般应该会希望男友很帅气。」 「你帅气的一面我已经见识很多了。」 惠没有责怪我,反倒因为没拿到奖品感到有点开心。 就在我们四处闲晃,想看看有没有其他有趣的摊位时,发现了石崎。 「嗨,绫小路!」 「看来好像是很奇特的摊位啊。」 「对吧?这是我跟阿尔伯特提议的摊位喔。」 「哦,像你这样的小弟居然能得到龙园的许可呀?明明连生日派对都安排不好?」 惠用怀疑的视线盯着石崎看。 「唔……虽然我是很希望办成啦……但照你说的向龙园同学提议后,被他踹了一脚……」 石崎像是回想起往事一般按住腹部。我跟龙园的生日碰巧都是十月二十日。石崎原本计划要办个双重生日派对。 但为了实现这个计划,需要说服惠,而惠提出的条件就是龙园亲自为他在屋顶上的行为赔罪并低头道歉。龙园当然没有接受这个严苛的条件。 「可是明年我一定会雪耻的!你们等着吧!」 「没有人在等啦……话说,你是推出什么摊位呀?」 「你很在意吗?很在意对吧?好,你们也试试看吧。」 他们准备的东西只有桌子和纸箱而已。 从桌上放着免洗筷和杯子这点来看,给人应该是餐饮的印象,但究竟是…… 「这什么呀?」 「看了就知道啦。」 如此说道的石崎向阿尔伯特发出指示,让他从纸箱里拿出道具。 是袋装的乳清蛋白和柠檬酸。 无论哪个都是大家熟悉的会在锻炼肌肉等时候摄取的东西。 「这是巧克力口味的乳清蛋白,哎,总之你们先稍微舔一口看看吧。」 石崎制作的巧克力口味乳清蛋白倒进一口尺寸的小纸杯里。 「我不用了。」 他一端出来,惠便立刻拒绝。 「别、别这么说嘛。这只是普通的乳清蛋白喔?」 「我根本没喝过什么乳清蛋白,也不想喝。我可不想变得肌肉发达耶~?」 阿尔伯特上前一步,用英文低喃: 「You can’t build muscle just by drinking protein shakes.」 「咦?什么?」 「你不用担心这点。只有喝乳清蛋白锻炼不出肌肉──他是这么说的。机会难得,你们要不要两人一起试喝看看?」 老实说,我对石崎会做些什么有点感兴趣。 我像要打头阵似的拿起纸杯,喝下乳清蛋白。 跟以前喝的大概是不同品牌吧,但这味道让我稍微想起以前。 「好吧,我姑且就捧场一下吧……好难喝!」 另一方面,第一次喝乳清蛋白的惠似乎觉得不好喝,只见她皱起眉头。 「很难喝吗?唉,也不至于喝不下去吧?」 「虽然不至于喝不下去,但也不太想喝。」 「那麻烦你们换一下口味。」 为了让我们冲掉口中的味道,他递了水给我们。 喝完那杯水的时候,石崎已经在进行下一个准备。 「接着换这边。」 他一边说一边在别的纸杯里准备了柠檬酸饮料。 「哎,就是杯柠檬酸啊。」 「我可能比较喜欢这边。」 我们彼此说出喝了柠檬酸的感想。 「那么,这是最后一种了。刚才喝的两种饮料并没有多难喝吧?」 「我觉得乳清蛋白很难喝。」 「你就算了啦,轻井泽。绫小路觉得怎样?」 「这个嘛,绝对不算难喝。」 听到我这么说,石崎很开心似的笑了。 「然而啊,要是把柠檬酸加进这个巧克力口味乳清蛋白里,就会变成非常神奇的味道喔。」 他将搅拌过的乳清蛋白递给我们,我将杯子凑近嘴边。摄取乳清蛋白和柠檬酸都不是坏事,所以感觉这是种一举两得的做法,但…… 「好啦,你们两人同时喝下去吧。」 「感觉有点可怕耶。」 「就喝喝看吧。」 我们像是配合彼此呼吸似的将纸杯靠到嘴边,将饮料灌入口中。 就在把饮料含到嘴里的瞬间,从舌头表面蔓延开来的味道让我不禁全身僵硬。 「呜呕!」 在我身旁发出哀号的惠更是忍不住当场吐了出来。 然后她更是在翻跟斗的同时做出呕吐的动作,强烈诉说到底有多难喝。 「这个,有那个、那个的味道!呜呕呕呕呕!」 这个味道我也有印象。就是以前学习格斗技时,腹部被人用拳头猛烈重击,把从胃部涌上来的胃酸与消化中的食物吐出来的时候。 在嘴里蔓延开来的臭味与味道,跟那种滋味非常接近。 「哇哈哈哈!对吧!很有趣对吧~!」 「一点都不有趣!水!」 惠推开捧腹大笑的石崎,将宝特瓶的水直接就口喝了起来。 「……该怎么说呢,的确是非常神奇。」 「就连绫小路也有一点不敢领教啊。」 毕竟它岂止是不好喝,老实说根本不是食物的味道。 情绪一下子低落不少。 「我打算明天让客人大吃一惊。我会用一杯五百点的价格提供非常神奇的体验。」 「……龙园居然会允许这个提议啊。」 这件事让我比较惊讶。 「他要我用自己的点数随我高兴去做。这里明天会推出别的摊位。」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在自己班租借的摊位上,让石崎借用剩余的空间自己来吗?那样可以把支出控制在最低限度,而且就算有大概十个客人出于好奇心而尝试也不奇怪。 「唔唔,快乐的约会变成最糟糕的状况……」 之后直到我们离开现场为止,惠都一直用怨恨的视线看着石崎。 原本觉得他们应该稍微有点改善的关系,说不定又回到原点了。 就这样纯粹地享受了几个节目,同时结束侦察后,我跟惠一起回到女仆咖啡厅。教室里面挤满一堆学生,那些学生各自找女仆搭话,看来乐在其中的样子。有时遇到偏离道德规范,死皮赖脸地纠缠女仆的学生,须藤会插手强制中断交流,要求那样的学生退场。 负责处理麻烦的须藤十分有模有样。 除非是长相特别凶狠的人,否则无关是学长或学弟,被须藤一瞪都只能乖乖离开。大约两小时的模拟文化祭过没多久便结束了。 最终来说,明天是否需要调整人员这件事,晚点再跟堀北讨论一下吧。 我和须藤等男生开始清扫场地时,小野寺现身了。 「这边也结束了呀。我也有一点想看大家的女仆装扮呢。」 被派到户外摊位帮忙的小野寺,一回来便发出有些遗憾的声音。 「你居然想看女仆吗?」 「有什么关系呢。我也喜欢可爱的东西呀。而且我自己不适合穿什么女仆装……毕竟脚也很粗。」 「适不适合要穿了才知道吧。」 「……再说准备的服装有限,尺寸大概也不合吧。」 如此说道的小野寺苦笑表示自己无法扮演女仆。因为埋头苦练游泳的关系,小野寺的肩膀和双腿等等都比一般女生壮硕,堪称是久经锻炼的肉体。假如要准备符合她尺码的女仆装,那必然会变成小野寺专用的衣服。这时须藤蹲下来,将视线凑近小野寺的大腿。 「等、等一下,须藤同学?」 「这是经过扎实锻炼,很棒的运动员双脚啊。好吧,感觉的确跟女仆不太一样……」 他用手指靠着下巴,将内心的想法原封不动地说出口。 「这样很难为情啦!」 小野寺涨红了脸,有如脱兔般冲出教室。 「那家伙怎么啦……明明用不着逃跑啊。」 我看着两人的互动,在近距离感受小野寺明显的变化。 看来从体育祭到今天为止的这段期间,小野寺似乎澈底对须藤抱有好感了。只不过,须藤是因为至今就算曾喜欢上别人,也不曾被人喜欢的关系吗?或者他直到现在都不曾察觉到那样的情感呢?感觉他没有发现小野寺喜欢他的样子。 如果双方是两情相悦就好了,但就现状来说,无论哪边都是单恋。 关于恋爱这方面,虽然我也没有学习得特别深入,但知道基本上这种场面最标准的做法就是在旁关怀守望。 不过,正因如此,我的好奇心还有想看看其他做法会有什么结果的冲动驱使我展开行动。倘若违反标准做法,两人是否就不会成为情侣了呢? 「你不懂为什么小野寺会摆出那种态度吗?」 「什么啊,难道你就懂了吗?」 「小野寺对你抱持的感情,就跟你对堀北抱持的感情一样。」 「啥?」 因为我的说法有些迂回,须藤没有立刻听懂。 不过,现在的须藤没有笨到一直无法理解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咦?小野寺她……对我?」 「对。」 「不不,那是不可能的啦。」 须藤似乎试着认真思考了一下,但是他认为不可能有那种事,予以否认。 这也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反应吧。 没有任何人能把对方的内心想法当成事实加以看清。 「或许小野寺一开始也对你没有兴趣,但最近的你表现出让人瞠目结舌的成长嘛。就算她开始把你当成异性,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慢慢重新整理思绪的须藤,表情逐渐变得严肃。 「那种事情……那家伙会看上我这种人?」 「当然没有确切的保证。假如你想知道真相,仔细观察小野寺并试着理解她,或许是很重要的事情啊。」 「可是啊……我──」 就算他没有说出接下来的话,我也明白。 现在须藤的心思强烈地放在堀北身上。 所以才希望他能让我见识一下这番多余的发言,会让他产生怎么样的变化。 会更偏向堀北,还是动摇到小野寺那边呢? 或者是转向出乎意料的第三者呢? 「不行,开始有点混乱了,我去逛一下摊贩,顺便让脑袋冷静下来。」 仔细思考后再给出答案就行了吧。 「清隆同学,刚才那样……真的好吗?」 在一旁进行准备的洋介似乎听见了须藤跟我的对话。 「我觉得不要干涉才对。」 「是这样吗?我还不是很清楚这方面的事,如果我刚才说了很轻率的话,那么对须藤实在很抱歉。」 我摆出一无所知的表情,向洋介这么赔罪。 然后过了一会儿,我们迎向预演结束的时间。 「各位辛苦了。今天到此结束。假如为了明天的正式开幕要调派人手,我会在晚上九点前用手机联络你们。」 目前已经收拾和清扫完毕,明天的准备也全部结束了。 学生们已经为了明天的正式开幕踏上归途。 留在教室里的只剩我跟堀北两人。 「冷静下来之后,不管想几次,都觉得堀北当女仆很突兀啊。」 「我也不是喜欢才这么做的,但是人手越多越好吧?如果你的女友愿意帮忙,能够再轻松一点就是了。」 「抱歉,那在我的管辖范围之外。我尊重惠的意思。」 包括我在内,佐藤他们似乎也探询过,但惠拒绝穿上女仆装。 虽然没有听说原因,与其说她嫌麻烦或是不适合接待客人,不如说是不想采取需要换衣服的行动吧。 毕竟大家未必都能理解惠的身体和过去嘛。 「开玩笑的。毕竟也不该勉强别人穿上嘛。要是她因此摆出不情不愿的服务态度,也会给明天的客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这个麻烦你过目。看到今天的模拟营运后,我稍微调整了一下。」 我将笔记本交给堀北,请她进行最终确认。 「谢谢。你安排的行程表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呢。」 堀北将视线从笔记本上抬起。参加文化祭的人有义务向班导提出申请,而且在文化祭结束前一定要插入一小时的休息时间。 在休息时间禁止去摊位帮忙,无关摊位是否很忙碌,都必须进行工作人员的调整才行。 4 在通往榉树购物中心的行道树途中,一对男女互相面对彼此。 目前已经开始进行文化祭的预演,周遭看不到任何学生的身影。 「八神学弟,终于能够好好聊聊了呢。」 「没想到你居然会挑在准备文化祭时不请自来。」 「不这么做就抓不到你吧。毕竟你好像在躲我。」 即使接触之后,八神也不愿意当场坐下来谈谈,而是强迫栉田过来这边。 「见不到面只是单纯的巧合喔。这么说来,学姐好像好几次前来拜访我的房间呢,抱歉,我一直都不在。」 双方都面带笑容持续对话。 就算有人从旁目击到这两人,这个光景看起来也只像是感情融洽地在谈天说笑。 「你真的不在吗?还是故意装作不在?」 「装作不在?我为什么要那么做?看来学姐好像有什么误会呢。」 「才没有什么误会哟。」 仿佛要抓住云朵一般,不让人抓到真面目的八神让栉田感到烦躁,主动深入一步。 「因为我派不上用场,你就舍弃我了──就只是这样对吧?」 八神原本期待栉田在全场一致考试中让堀北或绫小路退学。无法回应他的期待之后,就再也没接到联络,也难怪栉田会这么判断。 「学姐还记得全场一致特别考试结束那天晚上,我有联络你的事吗?」 「嗯,当然记得喔。」 考试结束的当天晚上。 八神打电话给栉田,从她口中得知堀北与绫小路并未退学的事情。 随后他便挂断电话,之后栉田一直没能跟八神交谈。 「老实说吧。我一直以为自己被栉田学姐讨厌了。所以最近没有勇气与学姐见面,可能在无意识间躲着学姐。」 「够了啦。现在才对我撒这种谎也没用吧。」 在得知他的部分本性之后,即使装成对栉田抱持好意的学弟,也只会让人打冷颤。 「失礼了。那么能请学姐重新告诉我那一天的经过吗?」 栉田也差不多开始理解了。眼前这个一年级生只是以玩弄栉田取乐而已。 他知道全场一致考试的全程经过,然后又想要玩更多的游戏。 「我不会回答你的。」 「为什么?至少我知道栉田学姐为了让那两人的其中一方退学,确实有采取行动。但以结果来说却是佐仓学姐代替栉田学姐退学。我想知道的是这件事的详情。」 「我在那场特别考试中什么也没做。所以在OAA是最后一名的佐仓同学必然会遭到切割。就只是这样而已。」 班上在全场一致特别考试时的对话并没有泄漏到外面。 所以八神才想知道详情。 栉田坚持佐仓爱里是因为能力不足才会被选上,试图推展话题。 但八神依旧面带笑容,温柔地将手放在栉田的肩上。 「说谎是不好的喔。」 「说谎……?」 「自从全场一致特别考试后,栉田学姐的惯例行程就产生很大的变化。我已经调查并掌握到学姐虽然跟其他班的学生好像还是一样相处融洽,但是跟同班同学却保持距离这件事。换言之,这表示学姐在那次全场一致特别考试中暴露了一定程度的本性。」 栉田对外还是一样以笑容对待同班同学。 然而既然班上同学比以往更常与自己保持距离,终究还是有极限。 栉田原本只跟女生的少数小圈圈每星期一起玩两、三次,如今现在已经归零。 「不懂你在说什么耶。我还是一样跟同班同学也很要好呀。」 只是八神碰巧没有目击,或是他在随口胡诌。 虽然栉田试图用这种方式硬拗,八神依旧面带笑容。 「就算你想隐瞒也没用喔。栉田学姐被同班同学知道了过去的一切。然后把学姐逼到这种地步的,肯定是绫小路学长对吧?」 简直就像在班上看到栉田他们的战斗一般,八神自顾自地说个不停。 他提到的不是堀北的名字,而是绫小路这点,也很明显十分异常。 「那是你擅自的想像呢。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哟。」 「要蒙混过去是学姐的自由,不过……明明没什么话好说,那学姐究竟找我有什么事呢?我还得帮忙准备文化祭,可能的话想早点回去。」 「我已经受够了奉陪八神学弟这件事。」 「受够了……是吗?」 「请你再也不要跟我扯上关系,今天只是想说这件事而已。」 栉田突然表示想结束与八神的关系。 「你说想结束跟我的关系啊。可以理解你的心情。毕竟栉田学姐的过去和性格已经被班上同学知道了,事到如今逼你让堀北学姐和绫小路学长退学也没用吧。」 「我懒得再一一订正了。想擅自那么解释,那就随你高兴。」 「栉田学姐真是个有趣的人呢。你这番发言已经说出真相。而且栉田学姐本身开始觉得投身于这个环境也不错。所以才想结束跟我这种不可告人的关系,向前迈进。」 向前迈进──八神指谪的话语停留在栉田内心,逐渐扩散开来。 「姑且不提绫小路学长,你跟堀北学姐和解了吗?」 「我也不会回答你这个问题。」 「照你的样子来看,是很轻易地被说服了吗?我对你有一点失望,栉田学姐。」 栉田按捺住想回嘴的心情,但怒气还是不由得涌现上来。她依旧讨厌堀北。 「我──!」 「啊啊,够了。你可以不用再多说什么。因为我一看就知道了。」 八神仿佛在打发人的态度,欠缺了一部分像以前那样的礼貌。这让栉田感到非常诡异,但她不能在这时表现出软弱的一面。 不如说可能是因为她一直在跟绫小路、龙园和天泽这些不普通的人接触,所以明显地比一般学生更具备抗性。 栉田一边对这样的自己感到惊讶与有所体会,同时表现出坚定的态度。 「我跟你就到此为止。我们没有任何关系──这样就行了吧?」 「请学姐放心。你是在担心我会不会到处揭露你的过去对吧?所以才会像这样来提醒我,顺便观察情况对吧?」 「没错。要是你到处乱说,我的传闻就会传遍全校了。」 「既然这样,能请你听从我说的话吗?」 「我也一样握有你的弱点。我会把关于你的所有秘密都爆出来哟。像是你为了让绫小路和堀北退学而利用我,还有长得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却在做些残酷无情的事情。」 栉田不晓得这是否构成威胁。 尽管如此,倘若要使用现在拥有的武器,栉田能保护自己的手段就只有这个。 「你反过来威胁我吗?那么我会铭记在心,话已经说完了吗?」 不晓得威胁是否发挥作用,八神结束话题,迈出步伐。 「毕竟我是一年B班的领袖,在文化祭有很多事情要忙,先失陪了。」 「别忘记哟,八神学弟。只要你遵守约定,我也不会背叛你。」 八神在最后露出微笑,就那样以轻快的脚步消失到视野之外。 「……如果这样能让一切结束就好了……」 在栉田一厢情愿地这么期望的同时,也有一种事情不会就此结束的直觉。 那么该怎么做呢? 就这样眼巴巴地在旁等待吗?还是该主动出击呢? 「不行,就凭我无法阻止八神学弟。」 到目前为止,以堀北为首,自己曾向各式各样的对手挑战,但屡战屡败。 必须舍弃可以光靠自己应付的天真想法才行。 栉田痛切地感受到自己是孤独一人。不过尽管如此,状况还是有了很大的变化。 对方确实小看栉田。不只是表面,而是打从心底瞧不起她。 栉田有自信自己很擅长看出这种事。 「在跟那家伙战斗前,我有应该做的事。」 栉田知道该解决的问题不是只有八神的问题。 虽然她完全不打算变回以前那个温柔的模范生,但为了在班上维持稳定的地位,必须表现出明确的贡献才行。 栉田桔梗很清楚让自己活下来的方法。 5 深夜,我接到一通电话。 「坂柳,你会主动打电话给我还真是稀奇啊。」 坂柳在电话的另一头稍微发出笑声。 『或许的确是那样,现在方便打扰你几分钟吗?』 「不方便我就不会接电话了。」 『原来如此。那就立刻进入正题吧。绫小路同学理所当然会参加文化祭呢。家父似乎很担心是否会有外部人士趁机来带你回去。』 「我稍早之前有接到理事长的电话。虽然他说我这次最好考虑在文化祭当天请假,但我郑重拒绝了。」 上次的体育祭也是,如果不是为了让坂柳请假,我恐怕也会出席吧。 『你不害怕吗……不,这问题很愚蠢呢,我稍微换个问法。莫非你认为相关人士不会趁这次机会采取行动把你抢回去?』 否则我不明白你特地投身于危险之中的意义──坂柳这么说道。 「单纯是与实际损害衡量过后的决定。如果只靠体育祭与文化祭就能解决一切,请假也是不错的办法。但是这之后还有教育旅行。也没人能保证明年的体育祭和文化祭不会有观众。要把自己封闭在壳里很简单,然而要是因为这样失去许多机会,那就更伤脑筋了。」 『也就是说你想在剩余的校园生活中,尽量体验以学生来说理所当然的事物呢。』 是在一定程度上能够接受吗?坂柳像是恍然大悟似的点头回答。 「而且我还有其他目的,不想浪费这个机会。」 『既然是这样,我就不再多说什么了。我认为照你所想的去行动是最好的办法。』 虽然很在意文化祭的事情,但探听详情也是禁止事项。那个节目纯粹是用来获胜的内容,还是他们不计较输赢了呢?抑或是有其他目的? 如果我开口询问,坂柳也有可能会回答,但那样就变成另一件事了吧。 无论做出什么选择都看A班怎么决断,第三者没有权利决定那是否正确。 『但所谓的意外事故就是不晓得何时会发生。就算文化祭平安无事,也不知道下次会如何。假如你碰到什么麻烦,请随时来找我商量哟。』 「你还真是亲切啊。」 『毕竟直到再次对战为止,都不能让你消失嘛。』 「我会尽力而为。」 『那么近日再见了,晚安。』 坂柳不多说废话,说完这句话之后便结束通话。 第十八卷 二年级篇 7 ○文化祭当天 经过漫长的准备期间,终于到了文化祭当天。 开始时间是早上九点,然后学生有在八点半前到校的义务。 而且校门从早上六点开始就会打开,倘若有必要,也能够一大早就开始准备。我跟堀北两人于是约好早上六点在宿舍大厅碰面,一起前往学校。 因为正式开幕时可不能出现任何问题,所以要事先进行最终确认。 我们一会合,堀北的视线就看向我手上拿的箱子。 「早,该不会那个纸箱就是你之前说的东西?」 「让你硬挤出预定外的预算,真是抱歉啊。」 「金额不是很大,没什么影响哟。原本我们二年级生就有给予一人五千点,是可以自由运用的资金。」 虽然人数不多,但从一年级到三年级都有跟我们同样想法而提早前来的学生,我们也跟他们擦肩而过。 我先到教室一趟,把手上拿的箱子放在教室,然后来到女仆咖啡厅。 「你看到松下同学传的讯息了吗?」 「我确认过了。正因为她是带领女仆咖啡厅走到现在的核心人物之一,肯定很难受吧。」 我一早就接到松下的联络,说她因为身体不适的缘故,不得不请假休息。 「但是个英明的决断哟。」 如果只是轻微发烧,或许还能硬撑一下,然而她似乎出现明显的咳嗽等症状,无法把需要接待客人的工作交给她。 话虽如此,就算调派到其他位置,不仅无法把负荷太重的工作交给松下,而且要是把感冒传染给其他人,在文化祭结束后也会对班上造成影响。 「而且事前准备就是为了应付这种情况哟。」 光是调派人员还不够,也必须在某处填补欠缺的必要人员。 「这么说来,你听说了吗?有人在传泄漏女仆咖啡厅情报的人,会不会是长谷部同学和三宅同学他们。」 「好像是呢。但在初期就能预料到会变成那样了吧。」 我早已从跟女生交流较深的惠口中听说了这个情报。 「……也是呢。不过放着他们不管当真是对的吗?」 「传闻只是传闻。实际上并不是波瑠加与明人泄漏情报。」 无法帮助波瑠加他们这点,让堀北露出自我厌恶的表情。 「最好不要轻易地表现出软弱的表情,那样只会让对手有机可乘喔。」 「你无论何时都很冷静呢。即使是当事者,也仿佛事不关己一般。」 我发现堀北像在确认表情似的看着这边。她的观察持续了五秒、十秒,回过神时,只见她蹙起眉头,变成一脸复杂的表情。 「我有些事情想问,你跟一年级生平常算是有交流吗?」 「一年级生?不,没有呢。我偶尔会跟七濑或天泽聊聊,就只有这样。」 明明我几乎不会主动去找她们,总觉得不能说是有交流。 「你想问的就是这种事?」 「也没什么关系吧……」 「要说交流,你又是怎么样?在学生会也会跟一年级聊天吧?」 「嗯……也是呢。跟学弟妹们互动的机会也慢慢变多了。」 学生会从今年的一年级生里录用了大约三个人。唯独二年级生长期以来一直只有一之濑,姑且不论品质,以人才数量来说明显不足。虽然最近多了堀北加入,但为了填补人手不足这点,才会进行这样的人数调整吧。 学生会没有限制人数,不过一般来说,成员似乎大多是八到十二人。这所学校的学生会目前有三名三年级生、两名二年级生、三名一年级生。似乎可说是保有接近一般学生会的形式。 「我一开始觉得这是浪费时间。如果要做学生会的工作,不如待在房间念书,对自己还比较有帮助。老实说那种想法现在也并非已经消失。」 那种感觉是浪费时间的事情,应该不只有学生会的工作吧。 无论是社团活动或和朋友交流,基本上都是不断在浪费时间。 即使当中也有从社团活动变成职业选手、跟朋友交流而确定将来的工作等情况,但对大多数人而言,那些事情只会变成过去的回忆,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 另一方面,若是勤奋向学,很有可能对将来有莫大的助益。 是学生能够选择的选项中,最稳定安全的一个。 「在无谓当中也有许多应该学习的事物,我开始明白这点了。」 「毕竟你哥以前也是学生会长嘛。」 「哥哥的情况跟我不同。他完美地完成学生会的工作,同时在学业方面也一直留下无可挑剔的成果。他从来不觉得学生会是个重担,或是为了自己不够用功感到苦恼吧。」 即使不晓得实际情况如何,堀北学总是游刃有余嘛。 我想他还是有付出流血流汗的努力,但不会无所作为地表现给别人看。 「倘若只看结果,我很感谢你。因为加入了学生会,我开始能看见以前看不见的东西。」 堀北坦率地说出感谢──才这么心想时,她又接着说道: 「这让我重新认识到哥哥的伟大,虽然多余的工作也跟着增加就是了。」 「要是你能老实地只表达感谢就好了。」 「也得请你承受多少会有的不满和牢骚才行呢。」 「学对你而言是很艰难的目标这件事,我也感到同意与同情。」 如果只论纯粹的学力还有身体能力,我可以断言自己不会输给学。 然而前提是依照这所学校的规则,而且学跟我同年级── 尽管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但不晓得会变成怎样的战斗吧。 学的确具备让我这么认为的力量。 1 我们在特别大楼的女仆咖啡厅迎接早上九点,只见时间一到,就传出给全校学生的广播。 来宾们从正门踏入校内,文化祭正式宣告开幕。 「怎么办,我开始紧张了……」 「毕竟自从进入这所学校后,就没跟外面的人接触了。」 可以听见并肩站立的筿原与池这样的对话。 长期置身于封闭的环境中,或许的确会让人加倍紧张。 另一方面,佐藤等女仆组则是因为松下缺席,一直在讨论如何换班。 虽然无论如何都会增加各自的负担,她们总算讨论完毕怎么调整时间了。 身穿女仆装的佐藤不安地双手交握,不过她立刻为了找回自信,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双颊。 「加油吧……我要加油!」 「小麻耶一定没问题的。我也会好好地从后方提供支援。」 负责在后台帮忙的惠这么说,开朗地鼓励着佐藤。 「嗯,我会努力看看!」 自从跨越重大的紧要关头后,两人的距离真的缩短了。 她们作为彼此挚友的关系,今后不会因为一点小事而轻易崩坏吧。 其他必须担心的成员则是…… 我环顾周围,更进一步地观察其他学生的情况。 须藤等部分男生并没有在听广播的内容,而是以洋介为中心进行最后的讨论。 关于在人满为患或发生纠纷时的对应策略,必须先统一大家的步调才行。 在大致上指示得差不多时,我发现学生人数少了两个人。 随后我和堀北对上视线,彼此所想的事情应该一样吧。 她走近这边,小声地向我搭话: 「长谷部同学和三宅同学好像不见了。」 「大概也不是去上厕所吧。」 其他学生光自己的事情就忙不过来了,好像还没有察觉到这件事。 「虽然一直觉得可能会在这次文化祭发生什么事……」 「如果他们只是单纯跷班,反倒应该谢天谢地吗?」 对于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把他们算进战力的堀北来说,如果他们只是不帮忙,那么完全没有必要紧张。 但是,假如他们采取恶意干扰的动作,就另当别论。 「加上还有那个传闻的缘故,也可能变成火上加油呢。」 「如果他们不仅泄漏情报,还在文化祭时跷班,就有充分的理由责怪他们了吧。」 「我原本觉得只能靠时间来解决,所以一直守望到现在……果然该早点采取对策吗?至少应该先消除掉传闻。」 「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但今天得集中精神在文化祭上。」 「这样就行了吗?」 「就算能够消除传闻,也无法抹消那两人溜出去的事实。而且还留有他们用其他方法在文化祭上给班级困扰的可能性。」 要是在抱持好几个不安因素的状态下随便拥护他们,恐怕会招来多余的反感。 应该等到可以确实判断波瑠加他们不是敌人的时候,才站在他们那边。 「……也是呢。」 虽然堀北内心还是有些牵挂,但她像是要甩开杂念一般,咳了一声清喉咙。 「我决定相信你能高明地应付长谷部同学他们。」 我用视线回答堀北,出去迎接来宾们。 2 「欢迎光临~!」 佐藤活泼的声音回荡在教室──不,是女仆咖啡厅里面。 与此同时进入店里的第一号客人,是推测年约四十几岁的男性来宾。 在店里蓄势待发,总共六名的女仆们一起展现出和训练时一样的应对。 「这边替您带位。」 声音充满活力,不过佐藤还是有些紧张,动作较为僵硬。 尽管如此,多亏前一天有进行排练,她没有犯下什么太大的失误,将客人带到座位上后,便拿着菜单和冰水前往客人的座位。 要找回练习时的动作,只能让她们反复接待客人,渐渐习惯吧。 之后即便速度较为缓慢,来宾们开始陆续增加。 虽然年龄层大同小异,有时似乎也会有推测是来宾家人的十几岁男孩和女孩一脸害羞似的上门光顾。 「算是有个很棒的开头吗?」 尽管没有一下子就客满,幸好空位也没有多到引人注目的地步。 散布在校内各处的同班同学们会随时传送讯息和报告到我的手机。 像是人群都集中在哪边的摊位,还有哪里比较冷清。 既然到文化祭结束为止都不清楚各班的营收有多少,就只能靠我们自己去收集情报了。 所幸每个学生都需要有一小时的休息时间,因此总是会有一定数量的空闲学生。 正因如此,当然也有人来盯着我们班进行侦察。 我暂时守望室内的情况,然后决定去看看走廊的样子。 似乎已经有许多来宾造访比较远的特别大楼,就映入视野的范围来看,来宾的数量比在校生还要多。 假如有那个男人派来的手下,也有可能已经进入我的视野。 对方总不可能没有做任何事先调查,当天才四处奔波寻找我的踪迹吧。 但是,目前还没有看到任何可疑人物。而且在挤满这么多大人、学生与小孩的状况下,要跟我接触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现在比起那些家伙,更应该着眼于在校生们。 坂柳班的吉田毫不掩饰地窥探女仆咖啡厅里面的情况。 目前感觉不到龙园班学生的气息,但应该也会在不久之后前来确认状况才对。这时教室的门猛然打开,池和本堂匆匆忙忙地从里面出来。 「马上就有人点餐了。我们去一下摊贩那边取餐!」 「那是没问题,但麻烦你们再稍微冷静一点应对。」 部分来宾惊讶地在想发生什么事。 「啊,对喔。抱歉……!」 不该让客人和可能成为客人的来宾们看到店员手忙脚乱跑去取餐的光景。 被我提醒的两人互看一眼并点了点头,即使走得有些快,依然迈步前进。 毕竟是第一次取餐,动作可不能太慢嘛。 今天只要有人点餐,就会一直重复这样的往返。 「绫小路。」 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转头一看,只见神崎走近这边。 「看来你们很快就生意兴隆了啊。」 虽然预演时没有特别注意,但我记得一之濑班是甜点类的摊位。 他们贩售许多可丽饼和巧克力香蕉之类的东西。 「你们呢?」 「很受小朋友欢迎。但大人们感兴趣的程度比想像中还要糟糕,能否在营收方面名列前茅,感觉很微妙啊。」 「你们好像会陷入苦战,不过你的脸色看起来不错呢。」 「或许……是吧。」 看来他跟姬野采取行动后的第一步,说不定进行得很顺利。 「我接下来要去体育馆。这也是为了今后,想从三年级生那边把能学到的都先学起来。」 「这样啊。回头见。」 目送神崎的背影离开后,我回到女仆咖啡厅,决定开始进行作业。 话虽如此,在迎接「正午」到来前,我出场的机会并不多就是了。 为了可以随时对应各种麻烦,我用隔板在教室的角落划出一块狭窄的休息区,在那里待命。此外,如果有客人想要拍照时,我也会负责担任摄影师。 过不了几分钟就有第一份拍摄工作上门,看到有人打头阵之后,客人们接二连三地开始希望拍照。 我不会说完全没有想要跟高中生制造刺激回忆的大人,但应该当成这些来宾们是按照这所学校的宗旨,愿意大方地花钱比较好吧。 好像也有不少人认为就某种意义来说,这也是工作。 尽管如此,对话与笑声仍慢慢地在女仆咖啡厅里蔓延开来,开始展现出仿佛随处可见的咖啡厅般热闹的一面。 「请帮新客人带位。」 堀北不带感情的声音传入笑声飞舞交错的教室中。 「一位客人这边请~」 佐藤立刻为了接待客人走近这边,然后诱导客人到空着的座位上。 「那么……我再去招揽客人。」 不擅长笑脸迎人的堀北负责在户外帮忙宣传。 她为了吸引客人注意而打扮成女仆,但是本人完全没有笑容。 如果这是真正的女仆咖啡厅,总觉得堀北面试合格后,会在研修期间遭到开除。 唉,前提是堀北会去参加女仆咖啡厅的面试,感觉她不可能那么做就是了。 3 文化祭开始后将近两小时,女仆咖啡厅维持着和预定一样的客人数量。 重点在于能够消化掉多少进货的商品。尤其是大量进货的底片,一张成本大约要七十点。 底片目前看来很顺利地在减少,拍立得相机跟负责拍摄的我忙碌地在教室内跑来跑去。 关于要价将近九千点的拍立得相机,考虑到万一故障时的情况,另外还有一台备用机,所以花在拍摄器材上的投资额绝对不便宜。 「有客人要拍一张照片~!」 女仆们的声音在店内响起,我拿起相机,从休息室动身前往。 这次的客人希望跟小美拍照,负责结帐的市桥立刻用手机收取点数,让客人完成付款。 「来,笑一个!」 我拍下露出害羞笑容的小美与客人的合照后,确认从拍立得相机出来的照片。 「果然吗……」 在拍摄的瞬间就觉得好像失败了,果然不小心在小美闭上眼睛的瞬间按下快门了。 「唔唔,对不起,绫小路同学……」 「别放在心上,再拍一张吧。」 会成为纪念的一张照片,就算客人的表情多少有些问题也无所谓,但可不能把女仆表情有问题的照片交给客人。 这除了是顾虑到客人的心情,同时也是在顾虑小美等女仆。 以女生的立场来说,不可能接受把不上相的照片提供给客人。 正因如此,即使花八百点就能拍一张照片,根据情况可能会需要用上两张或三张底片。 因为第二次拍摄很成功,我将成功显影的照片亲手交给客人。 拍摄结束后,我又立刻快步回到休息室。 唉,从早上开始就一直重复这样的行动。 话说回来── 有许多政治相关人士出席的这场文化祭,对那个男人来说是个好机会。 纵然周围人山人海,我原本推测他应该会采取某些对策来设计我。 这点坂柳理事长应该也是一样。 然而即使时间将近正午,也没有要发生任何变化的样子。 这让我想起自己跟月城,还有在体育祭时拜访我的神秘学生之间的对话。 『但无论有多么优秀,终究还是个孩子。你最好理解到那个人是把你这种强大的实力也算进去,才将我送进来的。』 『排除掉月城后,只要再排除掉White Room学生,就会恢复到和平的日常──我在想你是不是有这样的误会,才来给你忠告的。』 如果稍微强硬一点把这些事情连结起来,认为那个男人理应会透过文化祭,不是靠学生而是凭借大人的力量来排除我,是很自然的想法。 实际上,他都利用月城强硬地实施文化祭了,理所当然会发展成那种情况。 他会故意反其道而行,放过这个大好机会吗? 不,这果然是反其道而行之前的问题。 放过好机会。当然,文化祭还没有结束。 假如他在这时完全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那并非什么单纯的怠慢── 「绫小路同学,怎么办,大吉岭红茶好像没了!」 看到小美一脸慌张地跑到我这边,我暂且中断思考。 先尽全力解决眼前的问题吧。 我们准备了好几种红茶,使用高级茶叶的大吉岭很快就卖光了。因为是要价一千两百点的高额商品,我们在讨论之后决定只进最低数量就好,然而出乎意料地畅销啊。 相反地比较省事,用茶包冲泡的便宜红茶则是乏人问津。 我们不可能在文化祭当天补买材料,所以无法马上让库存复活。 「立刻在所有菜单贴上售完的贴纸,放在外面的看板我会用手写的方式修正。」 「唔、嗯。」 我立刻拿着奇异笔订正放在咖啡厅入口处,写有菜单的看板。 无论哪边都是在百圆商店购入的便宜小道具,但都派上了用场。 「这样就行了。」 我在大吉岭红茶那边写上「因广受好评已售完」的文字加以强调。虽然目前售完的品项只有这个,这样也是一种宣传女仆咖啡厅大受欢迎的方式吧。 随后,有一只手从我的左后方伸过来。 映入眼帘的不是制服,而是西装布料。 「不要转头,收下这个。」 对折的白纸因为从窗户微微吹进来的风而晃动。 正当我心想或许不会有接触的时候,就碰上这种事了吗? 要无视不准转头的命令很简单,但我默默地收下那张纸。 没让我感受到任何气息就靠近到这种距离的对手,绝非泛泛之辈。 「可以问你的名字吗?」 「你无须知道。」 我一抓住纸张,左手便立刻从我的视野当中消失。 暂时维持这个姿势,于是有另一个气息靠近。 「清隆同学,怎么了吗?」 看来是洋介有些挂心没有立刻回去的我,从教室走出来。 「抱歉,有迷路的来宾向我问路,刚刚在帮忙解答。发生什么麻烦了吗?」 「上菜速度开始跟不上点餐速度了,摊贩那边的生意好像也比想像中更好。」 「原来如此,开始忙不过来了吗?我马上过去。」 确认洋介离开后,摊开右手紧握的纸张。 『我来迎接你了,要怎么做由你自己决定。我在正门等你。』 还贴心地附上电话号码。 要怎么做由我决定? 假如他认真地要让我选择,难道他以为我会选择回去吗? 不清楚这张便条纸具备多大的意义。能够确定的只有把这张纸交给我的至少是跟White Room有关的人这件事。 他判断无法直接诉诸武力,打算交给我自己判断吗? 他到目前为止没有采取任何手段这点,说不定也跟这个内容有关系。无论如何,想再多也没用。我将纸张揉成一小团,丢进嘴里吞了下去。 纸张原本就是植物,主要成分是纤维。因为不具备分解酵素,所以无法消化,会原封不动地排出体内。就算有第三者捡到这张便条纸,应该也不会出什么问题,但粗心地一直放在身上,也可能会带来某些坏处。既然是没办法随便行动的文化祭,迅速地用这种方式解决,不用烦恼善后处理,既轻松又省事。 4 文化祭开始后经过三小时。 时间迎向正午,仿佛要跟一早就前来学校的家族替换,是新的来宾们莅临的时候。我接到出外侦察的池等人的报告,前往玄关附近。 「就是那个,那个!」 池指着的前方,可以看到几个龙园班的女生大声呐喊: 「我们二年C班现在正和二年B班以概念咖啡厅竞争营收!我们要是输掉,就会有人被迫负起责任退学也说不定!」 与基本上一直面带笑容、用开朗的态度接待客人的众多学生不同,她们散发出明显较为异样的氛围。 用悲痛的表情大声呐喊的模样,让许多来宾停下脚步。 「能不能请各位大发慈悲帮忙捧场呢!拜托大家了!」 她们接着发放推测是之前一直在制作的传单。我向拿到了其中一张传单,大约国中生年纪的男生搭话,请他让我看一下传单内容。 只见上面详细记载着设立在特别大楼二楼的和服概念咖啡厅的内容,但完全没有提及菜单等费用。相对地在传单上大肆主张对决这件事,用力宣传这是一场绝对不能败北的战斗。 「唉?唉?这很不妙吧?」 那些女生们逼真的诉求,让人很难想像是随口胡诌的。 十之八九是龙园威胁同班同学,要是输了可能有人要退学吧。 「龙园那家伙真的打算让某人退学吗?」 「这可难说。那种可能性应该很低吧。如果是因为惩罚而强制退学也就罢了,若是在未经同意的情况下以威胁的方式让人退学,可是个大问题。实际上只要遭到威胁的学生向校方提出申诉,反而是龙园的立场会变得岌岌可危,而且班级点数肯定会暴跌。」 「既然这样,表示他们在说谎吗!现在就过去叫他们住手吧!」 「没用的。他们班上的同学非常畏惧那1%的恐怖。而且仔细听她们的话语就能知道,她们只是说『会有人退学也说不定』。」 换言之,来宾们也无从判断她们是否在说谎。 光是让两班对立还嫌不够,甚至接二连三地使出下一招,这实在很像龙园的作风。 最好认为他们比起进入前四名,更会为了拿到第一名采取行动吧。 「假如输掉了,就会被抢走个人点数一百万点对吧?很不妙耶!」 虽然很想告诉抱头苦恼的池用不着担心,但让大众看到她们当真感到畏惧的模样是很重要的事。这场对决的重要性会变得更加鲜明。 「怎、怎么办?」 「如果对方打算这么做,我们也只好用类似的战略应战了。」 「你是说威胁同学退学吗?」 「不是用威胁。而是我们身为二年B班也要宣传我们班倾注全力在这场概念咖啡厅对决上。我也做好宣传的准备了。」 「咦……?准、准备是指?」 「打开请你们拿来的纸箱看看吧。」 我让本堂与外村放下他们抱着的纸箱,请他们拆掉牛皮纸胶带。 箱子里是一堆传单。 「这是……!跟他们很类似的传单嘛!」 「如果有必要,原本也计划分发鼓励来宾们上门光顾的传单。虽然被对方先发制人了,还是可以充分发挥效果吧。」 堀北班与龙园班准备的传单在眨眼间就传遍学校。学校里的人都知道二年B班与二年C班正在单挑。 这么一来,大家就会擅自想像我们透过单挑进行一场巨大的赌注。 只要知道这场对决,就会产生一种无论哪一班都背负类似风险的错觉。 根本没有必要特地威胁同班同学。 「接下来请你们召集有空的女生,一起分发传单。」 「我、我知道了!立刻去通知她们!」 我请本堂他们直接向班上同学传达这个消息。 然后除了事先决定好的发传单地点外,也同样通知营运摊贩的男生们,让大家知道两班正在对决这件事。 「听说了吗?堀北班跟龙园班好像赌上一大笔钱在对决耶。」 「我听说输掉的那班领袖要退学耶?」 两班单挑的话题似乎也开始传入没有任何关系的一般学生耳里。 臆测变成传闻,传闻勾起臆测。 「我先回去了。如果又发生什么事再告诉我。」 负责配送餐点的池等人应该能随时察觉到情况的变化。 我将这方面的事情交给可靠地点头答应的他们,回到特别大楼。 回程途中,在没什么人经过的走廊角落发现手握传单的和服女生。 「看看喔~」 她将传单递给不时路过的大人的模样,让人想起偶尔也会在榉树购物中心看到,毫无气势地分发面纸的没精神大人。 只是平淡地在发放规定的数量──看起来就是这副模样。 「给我一张吧。」 「谢了。」 似乎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对方小声说了一句感谢?并将传单递给我。 但在我接过传单的时候,对方终于察觉了,双眼看向我。 「呃。」 「伊吹,原来你在这种地方发传单啊。」 「少啰唆,快走开啦。」 她露出不想被看到的人看见的表情,移开视线。 「我之前有听说,你姑且还是老实地遵守约定了吗?」 曾经听说她在胜负中输给龙园所以得穿上和服,实际目睹后比我想像得还要适合。 「这就是佛要金装,人要衣装吗?」 虽然她狠狠地瞪着我,但她似乎不是很懂这番话的意思,让我放心了。 「没什么。」 在这种没什么人的地方发传单,要将所有传单发完也不容易。 「你应该换个地方发比较好吧?我看到山下他们在对面发传单。」 「你在说笑吧。为什么我非得跟那群家伙联手才行?」 尽管早就知道会这样,但她立刻拒绝我的建议。 「你可以把这些传单都带走吗?」 「这可办不到。」 「要不干脆塞进垃圾袋里丢掉算了……」 伊吹俯视着看不顺眼的一叠传单,显得十分嫌弃。 即使她嘴里这么说,仍没有付诸实行,是为了好好地接受落败的惩罚吧。 自己获胜时会强迫对方履行诺言,败北时就选择逃避。 要是那么做,今后就别想跟龙园或其他对手提什么一决胜负了吧。 「顺便问一下,你跟龙园的对决是比什么?」 「我是希望单挑打一场啦,但因为那家伙的提议,玩了卡牌游戏。」 「卡牌游戏?你是说扑克牌之类的吗?」 「唉,很类似啦。」 胜负的内容本身无关紧要,龙园主动提议这点让我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搞不好伊吹是掉入他巧妙的陷阱也说不定。 总之,再继续妨碍伊吹也不好。 「我等一下会帮忙散播你在这里拼命宣传的消息。」 「别到处散播啦。我要揍飞你。」 在她的衣服「咻!」地一声摇晃起来的同时,犀利的踢击袭来,因此我连忙避开。 「啧!」 「这么说来,咖啡厅的招呼是『老爷,欢迎回来』吗?你试着说说看吧。」 「你愿意用脸接我一脚,就说给你听。」 「我还是立刻死了这条心吧。」 她稍微抬起脚威吓,因此我垂头丧气地离开现场。 回到女仆咖啡厅时,直到刚才还有些悠哉的状况不知上哪去了,许多客人蜂拥而至并开始排队,这是今天最多客人的时候。 堀北也去帮忙整理排队队伍,诱导客人进场。 「传单好像很顺利地开始发放了。」 「是啊,接下来你跟龙园的班级应该会一口气拉开与其他班的差距。」 「一切都按照你的计划在进行呢。」 「在这当中添加独特色彩的并不是我就是了。」 我跟堀北互相点了点头,前去面对各自的岗位。 5 可说是文化祭主流节目的女仆咖啡厅。然而因为龙园很早就采取行动,昭告天下一事反过来奏效,除了龙园班以外没有其他班级跟风,我们能够有效地以这个主题招揽客人。这件事本身值得高兴,但现在发生了练习时没有出现过的问题。 就是因为拿两班对决当宣传,陷入客人瞬间暴增太多的窘境。 教室里的座位已经坐得满满的,再继续塞人进来只会让人更加呼吸困难而已。这下只能让客人排队等候,可是原本女仆咖啡厅的翻桌率就不算快。 让客人享受扮成女仆的学生跟大人们的对话,是不可或缺的要素。 一般来说,这种时候会想到的方法是发放号码牌,请客人晚点再过来之类的。 但在文化祭上,那未必能说是个好办法。 假设手上的资金剩余大约三千点的客人拿到号码牌,请他一个小时后再过来,他会怎么做呢?应该也会有客人老实地照办吧,不过大部分人都会在等候时间把钱花在其他摊位上。 回过神时已经花掉将近三千点,因为没钱花在女仆咖啡厅上,就会直接打道回府。这也是非常可能发生的情况。 正因如此,才希望这些客人直到进入店里消费为止,可以继续排队等候。 还有如果可能的话,想要吸收他们原本预定花在其他地方的点数。 「很不妙啊。等得不耐烦的客人开始离开排队队伍了。」 原本选择承担风险,打算获得庞大回报的企图亮起黄灯。 现在只能暂且阻止新客人在队伍最后面继续排队吗? 「绫小路同学,我可以暂停外场服务的工作一下吗?我有个想法。」 正当我想前往队伍最后面时,栉田这么向我搭话。 她有些在意情况,才会过来看看吧。 「你打算怎么做?」 「等待的客人只是觉得无聊,对女仆咖啡厅还是抱持着强烈的兴趣。但是他们的肚子应该也饿了,所以难怪会不想继续排队。」 「是啊。」 因为正好碰上中午时段,观察目前身在教室里面的大人们,也可以明显看出很多客人的目的是用餐。栉田拿起一个袋子,里面装着我们事先准备当成伴手礼贩售的手工饼干,她拿着那包饼干迈步前往走廊。 然后面带笑容向感觉快要不耐烦的客人搭话。 「让您等这么久,真对不起。」 接着她从袋子里拿出一块饼干,开始发放给等候的客人。 让客人稍微填一下肚子也是目的之一吧,但不只是这样而已。 一旦收下那块饼干,在离开现场时就会产生罪恶感。 如果栉田不在现场,即使多少有点罪恶感,要逃离排队队伍应该也没多困难吧,然而栉田本人一直待在这里,面带笑容地不断向客人搭话。 既然拿了人家的饼干,即使等到有些烦躁,想要脱队也变得不是那么容易。 虽然栉田离开外场也有所损失,但是已入座的客人可以确定他们会进行某种程度的消费。 现在设法留住之后会生财的客人比较重要吧。 不仅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店里的状况,也明白有效活用自己本身的方法。 该做些什么才能让多一点人站在自己这边? 与异性的大人缩短距离,聊些让对方心情好的话题,有时再搭配握手等肢体接触。对于这些行动也不会表现出任何抗拒或厌恶。今天一整天其他女生也一直都很努力,但是能够将这些要素全部完美达成的只有栉田。 004 有时到柜台帮忙结帐时,她算错钱的机率也无限接近于零。 而且她一次也没有参加过实战形式的练习,可以说完全是天赋异禀吧。 「栉田同学澈底发挥她的本领呢。」 洋介像是要表示他的钦佩一般,看着栉田勤奋工作的模样点了点头。 「到目前为止一直处于逆境的栉田本人跟袒护她的堀北,感觉这下多少也能顺利一点。」 看到她立下这么大的功劳,在某种程度上也只能认同。 「人类是会轻易怨恨别人的生物,相反地也是会轻易认同别人的生物。尤其在年轻时对别人的评价,就仿佛硬币正反面一样变来变去。从正面变成反面,然后现在又变回正面。只不过因为被折腾不少次,大概会觉得她是个令人疲惫的存在吧。」 「就算这样,我也无所谓。只要栉田同学能够跟班上的大家团结起来挺身而战。」 「在旁看着真的会很佩服她呢。没有练习就直接上场,竟然能够这么完美应对吗?」 「我觉得这是日积月累的努力喔。在文化祭的准备期间中,栉田同学似乎好几次在深夜造访堀北同学的房间,应该是去练习的吧?」 也就是说除了天生的才能,私底下也在扎实累积练习经验吗? 假如洋介的猜测是正确的,这也会让人重新认识到栉田的厉害之处。 也可以证明堀北为何有自信不用担心栉田。 然后我回到休息室,带着相机到处奔波大约三十分钟。 「那个,绫小路同学,你知道栉田同学在哪里吗?」 忙碌的小美过来这边露面。 「栉田?她应该一直在走廊整理排队队伍。」 我也有向女仆们传达这件事,不过── 「有客人想跟栉田同学拍照,但我们没看到她。」 应该在整理排队队伍的栉田不见踪影? 我和洋介立刻看向走廊,确实没有看到栉田的身影。 「不好意思,请问您有看到刚才在这边整理队伍的女生吗?」 洋介向正在排队的来宾搭话。 「喔,你是说那个发饼干的女生吗?她好像被同校的女生搭话,跟着对方走了。大概是五分钟前的事。」 「是怎样的女生呢?」 我插嘴询问关于向栉田搭话的人物的详情。 「嗯──我想想,是个把头发像这样绑成两束的女生呢。」 洋介一时之间似乎没有头绪,但我很清楚可能是谁了。 「不好意思,麻烦你帮忙顾一下店。还有帮我指示其他女仆依照栉田刚才的做法,留住排队的客人。」 这就是出乎所有人预料的麻烦啊。 正因如此,我才能立刻理解这是必须由自己处理的问题。 6 在有众多男女老幼进入校内的文化祭中,要找出特定人物相当困难。 更不用说是无法预测究竟会上哪里去的对象吧。 我一边操作手机,一边对那压倒性的情报网发出赞叹的叹息。速度之快与正确程度都让人佩服不已。因为联络后还没过几分钟,就拿到了定位资讯嘛。 不是在榉树购物中心也不是在宿舍那边,而是位于室内游泳池的后方。 到达那里之后,便发现栉田的背影,她穿着跟这地方很不搭调的女仆装。 「所以说,别让我一直重复──」 是在讨论什么热血的话题吗?栉田逼近说话对象,用平静的声音斥责对方。 「哇喔──」 另一方面,另一个人立刻注意到我,指示栉田停止话题。 「咦……?为什么……绫小路同学怎么会在这里……?」 「哪有为什么,整理队伍的王牌不见踪影,当然会来找人啊。」 虽然让代理的女仆接手栉田示范的整理队伍方法,但不晓得对客人有多大的吸引力。 「我还以为自己很高明地把她带出来了,真亏你能找到这里呢,学长。」 依照她这种说法来看,似乎是看准了我没有监视的瞬间啊。 「不巧的是我目前跟十分可靠的人联手。不管你去哪里,都能立刻知道你的所在处。」 纵然是天泽,似乎也是毫无头绪的样子,但她并没有试图询问我在说谁。 「原本打算立刻把人还回去。我是说真的哟?」 「嗯。她说得没错。很抱歉没说一声就溜出来,但我也有点事想跟天泽学妹谈谈。」 「既然这样,站着聊应该也行吧。这算不上离开十几二十分钟的理由。」 「那是因为──」 栉田也知道整理队伍与留住客人是最优先事项。 所以她才会放弃接待客人,对应那方面的问题。 除非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否则她不会主动离开岗位。 「不管你们两人之间有什么事要谈,现在正因文化祭忙得不可开交,能否等到下次再说?」 没有必要特地选在今天这个日子对话。 「看到我跟栉田学姐的组合,学长一点都不惊讶呢。你早就知道了?」 「不。」 直到目前为止,我真的不晓得她们有密切的共通点。 「但你今天挑在这个时间点接触,让我理解了一切。」 就连感觉没必要的情报都在脑中擅自引导出来。 为何栉田会执着于在全场一致特别考试中让我和堀北退学,还做出无谋的赌注? 如果是背后有White Room学生强硬地教唆她行动,那也就难怪了。 我也开始能猜到他们为何要在容易露出马脚的这场文化祭采取行动。栉田一到放学后就拒绝同班同学的邀约前往某处的行动,也跟我的推测一致。 「我等一下会好好地把栉田学姐还回去的,可以让我借用她一点时间吗?」 眼前的天泽还没有察觉到我已经推敲出答案。 「对不起哟,绫小路同学,可以请你先离开吗?我会尽可能早点回去。我也有些事情无论如何都想跟天泽学妹谈谈。」 「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但是不能那么做。天泽,请你到此为止。」 「学长的眼神很色呢,像要把我脱个精光。」 天泽以诱惑人的动作将食指前端靠在嘴唇上,但她实际上并非真的在说带有性意味的话。 这样的行动是为了隐藏对于我看透一切的警戒心。 「栉田。天泽与另一人握有关于你过去的把柄。所以你才会在全场一致特别考试中为了让堀北与我退学,硬是把全班卷进去,引起骚动。或者你在更早之前就采取了某些行动也说不定。」 「咦……」 应该是说中了吧,栉田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露出惊讶的表情。 「学长,别再说了吧。现在是我跟栉田学姐的时间哟。」 「不好意思,那可不行。先不提栉田身为女仆的功劳,她对班级而言是必要的存在。」 「这话是什么意思呢?我不会做任何坏事哟。」 「或许你不会吧。但另外一个人就难说了。」 我这么回答,这时天泽的态度首次出现变化。 随后天泽露出诡异的笑容,抓住了在她附近的栉田的手腕。 「唔!」 然后用右手将栉田拉近自己身边,站到栉田背后,伸出左手用力地堵住栉田的嘴。 「该不会学长对另一个人是谁已经有头绪了?」 她在提出质问前封住栉田的嘴,是因为栉田本身就知道那个人物。 也就是说,栉田知道另一个White Room学生的真面目。 所以天泽才抢先一步堵住栉田的嘴,以免她把那个人物的名字脱口而出。 「我想你应该知道,栉田学姐。要是随便乱讲话,我会让你退学哟?」 因为右手被用力握住,栉田的脸因疼痛而扭曲。 「天泽,真不像你的作风呢。看来你似乎也被逼入绝境了。」 「学长,请等一下,我什么也没说哟?」 「你的每一个行动都在述说你的窘境。」 忍受疼痛的栉田应该不明白这些对话的本质吧。 而且天泽本身并没有掌握到我究竟理解到什么程度。 「总之我们下次两人单独聊聊吧。现在就请你当作没看到,离开现场吧,绫小路学长。大概十分钟后就会让栉田学姐回去。」 「假如我不答应呢?」 「我可能会在这里把栉田学姐变成废人哟。」 如此说道的天泽更用力地握紧栉田的右手。 「嗯嗯!」 「虽然我是个可爱的女孩子,但也能轻松地折断一、两只手呢。」 「既然这样,你就试试看吧。看是你先折断栉田的手,还是我先阻止你。」 我跟天泽的距离大约五公尺左右。 「学长是说真的?」 「你是指折断手?还是觉得我不可能阻止你?」 「两边都有。」 「那就表示你两边都误会了。拿出真本事吧。」 面露笑容的天泽一直紧握栉田右手的手指,虽然只是一丁点,但稍微放松了力道。我趁那个瞬间一蹬地面,在天泽切换成折断栉田右手的动作时钻进她的怀里。 天泽的右手从栉田的手臂滑到手腕,然后堵住嘴的左手绕到栉田的背后,但在这时我抓住了天泽的右手。 「骗人──」 是防卫本能吧。她瞬间放弃折断栉田手臂的动作,将意识转到这边后,试图握紧左手出拳。 但我没有给她做出更多动作的空档,我抓住天泽并封锁她的行动。 就像天泽刚才对栉田做的一样,我绕到她的背后,将其压制在地面。 「嘎哈!」 我以惊人的气势将天泽压在地上,她有一瞬间忘记呼吸,乱了步调。 她的喘息稍微扬起一些沙尘。 「奇怪……有点出乎预料。」 「你以为我跟你之间没有太大的差距吗?」 看她的眼神就知道了。平常总是我行我素的天泽,自尊深深受到伤害。 「这表示我估计错误了……?」 「或许是吧。」 在White Room练过的天泽,格斗能力是货真价实的。就连借由正统锻炼累积实力的堀北和伊吹,或是靠自己的方式学会打架的龙园等人,大概都赢不了天泽吧。 不过就算这样,也跟她能否与我对等较量完全无关。 即便对峙的对手本领从五上升到二十或三十,倘若这边的本领将近一百,结果都是一样的。 「学长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可以打倒我的?」 「从我们相遇的瞬间起。」 「如果这番话不是绫小路学长的台词,我肯定会吐槽这个笑话太冷了呢。」 「都这种时候了,就先告诉你,你好像认为另一个伙伴说不定会把我逼到退学,但你都不觉得奇怪,我为什么完全不打算问出对方的名字吗?」 笑容慢慢从天泽脸上消失。 我到目前为止从未主动试图找出White Room学生。 「那是因为我打从一开始就觉得根本不用比。」 「学长,你这番话──是认真的吧?」 「天泽,你不可能听不出来吧?」 假如只是半吊子地学过一点格斗术,大概还不会有真实感吧。 但天泽不同。 在总计不到十秒的动作中,已经用显着的差距分出胜负。 「你跟那家伙都应该早点向我挑战。你们不该做出这种迂回地把周遭的人卷进来,仿佛乐在其中的行动。」 「学长已经知道……我接触栉田学姐的理由了呢。」 「刚才一切都连结起来了。还有你根本没想过的事情现在即将发生。」 「我根本……没想过的事情?」 「等下午三点过后,去监视学生会室就行了。只不过别让任何人看到你。那样就会知道一切的答案。」 看到天泽慢慢放松力量,我解开对她的束缚。 不需要再用蛮力压制她了吧。 「浪费了不少时间,我们差不多该回女仆咖啡厅了。」 「放着她不管没关系吗?」 天泽虽然站起来,但不知是否显得茫然自失,没有要行动的样子。 「没问题的,也不用担心你的过去会被揭发。」 我迈出步伐,于是栉田也连忙追上来。 「为什么你会知道那种事呢?」 「为什么呢?但你可以相信我。」 「……你究竟是何方神圣呀?」 听到我刚才跟天泽的对话,还有目睹刚刚的战斗,会有这样的疑问也是必然的吧。 「虽然我不懂打架这回事……也能明白刚才那样一点都不普通哟。」 「学习格斗技的同学并不罕见吧。像是堀北和伊吹,还有自成一派的龙园和明人应该也很会打架。而且男生跟女生对打,从一开始就没得比嘛。」 我向她解释这是由于男女差别造成的压倒性胜利。 至于栉田会不会接受这个说法,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们得快点回去帮忙整理队伍才行。拜托你喽。」 「嗯,说、说得也是呢。」 如此回答的栉田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低下头来。 「谢谢你来救我……」 出乎意料地向我道谢。 栉田对外当然会比一般人更容易表现出谦虚的态度。 她是那种可以非常轻易述说感谢心情的人。 「你大概不觉得我是真心在感谢吧,但那样也没关系。只不过就算是谎言,我也想要向你道谢,所以……」 「我没做什么大不了的事。应该说身为同班同学,这是理所当然的行动。」 「那么我不用把这件事当成是欠你人情吧?」 栉田强调这个部分,我稍微思考了一下,但也不能撤回前言。 「当然了。」 就算当成是卖人情给她,栉田也不会因此知恩图报吧。 第十八卷 二年级篇 7 ○爱里留下的事物 虽然暂时离开岗位,栉田之后也靠出色的表现挽回这段损失的时间。她一连串的活跃成功地让现在依旧大排长龙的队伍没有人离开。 不过这次则是陷入因为客人太多,导致人手不足的窘境。 咖啡厅的接待人数很明显一直处于超过上限的状态。中间会休息一小时的女仆们也无法澈底消除疲劳,动作变得相当迟钝。即使有空的男生很多,但就算可以帮忙后台的工作,也无法让他们到外场服务,所以是一场严峻的战斗。 我们一共准备了八套女仆装。 其中两套当成备用服装,基本上保持外场随时有六个人在服务。 扣除休息时间,佐藤和小美以王牌的身分一直在外场奋战。原本不负责外场的堀北也从中途开始帮忙接待客人,四处奔波。然后剩余三人则是栉田与代替松下的石仓,还有专门发传单的井之头。 因为栉田忙着在走廊留住排队的客人,实际撑起外场的是四个人。 原本应该追加人手帮忙,然而现状是没有人想当女仆。 并不是只要是女生,不管谁都好。 这并非容貌或可爱讨喜的问题,本人是否同意也有很大的关系。虽然问过园田等好几个人,她们都因为觉得穿女仆装很难为情,还有工作内容过于繁重,不愿意挺身而出。 「绫小路同学,排队的客人可能也开始等到不耐烦了……照这样下去,我想没办法一直留住他们。」 栉田抽空从走廊到教室里露面,这么向我搭话。因为情况紧急一直在帮忙招待客人(话虽如此,主要负责端餐点上桌)的堀北,看到栉田之后也走了过来。 「队伍最后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告诉他们要等很久之后,虽然有客人愿意等,但大多都走掉了。」 毕竟看到大排长龙,根本不会想要等到天荒地老嘛。 现在愿意留下来的客人们也跟单纯的客人不同,终归只是来参加文化祭的来宾们。不能期待他们会觉得被迫等这么久的时间很可惜,一直留在这里。 所以栉田才会帮忙担任防波堤,不过现在也濒临崩溃了。 「女仆装还剩下两套吧?」 为了应付当天的紧急状况,我们有准备备用服装。或许到了把备用服装拿出来的时候。 「对,可是如果没有女生愿意穿就没有意义哟。」 「对了,不能找轻井泽同学吗?」 栉田这么提议。她应该是觉得惠身为我的女友,应该会听从我的指示吧。 的确,若要强制惠那么做,并非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 「记得她是从下午两点开始休息呢。」 「没错。她现在正好休息中。就算等她三点回来后让她换上女仆装,也不晓得能成为多大的战力。」 而且还有一点她们两人都不知道,那就是没办法让惠在简易更衣室换衣服。 最糟的情况就是让惠回宿舍换好衣服再回来,这样又要花上二十或三十分钟。 「我说啊,可以借用几分钟吗?」 今天不晓得已经来回送过几次餐的池向我们搭话。 「怎么了吗?发生什么问题?」 「喔,不是啦,我听到你们在讨论人手不够的事……那个,交给皐月怎么样?」 「你说筿原同学吗?可是她会答应吗?」 「我想这点应该没问题,而且她也稍微练习过怎么当女仆。」 首次听说的这件事让我们三人互相对望。 筿原目前正在摊贩那边负责烹调食物。 「能请你立刻找她过来吗?」 「OK!包在我身上!」 现在光是有学生愿意穿上女仆装就谢天谢地了。之后因为有筿原帮忙推荐,我们努力说服了东。确定她愿意参加。 「绫小路同学,我想你应该知道,我必须从三点开始休息。我离开之后也需要有人顶替我的位置。」 「这点不用担心。我有想好对策,没问题的。」 十五分钟之后,我们请筿原到咖啡厅外场帮忙,东跟栉田则是一起负责挽留在走廊等候的客人们。 不过待在走廊上的栉田表情十分严肃,看来绝非什么值得开心的发展。 「很难说是适才适所呢。就凭筿原同学的外貌不太能让客人留下强烈的印象,话虽如此,她也并非很擅长接待客人。」 「情况紧急,这也是无可奈何。」 「果然还是无法找长谷部同学帮忙吗?」 「先不提她会不会帮忙,自从早上开始就一直不见人影。虽然形式上有参加文化祭,但她说不定已经回宿舍了。」 「这是在报复我们让佐仓同学退学吗?她应该有参加事前的讨论会吧?」 「即便是参加,也只是在旁观摩而已。」 「就算这样,她应该也比筿原同学和东同学她们了解更多吧?」 「所以这样的报复才有效果啊。因为无论是波瑠加或陪她一起行动的明人,我们都把他们算进战力里拟定计划。」 「……原来如此呀。我一直以为如果是早知道会变成这样的绫小路同学,应该会考虑到那两人不参加文化祭的可能性,想好其他对策。」 「就算知道,也没办法增加班级人数啊。而且要是从一开始就考虑其他战略采取行动,波瑠加和明人也会察觉。我判断他们要是因为这样做出预料之外的恶意干扰,损失会更大。」 「即使会被找麻烦,但也只是那样而已吧。没有称得上是复仇的效果哟。」 「前提是假如只有这样。」 「什么意思?」 「波瑠加跟爱里一直很期待文化祭。所以她才打算见证到文化祭为止吧。然后等到文化祭结束,她就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这所学校了。」 「……你是说她会退学?」 「恐怕是。倘若波瑠加和明人自主退学,不仅在人数上会居于劣势,也无法避免班级点数大幅降低。这会对班级造成莫大的损伤。」 「你说的损伤,大概是什么程度?」 「就我的估算来看,两人合计是六百点班级点数。」 「六、六百点?」 「没什么好惊讶的。就这所学校的一般规则而言,退学一直设有这种程度的惩罚。」 扣除因为严苛的特别考试导致退学风险变高的限定状况,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措施。 「假如那两人真的退学,我要升上A班……可以说是近乎绝望吧。」 直接断言「我」这点很有栉田的作风,但就跟她说的一样。 「几乎不可能卷土重来吧。」 「你打算眼巴巴地旁观这一切吗?」 「原本是预定会有解决方案啦……」 我低头看向手机。 遗憾地是还没有收到我期待的通知。 「不知是否碰到预料之外的麻烦,最后王牌还没有抵达啊。」 波瑠加妨碍文化祭──不,是自主退学的战略。 这招基本上就像根本没办法阻止的必杀技。 无论拟定多少对策,都不存在可以完美阻挡的方法。 假如波瑠加本身继续留在这所学校,打算像以前的栉田那样自暴自弃地屡次进行妨碍,也有利用特别考试的规则让她强制退学这个办法。就算她动了一些小把戏,要推敲出更加高明的战略也是轻而易举。 但波瑠加没有采取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战略。 她领悟到自己的本领远远不及我,选择最有效率的手段。 「这样下去真的好吗?」 「这不是由我来决定的,而是由波瑠加还有明人该判断的事。如果他们坚持不参加文化祭,那也没办法。」 「但我不觉得你是真心这么认为。」 「你看得出来吗?」 「看得出来哟。毕竟你还对我这种人伸出援手嘛。你不会就这样对长谷部同学他们见死不救吧?」 看来栉田似乎能看透我接下来打算去做的事。 「你到了这个时间都没有去说服他们,是为了测试他们两人?」 「这是因为我不知道他们的目的。他们是想把文化祭搞得乱七八糟,还是没那个意思?既然到现在什么都没做,我大概可以推测出来了。接下来要去跟他们接触。」 「你对他们人在哪里有头绪吗?」 「为了知道这点,我找了人帮忙。」 我让栉田看我的手机萤幕,上面显示某个人物传来的讯息,内容是波瑠加的所在位置。 「你有很可靠的同伴呢。也是多亏了这个人,你才能知道我的所在处吧。」 「是啊,因为这个人是最适合帮忙找人或进行监视的人物。」 这个人物经常对波瑠加他们身在哪里了若指掌。 「只不过我能采取的手段还是很有限。能否打动那两人完全是另一回事。我去去就回。」 我将现场交给栉田他们,前往波瑠加身边。 1 我绕到教室一趟,拿起早上带来的纸箱后,离开校舍前往通往榉树购物中心的道路。没多久就能看见学生们用来休息的长椅。这边没有人摆摊,当然也不会看到学生和来宾们的身影。 我一靠近那里,理所当然进入那些人物的视野。 「小清,真亏你找得到这里呢。」 坐在长椅上的波瑠加,与站在她附近注视着我的明人。 「因为我知道你跟爱里以前放学后常在这一带闲聊啊。」 我从收到的报告得知,波瑠加他们今天一整天都在校内各处四处走动。 然后在结束所有行程后,他们选择了这里当作终点吧。 「不愧是前绫小路组的成员,正确答案。」 面无笑容地迎接我到来的波瑠加立刻接着说道: 「你来做什么?我应该没有妨碍文化祭吧?」 「你的确是没有妨碍文化祭,但是也没有帮忙。」 「那倒也是呢。」 「我觉得对你……不,对所有班上同学感到很抱歉。」 从早上就没有露脸的明人开口谢罪。 「没关系,我应该可以明白你是抱持什么想法陪在波瑠加身边。」 「先不提这些,可以请你回答我的问题吗?」 「你是说我来做什么吗?女仆咖啡厅的生意比想像中还要好,现在很缺女仆。」 「哦,这样啊。如果爱里还在,说不定情况就不一样了。因为我原本也会参加,所以才会少了两人份的战力嘛。」 「但是那种情况就没有栉田,状况会变得更悲惨吧。」 「你是用挖苦在回应挖苦呢。」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依照波瑠加这种想吵架的态度,实在很容易变成言语交锋。 明显可以看出这是为了让我感到烦躁的手段。 「只有最后一小时也好,可以请你帮忙吗?」 「你应该很清楚答案吧。想说服我是没有意义的。」 「是啊,如果有附带条件,大概只有把爱里带回来这个要求吧。」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总之至少先听我说吧。你应该也很在意这个是什么。」 我将双手抱着的纸箱放到地上。 「我想请你打开这个纸箱。」 即使这么告诉她,波瑠加也只是一脸疑惑似的皱起眉头。 「事到如今你还想做什么?不好意思,我不打算奉陪你做些奇怪的事。」 如此说道的波瑠加从口袋里拿出一枚信封。 白色信封上面可以看到写着「退学申请书」几个字。 「你并不吃惊呢。」 「我早就知道你很有可能在文化祭结束后退学。还有明人也打算陪她一起退学吧?」 「……对。」 明人也同样拿出写着退学申请书的信封。 「小清真厉害呢。所以才能若无其事地让爱里退学吗?」 尽管嘴巴这么说,波瑠加的视线并没有看我。她只是一直注视空中。 仿佛把世界与自己分开,从其他次元说话一般。 「爱里一直很期待文化祭。这场文化祭原本应该会变成她踏出一大步的大舞台才对。」 波瑠加一脸懊恼似的闭上双眼,用拳头殴打坐着的地方。 「我决定要见证到最后,决定要代替那孩子看遍所有节目。」 「我的确让爱里退学,还利用异性的感情处理她,我不打算说自己在这件事上没做错。」 「那孩子需要我。而且需要小清,需要绫小路组。你觉得被喜欢的人逼到退学的她现在是什么表情?你想过这点吗?」 「她现在是什么表情?在想什么?麻烦你具体地告诉我。」 是我这种不理解的态度让她感到火大吗?波瑠加明显表露她的感情。 「她一定一直、一直在哭泣。觉得不甘心,既悲伤又难受,摊坐在房间的角落回想以前快乐的校园生活。你难道不懂吗?」 「那就是你心里的爱里吗?」 「不是只存在我心里。那孩子就是这样的人!为什么你不能体谅她呢!」 虽然音量不到很大声,但她对我发泄明显的怒气。 「小清其实也一样吧?你只是不想正视现实而已。因为是你把爱里逼到退学的,所以你只是不愿去想像过得很悲惨的爱里!」 波瑠加单方面地断定我只是在逃避。 「很遗憾,我甚至没有那么想过。因为已经退学的学生跟我毫无关系嘛。去想像那些事只是在浪费大脑的资源。」 我明知她会勃然大怒,仍然只顾着说出事实。这番话当然会强烈刺激波瑠加。 「差劲──你真的差劲透顶。」 如此咒骂的波瑠加缓缓地从椅子上起身。 「竟然会喜欢上这么冷酷的男人,爱里大概是缺少看男人的眼光吧。」 波瑠加缓缓地走近我。 她靠近到只要伸手就可触及的距离。 「我没办法再忍受继续跟你说下去了,要不要干脆陪我一起死?」 她一边这么说,一边将退学申请书递过来。 一起死──换句话说,那是「你愿意一起退学吗?」这种恶魔的诱惑。 仿佛会让人产生既视感的那番话,让怀念的回忆也跟着复苏。 「小清也因为让爱里退学这件事,在负面意义上受到注目不是吗?而且你也没有特别希望在A班毕业吧?既然这样,就算退学也没差吧。」 即使只是一件小事,人际关系也会轻易崩塌。直到没多久前,应该没有任何人能够想像我跟波瑠加之间居然会出现这样的对话吧。 「你要逼我退学是无妨,但我实在无法理解。你擅自妄想的爱里现况,让我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啥?你想说什么?」 「也就是说我觉得你看起来不像是可以理解爱里的心情。」 「我比任何人都了解她,不想承认事实的是你吧!」 「波瑠加,少自以为是了。」 「唔!」 我蕴含压力的话语让波瑠加陷入沉默。反射性地误以为会遭到攻击的明人,从旁挤到波瑠加前面张开左手,挺身保护她。 「我只是吓了一跳而已。没事的,你让开,明人。」 明人本能察觉到的生命危险,不是波瑠加能够感受的东西吧。 明人虽然还在警戒我,但是他放下左手,稍微往后退。 「什么自以为是?我才想问你为什么跩成这样?」 「我是叫你不要擅自臆测爱里的心情并帮她代言,做出对自己有利的回答。爱里的想法和真心话只有她自己知道。」 「什么都不懂的是小清。难道你以为她被退学也无所谓吗?」 「在当下那个瞬间,她的确是感到绝望了。但是,你怎么知道她现在的心情?」 「那种事情……只要稍微想像一下就知道吧。」 「不对。只是在你的心里,爱里现在也必须觉得很难受才行吧。」 「……啥?」 「你觉得难受不是因为爱里被迫退学,而是对你有利的存在消失了。你想要把不如自己的爱里放在身旁,擅自摆出监护人的模样。你非常喜欢能够从中获得的优越感与满足感。」 「才不是那样!你明明根本不会想起那孩子!」 波瑠加激动地加以否认,但可以看出她的眼眸略微带着动摇。 「一想到那孩子现在的心情……我就!」 「你真的想过吗?」 「我想了无数次!」 在可以说是平行线的对话中,只有波瑠加一个人激动地在耗损精神。 「你并不知道真相如何。」 「那是因为……在这种状况下,根本没有方法可以直接向她本人确认吧!」 「确实没有直接向她确认的方法。但提示就在这里。就是这个纸箱。这个很有可能变成现在的你所需要的东西。」 「啥?不懂你在说什么,我需要的才不是那种东西。」 「即使这是爱里留下的最后讯息也一样吗?」 「……咦?」 至今一直摆出强硬态度的波瑠加与站在她后面的明人一同瞪大双眼。 「怎么可能……开什么玩笑?反正这箱子八成是你准备的吧?」 「爱里确定退学那天,她把这个箱子寄给我。这是因为她在那段有限的时间里面,领悟到自己应该做什么吧。」 波瑠加的视线看向放在脚边的纸箱。 「只要看一下寄件人,应该就会知道这不是我准备的东西吧?」 波瑠加蹲了下来,看向贴在纸箱上的托运单。 托运单上可以看到收件人那栏写着我的名字,寄件人则是购物网站的名字。 我也是在收到这个包裹加以搜寻之后,才知道那是购物网站。 回过神时,只见波瑠加伸出手,用指尖拼命地想撕开牛皮纸胶带的边缘。 过程不是很顺利,她反复尝试了好几次,这才终于成功撕开胶带。 然后纸箱打开了。 里面装着一套女仆装。 「这、这是……」 波瑠加应当明白那套衣服具备怎样的意义。 「应当是由我来穿的……原本应该会跟爱里一起穿上才对……为什么──」 「她察觉到你可能会停下脚步,不参加文化祭。所以为了防范于未然才会寄出这个吧?」 「爱、里……」 「至少我能够从这个讯息里感受到爱里强烈的心意。我不觉得她只会沉浸在悲伤之中。波瑠加,你又是如何呢?」 「爱里……爱里……!」 波瑠加从纸箱里拿出女仆装,将衣服紧抱在胸前。 她伴随洋溢而出的泪水发出呜咽声。 「我好想跟她一起参加文化祭……好想推容易害羞的她一把,亲眼看她向小清秀出新造型的模样……!」 005 她想像着绝对算不上奢侈,原本能在不久的将来看见的光景,如此悲叹。 如果这样就能让波瑠加表示理解,积极向前就好了。 不过── 「这是……不对……」 波瑠加一边用制服袖子擦拭眼泪,同时起身否认。 「不对?」 「这才不是那孩子因为希望我参加文化祭所准备的东西……」 一切的事物都无法那么轻易改变。 「她只是觉得不甘心而已。原本可以穿着这套衣服参加文化祭的,这是她怀着恨意寄给小清的东西……一定是这样没错。」 要怎么解释这套女仆装,因人而异。既然爱里并非留下具体的讯息,对这边有利的解释未必就是真相。 「没错吧?假如真的是为了让我穿上,应该寄给我才对。明明如此,收件人却是小清,是因为具备其他意义──不对吗?」 着眼点的不同是很有意思的东西,的确无法澈底排除那样的可能性。 这么做可能是要给让她退学的罪魁祸首找麻烦吗?真有意思呢。 「等等,波瑠加,我觉得那样好像不太对……」 明人在这时首次插嘴。 「没有不对。没错,就是这样,这个箱子也可能是小清准备的自导自演……!」 「她把最后的礼物寄给清隆而不是寄给你,应该是因为希望你们可以把这个当成契机,像这样再次两人面对面,和睦相处吧?」 假如把这个直接寄给波瑠加。 然后她老实地收下礼物。 那种情况下,波瑠加跟我之间就不会像这样产生共通点吧。 「不对,绝对不是那样……!」 「我也是绫小路组的一分子。如果是爱里一定会这么想。」 「就说不是了!」 波瑠加转过头飞奔而出,然后一把抓住明人的衣襟。 「你别擅自解释爱里的用意!不要想成对小清有利的意思,试图原谅他!」 「我没有那个意思……」 「万一、万一就算是那样,她也被夺走了重要的容身之处!这个事实不会改变!我不会承认这种建立在牺牲之上的友谊!」 「但是不管谁怎么妄想,都不会对她本人造成任何影响。重要的是实际上爱里现在人在哪里做些什么,不是吗?」 「我知道,所以要退学去确认,我要陪伴在那孩子身旁!」 在结束对班级的复仇同时,自己去爱里身边见她。 自主退学对波瑠加而言,也正方便她这么做。 「你太大声喽。就算是在这种地方,一个不小心也是会引人注目哟?」 像是要劈开愤怒一般,突然传来一句既冷静又冷酷的话语。 是我压根儿也没想到的登场人物──栉田。 她穿着跟气氛紧绷的现场很不搭调的女仆装,缓缓走近这边。 「咖啡厅那边没问题吗?」 「因为正好换了一批客人,可以稍微抽出一点时间。」 虽然不晓得是实话还是谎言,她应该不是没说一声就溜出来的吧。 栉田用「没问题」的视线看向我,从这点也可以感受到。 「你来做什么?」 对栉田出现在这里感到疑问的人不是只有波瑠加,我也是一样。 「来做什么?应该说来确认吗?因为绫小路同学告诉我,长谷部同学与三宅同学可能打算退学。」 波瑠加瞬间将视线看向这边,但是立刻重新看向栉田。 「毕竟若要追根究柢,原因就是栉田同学嘛。如果你一开始就反对选出退学者……」 「不好意思,我现在并没有后悔当时的选择喔。那件事情对我而言是个污点,同时也成了让我开拓出新道路的契机嘛。」 「……我要让班上那些家伙知道,留下栉田同学是个错误的选择。」 「你如果想退学,就请自便吧?」 「别逞强了。你自己也说过吧,你只剩下在A班毕业这条路可以走。这是你能够在无法跟其他人和睦相处、如坐针毡的班级里一直忍耐下去的唯一理由吧。所以我要夺走这个希望。」 「你对我的复仇或许会很顺利吧。可是,那是重点吗?我不觉得佐仓同学会希望你这么做。」 「别跟小清说一样的话。每个人都是这样……你们到底懂爱里什么?」 「谁知道呢。可是我至少知道她不像你这样畏缩犹豫。」 「啥?」 虽然感觉像是栉田信口开河──她是否有什么根据呢? 她在这里现身,也让人产生一个疑问。 「佐仓同学很软弱,所以才会退学。」 「……你还好意思说这种话?你也一样丢了大脸,输得很难看吧。」 「我的确也输了,也承认自己很弱。可是,佐仓同学跟我一样这点也是事实。不对,因为她比我更软弱,才会被退学。」 实际上堀北的确是判断栉田比爱里优秀,而且能成为一个有用的伙伴。 然后栉田也在文化祭回应堀北的期待,有着活跃的表现。 当然了,假如爱里能够参加文化祭,我相信她应该会吸引到不少客人吧。 但优异的接待客人能力和面对陌生大人也能应对得体的话术,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这一点是爱里无法弥补的部分。 而且就算不提这些,栉田在第二学期的期中考也拿到名列前茅的好成绩。 到这边为止,可以说是栉田确实对班上有贡献的事迹。 「那孩子的确很弱……所以我才想保护她……」 「你想保护她?还真自以为是呢。单方面断定她永远都是那么软弱的人只有你吧。」 「别开玩笑了。」 「我没有开玩笑哟。」 波瑠加轻微的言语攻击,栉田根本不当一回事。 可能是因为至今累积起来的经验,栉田明显具备与一般学生不同的强韧。 「绫小路同学,能请你看一下这个吗?」 栉田将视线从波瑠加身上移开,双眼看向我。 「我每天都在寻求别人的秘密,渴望知道更多秘密。因为我相信那么做会提高自己的价值。然后对佐仓同学也不例外。」 无论对象是谁,只要对栉田而言有能够利用的可能性,她就会搜罗资讯。人就算会去关注感兴趣的事情,但要关注不感兴趣的事情就很困难。凭借一般人的精神力,根本无法长期持续那样的行为。 「我想说她抱持的秘密,或许在退学后也会有用。然后就发现了这个。」 如此说道的栉田拿出手机,让我看某个画面。 我接过手机,将画面往下拉,浏览详细的内容。 「这是──」 「看来绫小路同学好像也不知道呢。原本以为如果是你,应该已经注意到这个事实。」 「该说不愧是你吗?真亏你能找到这个。」 「以前曾因为这件事跟你一起采取了很多行动不是吗?或许就是因为那样吧。」 那是已经超过一年,还没有成立绫小路组时的事了。 因为是跟爱里有关的话题,波瑠加一脸担心地看着这边。 「很在意吧?毕竟是跟你最喜欢的佐仓同学有关的事情。」 栉田看透这一点,挑衅似的挥动手机。 「怎样啦。」 栉田暂且关闭手机萤幕,拿着手机走近波瑠加。 「虽然我大致来说是个坏人,但长谷部同学也差不多吧。你只是在找比自己弱小的人,对伸出援手的行为感到愉悦。就本质来说你并非担心佐仓同学,只是因为没有自己可以照顾的人,觉得寂寞而已吧?」 没想到栉田居然也说出跟我一样的话。 这并非事先商量好的对话发展,让波瑠加一脸尴尬地游移着视线。 「你果然把她跟家人重叠了?」 家人?虽然栉田意料之外的发言让我感到在意,但是波瑠加制止她继续说下去。 「别说啦……不要说出那件事。」 「为什么?既然你都要退学了,不管我跟谁说你告诉我的事情,都没关系了吧?这表示我没有必要再保密了。」 这么说来,栉田比我更清楚关于波瑠加的事。 「我没有弄错。我想保护爱里、想陪在她身旁。纵使理由是为了我本身的目的……」 「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但无法认同你的想法是正确的。你就是因为这样,才会在上高中后也交不到半个正常的朋友,不对吗?」 「我──」 「唉,算了。再继续闲聊下去也只会影响到女仆咖啡厅的营运。你就这样什么也不知道地退学好啦?反正现在才知道真相也不能怎么样。」 栉田停下原本走近波瑠加身边的脚步,转身背对她。 「给我等一下!你说爱里怎么了!」 「想知道呀?」 是对于被栉田抢走优势这点感到烦躁吗?波瑠加强硬拉近距离,抓住栉田的肩膀。 「那孩子没有我就什么也办不到,她需要帮忙。」 「你什么都不懂呢。她比你想像得还要成熟哟。」 波瑠加几乎是用抢的拿到手机,用手指敲打画面。 她在网路上访问的页面,是某个人物的SNS帐户。 那是可以透过发文把自己的想法传递给全世界的便利应用程式。因为在这所学校不能揭露身分,所以基本上会受到很多限制,几乎没有学生使用这个应用程式吧。 不过,倘若是不属于这所学校的人,当然不管怎么用都没有问题。 那个帐户的名称是「雫」。 那是昔日曾经以平面写真偶像的身分悄悄活跃的佐仓爱里的另一个名字。 那次事件之后,爱里删除了帐户,但栉田发现她在前几天复活了。虽然是建立之后还不到几天的新帐户,但已经有超过一千人追踪。 「骗人……这是,爱里的……?」 栉田经常埋头于收集班上同学的情报,这可说是很有她风格的功劳吧。 「这种东西……没人能保证是她建立的帐户吧。反正一定是绫小路同学或栉田同学捏造出来的冒牌货……」 「你实际看过那个帐户写的文章,还觉得是我们吗?」 『我决定重新开始暂停了很长一段期间的偶像活动。』 这是那个新帐户的第一则发文。 然后是自己之前专注于学业,享受与朋友一起度过的生活等事情。 还有原本已经放弃偶像活动这件事等等。 投稿了许多只有她本人才写得出来的事情。 『我下定决心要做自己能够做到的事情。为了成为不会愧对重要挚友的自己。为了在挚友毕业后,能够让她看到抬头挺胸的自己。』 「我说你把自己当成监护人这点是实话。或许爱里的确是个让人费心的存在,不过在确定退学之后,她便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开始成长。」 『昨天终于通过试镜了!虽然非常紧张,但是很开心!』 「这是……」 波瑠加倒抽一口气,SNS上贴着通过第三次审查时的感想。 『我会想以演艺界为目标的理由,是希望能将自己的声音传递出去。』 『尽管会碰到痛苦的事情与悲伤的事情……但还是想向前看。我会一直向前看,所以你也别认输。』 用雫这个名字建立一个假帐户当然并非不可能的事。但要被经纪公司追踪,还有伪装发文内容等等相当困难。正因如此,波瑠加应当明白这个帐户的主人就是爱里。 「就这些发文来看,实在想像不到你说的那种爱里过得很悲惨的情景啊。」 「你一直过度保护,而且单方面断定自己在她之上吧?可是,退学这件事让她开拓了新的道路。也就是说她并没有停滞不前。」 栉田强硬地从颤抖的波瑠加手中抢回手机,然后转头看向我。 「虽然我又溜出来了,就原谅我吧。」 如此说道的她露出与现场气氛很不搭调,一如往常的笑容。 「我以为自己帮了你,但马上又被你帮了一把啊。」 「这样算你欠我一笔人情哟?」 「你不是说过不来这套的吗?」 「虽然我不喜欢欠人情,但不讨厌卖人情喔。」 她接着迈出步伐,打算回到特别大楼。 「你还真是精打细算啊。」 自从暴露许多弱点后,栉田的待人处事反而比之前还要高明了。 「……波瑠加,我不觉得这是冒牌货。」 明人也用自己的手机看了雫的SNS吧,他将自己的手机递给波瑠加。 之后波瑠加也紧盯手机,不停翻看爱里记录下来的留言。 「呜、呜呜……」 波瑠加紧盯着手机的视野为之模糊,泪水从她眼中溢出。 她一直以为没有自己陪伴就什么也办不到的爱里,回过神时已经走在自己前面了。明明爱里的内心现在应该也背负着伤痛,却拼命地想要往前进。她这样的行动是因为担忧波瑠加可能会停下脚步。 自己真是个大傻瓜── 波瑠加得知自己只是单方面断定退学很不幸,擅自同情爱里罢了。 「这对我本身而言也是新收获。我一直以为退学的人、落败离开的人会从此一蹶不振。」 我一直单方面认定唯一寄送过来的箱子是她最后的残渣。 「但并非那么回事。」 败者复活,也有从落败后重新开始的存在。 这就是White Room与这个世界的巨大隔阂。不,还是说从White Room淘汰的人们,也能够像爱里一样东山再起呢? 「那家伙说不定今后会成为大人物。明明如此,你却要追在那样的爱里后面自主退学吗?岂止会被她笑,说不定她根本不会理你呢。」 倘若波瑠加现在为了复仇而退学去见爱里,会有什么后果?波瑠加本身应该也不难想像吧。爱里岂止不会用笑容迎接她,甚至还会认真地生气。 「我──我该怎么做才好呢……!」 「答案只有一个。就是变成能够抬头挺胸去见爱里的存在。如果是在A班毕业,情况就不同了。为了成为与爱里并肩也不会感到羞愧的人,你必须站稳脚步,努力跨越这三年才行吧?」 不是由爱里追赶波瑠加,而是到了波瑠加追赶爱里的时候。 「为了以防万一,我把这个箱子的费用当作会在文化祭使用的东西,列入预算里了。」 虽然没人能保证可以在文化祭使用,但为了应付突发状况,事先做好准备是正确的。 换言之,就算穿上这套女仆装站在女仆咖啡厅里,也不会产生任何问题。 「我不会要你像其他女仆们一样俐落地行动。但把你期望的原本是爱里会看见的景色烙印在眼底吧。曾经是她挚友的你有这个义务。」 波瑠加小声地向明人道歉后,把退学申请书交给他,然后将女仆装抱在胸前飞奔而出。尽管所剩时间不多,但还留有站上舞台的机会。 「清隆……班上同学会接纳波瑠加吗?」 「有栉田在,有堀北在,还有洋介在。无论是怎样的状态,他们都会巧妙调和。」 「……这样啊。」 明人收起手机,然后将两封退学申请书叠起来,从正中央撕开。 「那家伙退学的理由消失了。希望你们可以让我跟波瑠加一样留到最后。」 「即使知道了真相,波瑠加的内心依旧孤立。你要帮忙扶持她。」 纵然现在无法跟大家一起欢笑,也还有一年以上的校园生活。 她能在真正意义上找回笑容的那天应该也不远了吧。 「我大概也会被班上同学责怪好一阵子吧。」 明人无奈地搔了搔头,稍微露出笑容。 「假如栉田没有出现,不晓得会变成怎样啊。清隆会怎么做?」 「可能要举双手投降了吧。」 我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网路。 然后将事先准备连结到雫的SNS的搜寻纪录全部删除。 先有效活用这个方法,打开一条活路的是栉田。既然这样,这就是那家伙的功劳。 「好了,我们回去吧,明人。毕竟文化祭还剩一点时间。」 「……好。」 时间刚过下午两点二十分。 堀北班成功找回之前欠缺的成员。 2 我将明人带到摊贩那边,男生们虽然挖苦了几句,还是毫不犹豫地接纳他。 对于这样温暖的迎接十分感谢的明人,双眼稍微泛红。 他并非引起纠纷的中心人物这点,也占了很大的因素吧。 前绫小路组的启诚正好去休息,所以很遗憾地没看到他的身影。 我回到特别大楼的女仆咖啡厅,只见客人还是一样大排长龙。 栉田一边面带笑容接待客人,同时拿了一包新的饼干发给排队的客人。 无论是年长者或小孩子,似乎都被这样的栉田给疗愈,一个人独占了许多视线。 对于跟她一起努力的东很不好意思,但是贡献度有天壤之别。 「客人要打道回府了~!」 佐藤这么呐喊,诱导客人到入口。 两名女性客人向女仆们挥手道别,接着便离开教室。 然后下一位客人紧接着进入店里,带领到空位。 之前为了景观搬走了几张原本设置在这间教室里的桌椅,现在为了增加顾客数量,我们利用空档将桌椅搬进教室,调整布置。 本来应该让客人在更加悠闲的空间里放松心情,然而实在没办法,直到最后一刻为止,我们都必须不遗余力地赚钱。 「看样子好像来喽。」 听到从走廊上露脸的栉田这么说,我等待那个人物前来上班。 「呼、呼、呼!好难跑!」 气喘吁吁的波瑠加抵达教室。 女仆们瞬间也因为波瑠加的存在分心,不过现在可不是分心的时候。 她们立刻将意识转换到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上。 没有人在这时逼问波瑠加为什么会过来。 「长谷部同学在哪里换衣服的?」 「女生厕所……很累人呢。」 「我想也是。」 因为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天使模式的栉田露出苦笑迎接波瑠加。 「……情况如何?」 「这个请去问堀北同学吧。我光是整理队伍就忙不过来了。」 穿着女仆装的堀北把波瑠加找过去,暂且进入休息室。 「欢迎你来。」 堀北首先传达表示欢迎的一句话,温柔地抚摸表情僵硬的波瑠加的背。 「原本以为你今天不会露面了,是做好觉悟才来的吧?」 虽然还不到完全复原,波瑠加一边调整呼吸,一边点头回应。 「你本来没有负责扮演女仆,也没练习。尽管不觉得你能像佐藤同学她们一样俐落行动……但现在处于忙得不可开交的状况呢。」 无法避免得突然面对实战,而且还是最严苛的战斗这种情况。 「你是为了对文化祭有所贡献而来──我可以这么相信吧?」 「没问题,我不会破坏大家的努力……你大概不会相信吧。」 「不,我相信你。」 堀北毫不犹豫地表明她相信波瑠加所说的话。 「为什么……?」 「看你的眼神就知道,绫小路同学很巧妙地说服你了吧?」 「喂。」 「还有栉田同学也是呢。没想到会被她用女仆装打扮逼迫。」 「栉田同学吗?她什么时候离开岗位的……」 因为前场忙翻了,堀北似乎不知道栉田有一段时间不在走廊上这件事。 「总之在文化祭结束前,就算不愿意,也要请你先忘记对我的怨恨和牢骚哟。」 「……我知道。」 「那就好。请你负责帮客人加冰水的工作,以及如果有人希望合照,要请你配合拍摄。可以吧?」 「我会尽量试试看。」 既然来到这里,波瑠加只能任人宰割。 情况不容许她说什么想做或不想做的天真发言。 「我从三点开始必须强制休息才行,所以那之后的事情就交给绫小路同学了。麻烦你多照顾她喽。」 「我能做的顶多就是把照片拍得好看一点吧。」 毕竟今天已经拍了好几十张,我也开始抓到诀窍了。 波瑠加点点头,看了一下我之后,做了个深呼吸。然后她拿着水跟放了一片柠檬的水壶离开休息室,在店内走动起来。 她向每一个客人自我介绍,并礼貌地低头致意。 当然动作不能说很流畅,与其他女仆相比明显缺乏练习。 但是那样反而让大人们用温暖的视线看向她。 而且波瑠加身为女性具备充满魅力的一面,纵然无法看见她的内在,也会让人在无意识间抱持好感。 「在谈论输赢之前,以我们班的立场来说,似乎总算可以松一口气呢。」 「是啊。」 「绫小路同学~有客人想跟长谷部同学拍三张照片!麻烦你了~!」 佐藤的声音传到休息室,因此我立刻准备好相机。 到休息为止的剩余时间,堀北也做好觉悟进行最后冲刺吧。 「晚点见。」 堀北离开休息室后,我看向休息室里的板子。 我们制作了这个板子,可以一眼看出谁受到最多客人指名要一起拍照,我不在的期间,拍照次数依然不断成长的是目前合计五十六张的栉田。第二名的佐藤是二十四张,栉田以压倒性差距遥遥领先,稳坐第一名宝座。 顺带一提,堀北不知是否因为态度比较冷淡,只有拍十一张照片。 如果只论外表的评价,我想堀北应该不输给栉田,但重要的应该不是外表吧。 可爱又亲切……才是最重要的。 「就算波瑠加想从现在急起直追,也没办法超越这个纪录吧。」 我拿着相机站在波瑠加前面帮忙拍照的期间,也可以听到走廊上传来又有新的客人希望跟栉田拍照的声音。 「好,波瑠加,要拍喽。」 「……唔、嗯。」 似乎还有点抗拒与我面对面,她的表情有些僵硬。 我隔着镜头想找按下快门的机会…… 「要不要我跟洋介换手?」 「等一下,没事的……嗯,没事的。」 波瑠加像是在说服自己似的低语几声,然后举起手来。 虽然不到满面笑容,但已经变成作为照片足够上相的表情,因此我按下快门。 一张是独照,剩下两张则是与客人的合照。 006 3 终于到了接近下午三点的时刻。 为了使出最后一招,我离开女仆咖啡厅进行事前准备。 要有多少营收才能拿到第一名呢?没有人知道明确的金额。 当然,倘若营收能超过流通在文化祭上的个人点数的一半,就能确实拿到第一名,但就结构上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 换言之,重点在于直到文化祭结束的瞬间,都要尽可能地多赚一些点数。 学生们举办的概念咖啡厅,无论是堀北班或龙园班都大受好评。 两班单挑的状况让许多来宾感到惊愕,成功地让他们为了支持其中一班或是希望两班都努力奋战,前来光顾消费。 推测应该势均力敌、陷入胶着的状况,在我为了得知对手方的状态,来到和服概念咖啡厅观察情况时,产生了新的变化。 大排长龙的客人们望眼欲穿地等着进店。 「这边也是生意兴隆,丝毫不输给我们班啊。」 比想像中更高朋满座的状况,让我找不到空档向龙园班的学生搭话。 只看这个瞬间虽然不能判断一切,但他们赚到的点数应该与我们几乎差不多吧。 虽然感觉足以名列前茅,就算这样,也没人能保证绝对没问题。 「茶柱老师,抱歉特地把您找来这里。」 我找茶柱老师出来,她应该在校内把点数都用在二年级以外的班级上吧。 「您的个人点数用完了吗?」 「嗯?是啊,剩下八十点。可以说已经用光了吧。怎么了吗?」 毕竟都这个时间了,看来她以老师的身分确实完成对文化祭的贡献。 「也就是说,可以当作您接下来的时间都有空对吗?」 「是啊,剩下就只等文化祭结束……到底有什么事啊?」 她不明白自己被找来这里的理由,露出困惑的模样。 和服咖啡厅终归只是背景。我不会主动说出他们生意兴隆,或是堀北班可能落败这些话。 只要茶柱老师目睹对方班级的盛况后,擅自那么解释就行了。 「其实──接下来想请茶柱老师协助我们班大约一小时。」 「等等,绫小路,协助?我不懂你这番话的意思……」 教师们要在学校里消费点数,为文化祭做出贡献。 这就是校方今天给予教师们的任务。 「为了提升女仆咖啡厅的营收,想请茶柱老师扮演女仆。」 为了让胜利更加稳固,我将战略化为言语告诉茶柱老师…… 「……啥?」 我说不定是第一次听到搞不清楚状况到这个程度的声音。 「要我扮演女仆?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你到底在说什么?」 「因为刚刚才告诉你嘛。我只是为了获胜,使用任何能够运用的手段而已。」 「为什么我必须扮演女仆?话说到底,我可是教师。而且还是班级导师。校方不可能允许教师偏袒特定的班级。」 「没那回事吧。就这次的规则来说,针对教师的部分只有两个规定。一是学校的教师们与来宾是同等待遇,二是班导不能在自己负责的年级使用点数。此外没有规定只有学生才能担任节目的工作人员。说得极端一点,要让来宾接待客人也是自由的。虽然那样的情况并不普通,但这是只要答应的那方不介意,就可以解决的问题。」 在规则上并非禁止行为。 如果是突然从便利商店和榉树购物中心进货,或是资金并非能够在文化祭使用的点数,而是靠个人支出采购商品的行为,就是明确的违规。 不过就「人才」的观点来看,不需要提出申请,而且可以自由运用。 茶柱老师似乎仍然一片混乱,说不出话来。 「要不要我再说明得更好懂一点呢?假设有个学生在搬很重的货物,脚步摇摇晃晃。路过的来宾主动表示要帮忙,代替那个学生把货物搬到目的地,这样算违规吗?」 「……不算违规。」 「对吧。这个例子替换成学生也可以成立。二年A班向二年D班请求协助,D班爽快地答应了。把学生借给别班会有问题吗?」 借出学生的理由有很多种。例如纯粹是为了支援。或是为了让自己人在别班内部引发问题的策略,又或者是为了要求回报,用劳力交换代价。 无论是怎样的理由,只要在规定范围内,校方就不会加以谴责。 实际上光是在校内走一圈,也能在各处看到有学生去支援别人的班级。 「的确是……没问题啊。」 「这就跟那种情况一样喔。老师答应协助学生这件事本身不算是违反规则。」 「不,不行。就算这样,还是会被当成为了自己负责的班级才帮忙的。」 「的确是呢。就算大致上可以被允许,也有可能出现那样的意见。」 所以才有必要活用明确的规则,将这件事变成正当行为。 「借用教师的情况大概会需要使用个人点数,我会支付这笔费用。校方应该也有预料到这次的文化祭可能会出现这种状况喔。」 「怎么可能──不对,不过……确实很有可能……」 茶柱老师露出被我说中的表情。 她也是这所学校的教师,过去曾担任其他班级的导师。 即使是过去没有实施例子的文化祭,校方当然也会设想各式各样的状况。 以大原则来说,这所学校的个人点数会成为强力的武器。不光是平常用来买东西,能够依照需求用来确保人力也不足为奇。 「这所学校没有个人点数买不到的东西,不对吗?」 否定这点就是否定学校。 而且等于是承认自己没资格当教师。 纵然与本意相差甚远,茶柱老师也不存在拒绝的权利。 她连忙用手机开始不停确认关于文化祭的规则。 「……请教师提供协助的情况,每一小时要支付十万点个人点数。」 「看来在校方才有的幕后规则里,确实有准备这个选项呢。」 就跟我以前用个人点数买考试分数时一样。 「一小时要十万点喔。这条件可不便宜……真的好吗?」 「当然了。」 本来就算请教师协助也不会派上多大用场。 不管是让教师做料理或是当服务生,倘若没有事先练习,让教师当一个小时左右的同伴也只是在浪费点数。 如果让教师到外场服务客人,在没有练习就直接上场的状态下很难摸熟。 但假如是跟平常的用法不同的方法,即使要支付高额个人点数,也能获得等值的效果。 「你真的确定这样没问题吧?」 「茶柱老师还真唠叨呢。现在时间宝贵,就算不愿意,也要请您协助喔。」 要是过了下午三点,就无法让老师帮忙整整一小时,效率会变差。 「等、等等。对了,去拜托知惠怎么样?她比较擅长这方面的事。就算是劲敌的班级,应当也可以达成教师的任务。」 「应该是吧。不过,我现在追求的不是能够灵活完成任务的人,反倒是在找笨拙的人。因为我觉得在这方面越是笨拙,或者平常跟这种事无缘的人,就越能发挥更大的效果。」 「我不懂……完全无法理解你这番理论。」 茶柱老师是真的打从心底百般不愿意,而且无法理解吧。 正因为她无法理解,才能发挥我预料中的功效。 「已经没时间了。麻烦您了。」 我强硬地让茶柱老师拿着手机,支付个人点数给她。 「这样契约就成立了。」 「你、你太卑鄙喽,绫小路。竟然利用学校的规定。」 我觉得那样根本不算卑鄙,而是非常正当的战斗方式…… 「我对女仆咖啡厅的做法一窍不通,可不管会有什么后果喔。」 「无所谓。我对老师不抱任何期待。」 只要有「女仆装扮的茶柱老师待在教室里」这个事实,就能获胜了。 4 我将百般不情愿的茶柱老师推到更衣室里,用手机将事先准备好的文章复制贴上,作为联络事项同时传送给班上同学。 这是为了通知大家茶柱老师会限定在最后一小时以女仆身分帮忙,请有空的同学们向全校的人宣传这件事。 一切如同我的预料,这个话题透过口耳相传,迅速地散播出去。 这是光靠学生绝对无法实现,利用老师的限定特大活动。 可以感受到走廊的气氛顿时吵闹起来,甚至瞬间发展成骚动。 女仆装扮的茶柱老师用小跑步赶来,满脸通红地抵达教室。 「我、我来喽,绫小路。快、快点让我进教室!」 「等您很久了。」 因为不能让人一直白看,我带领老师进入教室。 「那么,你要我在这里做什么……嗯?」 「您什么都不用做。请在原地站着不动就好。」 「什、什么?」 「我不是说过吗?我并非追求手脚俐落的人,麻烦您了。」 我就这样把茶柱老师扔进教室里,将只是站在原地的工作交给她。 也不用跟任何人说话,单纯只是一脸害羞地站在教室角落而已。 即使她用视线向其他人求助,也没有任何人会帮忙,不,我有指示大家不要帮她。 这正是终极的情色性。 接下来必须大幅转换女仆咖啡厅的方针才行呢。 最令人担忧的是无法完全塞进教室的众多顾客。为了强硬地解决这个物理上的问题,必须请客人们支付一定程度的代价。 就是设置「站席入场费」,容纳超过应对人数的客人。 追加一条只要支付一千点就能立刻进入店里的规则。 我从在队伍前面等候的客人依序开始提议,将回复站着看也无所谓的人调换顺序,让他们先进教室。目前在这里排队等候的顾客可能会有人表示不满,但我做好觉悟承担这种风险。 「站席……我从未听说过女仆咖啡厅设置站席的。」 「这就是所谓的第二空间啊。」 在无法摆放桌子的讲台还有教室后方的空间设置站席。这样的话纵然塞不下桌椅,也能够让客人进场。 然后跟茶柱老师拍照的费用设定为两千点。 贩售价格是拍摄一名学生照片的两倍以上。 我急忙在入口的板子写下这些事项。 「真强势……客人会接受这种价格吗……?」 「你看看后面吧。」 原本望着我在板子上写字的栉田转过头去,只见已经结好帐,愿意接受站席的客人接连不断地消失在教室里。 因为今后大概再也看不到茶柱老师的女仆装打扮,就连现任教职员们也兴致勃勃地想要一睹风采。 虽然有班导不能在同年级摊位花费个人点数的限制,但在学校任职的老师,当然是负责二年级以外的老师占压倒性的多数。 而且对平常在榉树购物中心工作的大人们来说,茶柱老师就跟他们在日常生活中经常目击的一样,给人很强烈的正经形象。 大人们仿佛波浪一般,一批又一批地蜂拥而至。 「总觉得我们的努力好像相形见绌……可能会让人有点沮丧呢。」 对于来自外面的大人们来说,应该也有一些人不是很懂这种现象的意义吧。 然而如果是「看一眼不会吃亏」的事情,那就另当别论。 即便不是很懂,但被限定一词给吸引,忍不住也想一睹风采。 转眼间就超过十人、二十人,女仆咖啡厅挤满站席的客人。 大排长龙的队伍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热闹。 「数、数量真惊人呢,绫小路同学。」 目瞪口呆的栉田被一窝蜂拥过来的大人们吓得退避三舍。 「是啊,老实说,我也没想到人会多成这样。」 「你是在什么时候想到这种不得了的主意?」 「大概两星期前吧。我计划把这招当成文化祭的秘密武器。」 「假如更早一点开始这个活动,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呢……?」 「或许效果可以持续两、三个小时也说不定。但也会发生别的问题。因为倘若时间还很充分,其他班级也可以模仿我们。」 「啊,对喔。因为剩下不到一小时,就算想模仿也办不到呢。」 如果有好几个班级都推出让教职员上场的节目,效果就会变差。 「若要使用这招,只能挑在散发稀有感的最后这一小时。」 栉田等人以正面形象帮忙宣传女仆咖啡厅的评价,这点也奏效了。 「……原来如此呢。难怪赢不了呀。」 「嗯?」 「我再次切身感受到绫小路同学的厉害之处,与你为敌非常棘手呢。」 「栉田,你的眼神没有笑意喔。」 「大概是因为庆幸我们是同班同学跟感到火大不爽的心情各占了一半吧?」 虽然她说是一半,总觉得后者占比似乎比较大。 「请不要推挤!在这边排队!请不要推挤!」 须藤等人连忙组成人墙,试图让客人们排队,但因为还是有些大人想办法能否看到教室里面,那些人逐渐聚集成群。 毕竟我们也是做生意的,所以澈底隐藏里面的状况,同时也将窗户上锁,想要强硬观看里面只能打破窗户玻璃。 当然没有大人会那么做,所以我们硬是让他们排队。 在我们如此奋战的这段期间,希望跟茶柱老师拍照的人也是络绎不绝。 无论是已经进入店里的站席客人或更早之前就在店里的客人,都接连举手要求拍照。 「老师说不定会在这一个小时站上个人业绩排行榜第一名……明明什么都没做。」 「我们没办法让更多人进场了~~!」 传来小美仿佛哀号的声音,让我知道第二空间已经塞满了。 「到此为止了吗?虽然客人还是一点都没减少,而且也没有要打道回府的样子,感觉有点可惜就是了。」 能够让站席客人进来就应该满足了吧──栉田这么说道。 「还没完,现在还留在这里的客人都是因为有钱才在排队,我不打算让他们回去。」 「可是──该不会要把桌子搬出去之类的?但是桌上还有餐具之类的东西,没办法这么做……而且要搬出去也很麻烦……」 教室里面显然已经没有可以让客人进入的空间。 「接下来要有效活用第三空间。」 「第三……空间?」 我向正在排队的所有客人喊话: 「十分抱歉,店里已经客满,无法再让更多人进入了。」 我这么宣告,于是大人们看似不满的视线接连投向这边。 「不过我们特别破例,目前手上还剩余一点以上的客人,只要愿意支付剩余的所有点数,就能够从这里观看室内的情况。」 这里指的就是女仆咖啡厅允许排队的走廊。 透过打开门来撤除遮蔽物,透过打开窗户让教室有类似扩大的效果。 「你、你要使用走廊吗?」 「没错。」 「可、可是你说所有点数……如果所剩无几也就算了,还有一大笔钱的人会付钱吗?」 她似乎觉得纵然是茶柱老师,应该也不会有太多人愿意拿出所有点数。 「没有问题。虽然不晓得是否有花大钱的价值,但剩余时间也不多了。就算有客人还剩下将近一万点的余额,也会让人很好奇他能在哪里用掉。」 「啊,对喔……文化祭结束后,好像要把剩余点数还回去呢。」 「没错。毕竟校方有通告大家尽量把点数用完。如果要在这里浪费点数,还不如全部用掉。无论是一点还是一万点,对拿到点数的大人们而言,说是相同价值也不为过。」 反倒该说剩下的点数越多,他们应当越会认为必须在这里用掉才行。 而且现在还剩下很多一直在这里等待的大人。 「我们会依序前往结帐,请各位留在原地等候。」 我发出指示,出动好几个人前去回收业绩。 然后让大人们在走廊整队,诱导他们到所有人都能环顾教室里面的位置。 「接下来只要把一直遮蔽至今的窗帘拉开就行了。」 这么一来,第三空间就完成了。 同时拉开的窗帘与大吃一惊的茶柱老师。 站在她的角度来看,这等于是某种公开处刑,但以我们的立场来说,这是向校方支付代价才做出的行动,没有必要感到抱歉。 「喔、喔喔,原来如此,这真是……」 正好是以前谈论关于茶柱老师变化的那个老师,发出似乎大受感动的声音。 身边的异性、单身,而且还是同僚不曾看过的装扮,这样的刺激想必十分强烈吧。 就这样直到下午四点为止,我们一直利用这条走廊公开茶柱老师的女仆装扮。 最终茶柱老师被指名拍了六十三张照片,超过栉田获得第一名。 第十八卷 二年级篇 7 ○看不见的登场人物 时间到了下午三点,我在文化祭的工作宣告结束。 在秘密武器登场让气氛热络起来时,我将后续托付给绫小路同学,离开教室。 「话说回来──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把茶柱老师装扮成女仆了。」 这次文化祭,所有事前准备工作都跟绫小路同学一起讨论过了。 虽然有听说他会在最后一小时启用茶柱老师这件事,我对于能否实现一直是半信半疑。 但是他不只实现这件事,甚至还打算创造绝大的效果。 每当在走廊上前进一步,就能明显感受到茶柱老师穿上女仆装的传闻逐渐扩散的瞬间。 总之,茶柱老师的参战对我个人而言也是个正合我意的活动。 因为大多数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特别大楼,那么其他地方必然没有人。 我用手机传送讯息给那孩子,仔细确认对方已读后,前往学生会室。 因为想再确认一次会议纪录。 当然也可以在学生会集会的日子拜托八神学弟,但是那样无法冷静下来好好观察。 暗示要让绫小路同学退学的人物。 那个人物似乎跟天泽学妹有所关联,是个身体能力也极为强大的危险存在。 而且假如那个人是八神学弟,我拜托他想再看一次会议纪录,对方就会察觉我在怀疑他。 不……如果把他是犯人当成前提,应该认为对方已经有这种想法比较好。 总之,为了在不被他发现的状况下搞清楚,有必要看准没有任何人的时段前来。 为了配合南云学生会长,学生会暂时关闭。 也就是说可以偷看会议纪录的机会受到限制,但反过来说,就是能够自然地解决请闲杂人等离开的问题。 我认为机会就是这次文化祭的时间点。 早上向茶柱老师报告「我很有可能把记事本忘在学生会室」,趁着休息时间到职员室取得钥匙,也得到去拿遗失物的许可。 就算有人目击到我接下来踏进学生会室的光景,自己也有正当理由。 我迅速脱下女仆装换上制服,一个人快步前往职员室。 「还剩五十分钟吗?」 来到学生会室旁边的我看向设置在走廊的时钟,叹一口气。 总之今天是个忙碌的一天。 虽然还没有结束,但我的任务已经完成。 因为一定要休息一小时的关系,在我结束休息的同时,文化祭也会划下句点。 从一大早就穿上女仆装,马不停蹄地一直工作,真的忙得不可开交。 重新换上制服来到学生会室的我,静悄悄地将钥匙插进入口的门扉。 今天大家都忙着文化祭的事,学生会室里没有任何人。 也就是说要再次确认会议纪录,然后用手机拍下照片的行动并不困难。 原本我是这么想的……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有人来电。看到来电者的名字,我吓了一跳。 八神拓也。为什么他会挑在这个时间点打电话过来…… 尽管觉得这是个恐怖的巧合,我仍然接起电话。 「喂喂?」 「堀北学姐。」 照理说应该隔着电话的八神学弟的声音,却从稍远的地方直接传入耳中。 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正面带笑容朝我这边挥手。 仿佛心脏直接被泼了一盆冷水,全身感受到一阵恶寒。 「吓到你了吗?」 他一边开口一边挂掉电话,同时一步一步走近我身旁。 「八神学弟,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怎么会在这里……吗?学姐不好奇我为什么明明就在附近,却要打电话给你吗?」 因为分心在其他事情上,我忘记指出这个疑问。 八神学弟简直像在试探我这个动摇和慌张的模样。 「话说回来,学姐为什么会来这种杳无人烟的地方?文化祭渐入佳境,应该正值进行最后冲刺的时候吧?」 「因为轮到我休息了,我在文化祭的任务已经结束喽。所以才想稍微一个人静静。」 「学姐从下午三点开始休息吗?你选了个很罕见的模式呢。」 这样很罕见吗? 话说到底,我根本不曾经验过这种形式的文化祭,所以没有可以判断的标准。 既然有所有参加者都一定要休息一小时的规定,像我一样选择从下午三点开始休息的学生,应当也存在一定的比例。 思考回路无法立刻推敲出答案,我不禁沉默了几秒。 然后察觉到了。 八神学弟这句「罕见的模式」与事实或谎言无关。 这番发言只不过是试探我是没有多想就选择下午三点休息,或是故意挑这个休息时间。 实际上,这番话让我产生动摇,无法立刻做出回应。 无论自己接下来怎么回答,或许都已落入他的陷阱。 不,还不一定。 既然回答已经慢了,也可以选择无视他的问题。 只能先暂且忽略「罕见的模式」这个充满突兀感的词汇。 「八神学弟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看到堀北学姐露出一脸严肃的表情,让我很在意,就跟在你后面过来了。」 「你从何时开始跟踪我的?无论是什么理由,尾随女生都不是值得称赞的行为哟。」 「我自认有好好地向学姐打招呼,看样子在一片吵闹声中,学姐似乎没听见呢。」 前往这里的途中,我的确是在想事情。然而就算是这样,会没注意到有人向我搭话吗?虽然感觉他跟刚才一样是故意让我动摇,但这一连串的发展说不定真的没有什么意义。 而且在来到这里的期间,他应当有很多机会可以向我搭话。 或者他并非尾随我过来,而是打从一开始就待在附近……? 这一切都是假设八神学弟就是我在追查的那个字迹十分漂亮工整的人物。 如果他毫无关系,感觉我之后得为了自己如此怀疑向他低头道歉才行。 「你从文化祭里溜出来没关系吗?」 「我也跟学姐一样,该做的事情和任务都结束了。即使不是休息时间,现在是我可以自由活动的时间。毕竟没有不可以休息一小时以上的规定嘛。」 果然只是单纯的巧合?不,最好别抱持那种想法。 如果之后发现是巧合,那样也不会产生任何问题。 但如果不是巧合,现在就伤脑筋了。 「学姐来学生会室有什么事吗?我想门应该上锁了,没有任何人在喔。」 八神学弟仿佛是要抢先我一步,看着学生会室的门这么回答。 「我来找东西。从职员室那边借了钥匙,所以没问题。」 「找东西是吗?既然这样,我也来帮忙找吧。」 冷静与焦急在我内心互相较量起来。 他的发言只有善意吗?还是带有恶意呢?我无法做出明确的判断。 「用不着特地请你帮忙哟。」 「但是那个东西重要到让学姐特地在文化祭正热闹时过来找吧?」 他的发言听起来像是把我的思考赤裸裸地加以揭露,宛如看透了一切。 「是记事本哟。没多久前买的,但一直找不到,很伤脑筋呢。一想到可能会被别人捡走并看到里面的内容,就觉得对心理健康很不好。虽然本来快放弃了,果然还是很在意,而且还没找的地方只剩学生会室喽。」 继续在这里跟他耗时间也不是办法。 就把也跟老师们说过的谎言原封不动地告诉八神学弟。 「那么,我也来帮忙找。毕竟等文化祭结束后,又会忙到不可开交呢。比起一个人找,不如两个人一起找,效率也会加倍呢。」 「是、是呀。」 我缓缓地打开门锁,推开学生会室的门。正准备留下待在身旁的八神学弟,先一步踏进学生会室时,我停下动作。 「堀北学姐?」 「寻找忘在学生会室的东西,需要动用到两个人吗?你有什么其他目的?」 「咦──?」 我刻意在这种状况做出反击。 「我想要婉拒你的协助,老实说我觉得你有点可怕。」 「学姐怕我……这是为什么?」 「你不明白吗?」 「毫无头绪。」 「没有人的学生会室。虽然你说有打招呼,我却没有注意到。简直就像在被跟踪的状况下两人独处。你知道这对女生而言是怎么回事吗?」 我在这边不是以堀北铃音个人的立场,而是从社会的性别差异观点向他提出质疑。 无关他的脑袋是否聪明,用绝对的方法赶他离开。 「原、原来如此。抱歉,我完全没考虑到这些……原来如此……」 这么一来,他不仅无法随意进入学生会室,也不能采取在走廊等候这招。 因为要是那么做,理所当然会被人觉得很恶心。 「真的很抱歉。我想自己的行动确实做错了。」 八神学弟深深鞠躬,向我道歉。 「但是虽然知道这样很失礼,是否可以让我说一句话呢?」 「你想要说什么?」 都到了这种时候,一直低着头没抬起来的他打算说些什么? 「堀北学姐前来学生会室的真正目的是──」 如此说道的八神学弟抬起头来── 他突然在我眼前重心不稳,弯曲上半身。 不对,是被人压下去的。 「抓到你了!」 和服装扮的伊吹同学伴随着这个声音一同现身。 「慢、慢点!伊吹同学?」 「堀北,别发呆了,快让我们进去里面!要是被看到就麻烦了!」 的确,这看起来只是明显的暴力行为,要是被发现可是个大问题。 我一打开学生会室的门,伊吹同学便强硬地把八神学弟推进室内,自己也钻了进来。 「你、你这是在做什么……?」 最先发出声音的,当然是遭到压制的八神学弟。 007 从背后出现的伊吹同学将八神同学擒拿的状况让我陷入混乱。 「堀北,你又被我的活跃救了一命呢。」 「……什么被救了一命,我又没有遭到……」 「你说过要小心这家伙吧。然后我看到这家伙逼近你。会觉得有什么问题也很正常吧。」 她连不用说出来的事情都滔滔不绝地一口气讲出来。 这种单细胞的行动让我到目前为止的对话都白费了。 竟然在当事者面前告知一直在警戒他这种事,未免太过荒谬。 「那个,请问要小心我是什么意思呢?」 动弹不得的八神学弟很自然地抛出疑问。 事已至此,只能把一切都说出来了。 「……很抱歉用这么粗暴的方式对待你。但你有些行动让我很在意。还记得前阵子让我看会议纪录的事情吗?」 「是关于南云学生会长的发言,没错吧。」 「对,我想再次确认当时看到的你手写的文字。」 「文字?虽然不是很懂,但学姐真正在找的东西是会议纪录的笔记本──是吗?」 八神学弟一脸困惑地说下去: 「也就是说学姐想要确认我写的字,这么做的真正用意是什么呢?」 尽管有些好奇他在伊吹同学登场前讲到一半的话,但是我继续说明。我告诉他在无人岛考试时有人塞了一张纸到自己的帐篷里,因为想知道那张纸是谁塞的,一直在调查这件事。八神学弟也在受到束缚的状态默默聆听。 「也就是说我留在会议纪录上的文字,跟写在那张纸上的字很相似是吗?」 「对,你说得没错。」 「如果学姐说的是事实,确实也能理解你会警戒我的心情。还有为了私下进行确认,挑在这个时间点或许是最好的选择呢。」 因为文化祭的准备期间,即使是六日也有许多人进进出出,很多学生为了物色摆摊地点在校内四处走动,所以没办法选在那时回收。 「但是,我并不是塞那张纸条的人。」 八神学弟斩钉截铁加以否认。即便很想相信他,不过…… 就在我无法坦率地表示认同时,他稍微加强语气。 「既然学姐会怀疑我,表示你有什么可以当作根据的理由吗?」 「很遗憾,我没有根据。只是没办法老实认同你的说法。」 「若是方便,可以让我看一下那张纸吗?还有也可以对照一下会议纪录跟我的字,这样理应能够证明我的清白。」 「很遗憾,那是不可能的。因为碰上一点麻烦,我弄丢那张纸了。」 那张纸被在岛上跟我对峙的天泽学妹撕成碎片。 「真是伤脑筋呢。那样不就表示我没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吗?」 「所以才想先再次确认会议纪录。」 「即使学姐再次确认,也无法确定跟记忆完全一致吧?反倒该说堀北学姐目前强烈怀疑我,既然这样,你改写记忆把我当成犯人的可能性绝对不算低。这个状况明显对我不利。」 「……或许是那样呢。」 我并非希望八神学弟是犯人,但想找出犯人的心情非常强烈。 也很能理解他对之后会怎么发展感到担忧的心情。 「我很遗憾自己遭到怀疑,总之可以请学姐先放手吗?无论如何,一直维持这种状态应该也不是两位乐见的事。要是之后被南云学生会长看到这种场面,两位打算找什么借口呢?」 毫无意义地拘禁一年级男生。 这种状况对我们而言,确实只会造成不便。 倘若有遭到暴力对待就另当别论,但他什么也没做。 「伊吹同学,你先放手吧。」 我发出指示,要伊吹同学照他的话做。 但压制八神学弟的伊吹同学表情十分严肃,而且丝毫没有要放松的意思。 「不好意思,我不能那么做。」 「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直觉告诉我,像你这种看起来好像人畜无害的家伙才是最危险的。」 这是她以前透过绫小路同学学到的事情。 但是,从她的态度也能明显看出这并非只是外表的问题。 「有什么其他的根据吗?」 「你乍看之下好像弱不禁风,却一直散发很不妙的感觉。你不是单纯的书呆子吧?」 这是因为伊吹同学直接碰触对方,才会知道视觉以外的情报吗? 我们在寻找的对象,很有可能武术相当高超。 如果八神学弟真的符合这点,会被强烈怀疑是嫌疑犯也无可奈何。 「塞给我的那张讯息,笔迹跟你的字非常相似。再加上深藏不露的强大身体能力,还有出现在这里这件事。」 「我的确不讨厌锻炼身体,所以有某种程度的自信就是了……」 八神学弟感到傻眼地叹了口气,同时稍微抬起视线看向我。 「就算是我,也有一点生气喽?这种状况根本是单方面的欺压。」 假设八神学弟跟伊吹同学推测的一样,具备某种程度的强大体能也不足为奇。他的OAA成绩原本就是很平均的C。即使跑步速度和运动能力较低,唯独在武术方面经验丰富──这种情况也不无可能。 他到底是不是清白的呢? 正当我面临这样的判断时,沉默以出乎意料的形式打破。 因为理应不会有人过来的学生会室的门,毫无前兆地打开了。 「喔──这还真是个奇特的状况啊。」 从门后现身的是南云学生会长。只有八神学弟依旧面不改色,但是我跟伊吹同学因为做贼心虚,所以大吃一惊。 「学生会长,你怎么会来这里……?」 「先别提这些,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他指的主要是伊吹同学擒拿八神学弟这件事。 「要是你们两人一起霸凌学弟,那可是个大问题喔。」 即使是伊吹同学也不好再继续下去,于是松开双手,放开八神学弟。 「得救了。谢谢你,南云学生会长。」 八神学弟看来一副冷静的样子,活动刚才受到束缚的身体。 他那仿佛早就料到学生会长会来的冷静态度是怎么回事? 「那么,可以请你们说明一下未经允许就待在这里的理由吗?」 如果我回答是因为弄丢记事本,说不定会被八神学弟指出是谎言。 话虽如此,要是提及会议纪录的事情,就连南云学生会长都会知道这件事。 「堀北学姐好像弄丢了记事本,所以我也想一起帮忙找。伊吹学姐似乎是误会我要扑倒堀北学姐,出于正义感才会做出刚才那样的举动。」 他并未将我逼入绝境,而是为了圆我的谎言这么回答。 「原来如此,这就是擒拿你的理由吗?」 「我想误会应该也解开了,不打算把事情闹大。」 「既然这样,就不用再追究下去了吧。那么,你们找到记事本了吗?」 既然他愿意配合我的说法,就心怀感激地搭顺风车吧。 「不,没有找到。虽然这里是我最后的希望……说不定是一不小心当成垃圾丢掉了。我决定死了这条心。」 尽管学生会长亲自向我确认,但他根本不在乎记事本的下落吧。他一脸兴趣缺缺的模样移开视线,就那样走到平常的座位坐下。 「不管有什么理由,都不是该在文化祭期间做的事啊。你们立刻解散吧。」 赖在这里不走也看不到会议纪录。现在只能乖乖撤退了。 如此心想的我准备跟伊吹同学一起离开,但是…… 「话说回来,南云学生会长,你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呢?」 八神学弟在我跟伊吹同学的旁边提出这样的疑问。 「你很好奇吗?」 「一般应该会认为学生会室的门是锁上的。但是学生会长毫不犹豫便走进室内,所以我有些好奇。」 那样确实很不自然。虽然不晓得学生会长是否拥有备份钥匙,照理来说应该先试着把钥匙插进钥匙孔开锁才对。 明明如此,学生会长却毫无疑问地理所当然走进来,也难怪八神学弟会觉得可疑。 简直就像打从一开始就知道里面有谁在一样…… 南云学生会长跟八神学弟原本打算在这里碰面吗? 如果真是这样,也能理解八神学弟预言学生会长会过来这里那些话。 可是──两人的对话感觉一点也不像事先约好要碰面。 「要回答也无妨,但在那之前,我也有事情想问你。」 「问我吗?」 「你记得我之前在学生会室说过的事情吧?就是有传闻说我花费巨款,想让部分学生退学那件事。」 「当然了。我也找了各种管道探听,但还无法确切掌握传闻的来源。」 我无法跟上突然旧事重提的这个话题。 「其实你知道传闻是从哪里出来的吧?」 「……你的意思是?」 「就是那个传闻难道不是你散播出去的吗?」 南云学生会长不耐烦地轻踢了一下桌子下方。 「请等一下。怎么突然这么说呢?为什么我要做那种事?」 原本就遭到我们怀疑,这次又遭到南云学生会长怀疑。 而且还是因为完全不相干的内容。 「还用得着说为什么吗?赌上奖金让特定学生退学,在一年级生之间举行的特别考试──你也是少数参加者之一吧。」 八神学弟的表情这时稍微有点黯淡,并且像南云学生会长那样带着烦躁。 「南云学生会长,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究竟在说什么呢?」 「虽然我在学生会的会议上否认了,但那姑且算是事实。」 「那么,你真的做了那种事……?」 「我可没有打破规则喔?那终归是学校的方针。为了保持公平性,我以学生会长的身分与月城理事长一同在场见证。八神,我说得没错吧?」 这所学校一直在举行毫不留情的特别考试,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事。 「关于那场特别考试和参加者的事,不是规定不能泄漏出去吗?」 「先打破规定的人是你吧。」 「不是我喔。让南云学生会长困扰对我也没有好处。而且还有其他几个一年级生也听到同样的说明不是吗?」 「是啊。不过你在这里现身了吧。这样当然会让人起疑。」 「这只是碰巧而已。」 一直与八神学弟面对面的南云学生会长将视线转向我们这边。 「你们可以回去了。接下来我要跟八神好好谈谈。」 「虽然不清楚那件事,但请允许我发言。」 「堀北学姐,你打算说什么?」 八神学弟用眼神制止我──我刚才帮了你吧──但我无视那样的压力。 「说来听听。」 「我不晓得是不是他在散播关于那场特别考试的传闻。但是我不认为他出现在这里是巧合。我强烈觉得八神学弟一直在尾随我,或者他从一开始就在学生会室的附近监视。」 「铃音是这么说的喔?」 被夹在我们之间,八神学弟的表情为之僵硬,然后他以受不了的模样吐了口气。 「……原来如此,我全部明白了。你们两位打从一开始就是同伙呢。从你们把那封假装是情书的信交给我那时起,你决定好要在这边强硬地把我逼入绝境是吧?」 「假装是情书的……信?」 「你说这个吗?」 南云学生会长从口袋里拿出市桥同学托付给我的情书。 不对,八神学弟说那是假装成情书的信,这是怎么回事? 「不懂你的意思呢。这只是一封寄件人不明,写着对我的爱慕的情书啊。」 「不对。那封信乍看之下的确是情书,但是上面写着『文化祭下午三点学生会室』。此外还可以在各处看到『重要』、『退学』、『秘密』等关键字,不对吗?」 南云学生会长打开已经开封的信,浏览信件内容。 「哪里写着那些字了?我完全看不出来呢。」 南云学生会长一边开口,一边做出把情书……把信件交给我的动作。 「失礼了。」 我将情书借过来浏览内容,然而没看到八神学弟所说的文字。 伊吹同学也好奇地窥探内容,但反应跟我们一样。 希望可以原谅我匿名告白的行为,我一直很喜欢你──大概是这样的内容。 「请你们不要再演戏了。只要解析易位构词,就能看见真相了吧。」 「易位构词……是什么?」 先不提根本不懂这个词本身含意的伊吹同学,八神学弟说这封信的内容包含易位构词吗?将文字重新排列顺序,改变成其他意思的易位构词,也就是文字游戏。 我试着反复摸索几次,不过都无法立刻推敲出答案。 只要多花点时间研究,说不定能发现,但是不可能瞬间看出来。 「八神,你头脑挺聪明嘛。看来我跟铃音好像都没办法立刻解析出易位构词喔?」 我们因此更加怀疑八神学弟,他也同样强烈地警戒我们。 「那封信难道不是两位的其中之一写的吗?还是你们都认识的某人呢?」 「我们都认识的某人?你究竟在说谁啊?」 「……不,这就不清楚了。只不过请相信我是按照易位构词的内容才会过来这里的。」 假如真是那样──不,就算不是那样,他说的话也很奇怪。 「现在先不管那到底是不是易位构词。为什么你会事先知道这封情书的内容?这表示你在把信交给我之前,先看过内容对吧?」 没错,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得知信件内容的方法。 「我是偶然看到的,不小心弄掉信件的时候,贴纸刚好脱落,里面的信掉了出来。虽然觉得不应该看,还是不小心看到内容。」 「作为一个学生会的成员,那是十分欠缺道德伦理的行动啊。」 即使理解忍不住想偷看的心情,但一般都会自制。 更何况那是与自己无关的第三者之间的信件。真的会不惜背负风险也要确认内容吗?虽然不知道寄件人这一点确实会勾起好奇心,然而就算这样,会不会好奇到想要确认内容,就是另一回事了。 「因为你平常就在打坏主意,才会确认内容吧?你怀疑会不会有人设下圈套想陷害你。」 「就算我说不是,感觉你们也不会相信呢。」 这一连串的对话让我感受到一股奇妙的不适感受。我看见的世界、八神学弟看见的世界、南云学生会长看见的世界。 总觉得我们三人看见的世界都稍微有些不同。 好像符合却又不一致。仿佛有什么东西卡在臼齿的不快。 八神学弟未经许可就偷看信件内容是件坏事。 但是散播南云学生会长的负面谣言和会议纪录这件事,依然暧昧不明。 也无法明确判断他会出现在学生会室前面,到底是故意或巧合。 就算继续责怪八神学弟,也不会有结果…… 八神学弟轮流看向我跟南云学生会长,然后轻轻笑了。 「差不多可以来对答案了吧。其实大家应该都已经知道了吧?」 八神学弟在脑中整理状况,沉默一阵子之后开口说道: 「堀北学姐,你因为看到会议纪录,联想到无人岛考试中的纸条,认为我是犯人。然后你把假装成情书的信件交给南云学生会长,悄悄传送讯息给他。」 不知为何,他主动提起直到现在都没提过的会议纪录和纸条。 「有必要透过那么麻烦的手续吗?打电话或传讯息就能解决吧。」 「难道不是为了不留下怀疑我的证据吗?若是这封假装成情书的信件,就有很多说法可以撇清呢。然后你们打算在今天一起确认会议纪录。为了确定我是否就是堀北学姐在找的人物。」 「无人岛?会议纪录?铃音在找的人物?你在说什么?」 「南云学生会长还打算继续演戏吗?我已经知道你跟堀北学姐都是按照某人的指示行动。是绫小路学长编造这封信的易位构词,并且指示了这一切吧?你们还真坏心呢。根本用不着让堀北学姐看会议纪录,你们也早就推敲出答案了不是吗?」 「……为什么现在会出现绫小路同学的名字?」 「他做的事情也真是迂回呢。虽然我一直觉得他不想把事情搬上台面,没想到居然是用这种形式来跟我接触呢。」 八神学弟看似愉快地笑着。他的态度很明显与以往有所不同。 「那么在这之后会怎么样呢?终于要跟绫小路学长面对面吗?」 八神学弟仿佛看到玩具礼盒的小孩子一般看向出入口。 「还真会吊人胃口呢。在他到达之前,可以说说你们是怎么听说关于我的事吗?特别想听你怎么说呢,堀北学姐。」 「等一下。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虽然怀疑是你把信塞到我帐篷里的,但这件事我只有找伊吹同学商量而已。」 即使说出真相,八神学弟也不相信的样子。 「八神,好好说明一下,让我也能听懂吧。」 「呼。就算是我也开始觉得腻喽,南云学生会长。你透过那封信,打算跟堀北学姐一起在这里与绫小路学长会合。然后打算跟我谈谈。他应该也认为单独跟我见面很危险吧。嗯,这是很明智的判断。」 「在你一个人这么激动的时候泼你冷水不太好意思,不过八神,我告诉你我来学生会室的理由吧。」 南云学生会长拿出手机,将画面朝向这边。 有人打电话来了,上面显示着电话号码。 「好像到了啊。进来吧。」 他向通话对象的另一头这么说道。 「啊哈哈!绫小路学长果然来了!真令人高兴呢!」 高声大笑的八神学弟仿佛在欢迎缓慢敞开的门扉般张开双臂。 「打扰啦。」 跟这句话一同进来的,是个完全出乎预料的人物。 最先做出反应的不是我和南云学生会长,也不是八神学弟,而是伊吹同学。 「啥?龙园?你怎么会来这里?」 现身的人不只龙园同学,还有两个他的同班同学。 「喔,伊吹,那副打扮挺适合你的嘛。对吧,木下?」 「真的耶。娇小玲珑,好像还满可爱。」 「啥?慢着,小宫?连木下都……!」 而且最令人惊讶的是坂上老师与真嶋老师也接连在学生会室现身。 「……这是怎么回事啊?」 最目瞪口呆的,是说了一堆让人无法理解的发言的八神学弟。 「我来学生会室是为了跟龙园他们谈话,没错吧?」 「是啊,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但你好像正在忙?」 看着他们的八神学弟似乎也无法理解目前的发展,一脸严肃。 南云学生会长站起身来,然后将信件推到八神学弟的胸前。 「什么假装成情书的易位构词,会议纪录什么的,你真是莫名其妙啊,八神。」 「……这不可能。但是,这到底是怎么……」 八神学弟无法掩饰他的困惑,只见龙园同学走近他身边,伸手一指表示: 「你们说的就是这家伙没错吧?」 龙园同学向安分地站在后面的小宫同学他们这么说,好像在确认什么。 两人都露出紧张的表情,用力点了点头。 「是的,不会错。」 「嗯,没错。」 听到他们回答的龙园同学像平常一样露出冷笑,同时更加靠近八神学弟。那是只要伸手就能碰到的超近距离。 「我得跟你好好谈谈才行啊。」 「要谈什么呢?」 龙园同学笑着伸出右手,接着突然一把抓起八神学弟的浏海。 「龙园!」 虽然真嶋老师斥责这个相当于暴力行为的行动,但龙园同学丝毫不放在心上。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八神,我叫八神拓也,龙园学长。」 头发被往上拉扯的八神学弟露出一脸痛苦的表情。 「是吗,八神啊。听说你就是之前疼爱过小宫跟木下的犯人啊。」 「啥……?我不懂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别装傻了。小宫跟木下前几天终于想起来啦。他们会在无人岛考试时身受重伤,都是因为你对他们使用暴力啊。」 在无人岛身受重伤。我知道他们受到骨折的重伤,但那应该是不小心导致的意外…… 「怎么会,你说我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他们两个因为受伤的打击丧失记忆,所以暂且用意外来解释受伤的原因,不过他们想起来啦。想起你就是犯人这件事。」 仿佛在呼应这番发言一般,南云学生会长也表示认同。 「这是昨天才发生的事。今天本来是打算就我跟龙园,还有木下与小宫四人一起讨论这件事……但是两位老师怎么会来这里?」 「是我为了省事,找他们过来的。坂上好像在两人受伤时赶到他们身边了。」 「说到八神同学……真嶋老师,我记得──」 坂上老师像是想起什么,他向真嶋老师进行确认。 「对,即使不太想怀疑学生……但无法澈底否定那种可能性呢。」 「你、你们在说什么啊。我什么都没做喔!」 也难怪八神学弟会惊慌失措。毕竟就连我也无法厘清思绪。 「八神。我知道那一天他们两人的警报铃响起时,你手表的GPS没有反应。虽然好几个学生在特别考试中手表故障,但能够从最后断绝消息的地点与小宫他们接触的人,包括你在内只有两人而已。当然,当时无论小宫和木下,还有筿原都只有说是被某人打伤,无法说出名字。因此只能当成意外处理,不过──」 「之前明明没有记忆,却同时回想起来,说出我的名字?这太荒谬了!一定是这两个人串通好讲出我的名字!」 「串通?你手表故障这件事,是一般学生不知道的事实。」 有四百人以上在无人岛接受考试。在他们受伤的时候只有两个人配戴着GPS故障的手表。要说是巧合,机率确实太低了。 「他们想起了自己看过犯人。八神,你怀疑他们的根据是什么?说来听听啊。」 龙园同学的指尖更加用力拉扯八神学弟的头发。 「咕……!那、那是──」 「不可能被任何人看到,应该做得很完美才对──因为你是这么想的,对吧?」 「请、请等一下。我什么也没做。你们觉得我能办到那么危险的事情吗?」 八神学弟的体格绝对不算壮硕。 看在旁人眼里,应该会觉得很奇怪吧。 但龙园同学丝毫不相信八神学弟所说的话。 「我从过去的经验学到看起来好像无害的家伙才是最棘手的。对吧,伊吹?」 「这家伙肯定很强,不会有错。他一定能让小宫他们身受重伤,而且不被发现。」 「本来为了复仇,应该要让你受到同等以上的伤害,不巧的是在老师面前,就饶你一命吧。毕竟等待你的大概只有退学了吧。」 确认事实之后,如果能证明是八神学弟让小宫同学他们身受重伤,那岂止只是停学处分。根本没有酌情减刑的余地,无法避免退学一途。 龙园同学放开原本抓着头发的手,于是八神学弟将脸低下。 「然后呢?铃音,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是……我也是想调查一些关于八神学弟的事。」 「啊?什么啊。」 事已至此,只能说出一切了。 我说出在无人岛发生的事,还有在寻找写字漂亮的学生这件事,以及纸条上的文字跟八神学弟的字很类似,自己是为了确认会议纪录才会前来这里一事。 我抽出会议纪录的笔记本,翻开八神学弟记录的页面。 「那张纸条上的文字跟八神学弟的笔迹几乎一样。与我记忆中的印象也一致。」 「八神,可以请你说明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 虽然南云学生会长还没有掌握到所有事态,但是他这么开口询问。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现在发生了很不可思议的事。所有人都是跟八神学弟相关的登场人物,却没有可以成为决定性核心的东西。 这里不存在能够成为最重要关键的人物。 这种事情──有可能发生吗? 如果一切都是从那一封情书开始的…… 而且也算到我会把情书托付给八神学弟,还有他会偷看内容? 八神学弟解析出易位构词,仿佛被吸引过来似的进入这里…… 但是那个人物应当不知道我是因为看到八神学弟的会议纪录,才会产生疑问。 ──不,这点并没有关系吗? 008 我是局外人,伊吹同学也是跟着我过来的局外人。 就算我跟伊吹同学不在现场,这一连串的发展也不会停止。应当会变成在信件的引诱下来到学生会室的八神学弟遭到南云学生会长逼问的发展。 不过这种事有可能办到吗? 假设能够办到,又是谁这么做的? 什么时候,在哪里? 不,或许这个问题本身就是错的。 即使绫小路同学在这件事的幕后有所行动……也不足为奇。 不自然地出现在这里的龙园同学和小宫同学等人,还有老师们。 这里是为了从四面八方包围想找借口推托的八神学弟的场所。 「咯咯,我会惊讶也没办法啊。你玩火玩过头了。」 是跟我有同样的感觉吗?龙园同学笑了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啊。怎么会有这种蠢事……」 「我不知道这有怎么样的背景,但你已经掉入陷阱里啦。」 「我、我还没跟他战……不,甚至还在那之前?却要在这种地方退场?居然要在这里退场,这怎么可能……!」 全身颤抖的八神学弟用至今不曾发出的声音呐喊。 「意思是根本用不着亲自对付我……是吗?哈、哈哈……哈……哈……!别开玩笑了,别开玩笑了!」 「吵死了。别在我附近叽叽呱呱叫个不停啦。」 龙园同学将小指戳进右耳里,一脸厌烦地念念有词。 但是八神学弟似乎根本听不见这些话,还是一样激动不已。 「无所谓。我现在就、现在就去亲手杀了那家伙,这样就行了吧!这么一来,我应当就能回去自己应该待的地方!我要拉他陪葬!」 即使现场有两名教师,好像也完全不当一回事。 他明显像是变了个人,散发出杀气。正当他朝着龙园同学准备踏出强势的一步时,伊吹同学从背后朝八神学弟使出一记飞踢。 八神学弟头也不回地挥开那一踢,立刻用手肘重击伊吹同学的腹部。 「咕──!」 仅仅一击。伊吹同学当场倒在地上,无法站起来。 「八神快住手!」 老师们赶过来想阻止八神学弟时,龙园同学制止了他们。 「你们退下吧。这家伙想打一场啊。既然这样,可得奉陪到底才行吧?」 龙园同学毫不在乎这里是学生会室,握响拳头。 「就凭你这种货色不可能阻止得了我吧。听好喽?从现在起挡在我眼前的家伙,无论是谁我都不会手下留情。不管是女人还教师都没有关系。若不想像小宫他们那样留下惨痛经验,就给我闭嘴退下。」 「咯咯。这就是你的本性吗?挺有意思的嘛。」 龙园同学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仿佛挑衅一般轻轻张开双臂。 「我很乐意挡在你面前,放马过来吧。」 「区区一个前不良少年……」 小个头的他散发出来的气息跟绫小路同学和天泽学妹一样,不是「一般的学生」。龙园同学虽然有意战斗,但我实在不觉得他能够阻止八神学弟。 不过,现在必须设法挡住八神学弟才行。 就算老师们在场他也不在乎,现在的他只有想破坏一切的冲动。 倘若现在让他离开,没人能保证可以阻止他的失控。 而且他要找的对象是──绫小路同学。 如果在文化祭正热闹时发生像现场这种事,不是警告两句就能解决的。 「快住手,八神。还有龙园也是。假如在这里引起打架骚动,会遭受严重惩罚。」 「我百分之百无法避免退学。既然这样就没理由停手吧,真嶋?」 八神学弟甚至直呼老师的名字,说得毫不客气。 尽管如此,真嶋老师还是以教师的身分介入八神学弟与龙园同学之间。 「给我滚。」 虽然体格方面有压倒性的差距,但八神学弟根本不把这种差距当一回事,他踹了真嶋老师一脚后,在真嶋老师屈膝倒下时用拳头重击老师的脸部。 坂上老师近距离目击这一幕,畏缩地拉开距离。这个澈底要开打的节奏让龙园同学兴奋不已,正当他准备扑向八神学弟的时候── 「已经够了,拓也。」 学生会室的门打开,双眼红肿的天泽学妹现身了。 「啊?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什么时候来的……」 八神学弟在仿佛听不进任何人话的状况下停止动作。 「你再继续大闹下去,又能有什么结果呢?以为这样就能获得认同吗?以为这样就能被接纳吗?已经……结束了哟。」 「才没那回事!老师们在等着!我要、我要成为第一名!」 老师指的是谁呢? 至少可以推测不是这所学校的教师。 「我今天本来只是想揭发那家伙的过去,让文化祭有个有趣的结尾罢了,他却做出这么乱来的事情……」 「拓也,你果然是这么打算呢……」 「让开。我要让绫小路后悔。我要把事情搞得更有意思,让他笑不出来……!」 「如果你无论如何都要去找绫小路学长,我会在那之前阻止你。」 「就凭你?你一次都没赢过我不是吗?笑死人了。」 「比力气我可能赢不了吧。但是……我会尽力试试。」 「虽然早就知道你倾心于绫小路,但没想到会蠢成这样啊。」 「我只是切身体会到了而已。井底之蛙不知海深──就跟这句话说的一样呢。」 「既然这样,那就去死吧。你活着根本没有意义。」 就在天泽学妹做好觉悟时,走廊另一头传来复数脚步声。 五个大人面无表情地踏进学生会室。尽管不是认得所有人,但是五人当中有两人是曾到女仆咖啡厅露面的来宾。 直到刚才都还让人束手无策的八神学弟突然颤抖起来。 「为、为什么你们会在这里……?为、为什么……」 「我们接到电话,要我们来学生会室迎接你。虽然跟预定计划有些不同就是了。」 回过神时,只见直到不久前还散发杀气的八神学弟仿佛小孩子一般缩了起来。 看起来像是被父母亲抓到,害怕受到责怪的小孩。 被大人们围住的八神学弟没有反抗,乖乖地被带离现场。 天泽学妹也像是陪同一般迈出步伐。 「你们是……」 忍受疼痛站起来的真嶋老师进行确认。 「是跟八神、天泽有关系的人。我们会负责稳定现场,请您放心疗伤。还有这里发生的事,请两位老师和各位学生保密。我们会向坂柳理事长知会这一切,敬请放心。」 「……我明白了。」 在坂上老师的协助下,真嶋老师离开学生会室。原本吵吵闹闹的室内突然被静寂所笼罩。 「真扫兴啊。明明接下来才要变得有趣的。站起来,伊吹,要撤退喽。」 「痛……至少伸手拉我一把吧。」 龙园同学动了动下巴指示小宫同学,要他帮忙还站不起来的伊吹同学,然后就此离开。 学生会室只剩下我跟南云学生会长。 「到此为止啊。虽然有很多事情令人难以置信,姑且算是有着落了啊。」 「今天的事情,你究竟知道多少?跟绫小路同学有关对吧?」 「你在说什么?我刚才也说过只是打算跟龙园谈谈,才会过来这里喔。」 「既然这样,应该没必要把那封信带过来。」 皱成一团的情书依旧空虚地掉落在地上。 「如果要借用八神说的话,就是所谓的巧合。那封信碰巧一直放在我口袋里。」 显而易见的谎言。这是学生会长在表示他没有什么话好说。 「吵闹的文化祭也要结束了。你也回去吧。」 「……是的。」 再过不久就是下午四点。尽管发生了意料之外的突发状况,文化祭即将结束。 第十八卷 二年级篇 7 ○在幕后暗中活跃的人们 时间终于迎来下午四点,让人手忙脚乱的文化祭也终于划下句点。就跟事前的说明一样,结帐应用程式遭到强制登出,之后的营收无法计算进去。 似乎可以从两小时后的下午六点起透过手机确认结果。 尽管文化祭结束了,但直到最后都需要做出理所当然的对应这点还是不变。 因为要关店了,一直留到最后一刻的客人们也开始起身离开。 来宾们各自向学生们传达对于女仆咖啡厅的感想,然后打道回府。 每个人都表示很有趣、玩得很开心,都是一些肯定的意见。对于辛苦了一整天的学生们来说,这些温暖的话语会渗入内心深处,让疲惫烟消云散吧。 顺带一提,一到下午四点,茶柱老师就有如脱兔一般逃离教室。 虽然觉得她用那副打扮到处奔跑也很引人注目,就先放着别管吧。 客人都回去后,所有班上同学(除了高圆寺)在女仆咖啡厅集合,已经是五点半的事了。 「大家辛苦了。尽管发生了很多事,总之还是能够以理想的形式结束这次文化祭。我想营收应该没办法更好了。」 刚在户外摊贩结束撤场作业的池等人也到教室集合。 女仆咖啡厅这边因为之前还在用餐的来宾们比较晚回去,所以还剩下一些需要收拾的地方,不过堀北还是先替文化祭做个总结。 「在这之后会公布结果,但在那之前我有些话想先告诉大家。」 没错,教室里有三十七人。明人与波瑠加两人也留下来了。 即使堀北没有主动催促,成为现场主角的波瑠加上前一步。 「我想先告诉大家一点,我并非原谅了在这里的所有人。」 在静寂笼罩的教室里,波瑠加开口第一句话就这么说道。原本以为她会先道歉的部分学生比起愤怒,明显更加感到困惑,彼此面面相觑。 只不过也没有要责怪波瑠加的样子。因为每个人都知道。 大家都成长到能够感受失去朋友、失去挚友的辛酸。 「但是,最不能原谅的是我自己。我一直单方面断定退学的人都会变得不幸。像是去年消失的山内同学,还有爱里。」 听到山内的名字,可以看到须藤和池等人似乎也在回想什么。 「我一直认为爱里继续留在这所学校才是最好的,擅自断定那样才是最幸福的。所以我憎恨所有人……想要对大家复仇。」 波瑠加的话语透露出懊悔,她用力握紧制服的裙子。 「我原本打算在这次文化祭结束后退学。」 虽然这是不说出来也无妨的事实,但波瑠加不想隐瞒,向众人坦白。 我想应该也有学生预料到这件事,不过大部分学生都吓得目瞪口呆。 「我原本也打算陪波瑠加退学。」 这时明人也像是无法保持沉默一般,与波瑠加一同述说真相。 「假如你们两人选择退学,我们班大概没机会升上A班了吧。那是最简单而且最有力的复仇方法。」 不需要耍什么小把戏。只是退学就能让班上同学失去大量班级点数。 「但是,如果你们愿意给我机会,我希望可以继续留在这个班级。」 「你的心境产生了一些变化了吧?」 「那孩子正在外面的世界准备振翅高飞──栉田同学告诉我这件事。」 栉田的名字在这时出现,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她身上。 为了还不清楚状况的大多数人,栉田像是补充一般开口: 「佐仓同学好像正在努力成为偶像。只要在SNS上搜寻就会找到,好奇的人可以之后去请教长谷部同学吧。」 感到意外的学生、有所头绪的学生。 只不过大家共通的认知是爱里踏出新的一步这个事实。 「爱里会有很大的成长。一定会超乎自己的想像。所以我想在A班毕业,变成一个能够去见她的人。希望能让她看到抬头挺胸的自己。」 班上同学得知这就是波瑠加选择继续留在这所学校的理由。 「很高兴你能下定这样的决心,长谷部同学。」 「给大家造成麻烦的部分,我也打算接受惩罚。」 「我也同样有错。没有帮忙准备文化祭,给班上添了麻烦。」 在其他学生开口说些多余的话之前,堀北上前说道: 「虽然跷掉文化祭的行为有问题,幸好并未抵触规则。校方只有规定最少休息一小时,并非一定要工作不可。因为高圆寺同学也是从早上就一次也没露面,这两种情况差不多。」 堀北露出既傻眼又安心的表情走近波瑠加。 「假如要给你惩罚,那么大概就是今后也继续当我的同班同学吧。你能面对这个现实吗?」 波瑠加对于映照眼中的堀北抱持着什么想法呢? 「我会尽全力努力看看。」 「是吗,我可以认为长谷部同学今后会跟往常一样吧?」 「……没问题,我不会给大家添麻烦。」 堀北点点头,表示那样就足够了。 「三宅同学也会跟以前一样,没问题吧?」 「当然了。」 「既然这样,今天就先到这边喽。还剩下一点要收拾的地方,大家一起迅速搞定吧。」 启诚有些犹豫地走近波瑠加与明人身边。 从明人的道歉开始,双眼略微泛红的启诚松了口气地回应。 然后波瑠加的道歉让三人久违地稍微露出笑容,互相对视。 没过多久,明人与启诚便像是下定决心看往这边。 那两人也向波瑠加打暗号,三人虽然感到困惑,双眼仍然注视着我。 倘若我现在走近他们,或许可以让徒具形式的小组重新开始吧。 但是已经不需要那么做了。我背对他们,到佐藤等人那边送上慰劳的话语。 尽管原本的五人小组变成三个人,希望他们能缔结比以前更加强烈的羁绊。那个地方不需要我的存在。 他们三人不会迟钝到不明白我这种行动是诀别的证明。 他们没有走近这边向我搭话。 之后事情进展得很快。只要有三十七个人,剩下要收拾的地方也能很快恢复原状。 我们在下午六点前完成所有收拾工作。 然后文化祭的结果公布了。 第一名:二年B班 +一百点班级点数 第二名:二年C班 +一百点班级点数 第三名:三年B班 +一百点班级点数 第四名:二年A班 +一百点班级点数 第五名:一年A班 +五十点班级点数 第六名:三年C班 +五十点班级点数 第七名:二年D班 +五十点班级点数 第八名:一年C班 +五十点班级点数 第九名:三年D班 第十名:一年B班 第十一名:三年A班 第十二名:一年D班 「我们第一名耶!太棒啦!」 「果然茶柱老师的角色扮演戳中了不少人的萌点吧~」 每个人都开心地互相赞扬彼此的奋战。 「但是龙园班也很精明地拿到第二名,坂柳班的第四名也很让人佩服。」 「绫小路同学。」 「嗯,一切都跟计划一样。」 在堀北班会拿到前几名的大前提下,龙园班也名列前茅这件事就跟一开始预想的一样。 「原本还担心同生共死不知会有什么结果……但是顺利地领先其他班级呢。」 「不过也有预料之外的事。就是坂柳进入前四名。」 「是呀……你有看过他们班的摊位吗?」 「不,我今天没有到特别大楼的三楼。你看过了吗?」 「A班用低价贩售一些关于学校的导览手册等物品。除此之外没有摆任何饮食店摊位或推出其他节目。他们究竟是用了什么办法呢……」 「提示大概就在最后一名。」 「最后一名是一年D班,宝泉学弟的班级对吧……?这点有什么问题吗?」 「如果这个最后一名是他们奋战的结果倒还好。但不可能是那样。他们班摆设的摊位是以重现祭典的摊位为中心,生意相当好。我一直认为他们班会是名列前茅的其中之一。你觉得这样排名会比三年A班更低吗?」 「第十一名的三年A班设定的价格,是打从一开始就放弃比赛的价格。他们始终是以让来宾们玩得尽兴的接待为主呢。」 我也确认过鬼屋等设施只要一百点就能游玩。 另一方面,宝泉设计的射击游戏等摊贩,都有确实收取合理价格。 「在这次文化祭之中名列前茅的班级获得了一百点。也就是说宝泉可能在背后得到了其他东西。」 「能够想到的可能性,大概就是个人点数……是吗?」 「要不要回想一下去年的无人岛考试?」 龙园跟葛城订立了用个人点数换取班级点数的契约。 即使坂柳与宝泉之间发生类似的事情,也不足为奇。 「这并非不可能的事。或者他们订立了类似的契约来代替也说不定。」 结帐是透过手机进行的。如果宝泉他们从二年A班那边收到用来结帐的手机,把所有营收都交出去,这个战略就能充分成立。如果坂柳还提供文化祭用的资金给宝泉班,也能够理解他们为何可以推出大规模的祭典摊位。 「她还真是不好对付呢。」 「毕竟她总是在不知不觉间选了通往胜利的选项嘛。」 无论如何,这表示坂柳不会轻易让人逼近。 可以确定他们班表面上像是放弃比赛,却稳扎稳打地做出成果。 1 之后我们就此解散,但是堀北把部分成员叫到B班教室。这些成员是除了因身体不适而缺席的松下以外,女仆咖啡厅的三名提议者。 「其实──我有一件事必须向你们道歉才行。」 「咦?道歉?有发生什么事吗?」 虽然是很累人的一天,但是堀北并没有出现什么明显失误的场面。 佐藤她们毫无头绪,因此感到不可思议地歪了歪头。 「你们还记得龙园同学把女仆咖啡厅的事情泄漏出去,传遍全校的事情吧?」 「嗯,那时真的让人很焦急呢~」 「其实……他把女仆咖啡厅的事情泄漏出去,也是从一开始就决定好的事。」 这件事起因于我提议用某些方式携手合作,以便在文化祭互相协助获得前几名。 「你说早就决定好要泄漏出去?什么意思?」 「一切都是事先计划好的。我跟龙园同学合作,然后他背叛我。还有让大家都知道我们要推出女仆咖啡厅这件事也是。」 「咦咦咦!不会吧?」 当然会大吃一惊吧。因为班上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我跟堀北而已。 「那么获胜的一方可以拿到个人点数的赌注也是吗?」 「那是龙园同学擅自决定的。他突然开口那么说的时候,让我有些着急就是了。」 「结果一直在探听情报的桥本等人,大概也认为赌注是决定性的证据吧。」 「是呀。坂柳同学是从第三者那边听说许多情报。这次的事情她应该也从桥本同学等谍报员那边听说了。听说原本预定要合作的两个班级起纠纷,而且龙园同学单方面地背叛我们。」 「那么获得第一名就可以拿到一百万点这件事呢?」 「很遗憾,但我们已经确认过实际上无论哪边获胜,都不会转让点数。他本人好像充满干劲,现在应该捏了把冷汗吧。」 对于除了我跟堀北以外的同班同学,包括惠在内,我们一直隐瞒这个事实。 然后龙园班也是,除了龙园跟葛城以外,没有任何人听说这件事。 就连石崎和阿尔伯特这样的心腹也不例外。 正因为如此,才能当成龙园是认真地想打垮我们。 「他们搬出和服概念咖啡厅加以对抗,也是战略之一呢。除了宣传我们在敌对这件事以外,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避免出现其他劲敌。」 对抗战。气氛炒得越是热烈,大人们也会产生责任感,在我们身上花钱。 倘若知道双方都在打一场不能输的战争,想让自己支持的那方获胜是很自然的想法。另一方面,其他班级和其他年级则没有进行这种攸关生死的战斗。 当然想要班级点数的班级并不少,但跟堀北VS龙园的战斗相比之下,其他人的热度总是会逊色许多。 「真的很对不起。尽管是为了获胜,居然连你们都瞒着。」 经常抱持罪恶感的堀北,一直想尽快把这个事实告诉她们。 这三人应该感受得到堀北是认真地感觉过意不去。 「没什么关系吧?毕竟结果都是拿到第一名,对吧?」 佐藤并没有特别怪罪什么,看起来很开心地向小美与前园这么确认。 「是呀。既然事情进行得很顺利,就觉得没什么好计较的。」 「是的,如果不小心听说了这些事,我说不定会表现在脸上……」 小美老实回答就算要演戏,她也没自信。 「太好了呢,堀北。」 「嗯,总算卸下肩膀的重担。这件事麻烦你们也转告松下同学一声。还有等个人点数转帐进来后,我会尽快支付给各位功臣的报酬。」 「太棒了。」 三人互相击掌。 「茶柱老师扮演女仆这件事,也是从一开始就说好的吗?那说不定是最让人吃惊的事。」 「那个真的很厉害呢。毕竟才一小时就变成拍了最多照片的人。」 「我想你们应该有很多话要聊,但今天先就此解散喽。真的很谢谢你们。」 女仆咖啡厅这个提议让班级找出战略,成功获得第一名。 还有其他无法计算的因素也发挥正面作用这点,实在很令人感激。 目送三人离开后,教室里面只剩下我跟堀北。 稍微强一点的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晃动窗帘。 「这样真的好吗?几乎所有计划都是靠一个人想出来的。你可以更用力主张自己的功劳哟?像是演出对立的状况,还有让茶柱老师扮演女仆这件事。对第一名有贡献的,明明无庸置疑是你的实力。」 「因为有身为领袖的堀北帮忙周旋,计划才能成立。」 「……如果是以前的你,应该不会找我一起进行这个计划吧?」 在其他人都已经离开的教室里,堀北看也不看这边,这么低喃。 「是啊。」 「这点你倒是不否定呢。」 「毕竟是事实,这也没办法。你也是因为知道我会这么回答,才会开口发问吧?」 「好吧,是呀,或许是吧。」 只靠我跟龙园还有葛城强硬地进行这个计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但我毫不犹豫地在提出这个提议时,同时告诉堀北。 先不提她是否能演戏演到最后,这件事都不该在没有领袖的状态下进行。 假如被澈底否定,不采用这个方案也无所谓。 「如果是有效的获胜手段,欺骗伙伴这件事也要毫不犹豫地考虑进去。即使会伴随危险,应该前进时就要前进。你明白吧?」 透过亲自实行这个策略,让堀北更加切身体会这一点。 「如果是现在或许能明白,感觉好像慢慢看见什么。」 或许她还没有很明显的感受,但是看来确实有所感触。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太阳也差不多要下山了。」 「等一下……绫小路同学,我有件事无论如何都想趁现在问你。」 我试着催促堀北回家,但堀北拒绝了。我早就有这样的预感。 堀北跟伊吹出现在学生会室这件事,并非单纯的巧合吧。 她们肯定是沿着某些线索抵达那个场所。 「什么事?」 「在今天这场文化祭的幕后发生的重大事件……你──」 不知该说凑巧还是不凑巧,我的手机正好在这时响起。 「不好意思,等我一下。」 「嗯,好。」 我看向手机萤幕,只见是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喂喂?」 『你还待在学校吗~?方便的话,可以聊一下吗?』 我对这个声音有印象。是一年C班的椿樱子。 要知道我的手机号码有很多管道,所以我不会在意这点,但还真是个稀客。不过,就算今天她会有所接触,我也不会感到惊讶。 『你现在一个人吗?』 「很遗憾,并不是。」 『那要不要找个地方碰面?』 「你人在哪里?」 『我在玄关外面这边。你还在校内吧?』 「给我五分钟。」 『知道了~』 结束短暂的通话后,我向堀北打声招呼。 「不好意思,我可以离开一下吗?我想大概十几二十分钟就会回来。之后再来继续要说的话题吧。」 「知道了。我在这里等你。」 我跟堀北约好会回来这里后,就此离开教室。 一个人单独行动后,我决定先打个电话给今天关照我最多的人物。 「三年级生的情报网果然厉害呢。毕竟无论是栉田桔梗或长谷部波瑠加,都能立刻找出来。我再次切身感受到南云学生会长的实力了。」 『你为了说这个才打电话给我吗?』 「我想说姑且先说声谢谢。今天在找人时真的是帮了大忙。」 能够立刻找出波瑠加和栉田所在处的三年级生们,其眼线数量和统率力都十分出色。 『没想到你居然会为了自己,利用我对付你的机关啊。』 「真的很感谢你帮忙传达学生会室的情况。托你的福,我才能做出迅速的对应。」 『我一开始还以为八神是在胡说八道,但那封信真的有设下机关吗?』 「正常来看只会觉得是写给南云学生会长的情书,但就像八神说的那样,我在里面安排了略微复杂的易位构词。只要解读出来,就能够看到『下午三点过后在学生会室有重要的事要谈』这样的文章。此外也掺杂了几个感觉他会喜欢的关键字。只要他抱持强烈的兴趣,当然就会上钩了。」 除了易位构词外,我还在情书上施加一点小工夫。 用来装信件的信封和贴封口的贴纸,我选了无论是谁都能随时在榉树购物中心买到的东西。如果这些是在网路购买的特制品,八神可能会害怕偷看信件内容会留下证据,因而感到犹豫也说不定。 但是只要看过榉树购物中心,就会发现除了手写的信纸之外,都能找到替代品。 这么一来,他就能毫不客气地确认信件内容。 而且我透过亲自手写,来给予八神关于笔迹的情报。因为White Room学生也有被施加澈底的习字教育,一定都能写出漂亮的字。像这样准备好的情书,我利用惠经由其他女生交到堀北手上。然后诱导她把信件交给八神,给八神偷看的时间。因为堀北也有可能直接把信交给南云,所以我请南云当天假装自己心情很差,制造出堀北无法立刻交给他的状况。 『没想到他居然就是在无人岛大闹一场的家伙啊。你到底知道多少?』 「我什么都不知道喔。只是八神擅自招认而已。」 『你是用了什么手法,让小宫他们指认八神的?教师会出现也是巧合吗?』 「我只是告诉他们纠纷的中心人物说不定就是凶手。因为无法特定犯人的龙园方一直很想要线索嘛。我请他们能够接受学生会没有任何人,或是虽然有人在却什么也没发生的风险,再答应我的提议。」 『原来如此?好吧,虽然很怀疑你说的话到底有多少是实话啦。』 「这就任凭你想像了。」 我做的事情真的都是些琐碎的小事。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 『唉,算啦。这么一来,你就愿意完成约定吧?』 「当然了。我很期待喔,南云学生会长。」 到达玄关处时,我结束通话,将手伸向鞋柜。 2 约好碰面的地方只有椿一个人吗?我瞬间这么心想,但立刻发现宇都宫在稍远处好像在跟某人通话的样子。他只将视线看向这边。 「有什么不方便在电话里说的事吗?」 「嗯。一年级生现在有一点小骚动。因为在文化祭中出现了意外的退学者。」 「退学者?感觉是很严重的事情啊──我应该这么说吗?」 在这次的退学骚动里也有插一手的人物,就是此刻在我眼前的椿樱子。 「超乎想像的结果让我很满意。绫小路学长。」 椿仿佛想说合格一样,用手指比了个圆圈。 「你好像很顺利地从佐藤学姐那边挖出情报呢。然后漂亮地把八神同学逼到退学。我非常感谢你。」 009 「不是我挖出情报,而是你反复与佐藤接触,慢慢地把她逼入绝境而已吧。然后调整内容语带威胁,让她忍不住找某人诉苦。」 眼前的这个椿是在跟我无关的地方与佐藤接触的人物。 「我不懂你这话什么意思耶~开玩笑的。」 佐藤似乎在榉树购物中心的女生厕所附近被椿搭话。椿提起我跟惠的关系,还有包括自己的立场在内,搬出让情势好转的材料当诱饵,勾起佐藤的好奇心。 「你好像把佐藤叫到自己的房间,用简单粗暴的方式威胁她,但你并不是认真地想操纵佐藤破坏我们的关系。因为你是想透过间接让我知道有人在威胁她这件事,让我采取行动──也就是想让我处理这件事。」 默默听着的椿没有否认,只是注视着我。 「只要仔细聆听经过,不自然的地方马上就会浮现出来。一看到佐藤不打算接受你的诱惑,你就立刻像要展开追击似的再次与她接触,用类似的发言刺激她。之后也是一看到佐藤没有要找任何人商量的样子,就慢慢加强威胁的话语,把她逼入绝境。明明知道只要这么做,她迟早会找人……不,是来找我商量吧。」 她的目的并非笼络佐藤,而是在等佐藤忍不住向我求救。 「而且佐藤明明没问,你却告诉她自己是因为八神的命令才威胁她。」 在精神上已经吃不消的佐藤,根本没有余力思考那些话是真实或谎言吧。 想到可以把这件事利用在私人方面的我,决定在跟佐藤讨论这个问题时把惠也找出来,让她说出霸凌的事情和到目前为止几乎所有的过去。因为佐藤没有选择椿那边这件事,让我能够确信她会成为同伴。结果让惠与佐藤两人在真正的意义上从朋友升华成挚友的关系。这就是十一月一日发生的事。 「八神同学是个坏人呢。」 「不用再演戏了吧。八神根本与这次的事情无关。他没有参与。」 「你不会觉得实际上真的是八神同学的指示吗?」 「如果八神要利用你跟佐藤接触,没有必要特地搬出自己的名字。」 知道轻井泽过去的人物,仅限于知道White Room的人物。 他不会轻易做出让人察觉到自己真面目的行动。 「既然这样,反倒很奇怪不是吗?学长早就知道我是故意冤枉八神同学的对吧?明明如此,却没有对我做什么,反而把说不定是无辜的八神同学逼到退学。这样不是很矛盾吗?而且绫小路学长好像也没有详细调查的样子。」 「是啊。我不会去探查你或八神的事。也没有那个必要。」 「……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不好意思,我不打算再说下去。」 跟她说到这里之后,猜测转变成确信。操纵一切的人也不是椿。 是潜藏在更后面的人物描绘这次的构图。 「宇都宫同学,你可以过来一下吗?」 椿招手把正在讲电话的宇都宫叫过来,指示他把手机交给我。 「……请听。」 尽管警戒着我,宇都宫仍然把通话中的手机交给我。 『八神让椿他们的同班同学退学了。这就是那两人协助你的理由。』 这个声音是去年透过电话,然后今年在我房间前面跟我交谈过的男人,不会错。 『你知道只要直接采取行动,随时都能打败他,所以才会一直放置不管吧?但是,结果就是一年级生里出现了退学者。只要没有麻烦人物,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我不否认。」 『为了避免出现更多无谓的牺牲,只能让他退学了。但是就算知道,要打倒八神也不容易。因为我知道他并非普通的高中生。』 「所以才想利用我吧。」 因为理解White Room学生的目的和执着心,才会做出这样的判断。 『看来你好像领会到我给你的讯息了。』 「某人迟早会接触我身旁的人,然后到时候会出现退学者──对吧?」 『没错。但是想不到你居然会一口气把八神逼到退学。这稍微超出了我的计算。你没有考虑到八神可能根本没关系吗?』 「会不会退学端看八神怎么选择。决定他是否清白的人不是我。就像他让一年C班的学生退学一样,那家伙一直在到处玩火。例如他假装是以前的学弟接触栉田桔梗,利用得到的情报控制栉田,想把她当成棋子利用。还有在无人岛让没有关系的学生身受重伤,挑衅对方。认为寄给别人的情书是陷阱,擅自偷看内容。虽然不晓得堀北与伊吹为何也会在场,但原因大概也是那家伙在玩火吧。」 一般不会偷看别人的情书。 就算看了,也不会注意到散布在里面的易位构词。 『也就是说一切都环环相扣啊。』 「就算没有留下明确的证据,设下越多机关,那么必定会留下越多痕迹。那家伙没有发现自己正在用软刀子杀死自己。」 『的确,只要八神什么都不做,就不会在这个阶段退学了。』 「就是这么回事。」 他不断玩火,招来了这次的结果。 只要他不惹电话那头的男人生气,我就还不会对八神动手。假如他不跟栉田接触,没有在无人岛让别人身受重伤,也不至于受到退学的惩罚。 只要他不偷看情书的内容,就不会陷入被逼问的状况。 「以结果来说,会退学只是因为八神自己承认有罪而已。」 我不过是设置了用来测试他的舞台。 如果他完全是清白的,根本不会引起骚动吧。正因为他知道我,而且脑袋又聪明,才会前往学生会室罢了。 『看来你的实力跟传闻中一样啊。』 「我想顺便确认一下,你还记得之前对我说过的话吧?你叫我不要以为排除了碍事者,就能恢复和平的生活。那也是虚张声势对吧?因为你想让我产生若不早点处理,事情会变得更麻烦的焦虑感。」 为了让我采取行动,他从那个阶段开始就下了一步棋,以便让八神退学。 『就跟绫小路老师说的一样,选择这所学校是正确的。』 「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也会用自己的方式享受校园生活。只要一年级跟二年级不用互相竞争,我跟你的关系就到此为止吧。』 他说完想说的话后,单方面挂掉电话。 偷看手机画面,就知道他特地使用隐藏号码打过来。 这样的行动是不想让宇都宫把号码加入通讯录,或是被人从电话号码察觉身分。 「这样让你明白了很多事吗?」 「是啊。」 「同班同学被迫退学的时候,我一开始还以为跟宝泉同学有关,但是最近他告诉我其实是八神同学。」 八神的潜在能力虽然无可挑剔的强大,却因为骄傲自满被摆了一道啊。他只有意识到我的存在,根本不关心站在同一个舞台上的劲敌。 对一年级生的战斗泼冷水的八神,看来不是值得欢迎的存在。 「椿,你可别因为复仇成功就退学喔。」 「我知道啦。老实说,一开始对这所学校没什么感情……但现在有一点变化了。这所学校意外地有趣呢。」 听到眼前这样的对话,可以知道除了单纯的复仇以外,还交杂着各种思绪。 「事情就是这样,我们先回去了。」 「……失陪了。」 硬是挤出敬语的宇都宫跟椿一起返回宿舍。 「我也该回教室了。」 3 结束与椿的对话后,我在回教室的途中遇到茶柱老师。 「老师今天辛苦了。您非常活跃呢。」 「……什么辛苦了啊。」 茶柱老师毫不掩饰地像个小孩子一样瞪着我,她很明显在生气。 「您就这么讨厌被迫穿上女仆装吗?」 我明知故问,于是茶柱老师抖着肩膀逼近我。 「我回到职员室后,发现其他老师的桌上到处可以看见我的照片。不只是这样。你以为我在短时间里被多少老师搭话,被提了多少次关于女仆装的事,还有丢了多少次的脸?我打从心底盼望可以暂时成为沉默的贝壳note。」 注:原哏是《我想成为贝壳》这出电视剧,用来比喻保持沉默、什么都不说 正因为感受到猛烈的压力,可以明白她真的历经了不少辛酸吧。 「这……是我无从得知的事。应该象征着老师很受欢迎吧。」 「我绝对没有很受欢迎,都怪你做了些多余的事。」 如果她真的认为自己不受欢迎,今后想必会很辛苦吧。到目前为止只是没有浮上台面,应该有不少大人都是把茶柱老师当成异性加以评价。 「那是两回事。我们班都拿到第一名了,不是很好吗?」 「一点都不好。反倒应该说就算我什么都不做,那个营收金额也肯定能够名列前茅。」 「说得也是呢。不过比起第二或第三名,拿到第一名还是更有面子嘛。」 「这一点也不像你会说的话……真是的。」 似乎觉得再继续责怪我也没用,茶柱老师把怨言吞下肚,忍了下来。 「话说回来,没想到你们会假装跟龙园班敌对,实际上却是在合作啊。」 「只靠一个班级战斗,最多也只有大约四十人的战力。倘若两个班级携手合作,就有将近一倍的人数会成为伙伴。这点意外地不能小看喔。」 未必一定要在表面上携手合作才能宣传。 纵然形式不同,只要许多人聚集起来,不用耗费大笔资金也能展现庞大的阵容。 「我在职员室也大吃一惊。因为每个人都以为是真正的对决。」 茶柱老师虽然提到关于我们在文化祭的活跃,却绝口不提关于八神退学的事。 即使是没有直接关系的一年级学生,她身为教师应当也知情,但她不会向理应无关的我提起那件事。 身为这所学校的教师,很确实地做出正确的判断。 「话说你还不回去吗?」 「堀北在教室等。我才想问老师还在加班吗?」 「我在巡视校内。有几个来宾办理了失物登记,表示他们有东西忘在学校里。」 即使文化祭已经结束,教师们还是忙着善后处理啊。 4 我跟茶柱老师一同回到教室后,发现堀北趴在桌上。 我跟茶柱老师互相对望一眼,决定不要叫醒她。 为了保险起见,我走近她身边确认,看来她果然是在睡觉的样子。 010 有些强的风从敞开的窗户吹了进来。 我瞬间犹豫是否该拿制服外套盖在她身上,但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因为判断要是堀北之后知道我靠近她身边这件事,并不会觉得开心。 「嗯嗯……」 嗯?瞬间我以为她醒来了,但似乎并非如此。 「不行……」 是梦话。因为是让人稍微心跳加速的发言,我多少吓了一跳。 毕竟堀北今天也很疲惫了吧。我想至少不要让她感冒,于是静悄悄地关上窗户。然后顺势回到走廊。 「我决定让她再睡一下。」 「你打算在这里等到她醒来吗?」 「毕竟她在文化祭拿到了第一名。给她这样的服务也不为过吧。」 反正她很快就会醒来。 「你该回去啦。这边就由我来接手吧。」 「可以吗?」 「给幕后功臣这样的服务也不为过吧。」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只不过绫小路,你可别再想些会让我丢脸的作战喔?」 「您还在介意啊。」 「……对我而言,这是永生难忘的一天。」 「唉……茶柱老师也辛苦了。总有一天那也会成为美好的回忆喔。」 「学生别讲这么嚣张的话。」 虽然瞪着我,但是叹口气的茶柱老师靠在教室的门上。 那么,我也该回去了。 十一月文化祭结束时的班级点数 坂柳率领的A班  一千两百零一点 堀北率领的B班  九百六十六点 龙园率领的C班  七百四十点 一之濑率领的D班 六百七十五点 第十八卷 二年级篇 7 后记 二○二二年,回过神时已经要迈入下半年,时间实在过得太快,我是衣笠。 最近迷上吃生姜,会定期购买几公斤的生姜然后磨成泥,重复这样的行动,把生姜泥配肉或是蔬菜一起吃。 最喜欢的是杏鲍菇、生姜与柠檬酱汁的组合。 唉嘿嘿,稍微公开了没有任何人感兴趣的私生活喽。 是的,因为没什么事好写,刚才有些脑袋不对劲,接下来进入正题吧。 这次的故事内容是以十一月的文化祭为主。 应该也有读者希望可以看到其他许多学生们的服装,但这部分就等之后有机会再说了,还请多多包涵。 这样的《欢实》以故事来说并没有停滞,十分顺利地在进展。 再过不久第二学期也即将结束,紧接着会进入寒假,然后是动荡的第三学期。 虽然集数比当初预计的稍微多了一点,但二年级篇也终于进入后半段。可以感觉到一步一步在接近故事结局呢。 究竟绫小路是否能顺利从学校毕业呢? 各个班级最终又会迎向怎样的结局呢? 我想应该可以慢慢看见故事的全貌,敬请期待。 还有还有!动画第二季终于要从七月开始播出了note!我盼望好久了。 注:此为日本当时出版状况 等到都想问究竟要等多久了。 现在就非常期待能在睽违数年后再次看到绫小路等人的活跃。 而且也已经预定会制作第三季,嗯,该怎么说呢……感动无比。无论是对《欢实》喜欢或不喜欢、感兴趣或不感兴趣的人,都希望大家可以来观赏。 身为比任何人都盼望第二季的观众之一,我会准时收看。耶! 最后难得地向各位公布一个有些正经的消息。还请多多包涵。 电视动画「欢迎来到实力至上主义的教室」第二季再过不久即将开播,我在BD&DVD特典执笔了《欢迎来到实力至上主义的教室第0集》。真的很辛苦。因为是第0集,内容是关于绫小路的过去。也请插画家トモセ老师全面协助,完成了与本篇同样分量、同样插图数量的作品,所以还请各位多多关照。 如上述,这次的后记就以这样的形式做总结。 那么希望今年内还有机会再与各位相见。 第十八卷 二年级篇 7 插图 第十八卷 二年级篇 7 栉田小天使特典 生存下来的方法 (英翻中)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翻译:cnsywjh 距离所有担任女仆的女生开始担心教室外面发生的事情已经有10分钟了。 (这)当然是因为在走廊里等待的客人的数量太多了。 我手头上一有一些空,就出去查看了一下。 大排长龙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但看着和我同样的景色,绫小路君看起来一点也不高兴。 “这很糟糕,有等得不耐烦的客人开始离开队伍了。” 没错,虽然有这么多客人,但我们无法为所有客人提供服务。 在队列前面的人大抵已经等了将近30分钟了吧。 思考吧。 我和绫小路君并不是唯一担心这个队列会四分五裂的人。 在女仆咖啡厅里工作的女生们一定也很担心。 那样的话,我必须做点什么。 我很清楚地知道,要改写糟糕的印象和自身的形象有多么困难,但我别无选择只能迎难而上。 “绫小路君,我可以离开一下吗?我有个计划。” “你要怎么做?” “等待的客人们很无聊,但他们对于女仆咖啡厅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只是他们肚子饿了,离开也不足为奇。” “你说的没错。” 留住他们(最快)的方法是…… 百货商店食品试吃计划! 用小份食物钓他们上钩,用微笑和威压迫使他们消费。 我准备强行再现(咖啡店的)盛况。 我从纪念品角落拿起一小袋饼干,朝队列前面的人走了过去。 “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我礼貌地拿出一块饼干递给每位客人,同时保持着低调。 我重复着这个流程直到队尾,到处撒下饲料。 我现在所要做的就是守在他们近处看着。 如果有人正准备离开,我就会用眼神和手势吸引他们,(并)传达如果他们离开了,对我来说有多伤心。 我可以为班级做出贡献,并且让同班同学感觉(像是)亏欠我(一样),(这是)一项重要的技能。 这就像一石二鸟。 那是我的武器,一种避免退学的策略,同时强调我自身的存在感。 第十八卷 二年级篇 7 堀北铃音特典 醒来后会忘记的梦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翻译:cnsywjh 我正在做一个梦,一个时间短而奇怪的梦。哥哥、我和绫小路君在同一个班级,一起竞争(升上)A班。我们一起笑、一起吃、一起玩、一起面对每一场特别考试。这是一个和现实相距甚远的梦,让我相信我醒来后会忘记它。 但这个梦却比任何事物还要令人欣慰。我希望这个梦能永远持续下去。 在梦中,哥哥特别有才能,带领着(我们)班。然后我在他身边,支持着他。绫小路君看起来什么都没做,但他(也)在暗处支持着我们两个。 不知不觉中,几位同学开始出现了。 须藤君、平田君、栉田。 不久,每一位同班同学都变得对我很重要了。 我对于曾经认为他们是累赘的事感到羞愧。 然后山田君、神崎君、一之濑不知为何也在我们班…… 但这也没办法,因为这只是一场梦。 “呃呃呃……” 我想要继续做梦,但一股来自远方的寒风正试图阻止我。 “不,不要……” 再多一点,我(还)想要见证这场梦的后续。 然后,似我的愿望实现了一般,刺痛着我皮肤的寒风退去了。 我将以A班毕业。 即使在我的梦里,但这仍然是真的。 我和绫小路君,哥哥和同班同学们一起…… 为了防止像佐仓那样的惨剧再次发生…… 我必须要前进。 当我醒来时,我会向前迈出重要的(此处也可翻译为“决定性的”)一步。 毕竟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 “……欸,我刚才好像睡着了。” 我忘记了那个梦,把椅子往后拉,站了起来。 “我记得我好像开了窗……也许只是我的想象?” 太阳很快就要落山了。 今天比平时早点睡吧,我这么想着走出了教室。 第十八卷 二年级篇 7 椎名日和特典 萌芽的感情 (英翻中)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翻译:cnsywjh 班级里的每个人都在为文化祭的和服咖啡馆尽最大努力。 龙园君警告说,那些试图翘掉的人会受到严惩,我想这(法子)似乎奏效了。 我担任收银员因而我没有很多事情要做。 这就是为何我像往常一样,在读我借的一本书(的原因)。 然后,一名学生迈着随意、轻快的步伐走进了教室。 是绫小路君。 他,是轻井泽惠在交往的对象。 我想要把自己藏起来,于是躲在了书后面。 我早该想到的,我的好奇心最终(还是)赢了,我迅速地瞥了一眼。 绫小路君看起来像是目睹了什么不寻常的事情,朝我走来。 “……你好。” 我无法无视他,所以我这么说道。 我不确定我是否表现得像往常一样。 “好久不见,听说你最近都没来图书馆?” “不是这样的。只是…稍微,改变了去的时间。” 避免和同样热爱阅读的绫小路君见面是我的一种体贴。 我想,看到像我这样的人和她的男朋友说话,或许会让任何女孩感到担心。 “你也要当店员吗?” “我是负责结账的,我不太擅长与人交谈……也不擅长四处走动。我也试过练习拿托盘运送食物,但效果似乎不太好。“ 老实说,我以为我会做得更好…… “话说回来,伊吹也会参加。” “嗯?伊吹?但她绝不是会穿那种衣服的人吧?” “她似乎和龙园君打了个赌,希望能完全不参加文化祭。” “然后她输了?” 伊吹懊恼得跺脚的时候还挺可爱的。 和绫小路君这样说话终究是真的很有趣。 我……想要在图书馆再次见到他。 这种情感在我心中像发芽一样生长。 ……应该没问题……的吧? “我之后还会再去图书馆的,所以请一定来。” 如果我只是以朋友身份和他见面,她应该不会生我的气吧?想必…… 第十八卷 二年级篇 7 轻井泽惠特典 舞台之下 网译版 转自 百度贴吧 翻译:TKTKTKa 这是在文化祭中没有写出来的一个小故事。 在向班级宣布女仆咖啡店作为班级最终决定的举办活动之后,惠到我的宿舍卧室来玩了。 「我的话,有想试着做一做的东西呢」 「这样啊,如果当时能提出的吧不是挺好的吗」 堀北提出的方针是方案被采用的人会根据销售额得到相应的报酬。这对于想要个人点数的惠来说,就算只是提案的话也不是什么坏事。 「虽然说是这样…」 虽然有想试着做一做的东西,却意外没有马上回答的样子。 她为什么不回答呢,我稍稍沉默着等了一会。 「因为很害羞啊」 「很害羞的东西吗?」 「啊,不,并不是这样子的」 像是想到了什么,惠急忙摆摆两手否定的样子。 「有点孩子气的东西。」 「文化祭里有这样东西不也挺好的吗?」 虽然多少有些不知道其他的班级会有什么要做的东西,但是三年A班在考虑鬼屋。在这种意思下,就算想做的东西多少有点孩子气也没有问题。 「根据预算的话,也是有可能的。」 对于班级来说,肯定需要能够在低预算下获得收入的东西。 「恩…」 「总之让我听一下」 因为很长时间都只有二个人在一起所以这个时候怎么样的话题都可以说。 「清隆喜欢书吗?」 惠突然问了一些看上去没什么关系的问题。 「恩,呃,是的」 我从以前开始就不讨厌读书。 因为对于那些在跟人说话不被允许的时间里,只有面对书是被允许的。 「那喜欢童话吗」 「童话?」 我虽然喜欢书,但是惠却提到了意外的东西。 「有读过」 「啊,果然是清隆也知道的东西啊!」 惠看上去有一点惊讶的样子 「你把我想成什么了嘛」 「看嘛,清隆的话,平常完全不笑,完全想象不出会读童话的样子。」 「这可是真是失礼的话呐」 「那有读过怎么样的书?」 「跟文化祭的出店有关系吗?」 「算了算了」 总感觉比起文化祭的东西,惠更在意我读过的童话的样子。 「这样的话。」 因为是很小时候的事情,我些许回忆了一下。 「首先是《会飞的教室》。」 「…诶?」 「这之后读了《秘密花园》,《快乐王子》」 「…」 眼前的惠,陷入了沉默。 「怎么了」 「怎么了不如说,诶」 又陷入了绝妙的沉默。 「诶?」 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哪一个应该都没有搞错,是童话啊。 「是童话哟?」 「啊,童话啊。也可以说是儿童文学吧」 我再一次说了一遍,不知道为什么惠会如此的不可思议。 「跟我的想象的回答完全不一样诶」 「你想的是什么?」 「普通的话,三只小猪,小红帽之类的」 原来如此,确实有听过。 「没有读过」 「诶诶诶」 「这么令人震惊吗?」 感觉有一点失礼呐。 「怎么说,恩,果然清隆就是清隆。」 「那么,回到话题,童话跟文化祭的出店有关系吗」 「所以说,想试一试话剧什么的。」 「话剧,感觉是不错的提案。」 「真的?」 「当然,虽然已经过了挺长的一段准备时间有点不现实。能不能采用是一回事,但是是不错的提案」 当然对于惠想象中的演剧作为文化祭里想要举办的东西来说,还需要再看一下。 「那是怎么样的童话?」 我多多少少涌现了一点兴趣。 「那个,我也是女孩子,辛蒂蕾拉什么的,美女与野兽什么的」 哪一个都是女孩子会喜欢的童话。 「但是…」 惠这么说了之后,稍许陷入了沉默。 「在话剧中最想做的是,睡美人呐。」 「睡美人…」 标题虽然记得,但是我却没有读过。 「是怎么样的故事?」 「诶,这也不知道吗,这经常出现在喜欢的书里哦。」 「不好意思」 也许稍许有点心灵受伤了。 断断续续从惠那里听了一下说关于故事的说明。 总感觉理解了一点。 出生在王族的公主因为受到魔女的诅咒长时间的睡下了,最终被哪里来的王子亲吻了。 然后,睁开了眼的两个人幸福地… 嘛,是童话的王道路线呢。 「虽然小时候并没有那么喜欢,但是总觉得跟自己重叠了。我的心也一直沉睡着,直接被清隆唤醒了…」 惠一个人,入迷地幻想着说。 「我是公主,清隆演王子。这样子的话剧不是很棒吗?」 「…原来如此」 很好的理解了。 「没有说出来真是正解。这样子的演员分配跟班级同学说的话会被笑得哦」 「我,我知道的。所以没有说。」 很有自制心这点真的是非常的感谢了。 话剧的观点很好,但是各种自己任性的要素太多了。 「我的王子,有一点坏心眼呢。」 被这样说了真是困扰呢。 「如果我再一次沉睡的话,你能好好地亲吻我让我起来吗?」 「亲一次就能起来了吗?」 「嗯?那就不知道了。可能10次,可能100次」 惠这么说着,在向我寻求着吻。 我回应着吻了她一次之后,她微微笑着。 「果然童话的事情算了。」 「突然怎么了。」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现实就已经够了。」 开心地把整个身体靠过来,惠就这样像是睡着了一样闭上了眼睛。 第十九卷 二年级篇 8 神崎隆二的独白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真妹控 录入:kid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我从小就比较会与别人保持距离生活。 为什么会选择这么做呢? 因为比较轻松,最重要的是不会被卷进麻烦里面。 不交挚友,也不树敌。 若即若离的关系是最轻松的。 不过有一次我被卷进了小孩之间的幼稚争吵中。 只因为正好就在附近。 除了我以外的四人当中,有三个人纠缠不休地责备另一个人。 虽然那三人态度傲慢,但也不到蛮不讲理的程度,事情的起端是因为谎言。 遭到责备的小孩对三人展现出无论由谁来看都很明显的动摇,并且说了谎。 应该真的是很琐碎的内容。 记得好像是有没有拿到名人签名这样的内容。 那三人希望被责备的小孩承认自己说谎,向所有人道歉。 另一方面,那个小孩则是主张自己没有说谎,不打算谢罪。 碰巧在现场的我客观进行分析后,催促那个说谎的小孩认错,结果他还是直到最后都不打算说实话。 轻薄的谎言,毫无意义的倔强。 尽管心想争吵可能会愈演愈烈,他说不定会遭到欺负,但我什么也没有做。 到头来,还是要怪他自己说了无谓的谎言。 不知道是为了面子还是什么,真是无聊透顶。 根本没必要帮他。 与我毫无关系。 我是真心这么认为。 不,甚至觉得他应该被痛扁一次,才会学到教训。 但是──结果那个说谎的小孩全身而退了。 因为在那个小孩陷入绝境之时,突然出现第三者机灵地解救了他。 只因为是同伴就保护他,没有谴责他的谎言。 我无法接受,那才不是正义。 因为照理来说没有说谎的那三人才是正确的。 无法消除内心的疙瘩。 什么才是正确的呢? 是虽然说实话,却表现出蛮横态度的那三人吗?还是直到最后都坚持说谎的那个人呢? 或是明知道是谎言,依然帮助同伴的第三者呢? 有一个大人从旁见证这场纠纷的来龙去脉。 那个人把手放在我的头上,同时这么说: 「如果你没有能力帮忙,选择逃避或无视也行吧。不过,明明有那个能力却不使用,是愚者才会做的行为。」 当时的我不懂他的意思。 心想结果还是要我帮忙那个骗子吗? 但随着逐渐成长为大人,我能够理解了。 所谓的帮忙未必只是指帮助那个说谎的小孩。 倘若有支配现场的能力,无论站在谁的角度应该都能平息那场纠纷吧? 那个瞬间,我一直以为自己身上不存在,彷佛在内心闷烧的某种炙热情绪动了起来。 至今也难以忘怀首次见到的那个人所说的话。 进入高度育成高级中学就读后,我选择了进行自己不擅长的人际交往。 倘若有人感到伤脑筋,我也学会稍微伸出援手这件事。 心想如果能在被认同是班级领袖的一之濑身旁扶持她就好了。 然而事情进展得并不顺利,让我深感挫折。 绫小路清隆的话──拯救了这样的我。 绫小路……所谓的缘分真的很不可思议啊。 第十九卷 二年级篇 8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十一月也进入下旬,终于快到盼望已久的教育旅行的日期。 天气晴朗却还有点凉意的早晨通学路上,我发现以波瑠加为中心的三人小团体就在前方。虽然没有宏亮的笑声,但他们似乎正热络地谈论某些话题,像是要弥补最近的空白一样。 「你不去打声招呼没关系吗?」 走在我身旁的惠如此说道。 「无所谓,这是从爱里退学时就决定好的发展。」 我对那个小组而言已经是不必要的存在。而且必须是那样才行。 「那我就不再提这件事。因为我知道清隆如果觉得这样就好,那一定就是正确解答。」 惠认为事不关己,站在她的立场来看,前绫小路组的事情根本不用一直放在心上吧。 「而且呀?这样就能有更多时间独占你啦~?」 她朝我露出没有一丝迷惘、发自心底的笑容。 看来至今花了这么长的时间,对惠而言我已澈底成为她的精神支柱,这件事似乎无庸置疑。 「超期待接下来的教育旅行呢。你觉得最后会去哪里?」 「我还没放弃去京都的梦想。」 「这么说来,你好像这么说过呢。只要不是京都,我觉得去哪边都无所谓。」 不知为何,惠立刻只排除我热烈盼望前往的京都。 「你就这么讨厌京都吗?」 「咦~因为京都给人的印象就是一堆寺庙和文化遗产嘛。感觉一点都不好玩不是吗?」 我认为那正是京都的乐趣之一就是了…… 不过从惠的角度来看,走访寺庙和神社确实没什么好期待的也说不定。 「我现在最在意的就是这件事呢,嗯嗯。」 「虽然旅行地点也很重要,但你不在意期末考的结果吗?」 「现在才在意考试结果,分数也不会变高吧?哎,再说我也觉得以自己的实力来说,应该考得还算不错吧。这也是多亏了清隆呢。」 她过度自信的部分有些问题,不过这也是事实。 尽管无法期待获得高分,大概可以认为惠的基础实力有所提升吧。 即使只是还不确定的预估,她替自己估算的分数确实能够感受到她的成长。 「我要不要也像须藤同学那样,拉长跟你一起念书的时间呢?」 她将食指前端贴着嘴唇,同时这么低喃。 惠没有理解到并不是念书的时间一样长,就能像须藤那样提升学力吧。虽然本人的动机非常重要,但指导方的技巧同样也会成为关键。 须藤会有让人瞠目结舌的成长,无疑是因为堀北具备身为教育者的天分。 这是堀北比拥有同等学力的启诚更为优秀的部分吧。 至于我的教育则是根本不在那样的基础上。 即便要对惠施加澈底的教育,强制提升她的学力很简单,但那并非我的任务。这是必须托付给班上其他学生才行的部分。 我应该做的只有最起码的事情,还有事先创造能够埋头念书的风气而已。 为了让应该去做这件事的学生,有朝一日能够顺利地接手之后的工作。 1 今天在上午安排了两小时来讨论关于教育旅行的事。如果是一般学校,学生可能会在更早的阶段就听到说明,可是对这所学校的学生而言,在那之前的期末考比较重要。首先必须知道考试结果才行。 要是得知教育旅行的行程表后,却因为期末考不幸退学可就笑不出来了。 「那么,接下来要公布第二学期的期末考结果。」 紧绷的气氛,紧张与不安。但目前并没有学生感到绝望。 去年的这个时候,校方实施了名为Paper Shuffle,只有这所学校才有的期末考。 栉田的阴谋、龙园的影子。虽然堀北的战略和特色也很强烈,然而今年不一样。 规则也很普通──挑战校方制定的考试,倘若分数明显低于不及格分数就得退学。此外,这也是各班之间的战斗,第一名的班级可以获得五十点班级点数,第二名可以获得二十五点班级点数。第三名要倒扣二十五点班级点数,第四名则要倒扣五十点班级点数。可以说是纯粹的竞争班级点数之战。 不及格分数是所有科目的平均分数,也就是拿到三十九分以下的分数。仔细调查过考试内容后,可以知道无论哪个科目都是只要有认真上课,就能轻松拿到及格分数的程度。 「这次的期末考,首先从倒数几名的学生开始公布。」 茶柱老师露出严肃的表情,丝毫没有松懈下来的样子。 即使感觉像是在刺激学生,但适度的紧张感还是必要的吧。 「首先是最后一名的学生──」 比起前几名的成绩,倒数几名的成绩感觉更重要。 「平均分数五十三分的本堂,就是你。」 「唔哇咦!我?啊,可是五十三分没那么糟吧!咦,我可以感到高兴吗?」 本堂发出怪声,其中掺杂着没有不及格的喜悦,与身为最后一名的现实。 本堂平常就在倒数几名徘徊,他应该不是第一次拿到最后一名吧。 之后也依序从倒数几名公布下去,然后开始叫到前面几名的名字。 可以说倒数几名组的实力的确提升了吧。 身为我女友的惠也拿到平均五十六分,比起预料中还不错的结果。 会有这样的结果,最主要的原因肯定是爱里在全场一致特别考试退学那件事。 那次考试之后,在OAA最后一名的学生萌生了随时会遭到舍弃的危机感,所以无论怎样的考试都会全力以赴,不敢有丝毫懈怠。 就像原本只想跟我一起念书的惠,成绩也稳扎稳打地在进步。 只不过,这个问题必须尽早解决才行吧。因为我真的只有教她最基本的内容,所以她有因为成长潜力的差距而遭其他学生抛下的风险。应该去请会好好规划并指导同学课业的堀北和启诚,或是洋介教她念书。 萤幕上依序显示出叫到名字的学生各个科目的分数、总分还有平均分数。我是第十二名。缓慢且踏实地提升排名。 然后终于要公布班上的前十名了。 第十名是须藤。尽管有些担忧,结果跟上次十分相似,他稳定地拿到分数,杀进前几名。虽然排名只有上升一名,还是更新了自己的纪录呢。 最后的第一名则是罕见地有两位,是平均分数同为九十三点五分的堀北与启诚。 「关于年级排名,我们班超越一之濑班的平均分数获得第二名。你们做得很好。」 第一名是坂柳A班,第二名是堀北B班,第三名是一之濑D班,第四名是龙园C班。 这下班级点数就多了二十五点。只不过坂柳的A班即使是倒数几名的学生,成绩大致上也都不错,所以我们班这次也没能获得第一名。虽然不多,还是拉开了差距。 「那么──从你们在期末考的努力程度,也能清楚知道你们很期待教育旅行。但在讨论相关行程前,首先要请你们做一件事。」 茶柱老师如此说道,只见萤幕上显示影像。 系统按照老师指示,在每个学生的平板上显示表单,是一大排熟悉的同班同学名字。与前方的萤幕是一样的内容。 上面有姓名、性别和号码这三个项目,其中已经填好姓名和性别。 就如同茶柱老师所说,记载着班上所有的人。 既然只有号码一栏空白,可以知道大概要在这里填上数字。 在看到的瞬间便能大致理解表单的含意,但不清楚这个号码是以什么为基准。 仅限于能从座位上窥探到的范围,不过没有一个学生可以理解号码的意义。 「这张表单上刊登着二年B班,也就是这个班级的学生一览。可以看到在名字和性别旁边,有一小栏写着号码的项目是空白的吧?本班人数为三十八人,要请你们扣掉自己,在号码栏填上从一号到三十七号的数字。同一个号码不能用两次。首先请在自己名字的号码栏输入『本人』,让人一目了然。」 二年B班扣除已经退学的山内和爱里,共有三十八人。 似乎就是要扣除自己,替每个学生编号到三十七号为止。 问题在于这个号码意味着什么吧。 很难想像校方是要我们毫无意义地随便填上数字。 所有人都操作平板,按照指示输入「本人」的文字。 确认过这点之后,茶柱老师开始说明关于号码的含意。 「接下来要请你们填上的号码意义,可以当作是自己对那个人的评价。纯粹因为对方能力很强,很尊敬他所以填一号。或是因为感情很好所以填一号,又或者对方很有趣而填一号都行。总之重点在于请你们对照自己的标准,给予正面的评价。」 换言之,也就是要替同班同学排名。 不对──滑动表单后,我发现这张表单似乎不只是同班同学,还有其他三个班级的学生。 「应该也有人已经发现,这个排名是针对所有二年级生,要请你们替各班同学排名。如果是其他班的学生,搞不好也有根本没说过话的同学,同样也是按照你们个人的标准排名就好。希望你们在知道的范围内填上号码。」 由学生来评价学生。虽然去年做过有些类似的事,但可以说跟那次又有很大的不同吧。 不过究竟是为什么,要让学生做这种像是在打成绩单的事呢? 「当然了,你们给谁填了几号这件事,不会泄漏任何相关情报给其他学生。我们这些班导也不会知道你们怎么评分,所以放心吧。」 也就是说,管理这些表单的是营运学校的高层人士。 「还有在填写这张表单的期间,禁止私下交谈,此外也禁止看OAA。你们脑中记得的部分就另当别论,如果没有自己动脑思考或推测,而是以学校的评价为参考来排名,那就违反了原本的目的。」 似乎也会限制学生依靠某些材料,不带感情地替其他人编号的行为。 「有很多女生我真的都没讲过话,也完全不知道她们的OAA怎么样,所以只能随便填个号码,这样没关系吗……?」 与交友广阔的一部分学生不同,本堂没什么自信地喃喃说道。 「对。说得极端点,对于没什么交情的人,随便填个号码也无所谓。只不过校方会基于某种目的运用这份清单,所以无论变成什么结果,你们都要自己负责。」 也就是说基本上应该是以总评的顺序填写号码,不过结果还是交给填写者自行斟酌吧。相对地对于之后可能会造成的影响,也不能发牢骚。 毕竟能否适切地替每个学生打分数,也要看至今是否有好好经营人际关系。 若是随便评分八成会后悔,所以认真地挑战吧──就是这么回事。 「请你们接下来在限制时间的一小时内填完号码。万一无法在时间内填完,就得缩减教育旅行的说明时间继续填写,所以要绷紧神经认真填写。」 没人能料到竟然会在教育旅行前被迫做这种事吧。 尽管感到困惑,茶柱老师立刻发出可以开始填写的指示。 所有人就在脑袋还没准备好的状况下开始了。 不过──总评吗? 我决定把最花时间的自己班放到后面,先从A班动手处理。 如果只论纯粹的能力,一号我会选坂柳,但这次要求的是综合评价。 即使用单纯的喜欢或讨厌这个人来决定一切也无妨。 要把一号给容易相处的人或是欣赏的人也行,全看个人的斟酌判断。 无论如何,都应该秉持一个明确的标准来分配数字。 原本打算立刻开始填写,但是意外困难。 最保险的标准,果然还是目前的能力综合值吗? 至于完全没有交流的学生,就从记忆中的OAA来计算也无所谓吧。 决定好方针后,便从一号开始分配号码。 这大概也是很多学生的共通点吧,果然A班的一号给坂柳这件事,可说是既定路线。我就像这样花了大约二十分钟写完三个班级所有人的评价。只剩下自己所在的B班。 因为这个班级除了OAA以外,还有获得各式各样的情报,所以无法那么单纯地打分数。 还包括隐藏的潜能、沟通能力和成长性。 即使也会出现在某种意义上跟OAA相似的部分,目前的一号应该是洋介吧。 不只是单纯的综合值,如果把至今以来的贡献也计算进去,别无他选。 没有洋介,这个班级就不可能协调。 然后二号选择高圆寺。隐藏的潜能,还有在二年级生无人岛考试中的贡献、在体育祭中无意的贡献等等,他给班上带来极大的具体好处。即使扣掉难搞的性格和缺乏协调性的部分,这也是十分妥当的评价吧。 我们会建立起目前B班的地位,无庸置疑是高圆寺的功劳。 在学业方面经常获得好成绩的堀北、启诚和小美等人的评价也很高。 然后对于具备超群身体能力且学力方面不能小看的须藤,我填了九号。如果只论升上二年级以后的表现,他的评价可以说是仅次于高圆寺,大概是第三或第四人吧。 就这样写完所有学生的评价,抬起头来。 合计经过了将近四十分钟,除了我以外的学生好像都还没写完── 原本这么以为,但与一直在观察学生们的茶柱老师四目交接后,我得知坐在旁边的高圆寺早就先写完了。 虽然无法断定,他十之八九是什么也没多想便分配了号码吧。 也没有再看平板检查一遍,而是对着自己的指甲轻轻吹气。 除了分组以外,如果考虑到校方可能把这个号码运用在某些特别考试上,能够设想到的模式有哪些呢? 举例来说,掌握这份资料的校方,会挑出各班被选为综合评价第一、第二名的学生,让这些人进行考试吗?相反地也可能把综合能力较低的学生们聚集起来,让他们挑战以结果来说难度适中的课题。 不过,若是这样,应该事先提醒我们用能力的优劣来分配号码,而且话说到底,根本不用让学生们来评分。因为学生们按照自己喜好来分配号码的结果,演变成畸形对决的风险非常高。 2 茶柱老师在距离预定时间剩余几分钟时,向我们说道: 「很好。看来所有人都完成了,填写表单的作业就到此结束。」 所有人都顺利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对所有学生的评分。 「虽然比预料得早了点,接下来开始说明关于教育旅行的事吧。」 「等好久啦!」 从死板的填写表单当中获得解脱,池等人拍手叫好。 与以往不同,茶柱老师不再警告池,而是开始操作平板。 尽管有听说会举办教育旅行这件事,但至今仍不晓得要去哪里。 在全场一致特别考试中出现的选项有三个。 北海道、京都与冲绳。 各班从这三个地点中选出一个投下一票,获得最多票的地点就会作为教育旅行的地点。 顺带一提,我跟堀北和启诚同样是希望去京都的少数派。 即便这个班上的投票权转移到北海道那边,还是有希望。 只要其他三个班级里有两班投票给京都,我的愿望就能实现。 结果究竟── 「首先是之前全场一致特别考试的结果。」 茶柱老师像是在卖关子一样,停顿了几秒钟。 「──综合各班选择的结果,教育旅行的地点决定是获得三票的北海道。」 这个结果让学生们在听到之后发出同时掺杂着欢喜与失望的声音。 不过堀北班的一票也是投给北海道,从这点也可以说多数人是感到开心的,所以没有问题。这样啊,决定是北海道了吗? 从堀北的背影来看,她看起来不像是感到失望的样子。 即使是启诚,也完全看不出来他有哪里不满。 相反地原本是冲绳派的须藤等人,不知是否打从一开始就接受结果,似乎毫不在意。 照理说校方并没有认可我们分享投票情况,但学生有可能耳闻了一些小道消息。 虽然觉得有些遗憾,但京都归京都,北海道归北海道。 就我的角度来看,无论要去哪里都是未知的世界,令人期待这点并没有变。 「我想你们应该知道,别忘了教育旅行就跟字面上的意思一样,是为了教育你们学问和知识的旅行。跟一般高中不同,有很多规则需要遵守。」 茶柱老师稍微提醒兴奋的学生们不能把教育旅行跟玩乐混为一谈。 「该不会在旅行途中突然冒出什么特别考试……吧?」 我们当然不可能抱持确信,也难怪有人想代表学生确认这件事。 看到本堂战战兢兢的确认与学生们的样子,茶柱老师稍微笑了一下。 「放心吧,不会有要你们竞争班级点数的特别考试。」 得到斩钉截铁如此断言的承诺,让班上同学都松了口气。 「在开始详细说明前,我先提一下关于这次五天四夜的行程表。」 教育旅行行程表 第一天 从学校出发→羽田机场→新千岁机场→抵达滑雪场、讲习→滑雪→前往旅馆 第二天 一整天自由活动 第三天 在札幌市中心走访观光景点→前往旅馆 第四天 一整天自由活动※附带条件 第五天 踏上回程 第二天是一整天自由活动,第四天好像附带条件,但也能自由活动的样子。 「我一直在担心,可是行程很普通嘛!不,比普通行程还好嘛!自由万岁!」 看来这个行程跟其他学校典型的教育旅行相比,似乎也毫不逊色,几乎所有学生都很满意这个普通的教育旅行行程表,大家的反应异常热烈。 的确,如果是这所学校,就算出现更不正常的行程表也不奇怪。 「要感到兴奋是无妨,但你们已经忘了我说的话吗?这趟旅行会保证自由活动的时间,相反也有不少身为高度育成高级中学的学生应该完成的课题。」 据说不会有特别考试,那究竟会要求我们做什么呢?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就是这次教育旅行的主题。」 「啥?什么,咦?老师刚才说什么?」 本堂疑惑地歪头,无法理解老师说的「孙子」兵法的名言。 「意思就是要理解竞争对手的实际情况,并摸清自己的实力,这么一来就不会打败仗。」 须藤比任何人都快一步用浅显易懂的说法解释这句谚语。 「喔、喔喔,你真强耶……居然连这个都懂啊。」 「这没什么厉害的啦。话说到底,就跟字面上的意思一样嘛。」 须藤对于一个知识不会表现出骄傲的模样,也能让人抱持好感呢。 「一般来说,教育旅行会由几个人组成一组来行动。这方面你们也一样,但有一点跟其他学校明显不同。就是不会只和自己班上的同学一组,而是会把整个年级打散进行分组。」 「咦?咦咦?咦咦咦?那么,跟感情不好的家伙分到同一组的可能性搞不好很高吗?」 原本还对没见过的北海道感到兴奋不已的学生们,一口气被拉回现实。 彷佛要展现这点一般,茶柱老师开始详细说明。 「说得没错。视人际关系和分组而定,也可能发生同组人几乎都是第一次碰面的状况吧。」 我在其他班级的人际关系,实在不能说是交友广阔。 视小组人数而定,非常有可能演变成茶柱老师所说的情况。 「如果是一般学校,一个年级最多只有一百六十个学生,你们应该很有可能会认识更多朋友吧。但这所学校的方针成为缺点,妨碍你们的人际关系。」 毕竟在同一个环境学习了一年半以上,朋友的数量自然会跟着增加。 事到如今不难想像这所学校的方针会妨碍到这点。 「对你们而言,最重要的应该是能否在A班毕业吧。换言之,这是各班之间的战争。这种架构今后也会一直持续下去,不会改变。把其他班同学当成劲敌来看待的情况,当然会比当成朋友来相处的机会更多吧。」 也就是说这种环境不适合拓展人脉。 「因此你们要在平日的校园生活中,得知其他班学生的日常生活和实际情况的机会,自然也十分有限。」 经过这一年半以上的时间,我们的确变得比较熟悉关于同班同学的事。 不过,关于其他班级的状况,当然有很多人都只知道表面。 毕竟随便让人看到弱点,也可能被趁虚而入嘛。 以完全不同的角度来说,也有可能出现对打败对手感到犹豫的状况吧。 希望其他班级的挚友也能在A班毕业。 倘若产生这样的感情,可能会在竞争时陷入严重的迷惘。 应该也有不少刻意不去了解的部分吧。 「在这次的教育旅行中,消除那种缺点就是我们的目的。先不论是不是其他班级,这是你们身为这所学校的学生,同时也作为一个人认识对方的大好机会。」 五天四夜看来很短,却又漫长。 在这段期间只要小组行动的时间愈多,拉近距离的可能性愈高。 只是反过来说,也有可能出现距离完全没有拉近的情况吧? 即使校方消除障碍,要是学生本身筑起一道高墙,那也莫可奈何。 「总觉得……想到教育旅行要一直顾虑别人,好像没办法玩得尽兴耶!」 尽管知道不可能改变校方决定的规则,还是可以看到好几名学生像池一样提出反驳。 与知心好友一起度过──这是很多人不想退让的事情之一吧。 尤其是刚交到女友没多久的池,以他的立场来说,虽然要看详细规则为何,但说不定会丧失和筱原同组的机会,也难怪他会这么慌张。 在喧嚣逐渐蔓延开来时,一个男人──洋介为了阻止这种状况,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我赞成校方的想法。」 在一整片反对声浪中,洋介打头阵表明赞同。 「你当然觉得好啊,平田。毕竟你在其他班级应该也有很多要好的朋友,如果你是想自夸就免了。」 的确,对于交友广阔的洋介来说,无论跟谁分到同一组,看起来都不太会出问题。只不过洋介当然不可能是为了夸耀这种事才发言。 「不是这个意思。我在其他班级也没有比班上同学更熟悉的学生啊。因为认为随便过于深交并不好。」 首先洋介主张他原本也跟池等人站在同一边。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赞成啊?」 「因为我觉得那么做的确有意义吧。假如扣掉社团活动,这所学校的同侪关系很明显十分薄弱,我一直觉得很少有机会可以跟其他班级的学生变成朋友。」 那要说这是必然的状况也没错。 虽然在几场特别考试中有暂时成为同伴的情况,既然基本上具备由各班互相竞争的性质,就像洋介所说过的,通常会倾向于避免随便加深交情。 对心地善良的人来说,那样反倒会更难办吧。 「既然这样,赞成校方的想法果然还是很奇怪吧?毕竟跟竞争对手保持一定的距离,才比较好办事呢。」 「嗯……但我认为与班级无关,朋友就是朋友呢。」 女生之间的意见也产生分歧。这是看法的问题。 「讨论到最后,大概会变成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应该说既是朋友也是劲敌,或者该说虽是劲敌也是朋友呢?无论哪边一定都是正确答案。就像老师说的一样,教育旅行是学习这点的好机会吧?选项并非只有一个。我认为只要选项变多,也会出现更多种可能性。」 「我好像可以明白平田的意思耶。而且啊,就算在这里挣扎,校方也不可能改变规则吧?」 如果发牢骚可以让校方愿意通融,那么抵抗也有意义。 不过班上同学都很清楚那是不可能的吧。 「你们讨论得这么热烈不是坏事,但是先让我把话继续说完吧?先听完具体的流程,应该也会比较方便讨论。」 茶柱老师如此说道,只见平板从日程表切换到其他画面。 「校方决定在教育旅行的五天四夜期间,尽可能将各班学生公平地分组。基本上是由八名学生组成一个小组。你们可以简单想成是每班各派出一男一女。只不过在今天这个时间点,二年级生整体的人数共一百五十六人。用八人小组来计算的话无法整除,因此会建立十八个八人小组以及两个六人小组。性别比例也会尽可能公平。」 退学的四名学生是男女各两人,刚好均等,但因为有所属班级不同的问题,所以八人小组可以公平分配,不过六人小组无论如何都会在班级比例方面产生偏差。 然而这点是无法避免的,因此也无可奈何。 当然前提是在教育旅行当天之前没有出现新的退学者,或是没有人因为身体不适而缺席。 「关于要请你们从哪里到哪里以小组行动,就等抵达北海道再说。」 不只是口头说明,萤幕上也显示小组行动的规则。 需要小组一起行动的状况 ·在当地校方有所指定的时候 ·自由活动 不需要小组一起行动的状况 ·住宿设施内部 各班分别搭巴士从学校出发,前往羽田机场。然后飞机会在新千岁机场降落。之后在机场里分成事先决定的小组。 分组后直到搭巴士回学校的最后一次移动为止,原则上都要小组一起行动。 从学校到机场的移动,还有抵达北海道后团体行动搭乘巴士移动的机会也很多。看来包括就寝时间在内,几乎所有时间都会与小组成员一起度过。 「自由活动也无法一个人随心所欲的行动。而是需要小组成员一起讨论,小组行动这点是绝对的。如果不能透过讨论决定要前往的地点,就不允许离开旅馆。」 倘若是亲近的朋友,要各让一步也很简单,然而这种状况说不定相当棘手。 假如是比较有主见的学生聚集在一起,很容易各持己见。 结果很有可能演变成哪里都去不了的情况。 「在住宿的旅馆里,基本上可以不用小组一起行动。要在自己喜欢的时间去大浴场也行,在大厅放松一下也可以,关于用餐方面也是,只要是在规定的时间内,可以自由决定何时用餐。」 唯一的例外是住宿的旅馆。 房间是男女分开,即使还是会跟小组成员同房,不过像是早餐、晚餐、洗澡和除此之外的在住宿设施内的散步,似乎都可以一个人自由行动。 「这四个晚上都会住同一间旅馆,是在北海道也非常有名且气派的住宿地点。我想你们应该能过得很舒适,不至于感到厌烦。」 「呜呜,搞不好只有旅馆才是最疗愈的空间……」 「我再强调一次,这次的旅行是深入了解其他班学生的好机会。」 听了茶柱老师的说明后,洋介似乎产生其他疑问。 「如果要跟许多人互相接触,我觉得在旅行途中一直是同一个小组,好像有点不对劲。」 「平田提出的问题十分合理。以我们的立场来说,也考虑过每天重新分组。然而并不是无所作为地与许多人互相接触,就能够了解对方。假如相处时间不到一天,只靠表面工夫撑过去也不难吧。不过要相处四晚,情况就会产生很大的变化。倘若无法与对方坦诚相见,便无法快乐地享受这趟宝贵的旅行。」 如果只是一天,的确只要忍耐一下就好了。 就算与看不顺眼的人分到同一组,反正隔天就会更换组员,也能忍受到改天碰到比较好相处的组员为止。 另一方面,假如早就知道小组是固定的,就只能设法与其他组员和睦相处。 「如果是像平田和栉田一样在其他班级有很多朋友的人,或许不管跟什么人同一组,都能相处融洽吧。相反地对没什么朋友的人来说,也有可能演变成不管跟谁同组都十分痛苦的情况。不过你们千万不要把这件事想得太悲观,要认为这是个好机会。」 人际关系当然没有嘴巴说得那么简单。 倘若是想交朋友却交不到的那种人,或许就像茶柱老师说的一样,可以当成让自己积极起来的契机。但对于不需要朋友的人来说,这将是一趟有点沉重的教育旅行。 好吧,后者那种人说不定打从一开始就觉得教育旅行很麻烦吧。 「假如查到有人没遵守小组一起行动的规定,也可能会剥夺自由活动的权利吧。」 剥夺自由活动的权利──若是演变成那种状况,这趟教育旅行就丧失大半的意义。 换言之,就是要绝对严守与自己的组员一起行动的规定。 虽然大多数学生都会遵守规律,其中也有不这么安分的学生呢…… 同学们的视线一起看向坐在最后面的高圆寺。 「各位,怎么了吗?为何用羡慕的眼神看向我呢?想看就看个够吧,无所谓喔。」 根本没在听茶柱老师说话的高圆寺如此说道,面露爽朗的笑容。 这个男人在很多方面都不会察言观色,但他像这样来上学,而且一直很安分也是事实。或许在教育旅行的小组行动时也会意外地守规矩……只是也许。 无论如何,因为前景还不透明,如果可能,应该有很多学生不想跟高圆寺同一组吧。 「关于分组的方法,并不是随机分组,而是会以刚才请你们填写的表单为基础来安排。」 特地在开始说明教育旅行之前耗费时间进行的动作。 看来那似乎关系到教育旅行的分组。 「此外,关于你们平常使用的手机,在教育旅行时也能使用,没有问题。只不过可以打电话的对象范围依旧不变。校方准许你们联络二年级生以及在校生,还有碰到紧急情况时可以报警或叫救护车,除此之外还是一样禁止联络家人或校外人士。校方也会管理通话纪录,所以请你们千万注意这点。」 关于她说的这次教育旅行的主题。 很难想像纯粹只是为了让学生打成一片的安排。 应该可以当作是着眼于今后的校园生活设下的布局之一吧。 之后茶柱老师也继续说明关于教育旅行的事,但是与其他学校最大的不同之处,顶多就是将整个二年级打散分组这件事。 除此之外,多少需要留意一下的地方,应该是现金的消费方式吗? 我们身上只有个人点数,没有在校外购物的方法。因此好像要事先向校方申请把个人点数兑换现金,请校方发放现金给我们。然后在当地发现钱不够用时,似乎最多可以兑换一万圆。等教育旅行结束并回到学校后,也能再把现金换回个人点数,所以事先多换一点现金是比较聪明的做法吧。 3 一到午休时间,我就去找惠一起吃午餐,这是最近的惯例。 只不过难得有好几名客人──洋介与佐藤。 「绫小路同学,这样好像双重约会呢。」 站在附近的佐藤有点害羞地如此低喃。 「慢点慢点,小麻耶,这种话不该跟清隆说吧?」 两个女生边走边讲的对话像在吵架,又像是好友的玩笑,让人听得不是很懂。 「我是第一次去北海道呢。清隆去过吗?」 「不,没有。」 对于以前待在White Room的我来说,几乎是不曾经验的领域。 虽然在课程的过程中曾前往各种地方进行模拟体验,但也没有在北海道体验的经验。我知道那是个拥有广阔大地的寒冷地区,剩下的只有透过电视和课本得知的知识。 看来话题的中心果然会变成与教育旅行相关的事啊。 「话说高中的教育旅行都这么自由吗?不会自由过头了吗?」 「我也大吃一惊啊。一般只会给学生一天里的一部分,大概一小时或两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而已吧。」 「自由活动时间长一点没什么不好吧?我觉得比起要去资料馆或跪坐下来听当地人长篇大论要好太多了。」 惠的反应让洋介笑了,佐藤也激动地点头表示同意。 至于我……倒是觉得那种传统的行程也不坏呢。 要是过于自由,就会偏离教育旅行原本的意义。 「有点在意关于分组的事呢。即使我很欢迎跟其他班级友好相处这样的方针,总觉得之后一定有什么状况。」 「你说跟其他班级友好相处之后吗?」 洋介点了点头,像是要寻求答案般将视线看向我这边。 「既然要赌上仅有一个的A班座位来竞争,同情这种感情会变成绊脚石。」 「果然会让人想到这种可能性呢。」 已经强烈感受到那种方向的洋介,心情大概很复杂吧。 虽然想与其他班级友好相处,相反地也担心感情太过融洽造成的弊病。 「我有点害怕。如果其他班级有些人非得在A班毕业不可,很怕会不小心得知内情,或是跟那些人变得亲近。」 「嗯……原来如此。我可能有点明白平田同学的意思,会产生同情呢。」 佐藤似乎也想像了那种情况,稍微感到理解。 「我倒是不会那么想耶?因为自己可以升上A班这件事比较重要呀……我很冷漠吗?」 惠直截了当地否定那样的感情。 那并非冷漠,而是大多数人非常合情合理的真心话。 「无论是谁都无法看透人类感情的本质。只不过若要表达我个人的想法,假如仅限于当时、仅限定在一瞬间,人类是非常擅长表面工夫,能轻易变得温柔的生物。而且厌恶让别人看见自己抱有负面感情这件事。」 这种爱好与厌恶非常棘手。 「就像洋介说的一样,假设别班有个学生非得在A班毕业不可。如果那个学生无法升上A班,日后有可能会自尽。」 「咦咦?那样是不是有点夸张呀……」 「我当然是说得比较夸张。不过并非百分之百不会发生这种状况这点也是事实。」 一个人的感情界线究竟划在哪里,除了本人之外没有人知道。 「假设我们知道内情,而且手边有两千万点以上的个人点数好了。只是,这些个人点数也必须用来保护自己的班级。虽然没有这些点数也能一战,但这是很重要的保险。在这种状况下,如果班上有类似洋介这样的人物,主张至少想拯救打算自尽的学生呢?」 「咦……这……」 「尽管在内心觉得别开玩笑了,要是班级的氛围偏向可以拯救那个人,那会怎么样?也可能有部分学生在表面上露出可以伸出援手的态度吧。」 倘若表示反对,可能会遭人投以轻蔑的眼光,认为自己太轻忽别人的性命吧。 实际上也不晓得露出轻蔑眼光的人内心到底怎么想就是了。 「说了些比较夸张的例子,总之了解敌人并不是只有好处而已。」 「那么校方为什么试图让我们友好相处──」 似乎是想到了原因,惠说到一半便停住。 「或许在今后……例如可能会关系到特别考试之类的……?」 「没办法否定这种可能性吧。」 至少如果是现在的我们,其他班级的人不管是谁退学,大多不会放在心上。 不亲近的人消失,对于自己升上A班只会更加有利。 「如果那张表单和教育旅行都只是舞台装置之一,重头戏或许是学年末测验吧。」 「倘若真是那样,可能会变成很棘手的状况呢……我就是害怕会变那样。」 「我有同感,感觉不太舒服呢。」 洋介和佐藤也透过刚才的例子,开始理解对将来的不安。 即便在目前这个阶段还完全不晓得是否会牵扯到退学者,唯独内容会比去年严苛这点,应该不会错吧。 4 对教育旅行朝思暮想的学生们,就这样热血沸腾地迎接放学后。 我收到某个人物接连传来的讯息。 那个人物似乎接下来想约在榉树购物中心附近的长椅见面。 我的女朋友惠,今天应该跟佐藤等几名女生约好要在宿舍一起玩。 当然可以无视对方的讯息,或是要求改约别的日子,但对我而言约在今天正好也方便。 我也有些在意对方的情况,先去碰个面比较好吧。 于是立刻回覆可以见面,决定前往约定的地方。 比预定时间提早大约十分钟到达,因此先坐在长椅上等候。 也因为刚放学没多久,可以看到许多学生通过长椅前方,前往榉树购物中心。 不过令人在意的是对方为何约在这种引人注目的地方碰面。 也有可能是怕我有所戒备选择避而不见,但考虑到性格,这样实在不像对方的作风。 特地事先联络我这点,也跟平常的做法有出入。 纯粹是因为精神方面的问题,或者是有其他力量干预呢? 我暂时目送前往榉树购物中心的成群学生…… 然而即使到了约定的时间,那个人物似乎还没抵达。 稍微早到或迟到都是很常见的事吧,我决定别想太多,继续上网。 「嗨~」 就在我用手机上网打发时间时,听到从远处向我打招呼的女生声音。抬头一看,可以确认到传送讯息给我的人物,也就是天泽一夏。 天泽的身旁还有应该是别班同学的七濑同行。 七濑看起来有点吃惊的样子,与面带笑容的天泽形成对比。 她边挥手边走近这边,然后在我眼前大约几十公分处停下脚步。 「让学长久等了~」 「七濑也一起来了啊。」 人都站在眼前,也不能视而不见,因此我在形式上还是先提及这点。 「是的。请学长原谅我没有先说一声就跟过来。」 「不,没必要道歉。虽然感到有点意外就是了。」 原本还以为天泽今天是要找我出来一对一谈话。 不过天泽接下来说的话立刻消除我的疑问。 「我会迟到都是因为被小七濑叫住的关系~」 如此说道的她指向七濑,表示七濑应该负责。 「而且她坚持要跟过来,你就那么想见绫小路学长吗?」 「咦,是这样吗?」 「啊,不是──」 虽然七濑有点慌张,但她立刻订正天泽所说的话。 「因为很在意天泽同学的行动,才会跟过来,我不知道她跟绫小路学长约在这里碰面。」 「咦咦~?我没有说吗?我觉得有告诉你耶。」 「你是在跟绫小路学长对上视线时才告诉我的吧。」 「啊哈哈哈,可能是吧。」 所以跟我对上视线时,七濑才会露出有些慌张的态度啊。 于是我聆听两个一年级生说明情况。 只不过七濑并不打算离开,从这点来看,她应该也有决定留下的理由吧。 我暂且将七濑搁在一旁,把注意力放到天泽身上。 「听说你请假休息了一阵子?」 「学长还真清楚呢。果然是很在意我的事,跑去调查了吗?如果是绫小路学长,就算变成跟踪狂,我也很欢迎吧。」 自从文化祭结束,又隔了个假日之后,天泽一直没有到学校露面。 应该不是因为搞坏身体吧。 「因为我向绫小路学长报告过。」 「也就是说,跟踪狂其实是小七濑?」 天泽举起双手,假惺惺地做出夸张的反应。 「是女孩子吗~哎,毕竟现在是多样化的时代嘛?而且小七濑很可爱嘛?说不定可以。」 「请你不要擅自误解。」 相对于情绪高亢的天泽,七濑冷静地告诉她。 「我今天会向天泽同学搭话,正是为了这件事。自从八神同学退学以后,你一直请假没来上学。那很明显并非身体不适,而是精神方面。而且你突然回来上学,理所当然感到怀疑。」 七濑会注意突然回来上学的White Room学生,是很自然的发展。 八神拓也──我曾跟他有几次牵扯,从退学那件事来看,也可以确定他跟天泽同样是White Room出身的学生不会错吧。 不难想像同样是伙伴的天泽对此事有着强烈的感触。 「既然知道你是来见绫小路学长,我也不能就这样回去。」 「总觉得你好像保护学长的骑士呢。」 「我并不是那么伟大的存在,但是我判断依照天泽同学目前的精神状态来看,不晓得会做出什么事。」 虽然这样的发展好像是巧合,七濑也以自己的方式揣测过情况吧。 毕竟很难想像请假结束的天泽来学校只是为了上课。 「好像是这么回事~」 尽管天泽直到现在一直表现出开朗的态度,还是无法感受到平常那种活力充沛的样子。 「即使有点碍事,我想应该还不要紧。」 「既然还留在学校,就表示你自己找出答案了吧?」 听到我这么询问,天泽忽然安静收起笑容。 从她动摇的眼神来看,似乎并非那么一回事。 「为什么学长没有指示那些人把我带走呢?学长应该也能顺手让我跟拓也一起退学吧。」 「比起让我退学,你更优先享受自己的校园生活这件事。至少我是这么认为。并不打算硬逼你退学。」 不,话说到底,我对八神也是这样。 虽然没有直接开诚布公地交谈,但如果他愿意以留在学校这件事为优先,那也没必要让他退学吧。 「我还没有像学长想像得那样已经找出答案。反正就算回去,也没有我的容身之处吧……这么想着想着就过了好几天,就只是这样。」 如此说道的她彷佛自嘲似的笑了。 也就是说她还没决定要继续留在原地或是往前进。 或者也有对我露出敌意的选项吧。 「就算这样,你还是找出了某些方针。所以才会找我见面吧?」 「哎,是呀。我开始觉得既然难得可以留下,那样也不错了。反正无法回到White Room,但是就算退学,也不晓得父母人在哪里。再说我也不想因为无处可投靠,落得只能去做可疑打工的下场嘛?」 要是流落街头,为了活下去只能不择手段。 不过只要还留在这所学校里,除非退学,否则直到毕业的生活都能获得保障。 而且还有最终校方会收购个人点数的制度。 依照事前的说明来看,虽然没有到等价交换,假设就算是半价,也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也可能在赚取一笔收入的同时,找到正当的工作吧。 或者也可以选择第三条路。尽管天泽好像因为不知道人在哪里所以想都没想过,其实还有找出父母,回到他们身边的选项。 只不过这样在形式上等于是White Room淘汰的学生,基本上无法保证会受到什么待遇。 换言之,能否选择这条路,端看天泽父母的决定。 首先她的父母必须是资产家或名人等握有权力的身分。 倘若知道天泽是大有来头的小孩,White Room礼遇她的可能性也会跟着提高。 还有就是天泽的父母需要女儿一夏。 只要能满足这两个条件,她也能作为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展开新生活吧。 就算这样,也没有必要现在硬是选择这条路。 似乎对一直沉默的我感到在意,天泽轻声说道: 「我会留在这所学校。前提是绫小路学长不排斥我这么做……就是了。」 「假如我叫你退学呢?」 「那我就退学。」 她会试图求助、生气或是感到悲伤呢? 还在想她会做出怎样的反应,天泽立刻这么断言。 「还真干脆呢。你不会想替八神报仇吗?」 「毕竟我也不想再继续给学长添麻烦。」 这表示天泽也是有所觉悟才会过来这里吧。 「这种话还真不像是好战的天泽同学会说的话呢。」 「你这么说没错哟。我只对绫小路学长才有这种特别待遇。对于学长以外的人,今后也完全不打算客气吧。」 这是她最真实的真心话吧。身为同乡兼同胞的White Room学生,天泽对八神的评价似乎比我所想得还高。与八神退学有关系的人,今后很有可能变成天泽的目标。 「我根本没有排斥的理由。若是想留下来,随你高兴就行了。」 不晓得这样能否鼓励到她,但天泽看来有些开心地露出微笑。 「因为我的实力远远不及学长,根本不构成威胁吗?」 「不是那个意思。我也只是一直留在这所学校里的人之一,如果你做出跟我一样的选择,想替你打气是很自然的事吧。」 是敌是友不过是些琐碎的问题。 当然了,如果会妨碍我的计画就无法置之不理。 希望她已经从八神那件事充分理解这点。 「……这样呀。」 「如果天泽同学这些话都是出自真心,我也会支持你。」 虽然七濑的表情还没有澈底放松警戒,依然这么回答。 「奇怪,怎么有水从眼睛冒出来……这是什么呢……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不,不管怎么看,你都没掉半滴眼泪。」 「啊哈,真神奇~明明我这么感动呢。」 即使她的态度跟平常一样,那看起来就像是为了鼓舞自己勉强展现的演技。 「你可能不想被问,不过八神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我也很好奇。先不提企图让绫小路学长退学一事,至今仍不晓得他为何一直做些拐弯抹角的事情。」 明知道风险很高,为何还是要伤害筱原等人的小组呢? 为何要把毫无关系的一年C班学生逼到退学呢? 因为校方也有公告八神这些丑闻,所以很多人都知道了。 以七濑的立场来说,果然也会感到很好奇吧。 「这个嘛……」 天泽稍微露出陷入思考的模样,但她立刻慢慢说道: 「我想拓也是害怕跟绫小路学长战斗。不过他一定是把那种畏惧的感情藏到内心深处,就连他自己都没有自觉。」 比任何人都了解八神的天泽如此分析。 根本用不着我插嘴询问细节,这一定就是正确答案吧。 「为了逃离那种恐惧,他一直在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状况下不断绕远路……」 这样的行为最终演变成自掘坟墓的结果。 「或许还要花一点时间才能恢复成平常的我。但是大概很快就能……再次打起精神。」 她完全没必要勉强自己加紧脚步吧。 天泽的校园生活才开始不到一年。 只要今后慢慢思考自己应该前进的道路就行。 「我只是想把这些话告诉学长。那么,我今天就先回去喽。小七濑呢?」 虽然天泽看起来像是在邀七濑一起回家,然而七濑摇摇头。 「不好意思,我想跟学长聊一下再走。你应该不介意吧?」 「这样呀,那么今天就破例把学长借给你。」 我可不是你的东西耶──不过天泽现在是在拼命强颜欢笑吧。 她无意在现场逗留太久,便朝宿舍迈出步伐。 我与七濑两人默默目送她离开,直到看不见背影为止。 七濑的侧脸表情十分严肃。 「观察她的发言、态度和举动后,学长是怎么想的呢?」 「怎么想是指?」 「我还是有些担心天泽同学今后的行动会不会出问题。」 看来七濑似乎是对此感到担忧,才会一直用严厉的视线注视天泽。 「你没办法信任她吗?」 「我想信任天泽同学。不过还是觉得不能掉以轻心。」 虽然说得比较委婉,但是可以确定她不信任天泽。 「我不会掉以轻心。应该说就只是保持平常的样子。」 我是为了度过校园生活而待在这所学校。 无关远近,不会受到敌对者影响。 「是我想太多,杞人忧天了……是吧。」 「很感激你有这份心意。毕竟同伴多多益善嘛。」 七濑似乎在某种程度可以接受这个想法,不过她接着说道: 「我做好了被学长嫌啰唆的觉悟,请让我再说一次就好。虽然可以理解绫小路学长的实力,还有天泽同学改过自新的可能性,还是请学长多加小心。天泽同学是White Room学生这件事是无庸置疑的事实。不晓得她会使出什么手段。」 七濑强烈地希望我能事先做好准备,以防万一。 「我希望绫小路学长可以继续留在这所学校,然后顺利毕业。」 我不会说这不关她的事,但是七濑看起来很担心我,更胜过担心自己。 「假如学长碰到什么麻烦,无论是多琐碎的事情都没关系,请随时找我商量。」 「我非常明白你想说的话了。我会记在心上。」 说到这个份上,七濑也心满意足了吧。 「那么,我先失陪了。」 是觉得再继续待下去会妨碍到我吗?七濑背对着我,准备回宿舍。 她一直提醒我不要松懈对天泽的戒备,然而有一件事莫名不对劲。 为了确认那件事,决定试着深入一点。 「有件事忘了说,这星期有教育旅行。」 「啊,对耶。是那样没错呢。学长,请尽情享受这趟旅行吧。因为教育旅行正是校园生活的乐趣。」 「我就是这么打算。」 果然有种突兀感。不管她知不知道教育旅行的事情,应该都有话要跟我说才对。明明如此,在交谈过程当中,七濑却连打算提起的样子都没有。 简直就像完全忘记那件事一般。 「你有什么想要的伴手礼吗?」 我让七濑停下脚步,试着更深入关于教育旅行的话题。 「这么说来,学长要去哪里旅行呢?」 「去北海道。」 「哦,真不错呢,北海道。说到北海道……有什么伴手礼呢?奶油之类的?」 「要单买奶油当伴手礼,好像怪怪的啊。」 如果这是她最想要的东西,我是不打算否定,然而感觉似乎不是那样。 「啊,那我想要外面有层巧克力的洋芋片,很有名对吧?」 「……不清楚耶。」 感觉我们的对话不在同一个频率上。 「我晚点会调查看看巧克力洋芋片长什么样子。如果在那边有找到,会记得买的。」 「谢谢学长。」 如此说道的七濑再次准备打道回府,我果断叫住她。 「七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好的?什么事呢?」 天泽的事情与教育旅行的事情。 即使一般学生无法看出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但是七濑看得出来。 不,应该说如果她看不出来就奇怪了。 「你虽然很担心我,却绝口不提教育旅行途中令人担忧的事情啊。」 「咦……?」 七濑疑惑偏头,像是在说不懂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一样。 「你不明白吗?」 我像在催促她「仔细想想吧」似的说了这么一句之后,七濑柔和的笑容瞬间僵硬。 「这所学校的保全系统很严密,可以说是二十四小时都受到保护,免于外界侵袭的设施。实际上,就像月城也是亲自潜入内部企图让我退学。但如果是教育旅行就是另一回事了。教师没办法顾及所有人,必须警戒的时间与机会比无人岛那时更多。」 没错,这个风险应当会比被挫了锐气的天泽更高。 「如果认识那些家伙,可以想像他们也能采取掳人上车这种强硬的手法。既然你这么警戒天泽,更应该多提醒我一句『请多注意安全』吧。不对吗?」 七濑表示不晓得天泽会做出什么行动,直到天泽来上学为止一直在确认她的情况。 然后推测天泽会跟我接触后,甚至跟过来这里露面。 这样的七濑不可能没有察觉教育旅行的危险性。 「击退了八神同学和天泽同学的绫小路学长,哪用得着我担心呢──」 「你这么说就奇怪了。既然这样,你今天根本没必要跟在天泽身旁监视她。而且这跟你再三提出警告的行为也自相矛盾。与可能会碰到一群大人蜂拥而上的外面相比,校内即使是White Room学生,天泽也只有一个人。要论危险程度,根本连比都不用比。」 虽然七濑感到困惑,依然立刻开口……却说不出话来。 「想不到借口吗?」 「学长在说什么呢?你好像有什么误会。」 刚才还还能窥见七濑明显产生动摇,但现在的她十分冷静。 「或许是误会吧。那么,麻烦让我重新听一下你对教育旅行的见解。会担心天泽说不定陷入自暴自弃而一直监视她的你,为什么对教育旅行一点也不担心呢?」 「说来难为情,是我对危险性的认知太过天真。仔细一想,就像绫小路学长说的一样,外面的世界明明充斥着危险……」 七濑回答那纯粹是她想得太天真。 的确,如果真是这样,以话题的连贯性来说也不是无法理解。 不巧的是我没办法就此做出结论。 「遇见你之后,我一直对某件事感到疑问。就是关于月城与White Room学生,还有跟你的关系。月城应该给了你许多指示才对,为什么没有听说任何具体的事项。」 月城是利用七濑翼想替松尾荣一郎报仇的感情,让七濑听命于他。 另一方面,关于White Room学生的真面目,月城完全没有透露任何情报。 「那应该是因为……我是一般人吧?既然不具备像White Room学生那样的实力,就算他不信赖我也不奇怪。」 「我一开始对月城这个男人并没有多高的评价。这是因为认为有其他更有效率的方法可以把我逼到退学。但在与他接触的过程中改变想法。如果是那个男人,其实应该能让我退学吧。」 甚至觉得可以做出他是刻意放水的结论。 「以结果来说,学长并没有退学。这难道不是因为绫小路学长的实力超乎月城前代理理事长的预想吗?」 「假如要简单地做个结论,或许是那样吧。」 换言之,这一连串的发展可能并非那么单纯的结构。 「稍微把话题拉回来一下,我认为你会警戒天泽,却没有警告我外头世界的危险性,其实是另有原因。」 「真相就是因为我缺乏理解。除此之外,学长认为还有什么理由呢?」 「会警戒天泽,是因为你也无法推测今天的天泽会采取什么行动吧?还有你没有警告我教育旅行中可能会碰到危险,是因为知道White Room那边并没有那种意图或打算吧?」 如果他们设下陷阱的机率是零,也难怪七濑不担心。 「我不懂学长的意思。为什么你能断言没有那种可能性呢?」 「我才想问你这件事呢。」 「听到学长这番话后,我强烈认知到教育旅行当中可能会有的风险。现在希望学长能比戒备天泽同学更加小心留意。」 我反问了七濑几次,但她都只是维持自己缺乏理解的主张。 「虽然这只是假设,能请你听一下吗?」 「当然可以。」 「月城打从一开始就没有让我退学的意图──这就是我的假设。」 这样会推翻至今为止的前提,然而这个假设暗示着各种关联。 「那样不是很奇怪吗?学长要怎么解释天泽同学和八神同学的存在?尤其是八神同学一直为了让绫小路学长退学在行动,从跟天泽同学的对话当中也可以得知这件事。」 「假如天泽和八神认真地想让我退学,是因为高层那些人没有告诉他们真正的目的,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那么月城代理理事长呢?他利用自己的地位,使出了好几个强硬的手段。」 「如果他来真的,我大概已经退学了吧。」 在讨论实力如何之前,他应当能从无数的选项中强制葬送我才对。 「我明白学长的想法了。说不定幕后真的隐藏着那样的意图。但是,居然连我都被包括在那一连串阴谋里……这让我有些遗憾。只是漏看教育旅行的危险性,真不希望被学长当成敌人。」 「那么顺便问一下,文化祭又是怎么回事?White Room的相关人员都接近到我身旁了,你却甚至没在我面前出现过。这也是想得太天真吗?」 「……那是……」 「纯粹是因为你忙着处理自己班的摊位,顾不了我这边吗?担心我只是其次。」 「不、不是的。那个,我当然很担心学长。有时也会守望学长──」 「你确定要断言自己一直在守望我吗?假如你这么说,我接着就会反问是什么时候、在哪里观察我的情况。」 无论七濑的立场,应该都充分理解我是个怎么样的人。 倘若她轻易做出虚假的供述,事迹无可避免马上就会败露。 关于文化祭那天的行程,我还清楚地记得细节。 「那些家伙在文化祭时也无意强制让我退学。虽然有催促我自主退学,但应该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我不可能因为那样退学。所以也可以解释你为什么没有现身。」 七濑一边压抑感情,同时静静地倒抽一口气。 「无论是文化祭或教育旅行,White Room那边都不打算让我退学。不,话说他们打从一开始就没有那种计画。如果这个假设正确,七濑,你的存在就显得非常奇妙。」 「…………」 「松尾真的自杀了吗?还有他的儿子荣一郎真的死了吗?原本以为是第三者的你的发言让松尾死亡的消息增添几分真实感,但是如果你会待在这里是打从一开始就算好的事情,那么你说的话就完全没有可信度。」 无论是她在无人岛述说的事情,或是以敌人身分挡在我前方,又变成友军的事情,都会失去保证。 「绫小路学长,这一切都是真的。就算我这么说,既然你已经像这样怀疑我,即使你的前提是假设,我想也一定无法消除疑虑。」 要确认这是否为真相,只能调查户籍誊本等资料。 当然了,倘若White Room也有参与,就连户籍誊本都有可能造假。 「假设是学长说的那样,那么我来到这所学校的理由是什么呢?没有合理的解释。」 「不,有合理的解释。倘若把你想成是来辅助我的就行了。你的任务是从旁支援,避免我被八神或天泽这些White Room学生搞到退学。你会因为松尾的事情跟我一度产生争执,也可以想成是为了让我放松戒备。」 以敌人身分对战后转变成同伴的人。根据时间、场合与原因,能够在短期间之内建立起信任关系。 「你的任务就是负责担任天泽所说的骑士──我就是这个意思。」 月城为了让我退学,指派了任务给七濑与八神天泽阵营。 他指派给七濑的任务是假装与我敌对,让她确认我的实力,然后成为同伴。 在这个任务中只要刻意不给我关于White Room学生的情报,还能跟我一起认真进行推理。 「只不过是假设罢了。实际上也有十足的可能性是认真企图让我退学。而且不管这个假设是否成立,我都不会有损失。倘若这个假设说中了,就表示你纯粹是我的同伴。就算猜错了,你也还是会跟以往一样站在我这边。」 就只是一枚硬币不存在正反面的概念,不管哪一面都描绘相同图案的状况罢了。 但还是稍微记在脑海里吧。 那个男人或许不是为了让我退学才行动的可能性。 那么又是为了什么? 究竟是从哪个阶段开始? 松尾的生死、他儿子的生死。 无论这些是真是假,都对状况没什么影响。 假如到目前为止的所有事情都会颠倒过来…… 我会进入这所学校就读,说不定都是打从一开始就决定好的事。 「现在不管我说什么,感觉绫小路学长都没办法接受呢。我想只能花上一段时间来消除学长的疑虑。」 「虽然不清楚是否有消除疑虑的方法,但是可以那么说吧。以我的立场来说,倒是不介意你按照以往那样跟我相处。」 「那可不行。那样我……没办法接受。」 她迅速低头行礼,为了踏上归途快步迈出步伐。 七濑的体能没有强大到足以与White Room学生匹敌。 尽管看不出学力高低,然而要论临机应变的能力,目前也还差天泽他们一点。 不过── 七濑翼还留有一手。 我的确产生了这样的预感。 5 在下午七点过后太阳也完全下山时,须藤造访我的房间。 「抱歉没先联络就突然过来……这香味……今天吃咖喱吗?」 须藤闻到飘到玄关的晚餐香味,如此低喃。 然后忽然看向并排在玄关的两双鞋子。 「有客人吗?」 「对,我跟惠打算吃咖喱,正在做准备。」 「是轻井泽啊……」 如此回了一声,穿着便服的惠就打开通往客厅的门扉,探出头来。 「我在这里会不方便吗?」 「不、不是,没那回事啦。搞什么啊,你们两个总是黏在一起吗……?」 从这样的反应,也能推测出他应该是以为没有其他人才会来找我吧。 「我们当然会一直黏在一起啦。因为是情侣嘛。」 「谁规定情侣一定要一天到晚黏在一起……好像也不能说有错。」 须藤本想反驳,但不知是否想像了一下身边的几对情侣,露出厌倦的模样表示认同。毕竟像是池与筱原,最近都毫不在乎他人眼光做些引人注目的事,例如手牵手或坐在男友大腿上。 记得他们今天也是一到放学后就说要两个人去KTV。 「你好像刚结束社团活动啊。」 印象中须藤大多是在这个时间回到宿舍。 「因为没有女友的我只剩下篮球啊。」 这番话……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话说,抱歉在你吃饭前打扰,方便借一步说话吗?不会耽搁你太多时间。」 他刚过来就确认了鞋子的数量,从这点也能想见应该是有什么秘密要私下谈吧。 「你先吃吧。」 「咦~?我会等你啦。你们很快就会讲完了吧?他都说不会耽搁太多时间了。」 听到惠这么反问,须藤又重新思考了一下,接着回答不用五分钟后,惠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于是关上门扉。 我穿上鞋子,跟须藤一起来到走廊。 虽然很难想像惠把任何秘密泄漏给第三者知道,但是这么做须藤比较能放心吧。 「绫小路,我说你啊……不,哎呀,该怎么说呢?你果然……已经跟轻井泽那个了?」 须藤用暧昧的描述含糊其辞地向我确认。 「这就任凭你想像了。」 「唔……你这么说不就等于是答案了吗……」 要怎么解释全凭个人。 「然后呢?你找我究竟有什么事?」 「喔,说得也是。就算你很受欢迎也不奇怪,再说我也没空在意那种事啊。」 须藤像要甩开邪念似的摇了摇头,确认周围。 「其实是关于小野寺的事,她最近应该说很积极地展开攻势吗?我很困惑。」 以为须藤会很开心……然而并非如此,只见他以困惑的模样如此说道。 可以看出我在文化祭时所说的话,这几天来一直沉重地压在须藤身上。 正因如此,身为应该负责的人,必须认真倾听这方面的话题吧。话虽如此,应该订正的事情还是得先订正一下。 「你说是小野寺展开攻势,不过看在旁人眼里,她从体育季结束后一直没有多大的变化。恐怕是因为你的看法改变,才会这么觉得吧。」 就小野寺的角度来看,她丝毫不觉得须藤有发现自己对他抱持好感。她应该只觉得表面上是很正常地约朋友一起吃饭或出去玩。 「……或许是那样吧。」 须藤搔了搔头,露出坐立难安的模样。 「自从听你说了小野寺的事情后,该说我老是静不下心,还是如坐针毡呢。就算在聊天,也会忍不住一直思考她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毕竟以须藤的立场来说,他原本对小野寺应该只有她是个运动员的印象,还有只把她当成合得来的好朋友看待。 一旦知道小野寺说不定对自己有好感,会有所改变也很正常吧。我跟须藤的对话在这时停了下来。然后陷入大约十秒钟的沉默。 「然后呢?你想跟我说的话是什么?应该还有后续吧?」 我这么催促须藤,于是他似乎做好觉悟再次开口: 「跟那样的小野寺待在一起时啊……我的内心就会冒出不好的感情。忍不住心想干脆跟她交往好了,这样说不定就能交到人生中第一个女朋友,反正铃音又不会理我,跟小野寺交往不也很好吗?虽然不知道我现在能不能用客观的角度来看,小野寺也长得很可爱嘛。」 不仅如此,小野寺跟须藤又很聊得来,而且两人都是自律甚严的运动员。 如果只考虑契合度,在我身边的人当中,感觉他们是最理想的组合。 「你会那么想并不是什么糟糕的事。话说对异性的好感未必一定是两情相悦,应该也有很多单相思的情况。」 话虽如此,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坦率接受这件事。 身在这里的须藤也正为此感到苦恼。 「或许吧……而且啊,我还会想到其他事情。毕竟搞不好你的判断本来就是错的,那家伙可能只把我当成朋友看待而已吧?假如真是这样,自以为人家暗恋我就尴尬到极点,搞得我的脑袋都乱成一团了。」 小野寺对须藤抱持好感这件事,几乎可以说是确定事项吧。 不过,的确没人能保证事情跟我们想得一样。 原本对着某人的箭头,也有可能明天就转向其他人。 「你果然也烦恼了很多吗?毕竟轻井泽原本跟平田在交往嘛。」 「哎,是啊。」 即便实际情况完全不同,现在就当作是那样,附和须藤说的话吧。 「假如、假如小野寺向我告白──我就是害怕发生这种状况。」 「如果她现在向你告白,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不,不对……不对啊。我大概没办法答应她的告白。」 须藤这么回答,表示他会自己浪费掉抓住幸福的机会。 「我果然还是喜欢铃音啊。」 这就是须藤现在拥有的明确答案之一。 「光是想像那家伙因为被我拒绝而受伤的模样,就觉得十分痛苦。」 「也就是说你不晓得该朝哪条路前进,才会来到这里吗?」 「不……我并不是希望你给建议。这是我自己心情的问题。就算向别人寻求答案,那也是错误的啊。」 看来他并非来这里寻求救赎。 「我用自己的方式想出了一个答案。希望你可以听我说。」 「就让我听听看你想出什么答案吧。」 「我──要在教育旅行途中正式向铃音告白。认真请她跟我交往。」 「原来如此。」 这并不是要讨论如果趁现在告白有没有胜算吧。 而是须藤判断为了打破这种状况,只能自己主动采取行动。 「我果然还是喜欢铃音,现在实在没办法下定决心跟除了她以外的人交往。不管会有什么结果,都想先弄清楚我跟铃音之间的关系。」 到目前为止,须藤一直展现显著的成长。 堀北本身肯定也对这点有很高的评价。 「或许成功机率很低,也可能只是让自己丢脸。就算这样……」 须藤认为不表达自己的心意就无法往前进。 所以才会像这样表明他的决心吧。 「我并非觉得如果被甩掉,就干脆跟小野寺交往算了喔?无法澈底死心的心情反倒有可能变得更强烈……」 如此说道的须藤用力握紧拳头。 「我今天会过来你这边,是希望你可以见证我这种觉悟。」 「见证?难道是要我见证你告白的场景?」 「虽然一般来说不会给局外人看自己告白的样子啦,但我大概需要有人帮忙见证。」 或许须藤为了鼓起所有勇气,必须像这样推自己一把。 借由断绝退路,让自己能够说出对堀北的心意。 「我打算对她伸出手,说请跟我交往,还有假如愿意跟我交往,就握住这只手……」 须藤一边说,一边像是在预演似的伸出自己的右手。 即使还没到那个阶段,可以清楚感受到他蕴含强烈的热情。 他应该会在堀北面前把心意化为言语传达出去吧。 如果要在目前这个阶段做评论,他的胜算实在不能说有多大。 但是──说不定──可以感受到他坚定的意志与热情还有决心,让人觉得或许真的有机会。 以堀北的性格来看,或许不会立刻答应变成情侣吧。 尽管如此,还是很有可能获得「先从朋友做起」这种有机会更进一步发展的答覆。 「知道了。虽然也要看时间跟场合,但我会尽可能守望你。这样就行了吗?」 听到我这么说,须藤不知是否也感到安心,于是松了一口气。 「嗯,抱歉啦,拜托你这种事。那么,事情就是这样……我会再联络你,万事拜托啦。打扰了你跟轻井泽相处的时间,不好意思啊。」 须藤表示不能再继续占用我的时间,回到自己的房间。 目送他离开后,我也回到房间,只见惠坐在餐桌前的坐垫上。 她似乎连咖喱都还没盛,一直在等我。 「欢迎回来~你们聊了什么?」 「很多事。」 「很多事~?这样让人很好奇耶,告诉我嘛~我会保密的。」 「告诉你也无妨,但是在那之前先站起来一下。」 「嗯?」 惠一脸不可思议地歪了歪头,我让她站起来后,用手抚摸坐垫的表面。 于是可以感受到一股冰冷的感触。 「你果然在偷听我们说话啊。」 「……穿帮了?」 假如她一直坐着等我,坐垫没有变暖就很奇怪。 「我的演技很差劲吗?」 「你的演技很完美。只是我觉得如果是你,八成会竖起耳朵偷听吧。」 「唔──原来如此。」 「还有,假如要蒙混过去,至少应该若无其事地回避坐垫没变暖这个问题。像是主张在我回来前才去冰箱拿饮料过来之类的。除了水之外,还有牛奶和茶。」 「咦咦~?可是明明还没开始吃咖喱,这样不会很奇怪吗?而且杯子里也有水呀。再说如果是清隆,感觉还会去看冰箱确认饮料剩多少。」 「我的意思是如果要避免偷听这件事穿帮,至少要做好这些准备。水只要喝掉就好,如果喝不下,拿去厨房倒掉也行。毕竟在烹饪的过程中,水槽本来就湿了。」 就算她把水拿去倒掉,其他人也不可能分辨个中差异。 假如水槽没有弄湿,也可以拿去厕所倒掉吧。 「先、先别说这些了,好啦,我们来聊聊关于教育旅行的话题嘛。」 如此说道的惠像是要逃避这个话题一样,将身体向前倾。 继续现在这个话题也没有更多意义,因此我决定附和她。 「以你的立场来看,觉得这次教育旅行的行程表如何?因为有很多自由活动时间,在班上也成了话题对吧。」 「好像是那样呢。但是以我的立场来说,觉得那是个缺点。因为只能跟同一个小组的人一起行动对吧?能跟你分到同一组的机率感觉又很低,没错吧?」 我们分到同一组的机率大约百分之五左右。只不过这个前提是如果只用单纯的机率来决定分组的话。 「呜呜,神明大人,请让我跟清隆同一组!」 惠交叉十指,彷佛在对上天祈祷似的恳求。 「就算没办法一起自由活动,待在旅馆里时也不会受到限制。以我的立场来说,反倒认为这是熟悉别班学生的大好机会。」 倘若跟惠同一组,我们当然会一天到晚都黏在一起,度过相同的时光吧。 我不会说那样的时光很糟糕,但总觉得有些浪费。 就像我们现在也是两人独处一样,有很多机会可以一起共度时光。 「感觉你好像不太想跟我同一组耶。」 「没那回事。只不过为了在分到不同组时也能好好享受旅行,最好还是先有个心理准备。」 惠在理性上也明白这一点吧,不过她似乎没办法坦率地接受。 「可是……」 她像是闹别扭般鼓起脸颊,然后抱住我的肩膀。 「要是清隆不在,我可能会寂寞到死掉喔。」 「这么说太夸张了。」 「可是可是……」 为了让惠稍微拿出干劲,或许得在这边下点工夫。 「我会认为跟你不同组也无妨是有原因的。为了升上A班,我们已经来到需要各班情报的阶段。在教育旅行时,应该有很多学生会变得毫无防备吧。」 我对一脸不满的惠更进一步说道: 「听到教育旅行的行程表和分组的事之后,我上网查询其他学校的情况。然后知道了几乎整整两天都安排自由活动的行程是相当罕见的例子。从这点来思考,我认为校方的目的应该是想趁现在给我们跟其他班级的关系带来变化。」 「这是为了什么?」 「这点还不晓得,总之再过不久,可能是第二学期末或第三学期末吧?在教育旅行中获得的情报大概会发挥作用。」 「所以你希望我去收集能成为武器的情报呢?」 「因为你的能力让人惊叹啊。机会难得,我想有效运用。」 如此说道的我摸摸她的头,于是惠虽然还是有些不满,也逐渐露出窃喜的模样。 「哎、哎呀?也不是不能理解你想依靠我的心情啦~」 「当然了,如果分到同一组,我也打算跟你一起好好享受旅行。只不过就算没有同一组也要好好享受,不要因此失去干劲,反而要趁这个机会为了班级派上用场吧。」 「……嗯。既然你这么说,我会努力的。」 我反覆抚摸她的头,决定慢慢转移话题。 「关于刚才须藤那件事──」 「啊,是须藤同学要向堀北同学告白那件事吧?嗯,我可能有点感兴趣呢。」 本来不太确定能否用这个话题勾起惠的兴趣,但她似乎比我想像得还要在意。 「毕竟女生好像很喜欢讨论别人告白的话题嘛。」 「那是当然的吧。好吧,虽然我觉得他一定会被拒绝啦。」 「是吗?」 「咦?清隆觉得他会成功吗?」 「我觉得应该有机会。如果说先从朋友以上的关系开始培养感情也算告白成功,那么我赌他会成功。」 「不会吧,你是认真的?那就跟我赌一场吧。赌他会告白成功还是失败。」 「你打算拿什么当赌注?」 「嗯~那么假如我赌赢,就拜托你送有一点贵的圣诞礼物好了~」 如此说道的惠很快就开始妄想了起来。 「你还真好懂啊。那要是我赢了呢?」 「到时候不管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你下这么大方的赌注真的好吗?」 「因为绝对不可能成功嘛。这不是须藤同学好或不好的问题,而是因为他告白的对象是堀北同学。毕竟她大概对恋爱没兴趣吧。」 「那很难说吧。」 的确,乍看之下堀北没有要谈恋爱的样子。 更何况如果要说她目前是否喜欢特定的对象,也是很大的疑问。 不过应该无法断言因为堀北对须藤并未抱持好感,所以告白不会成功吧。 堀北现在也处于正在学习许多事情的阶段。 无法完全否定她会跟我一样朝着那个舞台更进一步的可能性。 如果对象是须藤,堀北对他的印象也不差吧。 「啊~真期待圣诞节~要让你买什么给我好呢~」 「那我也来慢慢地仔细想想要请你做什么好了。」 「哇,感觉你这种说法有一点下流!」 那是你擅自把我想像成那样的。 第十九卷 二年级篇 8 名副其实的教育旅行 教育旅行当天早上。四辆巴士聚集起来,便服打扮的全体二年级生在巴士前方整队。 今早的气温低于五度,有时会吹起刺骨的冰冷寒风。 但是我们接下来要前往的北海道气温会更低。 因此校方也仔细提醒学生检查有没有忘记带手套和大衣等物品。包括衣物在内的行李最终检查,还有手机等必需品都检查完毕。 「首先所有人都能健康地迎接教育旅行这件事,让我松了口气。」 二年A班的导师真嶋老师大声地这么说道,当作是搭车前的致词。 负责二年级生的班级导师们似乎会分别搭上这四辆巴士,一号车是真嶋老师、二号车是茶柱老师、三号车是坂上老师、四号车是星之宫老师。 简单来说,就是按照A班到D班的顺序吧。 在搭车前的这段时间,我用手机确认接下来的行程。 巴士会开往羽田机场,接着搭飞机在新千岁机场降落。 然后搭上当地的巴士,前往安排在第一天行程的滑雪场。 我静静浏览小组一览的页面。 包括被分配到第六小组的我在内,上面列出八名成员的名字。 来自A班的鬼头隼人和山村美纪。来自B班的我与栉田桔梗。 来自C班的龙园翔与西野武子。 然后D班则是渡边纪仁与网仓麻子。 我对校方挑选的分组没什么不满,但是没想到居然会跟许多学生认为最棘手的龙园同组。 关于鬼头、山村、渡边、西野和网仓,因为我跟他们几乎没有交流,所以不清楚详细情报,应该会在小组行动时逐渐了解吧。 在五天四夜的教育旅行期间,要一直一同行动的成员就此确定。 这个绝妙的小组成员让人难以判断到底算不算有很深的关联。 顺带一提,我给其他成员填的号码分别是栉田六号、渡边十八号、网仓十四号、龙园六号、西野十八号、鬼头九号、山村十四号。无关我个人与他们的亲近度,而是以学校归纳的OAA为主要基准来排序。 在这些人当中,我给栉田与龙园最高的评价。 但是其他七个人未必也给了跟我一样的评价。 尤其是龙园,因为有很多学生讨厌他,就算被很多人填在非常后面的号码也不奇怪。尤其是常站在坂柳身旁的鬼头,有可能给龙园不错的号码吗? 不,这终究只是我的想像罢了。 就算有人因为龙园兼具作为领袖的资质与素质,而给他很前面或相当不错的号码,也不会产生矛盾。 虽然从前几天校方要我们决定号码这件事可以知道分组并非完全随机安排,但是之后的细节不管怎么妄想,或许都无法推论出答案吧。 「七个人当中有五个人都不认识吗……」 而且也不知道该不该把龙园算进认识的人里面。 至今为止的这一年半里,我自认用自己的方式慢慢拓展了不少交友圈,不过要开拓在其他班的交友圈果然没那么简单呢。 那么,好像差不多快到搭车时间了。 学生们各自聚集到要好的朋友身旁。 接下来要搭的巴士并没有规定哪个人要坐哪里。如果是以前的我,应该会希望校方有规定座位,省得麻烦吧。 现在因为有惠这个女友,可以确定她必然会坐在我身旁,乐得轻松。 彷佛事先说好的一样,惠挥着手站到我身旁。 然而洋介跟惠几乎在同一个时间点现身。 「清隆同学,可以打扰一下吗?」 「嗯?」 「关于巴士的座位,如果方便的话,到机场这段路可以坐你旁边吗?」 「坐我旁边?这又是为什么?」 洋介的邻座可以说是特别座。 要是我抢了那个位置,会招来其他人反感吧。 因为栉田爆料让众人得知暗恋洋介的小美,应该没有勇气光明正大地邀洋介一起坐,但是对洋介的邻座虎视眈眈的人并非只有她而已。 彷佛在证明这点一般,可以感受到有好几名女生用热烈的视线看向这边。 洋介看着我的双眼,用眼神诉说。 这是他担忧女生们为了争夺座位点燃战火所想到的上策吧。 「太受欢迎也很辛苦啊。」 「我不觉得自己很受欢迎喔。」 洋介并没有因此自满,只是平淡地这么回答。 毕竟他察觉班级潜规则的能力可是出类拔萃的嘛。 即使是自己的事也宛如别人的事一样担心,他应该是想避免争执吧。 「就是这么一回事。惠,可以让洋介坐我旁边吗?」 「咦~~?虽然很想这么说,若是这样也没办法呢。OK。」 惠似乎也对有恩于自己的洋介心胸宽大,答应了这个要求。 「相对的清隆要坐在靠走道的座位喔。我会坐在另一边的靠走道座位。」 好吧,这应该是最没有争议的对应方式吧。结果我们坐在巴士中间偏后的四个座位上,从左边开始是洋介与我,然后是隔着通道的惠与佐藤。 几分钟后,所有人都分别搭上四辆巴士,因此巴士开始朝机场出发。 巴士行驶途中不能起身离开座位,不过可以自由闲聊,此外也可以自由饮食带上车的食物和饮料。 因此有部分学生很快地拿出零食点心。 「总觉得开始有旅行的感觉了呢。」 感受到周围情况的洋介很开心地低喃。 对于别人幸福就是自己幸福的这个男人来说,学生这种雀跃的心情应该让他感到很舒适吧。 「啊~啊。假如可以跟清隆同一组,就是最棒的旅行了呢。」 班上跟惠分到同一组的男生是明人,他们平常可说是完全没有交集。 「所以才是个好机会吧?毕竟很少有机会能跟其他班级交流。」 「我并没有追求那种机会耶……啧。」 原本是期待我也会感到寂寞吗?惠有些不满地噘起嘴唇。 就算是这样,她应该也非常明白我前几天说的话。 就了解其他班级的状况这层意义来说,惠的观察也很重要。 顺带一提,洋介是跟松下同一组,佐藤则是跟冲谷同一组。 「唉唉,绫小路同学,你最近跟惠相处得如何?进展还顺利吗?」 「等等,那是理所当然的吧~?那种事情根本用不着确认。」 「说不定他只是顾虑你的心情,才没说什么啊?」 「别说傻话了。我们可是超级恩爱呢,对吧~?」 这种无关紧要的对话一直持续到抵达机场为止。 1 在新千岁机场降落的我们在机场大厅开始整队。 虽然到羽田机场的巴士是各班分开搭乘,接下来终于要开始小组行动。 第一小组到第五小组是由真嶋老师负责,第六小组到第十小组是由茶柱老师负责,第十一小组到第十五小组是由坂上老师负责,第十六小组到第二十小组则是由星之宫老师负责带队。 「小组成员都到齐后就开始决定座位吧。请你们自行讨论要怎么安排分配的座位。」 隶属第六小组的我们在巴士里面分配到八个指定座位。 我们要进行讨论,决定每个人坐在这八个座位的哪里。 顺带一提,我们的座位是位于从二号车前头算起的前两排,左右各两个座位。 隶属第六小组的我前往茶柱老师带路的区域。 「绫小路同学,我们好像分到同一组了呢。」 如此向我搭话的是同班的栉田。 「好像是呢,你果然不管跟谁一组都没差吗?」 「基本上是啦。不过……我有点不欢迎龙园同学就是了。」 虽然具体而言不晓得栉田对龙园展露本性到什么程度,但他们俩应该曾经暂时联手。就这层意义来说,或许是很难应付的对象。 「他也已经不是什么可怕的对象了吧。你本来就不是那种会害怕别人的人。就算不小心失言也不会对同班同学造成影响嘛。」 「我知道。毕竟龙园同学的目标是A班嘛,不管他什么时候来威胁我都不奇怪。一直在犹豫要怎么应付,从这方面或许可以说变轻松了点吧。」 就算本性遭到暴露,也不会对多数人造成影响。 看来栉田似乎也确实做好这样的觉悟。 「小桔梗~」 一之濑班的男女举起手,从一群学生当中钻出来。 那是渡边纪仁与网仓麻子。栉田理所当然似的跟网仓也很要好的样子,她们互相拉手,为了分到同一组这件事感到高兴。尽管表面上摆出彷佛挚友的态度,但是一想到栉田的内心八成毫无感情,就觉得看到惊人的光景。 「从今天开始的这五天,请多关照啦。」 听到渡边这么向我搭话,我稍微举手加以回应。 正因为至今为止完全没有交流,这将会是了解对方个性的好机会吧。 这下子就到齐一半了。接着现身的是西野,然后龙园晚了一点也跟着出现。 「早呀,西野同学,还有龙园同学。」 栉田像要打头阵似的面带笑容上前向两人搭话。渡边与网仓也跟着打招呼。 「……请多指教。」 女生的西野似乎跟栉田和网仓没有太多交流,感觉气氛有些尴尬。 另一方面,龙园没有回应特定的某人,就那样保持距离停下脚步。 「剩下鬼头同学与山村同学还没到呢。」 「那两人已经来了。」 「咦?」 我指向栉田后方,她这才发现早就静悄悄与我们会合的两人并排站在那里。 鬼头一现身就以掺杂无言压力的眼神瞪着龙园。 另一方面,山村则没有看向任何人,只是将视线望向下方走近这边。 「看来所有人都到齐了,事不宜迟,我们得决定怎么安排座位才行呢。」 小组里面有人会在这种时候率先带领大家行动,是相当重要的要素。倘若要说有什么问题,就是有点担心负责担任C班领袖的龙园会做出什么发言,不过…… 出乎意料的是他看来没有要插嘴的样子。 这表示他不打算统率其他班吗?或者认为只是决定座位这种小事,根本没必要插手呢? 「果然还是男生跟男生、女生跟女生坐在一起比较好吧?」 栉田率先发言后,网仓也趁机这么提议。 「大家觉得如何?有没有异议呢?」 对于男女分开坐这件事,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西野跟山村都不感兴趣的样子。另一方面,男生也无法对网仓的发言提出抱怨吧。要是随便开口反驳,就会被当成想跟女生一起坐的男生。 「那就由女生跟女生、男生跟男生各自讨论怎么安排座位,这样可以吗?」 栉田用话语巧妙地切割掉男生这边。 虽然让擅长指挥的栉田决定座位会比较轻松……这也没办法吧。 我和渡边很自然地聚集到附近,但龙园跟鬼头则是连一步都不动。 「怎么办,绫小路?可以强烈感受到这个问题很棘手的氛围啊。」 「是啊。」 「虽然我跟谁坐都没差啦,实在无法想像自己跟龙园或鬼头聊得很开心的样子啊。」 「如果是我就能想像得出来吗?」 「咦?……呃……唉……应该比那两个人好一点吧?」 因为拿来比较的对象是那两人,实在无法坦率地感到高兴。虽然觉得坐在渡边旁边好像比较不会被卷进麻烦里……正当我开始考虑要不要就这样若无其事地决定座位时,鬼头一声不响地走近这边。 「只要不是坐在龙园旁边,我就没意见。」 他低喃了一句最让人伤脑筋的发言后,又回到原本的位置。 「……怎么办?」 「要是勉强那两个人坐在一起,感觉会出大事啊。」 渡边似乎也能轻易想像那个光景,一脸厌倦地点了点头。 「那只能分开来配合他们了。你比较想跟谁坐?」 「我都可以。渡边就跟比较喜欢的那个人坐吧。」 「比较喜欢的那个……这可真难选啊?」 面对这让人伤透脑筋的二选一,渡边在苦恼一阵子后做出回答。 「总之我选鬼头吧。毕竟那家伙平常好像很安分的样子。只要我没有表现出敌意,他应该就不会对我做什么。」 的确,鬼头感觉没有外表那么可怕。 除了敌对的人以外,他确实给人一种人畜无害的印象。 那么,我也姑且先打声招呼吧。 教育旅行长达五天四夜。 「或许这非你所愿,但是教育旅行途中只要没出什么问题,我会坐在你旁边。姑且打算把靠窗的座位让给你展现最大的善意,这样可以吗?」 「随你高兴。」 龙园目前就像刚来到陌生环境的猫一样老实。 仔细一想,教育旅行这种活动就算无故缺席也不奇怪,不过龙园还是像这样一板一眼地跟来了,真了不起啊。 「绫小路,你该不会误会了什么吧?」 「误会?」 「我跟坂柳的前哨战早就开始啦。」 如此说道的龙园瞥了鬼头一眼。 另一方面,鬼头似乎也预料到龙园的视线,于是回瞪过来。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必然会跟其他班级交流的教育旅行,是找出彼此破绽的好机会吗?」 「这是个确认鬼头有多强的好机会。视情况而定,还可以趁现在击溃他。」 这个发言还真是危险,难以想像接下来要展开快乐开心的北海道旅行。 看来不会只是一趟单纯的旅行啊。 这么说来,坂柳好像是在第四小组吗? 我在脑海中回想第四小组的成员。 来自龙园班的是时任裕也与诸藤梨花。 虽然第二学期还没结束,但为了学年末开始互相刺探并不是坏事。要是碰上已经进入备战状态的这两班,感觉会很棘手啊。 校方判断小组已经讨论完毕后,开始带路。 我把巴士的靠窗座位让给龙园,坐在他旁边。 原本以班级为单位在移动中的巴士里充满活力,但是刚才那种盛况彷佛假象一般,现在车内鸦雀无声。毕竟这是掺杂其他班级的人,由学校指定的小组。 既然小组成员未必都是感情很好的学生,多少得花点时间才能打成一片,轻松交谈吧。宛如在证明这一点,搭上巴士的学生有将近一半都是优先跟同班同学坐在一起,而不是男女分开坐。 这就是如果无法像栉田那样率先决定要坐在谁的旁边,必然会变成这样的例子。 尽管如此,所有学生还是有着相同的目标,就是想要享受这趟旅行。 巴士发车过了大约三十分钟时,大家也差不多重新自我介绍完毕,小组间的闲聊也不仅限于自己的同班同学,而是慢慢拓展交流圈。 然后听说可以唱歌后,一名男生一手拿着麦克风唱了起来。 「我在那个一年级身上稍微感受到跟你一样的气息。你们是什么关系?」 原本以为龙园不会在移动时跟我搭话,但他毫无预兆地从旁冒出这些话。 他维持着手肘靠窗的姿势,并没有特别看向这边,感觉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如果我说完全没有关系呢?」 「那是不可能的吧。他可是就算要打飞教师,也想过去你那边喔。」 的确,那样不可能认为他跟我毫无关系吧。 「稍微认识而已。就只是这样罢了。」 「所以你要我别放在心上吗?我可是闻到感觉很有意思的气味喔。」 「关注一年级也没用吧。最重要的不是升上A班这件事吗?」 「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说不定哪天可以在宰了你时派上用场吧。」 原来如此。龙园与其说对八神感兴趣,不如说看准了他背后应该有什么可以成为我的弱点。 哎,虽然算不上弱点,但无法否认是有些麻烦的要素。 「甚至还有一群很不妙的家伙把那个一年级拖走。而且校方还摆出默认这件事的态度。我感觉瞬间看见了你这个可疑家伙的真面目喔。」 「不过还真遗憾啊,八神已经不在了。」 「的确,那家伙好像退场了,但还剩一个叫天泽的一年级女生吧?我也可以找她玩玩喔。」 看来八神似乎留下了一点情报当饯别礼啊。 如果我一直保持沉默,龙园很有可能去找天泽麻烦。 倘若是一对一的战斗,天泽不会输吧。 然而假设对手是龙园,事情不可能就这样结束。 可以轻易想像到龙园纠缠不休地跟着天泽伺机而动,反覆尝试与她接触的模样。 当然,如果是平常的天泽,她的实力还是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应付这样的龙园,然而现在因为八神退学,她正处于不稳定的状态。 「好吧,算了。不管怎么样,跟你对决也是之后的事。」 看到我陷入思索,龙园这么回答。 虽然有很多想说的话,但是比起不知何时才会真的开战的堀北班,更应该倾注全力在已经确定学年末会对上的坂柳班这点也是事实。 「话说回来,龙园,有一件事想问你。其实我从今天早上开始就一直很好奇。」 「啊?」 我将手伸向设置在前面座位后方的置物网袋。 然后拿出装在里面的黑色塑胶袋。 「很好奇这个袋子是做什么用的。」 「啊啊?」 龙园一脸疑惑地皱起眉头,从鼻子发出冷笑。 「那是晕车想吐时用的袋子吧,你在开玩笑吗?」 「原来如此。的确,如果晕车可能会呕吐吗?」 这就是俗称的呕吐袋啊。 「在无人岛考试之类的巴士上并没有这个东西。这不是每辆车都会随时准备的吗?」 我到目前为止曾搭过几次巴士,还是第一次看到呕吐袋像这样放在置物网袋里。 这应该是巴士公司的贴心服务,同时也是为了自己吧。 要是乘客在座位和地板上吐得到处都是,打扫起来也很费工夫吧。 即使我自认已经学了不少东西,还是有无数不知道的事情。 来到学校外面后,也会经常接触到未知的事物吧。 「你还是一样怪啊,是没搭过巴士的大少爷吗?」 「我的确没有太多搭巴士的经验。」 虽然看过很多因为三半规管失衡而吐出来的小孩们,但那并不是可以让他们吐在这种袋子里的环境。这也难怪,毕竟原本就不是以吐出来也没关系这种前提去考量的。 我也多少体验过晕车的感觉,所以先好好记住这个世上其实有这么方便的东西吧。 2 在滑雪场附设的大型食堂用过午餐后,二年级生终于开始接受滑雪讲习。此外,因为弄丢和故障的风险很高,我们收到禁止带手机到滑雪道的指示。 尽管很依赖手机的学生和主张自己很习惯这种环境的高手发出不满的声音,但是无法违抗学校的指示,因此这也无可奈何吧。 所幸校方也同时发出通告,表示如果是隔天以后自主前往滑雪场便允许携带手机。只不过万一弄丢或故障,需要支付相对的个人点数就是了。 之后我穿上租来的滑雪服,还有接过滑雪鞋。 鞋子外侧似乎是塑胶制的。我按照指示解开带扣,然后松开内衬把脚伸进去。我敲了敲脚跟让鞋子贴合脚的形状,接着拉平内衬,把带扣由下往上拉紧。最后再把最上面的魔鬼毡黏紧,用雪裤内里套住滑雪鞋。 这样似乎就完成了最低限度的准备。 我试着像平常一样走路,但那似乎不是正确的动作。 按照讲师的指示以脚跟着地行走,于是成功地顺利移动了。 准备完毕后,我们来到外面。 课程分成高级者、中级者与初学者三种,学生必须择一参加。 没有滑雪经验的我毫不犹豫地与想参加初学者讲习的人群会合。 虽然也能事先看书或上网调查,但是机会难得,我打算直接在当地学习,没有吸收任何多余的情报。 在全体二年级生当中,想参加这个初学者讲习的人大约是全体的六成。 即便不清楚这样算多还是少,不过中级者以上的人占了大约四成这点让我有些惊讶。感觉在关东没什么机会可以滑雪,还是不乏有这种经验的人啊。 第六小组的成员当中,龙园、鬼头、西野与栉田似乎因为是中级者以上所以不在这边,剩余的成员都是初学者。 人数众多的初学者讲习又更进一步分成每十人一组,由讲师从头指导滑雪方式。 即使我对首次碰触到的滑雪道具非常感兴趣,还是专心聆听讲师的说明。 另一方面,人数最少的上级者在接受简单的说明后,似乎就可以立刻自由滑雪,他们很快来到滑雪道开始准备滑雪。 在那些人里面也可以看到龙园的身影。 我甩掉鞋底的雪,然后按照一前一后的顺序让滑雪鞋贴合固定器,接着用脚跟踏进雪地。原来如此,要用让双脚嵌入的状态来走路啊。 试着走了几步路,我心想意外地不太会摔倒,同时对首次体验的感觉感到困惑。 我想想……总之── 一边使用滑雪杖,一边故意将重心倾向左边,想要略微强硬地开始滑雪。 于是双脚的滑雪板往前进,身体却反过来倒下了。 「……你还好吗?」 在附近看到这一幕的山村低声向我搭话。 「嗯,我没事。只是想摔倒一下看看。」 「是哦……」 周围稍微传来笑声,但是用不着放在心上。 先试着跌倒失败是很重要的。 原本以为龙园已经前往吊椅那边,但他看到摔倒的我并微微扬起嘴角后,彷佛心满意足似的迈出步伐。 他说不定很想看我失败的样子。 「那边小心一点!」 被警告的我轻轻低头道歉,同时遵照讲师的指示行动。 然后我们试着实际在原地稍微滑雪,意外地有很多人都摔倒了。 虽然有两次摔倒不在计画之中,不过我大致上掌握到诀窍。 接受了大约三十分钟的讲习后── 因为已经结束所有行程,可以自由活动的时间来临。 「好,走吧。」 3 上完讲习的渡边等人似乎要一起前往斜坡比较平缓的初学者用路线。 「绫小路?你不去吗?」 拿着滑雪板迈出步伐的渡边转过头来,一脸不可思议地开口问道。 「我想到其他地方滑看看。」 「这样啊,那么晚点见啦。」 我目送他们的背影,同时决定自己也要开始移动。 「喂,绫小路。你应该到那边的初学者路线吧,这边是高级者的。」 正准备前往那条高级者路线的龙园以不耐烦的模样伸手指了指。 「不,没关系。我就是想挑战一下。」 「啥?这是直到刚才还在学企鹅走路的家伙该说的台词吗?」 「绫小路同学,我觉得你还是别这么做比较好喔。高难度的未整地斜坡与陡坡占了约七成,我也觉得有点恐怖唷。」 栉田也这么劝我。看来他们两人似乎都已经滑过一次,才这么警告我。 「说得也是──」 难得他们好意提出警告,我本来打算照做…… 然而视线前方看到山村坐立难安地搭上高级者的吊椅,逐渐往上移动。 很难想像她是特意选择高级者路线。 稍微前面一点的吊椅上可以看见鬼头的背影,山村可能是因为这样才会误搭,周围的人也没有阻止吧。 「山村在巴士里曾经说过自己存在感薄弱,看来不是夸大其辞啊。」 「咦?」 「我是说山村。她大概不知道那是上级路线,才搭上吊椅的。」 我告诉他们山村正坐在逐渐往上升的吊椅上。 「哇……看来赶紧追上去比较好呢。」 我就这样顺势搭上人生第一次的上山吊椅,跟他们一起前往高级者路线。 吊椅可以同时让两人搭乘,因此我跟栉田一起坐。 不曾停歇的吊椅慢慢开始上升,双脚离地面越来越远。 「这个交通工具还真有意思啊。」 「你是第一次搭乘吧?不会怕吗?」 「不会。因为现在这个高度就算掉下去,也不会受到太大的伤害。」 「咦,是这个问题吗……?」 「嗯?难道不是因为考虑到掉落时的冲击和危险性,才会感到害怕吗?」 「这个嘛,嗯,我想是那样没错啦……」 我说的话似乎让栉田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她露出困惑的表情,但我不是很清楚原因。 「好吧,算了。我最近觉得思考关于绫小路同学的事,也只是白费时间。」 栉田呼一声吐了口气,稍微露出原本的面貌。 这也是因为吊椅与吊椅之间的距离比较远,此外还稍微吹着风,她判断应该不用担心坐在前面的龙园和坐在我们后面的人会听见这些闲聊的内容吧。 「这种说法让人听了不太开心啊。」 听到别人说思考关于自己的事情只是白费时间,没有人会感到开心。 「这也没办法吧。因为实际上就是这么觉得呀。」 如此说道的栉田望向远方的山脉。 「我对察言观色和猜测对方想法很有自信。面对堀北同学和龙园同学也是一样。虽然有时会因为他们在其他因素上更胜一筹,结果输给他们就是了。」 就算能看透对方的想法,也不代表一定能赢过对方嘛。 「至于你也是,以前的我以为自己能看透你。但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还是第一次碰到像你这样根本猜不透究竟在想什么的人。」 「我想问一下当作参考,那是怎么样的心情?」 「咦?你想问这个?」 栉田没有转头,就这样用后脑杓对着我反问。 「还是先别问好了。」 她散发的氛围强烈述说着有多么心不甘情不愿。 「话说回来──」 猛然转过头来的栉田,表情有如阿修罗……才怪,她的表情就跟平常一样。 「这件事很重要,所以我想现在先在这边确认一下,你应该没有想让我退学吧?」 「你问得还真直接啊。」 「既然无法看透你的想法,就只能用我的思考方式去推想了。假如我是你会怎么想?会怎么行动?」 「也就是说你的结论是我的目的可能是让你退学吗?」 栉田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然后窥探我的双眼。 她似乎想让我动摇,借此引出真心话。 我刻意在这时移开视线,试着酝酿企图让她退学的气氛。 如果是一般人来看,就像是被说中企图,因为动摇才移开视线。 因为我很好奇栉田会怎么想,感觉很有趣。 「你在开玩笑吗?」 「对不起……」 栉田原本隐藏起来的黑暗面冒出头来,明明依旧面带笑容,但是我能理解她正凶猛地瞪着这边看,立刻向她谢罪。 「应该说你一定在耍我吧,这么做好玩吗?」 「不,一点都不好玩,抱歉。」 虽然这应该并非栉田所愿,刚才毫无疑问地被她读心了。 「我无意让你退学。」 「……真的?」 「在堀北决定留下你时,我要让你退学的路线就消失了。假如现在也还保有那种想法,早就选择哄骗堀北那么做了。」 栉田的疑虑还是不会消除吧,但这是无庸置疑的事实。 「全场一致特别考试……啊。」 对她本人而言,全场一致特别考试是难以忘怀,饱受屈辱的时间吧。 只不过大前提是栉田今后不会重蹈覆辙,然而这种事根本用不着特地在这边说出来吧。 话说到底,既然所有班上同学都已知情,这么做并不实际。 「就算无法消除所有人,我也有可能抛弃这个班级吧?像是利用转班券,或是存个人点数。也能够用这些方法脱离这个班级。你能对这种危险要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能够自己回答自己是危险要素,也是栉田有趣的地方。 「那样还在单纯的个人战略范畴里,根本不算什么背叛。实际上就像校方准备了这个制度一样,移动到能获胜的班级并不是坏事。如果觉得自己班没有胜算,反倒应该找机会转班。」 谁有权利要求别人继续待在逐渐下沉的船上呢? 「果然看不透你这个人呢。也根本不晓得这些话是否出自真心。」 「我可能不太会表现在脸上吧。」 「不是那种程度的问题耶……」 感到傻眼的栉田看向就快抵达的终点。 「这是为什么呢?明明自己很想隐瞒到最后的秘密被揭发了,明明非常懊恼和难受,觉得一切都已经无所谓……我却来参加教育旅行,在这边滑雪,享受这样的时光。而且甚至觉得这样并不坏。」 「教育旅行对许多学生而言,都是很快乐的活动吧。」 「对许多人而言是那样呢。但至今为止无论是怎样的活动,我都只觉得是苦行而已。」 一直伪装自己所耗费的劳力。 也就是说在这种活动当中,正需要那样的伪装啊。 「我说呀……可以问一下关于八神学弟与天泽学妹的事吗?」 「你是说那两个一年级生啊。我跟天泽还有一点瓜葛,不过关于八神就几乎一无所知。」 我姑且像这样先打预防针,然而栉田或许只是想把一直隐藏在内心的疑问一吐为快。 「如果你不知道,我也觉得无可奈何。」 「那就好。所以呢?那两人怎么了吗?」 「你应该知道八神学弟退学了吧?」 「听说他在无人岛考试中使用暴力一事曝光了。甚至还有传闻说他殴打教师,也难怪会退学吧……他是你的学弟吧?你们感情好像不错,应该很震惊吧?」 八神是White Room学生。也就是说他跟栉田过去没有任何交集。 八神是以月城那边给他的情报为基础,假装成栉田的学弟,栉田也在考虑到对方知道自己过去的风险后,让八神假装是自己的学弟吧。然而身为局外人的我无从推理出这些事情,因此只能这么回答。 「不对。八神学……那家伙知道我的过去。跟我同一所国中的只有堀北兄妹而已。」 「那么你怎么能肯定他知道你的过去?」 「因为他直接跟我说了。所以当然会怀疑堀北同学和你。虽然龙园同学也知道我的本性,但是不晓得我的过去,可以排除在外。」 的确,本性与过去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可是如果是堀北同学泄漏的,事情就说不通了吧?把我的过去告诉八神学弟对她没有好处。既然这样,用消去法推论只剩下你有嫌疑。这件事一直让我觉得很不对劲。」 「原来如此啊。」 的确,我是知道栉田过去的少数学生之一。 她必然会在全场一致特别考试时对我露出敌意,或许这样的嫌疑也是她敌视我的原因之一。而且天泽显然也跟栉田有过瓜葛,与那个天泽有关系的我自然更加可疑。 即使在这时随口否认,「那么到底是谁告诉八神的?」这个疑问还是会一直盘旋在栉田脑中吧。能否消除她的疑虑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管是不是你都没差,我想知道真相。」 「即使我跟八神他们有关系,你也会原谅我吗?」 「咦?我怎么可能原谅你嘛。只不过……就算那样,也不会想对你做什么就是了。反倒会重新认识到自己赢不了你。」 栉田表示她只会把现在安分收起来的獠牙藏到更深处而已。 「不,不对呢。除了你之外,我想不到其他人了,但总觉得应该不是你。那家伙一直想让你退学。那不是假装的,而是出自真心。这样会产生矛盾吧?」 我跟八神那边串通并泄漏情报给他们的意义本身也会产生疑问嘛。 特地用那种方式把栉田逼入绝境,只是让自己更费力。 让栉田抱持这个疑问度过校园生活,或许有些残酷。 话虽如此,也不能具体告诉她关于White Room的事。 「我跟八神以前……虽然学校不同,但是彼此认识。因为住在附近。」 「咦……?」 「还有天泽也是一样。我好像让那两人产生了误会,他们一直怨恨我。即使成功地解开天泽那边的误会,八神这边却没有这么简单。我一直用无视来对应,没想到他居然在我不知情时跟你接触。」 「等一下?就算是这样也很奇怪呀。他不可能知道关于我的事吧?」 「纵然不知道他是怎么调查出来的,应该是知道我的同班同学里有你这个人,然后调查了关于你的事吧?他大概一直在找机会向我报仇。也就是说,你纯粹只是被牵连而已。」 我轻轻低下头,向栉田谢罪。 「即使之前并不知情,但是害你遭到波及,真的很抱歉。」 「……绫小路同学。」 虽然不至于因此顿时豁然开朗,揭露了我跟那两人过去曾有关联的事情后,栉田内心的几个疑问应该能得到答案吧。 「该不会八神学弟会退学……是你做的好事吧?」 「倘若放着他不管,很有可能再次危害到选择协助班上的你。天泽会跟你接触,也是因为她知道八神会对你做些什么吧。」 这边就据实以告,老实地回答吧。 南云、龙园,还有堀北。有好几个人知道或怀疑我有干预。 否认的事实若在之后曝光,事情会变得更加麻烦。 「即便我让天泽留在学校,就如同刚才所说,已经解开与她的误会。今后应该不会妨碍你才对。她的言行可能多少还留着一些问题就是了。」 打造一个栉田能够在接下来的校园生活将自己的实力发挥到最大限度的环境。 这次意外的交谈说不定成功创造了那样的环境。 「我──」 这时吹起一阵强风,栉田轻轻戴在头上的白色针织帽眼看就要被吹走。 为了防止那样的意外,我伸手用手心按住帽子。 栉田的手也在同时重叠到我手上。 「抱歉,谢──」 就算我没有帮忙,帽子也很有可能不会被吹走,栉田仍然一边道谢,一边将脸转向这边。随后她忽然停下动作,一直注视着我的双眼不放。 「怎么了?」 「……没有,没什么。」 不晓得她面无表情的那张脸究竟在想什么,过不了多久便移开视线。 然后因为吊椅抵达目的地,我们开始准备下去。 「你行吗?」 「我想应该可以。」 虽然我这么回答,不过栉田像是要示范一般先一步下了吊椅,因此我也有样学样地跟在她后面下去。我们结束漫长的吊椅之旅,抵达高级者路线。 人数确实比下面来得少,但也够多了吧。 「这还真是惊人啊。」 「斜坡比想像中还陡峭对吧?」 正如栉田说的一样,斜坡看起来比从底下仰望时的景象还要险峻。 「你真的没问题吗?」 「哎,总会有办法吧。」 「有什么万一时,或许可以先拆下滑雪板,沿着旁边走下去。这样可能不太好看就是了。」 「我知道了。但是现在更重要的是山村。」 因为滑雪场还有一般游客混在学生里,要找人很不容易。 「本来以为她会发现自己没办法滑这条路线,待在吊椅旁边的……」 我跟栉田一起环顾周围。 然而无法立刻找到山村的身影。 「她该不会已经滑下去了……?应该不会有这种事吧……?」 尽管有很多人沿着斜坡往下滑,但是没有看起来明显是初学者的滑雪者。另一方面,龙园周围聚集了好几名男女。 「那是龙园同学班上学生吧?他其实深受爱戴吗?」 「看起来好像不是很开心地在说话就是了。」 「的确。」 聚集起来的学生们用异常认真的表情向龙园传达什么。 位于人群中心的龙园没有看向哪个特定的学生,平淡地听着他们说话的样子。 他们特地聚集在人比较少的高级者路线,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如果是联络同班同学,只要晚点再用手机联络就行。 既然如此……怎么想他们都是刻意聚集起来的。 「他们该不会是在报告什么吧?」 「好像是那样。」 聚集起来的成员也是金田、石崎和近藤这些经常收到龙园指示的人。 「绫小路同学,找到喽,是山村同学。」 听到栉田这么说,发现山村的确就在她的视线前方。 她没有开始滑雪,而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准备解散的龙园班学生。 「山村同──」 我用手指与视线暗示打算大声呼唤的栉田保持安静。 「咦?怎么了吗?」 「先等一下。」 山村的行动让人觉得有点难以理解。她明知道自己搞错了,却还是早早前来高级者路线,还有屏住气息消除自己的存在感,一直逗留在这里的意义。 「山村是个怎么样的学生?」 「怎样的学生?我也不是很清楚呢。」 「在学校交友最广阔的你,竟然也有不清楚的学生啊。」 「这是当然的呀。如果是会主动跟我聊天的同学,还能掌握关于她们的情报,但是山村同学不是那样。她从来没有主动向我搭话,就算跟她打招呼也只是简短回应,或是默默地点个头就此结束。这样根本无法了解对方吧?」 假如对方自己紧闭心房,就算是栉田的确也无可奈何吧。 「她在A班跟谁比较要好?」 「这点我也不清楚呢。因为完全没有印象看过她跟谁在聊天。她的存在感很薄弱对吧?」 虽然小组才刚组成没多久,她给人的印象的确很薄弱。 就山村个人的OAA来看,可以知道她的身体能力很差,不过学力很高。 过没多久,聚集在龙园身边的学生们分散开来,回到自己的小组。 与此同时,山村也收回一直盯着龙园那边的视线,缓缓开始移动。 为了避免跟丢山村,我们两人用视线追逐她,于是…… 「啊,跌倒了。」 似乎被雪绊到脚,山村在原地跌倒。 即使周围好像有人,似乎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她,没有人表现出帮忙或担心的样子。 「存在感薄弱也很辛苦呢。」 「那么为什么要看我?」 「因为你是存在感薄弱的代表吧?或许该加个『前任』就是了。」 令人难过的是我无法否认。 不管怎么努力,这方面的问题都没办法轻易改善。 「话说回来,山村的行动在你看来是怎么回事?」 「你逃避了那个话题呢。」 「我没有逃避。」 我这么否认,栉田则感到滑稽似的笑了。 「山村同学的行动……感觉像是收到某人指示监视龙园同学的动向?」 「这是最有可能的吧。虽然那个某人大概只可能是一个人。」 「应该就是坂柳同学。可是印象中她跟山村同学没什么交集。」 「所以才会找上她吧?没有人注意到她们的关系。如果不是跟山村分到同一个小组,我说不定也不会留意这件事。」 我会察觉到的契机是因为同样是初学者,好奇她会怎么做。假如我是中级者以上,现在也不会在意她,早就开始滑雪了吧。 「如果可以,确认一下她们是否有关联比较好呢。」 「毕竟有可能在之后与坂柳对战时成为关键嘛。认清谁对坂柳而言是重要的手下,这个工作无法避免。」 「原来如此呀。」 「山村开始行动了。」 我们守望着山村的去向。 她拆下滑雪板,从滑雪道边缘沿着陡坡战战兢兢往下走。 「我去帮她一下,说不定还能拉近距离。」 栉田决定自己该做的事,滑雪前进。 「动作真快啊。」 她的头脑也十分灵光,轻松读懂这边的意图。 而且如果是栉田,她具备强力的对话技巧,能跟大部分的人变得亲近。 既然那是在自己班上存活下来的方法,她也不会敷衍了事吧。 那么──我就一个人体验一下高级者路线吧。 4 在滑雪场的活动时间结束后,我们在下午五点前抵达旅馆。 为了前往分配到的房间,从第一小组依序前往大厅。 很快就轮到我们第六小组,我立刻跟着前进。 外观是会让人感觉到历史的造型,但大厅等处的内部装潢都有细心整理,感觉十分干净。 我们换上旅馆的拖鞋,把装有衣物等东西的行李放在脚边,等待领取钥匙。 「虽然早就知道了,果然是要跟这些小组成员一起过夜啊。」 在大厅接过钥匙的渡边有点忧郁地叹了口气。 从今天开始要一同行动的小组会住在同一个房间,这是无法变更的。 也就是说能否打造出舒适的空间,端看自己的表现。 「喂,渡边。」 听到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渡边回头一看,只见一个波士顿包逼近眼前。 「唔哇啊!」 双手接住包包的渡边无法理解情况,仍旧一脸惊讶的样子。 「帮忙拿到房间,我要去洗澡。」 龙园把自己的行李扔出去,似乎打算让渡边帮忙搬。 不敢拒绝的渡边露出苦笑时,龙园消失在旅馆内的深处,大概是有大浴场的方向。 「唔唔……总觉得没办法跟他打成一片。」 「我帮你拿。」 「不,不用啦。毕竟他拜托的人是我嘛。」 与其说是拜托,不如说是推给感觉最容易使唤的人。 「给我。我来把它送回那家伙身边,不对,是送回地狱。」 看到龙园蛮横的态度,鬼头试图抢走渡边抱着的波士顿包。 我用手挡住鬼头,阻止他这么做。 「不要轻举妄动比较好,之后最伤脑筋的会是被托付行李的渡边。」 「那么,你打算让那个男人恣意妄为吗?要是在这里退让,下次也会发生类似的事情。他要把自己班上同学当成奴隶是他家的事,但渡边是一之濑班的学生。」 鬼头说得很正确。 不过,就算是这样,也不该针对这个行李做什么。 「应该直接跟他说,不要扯到这个波士顿包。」 「倘若说了他也不听,那要怎么办?你打算这趟旅行一直强迫渡边受苦受难吗?」 「啊,没事,我并没有觉得是在受苦……」 「如果下次龙园又想任意使唤渡边,我会出面阻止。」 「你吗?」 「假如那样他还是不听,我会负起责任,承担一切。」 「这样是治标不治本。」 「那倒也未必。若是被拜托的对象不愿意,那就是强迫,也是强制。相反地只要我认为被拜托也不以为苦,反倒对小组有帮助就行。这样问题就消失了,没错吧?」 鬼头认为自己的事情应该自己处理。 他大概无法接受我的说法吧,然而即使如此,应该也能理解才对。 「……随你高兴吧。」 鬼头瞪着我看了一阵子,最终似乎还是让步,不再插手。 「抱歉啊,绫小路,好像是我害的。」 「这不是渡边的错。为了解决这个小组里的问题,理所当然要携手合作。」 就在我看到渡边松口气的表情时,旅馆发了两把房间的钥匙给我们。 几乎就在同时,栉田等四个女生也领到钥匙,前来我们这边。 「我说呀,我们应该先讨论一下从明天开始的小组行动。毕竟是难得的北海道旅行,大家应该有很多想去的地方吧。」 尽管事先拟定好计画很重要,但因为我们这一组的成员常常各自为政,直到此时此刻都还没能好好讨论关于自由活动的事情。 「所以晚上我们女生打算到男生的房间打扰一下……怎么样呢?」 「喔、喔喔,很好啊?」 听到女生要过来玩,渡边很开心地垂下眼尾。 在一旁听着的鬼头仍然一言不发,没有什么反应。 「……呃……啊,绫小路也同意吧?」 「那样就行了吧。」 我也不能无视一脸为难的渡边,于是栉田露出笑容双手合十。 「就这么决定喽。那么晚点再见,我会跟网仓同学她们也先说一声。确定详细时间后,会再跟绫小路同学或渡边同学联络。」 接下来女生们也会去泡温泉或吃晚餐,尽情享受旅馆的设备吧。 「我们也到自己的房间吧。」 「是啊。」 男生住的客房好像是在称为东馆的区域。 另一方面,女生则是住在本馆。因为有大厅连接,所以往返不会多远或多困难,不过还是确实把男女隔开了吧。 「哎呀,小栉田会不会太善良啦?而且又很可爱。」 我也切身体会到栉田具备吸引男生的魅力。 因为表面上的来往被她吸引也很正常。 假如像渡边这样的学生得知栉田的本性,不晓得会有什么结果。 「虽然早就知道会这样,一想到这组要是没有小栉田,就觉得毛骨悚然啊。」 的确,栉田很巧妙地在诱导成员,让小组动起来。如果没有人率先引导大家聚集起来决定自由活动的行程,只会一直拖延下去。 对于栉田为了避免那种状况发生而主动带领大家行动,我的内心只有感谢啊。 然而不晓得这样是否能解决所有问题。 果然最大的问题在于龙园与鬼头吧。 自从我们组成第六小组开始移动后,他们两人经常对彼此散发杀气。 他们一直在互相牵制、试探彼此,因此随时处于一触即发的状态。 我一边让拖鞋发出啪哒啪哒的声响,一边沿着走廊前进,抵达二○三号房。 我将钥匙插入钥匙孔,打开通往室内的房门。 里面相当宽敞,是大约十二张榻榻米大的和室,然后有一张桌子与四个和室椅。 不仅如此,窗边还摆放着小茶几与两张单人沙发。 我在电视上看过好几次类似的光景,这无疑是正统的旅馆装潢。 将行李放到和室后,立刻打开冰箱看看。 里面除了免费的水以外,还备有一些无酒精饮料。 只不过饮料的价格比市价贵很多,找不到喝这些饮料的理由。 大厅好像也有自动贩卖机,若有需要去大厅购买就好了吧。 鬼头进入房间后便一言不发坐在角落,然后闭上眼睛。 而且不知为何摆出打坐的姿势。 总之先不管那样的鬼头,我打开上面写着导览,有点厚的档案夹。 里面汇整了常用资讯,从旅馆内部地图到旅馆提供的网路名称与密码,还有当日往返泡澡的说明以及周遭的观光胜地。 在跟栉田等女生一起讨论时,说不定有机会用到这些资料吧。 稍微浏览过后,也确认一下厕所等设备长什么样子。 也知道了房间里面似乎没有独立浴室,要洗澡必须到大浴场解决。这一点也没什么问题吧。 就我个人来说,比起在小浴缸里泡澡,也更想趁这个难得的机会尽情多享受几次大浴场。 「接下来……」 晚餐是从七点开始,时间还很充分。 果然应该先去大浴场吗?大概已经有很多人涌入大浴场。 「我去洗个澡。」 「啊,等、等一下,我也要去!」 原本坐在和室椅上的渡边用差点跌倒的气势猛然站起来。 「鬼头呢?」 「我还不用。」 「这样啊。那我留一把钥匙在这里。如果有碰到龙园,也会先跟他说一声。」 要是龙园回房间时所有人都不在,他就进不了房间。 那样也很麻烦,得避免那种情况才行。 我们离开房间来到走廊上,一关上房门,渡边就小声低喃: 「真伤脑筋啊。接下来要跟鬼头与龙园睡在同一个房间吧?能活到早上吗?」 「这么说太夸张啦。」 「哎,可是要住四晚耶,四个晚上。就算这个期间出了什么差错也不奇怪。」 假如真是那样,可以确定将会是惊天动地的差错。 只不过先不提龙园他们怎么样,我实在不习惯跟别人一起睡。 虽然在去年的合宿还有与惠的生活中,和别人一同就寝的情况逐渐变多,不晓得是否有一天能很自然地接受这件事呢? 因为从小就是理所当然一个人睡,环境变化带来的困惑还无法消除。 「该怎么说,绫小路很好聊呢。」 「是吗?……我自己感觉不太出来就是了。」 他这么说让我很高兴,但也不禁觉得自己只是被拿去跟那两人比较而已。 「哎呀,应该说可以理解为什么一之濑会喜欢你吗──」 「咦?」 「啊,没事!……忘了我刚才说的话吧!」 渡边察觉自己明显的失言,尽管他立刻订正,我已经清楚地听见了。 不过就算听见,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看你这个样子,其实知道吗?」 我没有回答,于是渡边露出稍微松了口气的模样。 「……我是听到女生在聊这些话题啦。大部分男生应该都还不知道这件事,依旧喜欢一之濑。可是你跟同班的轻井泽在交往对吧?」 因为那是不用否认的事实,我点头回应。 「喜欢一之濑的男生心情应该很复杂吧。不,反倒觉得高兴的人说不定比较多。」 「渡边呢?」 「我?我啊……哎,这是秘密。」 从他冷静的样子来看,似乎没有对一之濑抱持特别的感情。 即便不晓得是谁,他似乎暗恋着其他女生。 「这趟教育旅行可以说是一大活动对吧?我想应该不只一、两个人会趁这个机会跟喜欢的人告白吧。」 「是这样吗?」 的确,须藤也是下定决心,要在教育旅行途中向堀北告白。 那并非很罕见的事情,以学生的立场来看是很重要的活动吗? 「我啊……要是能再鼓起一点勇气,也会考虑告白就是了。」 他似乎想像了各种可能性,还是一脸焦虑似的左右摇头。 「总之,现在的我太不了解女生这种生物。打算先从提升小组女生们的好感度开始练习。如果能成为可以让人留下印象的人,也能为正式告白累积一些经验嘛。」 虽然跟渡边接触的时间还不到半天,但我对他没有任何坏印象。 可以肯定他基本上是个好人。即便有点容易被牵着走,而且是无法拒绝别人请求的那种人,并具备跟男女双方都能在一定程度上进行交流的能力。在OAA上的学力与身体能力都是C+,比平均略高一点。除此之外的项目也一样有C以上。换言之,他没有像是缺点的缺点。即使要看对象是谁,但在分析之后,他如果告白很有可能成功…… 不过恋爱牵扯到的要素太多,纯粹只看外表和能力无法确定告白是否成功。 因为至今在双方之间建立起来的关系会造成很大的影响,只有半天的交情,无法看透他的告白能否成功吧。 5 下午八点三十七分。有许多用完晚餐的学生前往旅馆的乐趣,也就是大浴场。对堀北铃音来说也不例外,这是她期盼已久的事情之一。 虽然堀北比起周围的学生们更早用完晚餐,却发现已经有三名学生在更衣室脱衣服,不禁大吃一惊。其中也包含因为不想被人看见裸体,打算迅速解决晚餐的女生。 另一方面,对堀北而言,被同性看到裸体这件事并不会让她感到厌恶或羞耻。原本在小学和国中时期就存在感薄弱,不引人注目,再加上处于没有朋友的环境,没有人会在乎她的样子这件事也造成了影响。 尽管如此,她还是像在遵守某种礼仪一般,摊开洗脸巾若无其事地遮住前面,同时打开通往大浴场的拉门。 一股闷热的热气窜了出来,比想像中大上一轮的大浴场映入眼帘。屋内有两个大型的室内浴池。至于屋外的露天浴池虽然只有一个,但隔着窗户可以看到是相当大的岩石浴池。 堀北用热水稍微冲洗身体后,立刻前往岩石浴池。 于是她在岩石浴池遇见两名出乎意料更早过来的客人。 其中一人是同班同学,栉田桔梗。 「啊,堀北同学。」 立刻注意到来访者的栉田表示欢迎似的轻轻挥手打招呼。 当然,堀北很清楚那并非栉田的真心话。 这是因为A班的学生六角百惠也在场的关系。 栉田不会在其他班级的学生面前表露真正的想法。 堀北用视线简单回应后,并没有到栉田身边会合,而是进入浴池并移动到边缘。 因为她想占领一个不会有任何人向自己搭话,也不会妨碍到别人的地方。漫不经心地听着栉田与六角无关紧要的对话,没有跟任何人聊天,只是尽情享受温泉,就这样过了五、十分钟。 于是六角在不知不觉间不见人影,现场只剩下栉田。 她的脸上丝毫不见直到刚才还挂着的笑容。 「你怎么没跟六角同学一起出去?不是聊得很热络吗?」 「咦?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呀?再说我很喜欢泡温泉。该不会以为我想找你搭话吧?」 「我并没有那么想唷。」 「是吗?难道不是因为你很在意,才会这样问我的吗?」 「你还真爱跟我争辩呢。」 看到栉田突然表现出好战的态度,堀北有些后悔地叹了口气。 「你的交友圈真的很广阔呢。哪像我甚至没跟六角同学说过话。」 为了转移矛头,堀北抛出刚才离开露天浴池的六角作为话题。 「是那家伙哭着求我陪她一起来的。说是觉得很难为情什么的。这也难怪啦,毕竟她瘦得像皮包骨嘛。」 即使知道没有人提问,栉田还是非常辛辣地这么批评。 「堀北同学──哎,果然维持得很好吗?虽然以我的立场来说很没意思就是了。」 栉田彷佛是在品头论足似的观察一阵子之后,稍微拉近与堀北的距离。 「怎么了?你想要我做什么吗?」 「什么都没有。只不过要是不自然地空出一段距离,不也很奇怪吗?我跟你是同班同学。如果是原本的我,没有靠近一点聊天的话很奇怪吧。」 假如是六角在场的状态,两人就算有点距离,也不会有太强烈的突兀感。但在这么宽敞的露天浴池里露骨地保持距离,新来的访客可能会感到疑问。 「唯一可以清楚了解的是你要操心的事情难以估算呢。」 「如果你愿意离开这里,改去室内浴池泡澡是最好啦。」 「容我拒绝。」 「就算拜托你退学也不肯答应,你这个人其实挺严格的呢。」 看到栉田至今仍会若无其事地说出退学这个两个字,堀北又叹了一口气。 见到她这副模样,栉田露出微笑。 「你笑得还真有气质呢。」 「这是当然的吧。毕竟从室内浴池那边也看得见这里,我可不能轻举妄动。」 除了声音之外,她也随时计算到视觉。如果是毫不知情的学生从室内看过来,看起来只像是同班同学感情融洽地在谈天说笑吧。 不只是距离感,她随时毫不松懈地注意周围,不留一丝破绽。 「既然你这么会演,难道不应该在度过校园生活时避免被绫小路同学发现真面目吗?」 「因为刚入学那时我的压力不是普通的大嘛,不可能料到你也在吧?」 「那应该是出乎你的意料之外啦……」 原本以为已经跟国中时期的人完全切割干净,从那种安心感转变成失望的落差难以估算。 「建立新的人际关系,还有只能待在校区的生活。总得找个方法发泄压力才行吧?」 结果就是被绫小路看到发泄压力的场面,成为悲剧的开端。 「要继续讨厌我是你的自由。如果这样能让你对班上有所贡献,我没有怨言。毕竟你在文化祭的活跃也让人十分惊叹。」 「哎,我就是能够轻松办到那点小事,毕竟这是保护自己的武──」 就在这时,栉田的视线看向连接露天浴池的拉门,停止说话。 随后拉门喀啦一声打开,把洗脸巾挂在肩膀上的伊吹从门后现身。 警戒着访客的栉田瞬间放松。 因为伊吹已经跟堀北一样非常清楚栉田的本性。 「堀北!」 伊吹似乎一直在寻找堀北,一看到她便这么大喊。 「……这次轮到你吗?」 一丝不挂的伊吹就那样光明正大地走近,然后跳进露天浴池。 溅起一大片水花,热水也洒到堀北与栉田身上。 「你这样很没礼貌唷。」 「我才不管那么多。先别提那些了,跟我一决胜负吧,一决胜负!」 「在这种地方一决胜负?你是打算提议玩猜拳吗?」 「啥?既然有这么宽敞的浴池,要做的事情当然只有一件吧。我们来比谁能比较快从这一头游到另一头!」 「在浴池游泳可以说是比跳进浴池更没礼貌的事呢。」 「没什么关系吧。反正又没有其他客人,而且也没人看到啦。」 「一决胜负很好呀。我会公平地旁观,你们就比吧?」 「怎么连你都这么说呀。追根究柢,表面上的你应该要负责阻止这种事吧?」 「我会当作是堀北同学与伊吹同学不听制止擅自开始比赛,所以没问题。只要摆出为难的表情和不知所措的态度,就算被人看到也不要紧。」 「栉田也说好耶,那么就来一决胜负!」 「我才不奉陪。」 「啥?难得以为可以一决胜负才过来的。浪费我的时间。」 如此说道的伊吹干脆地离开浴池。 「你真的只是为了这样才到这里来的?不泡一下露天浴池吗?」 「我才不想跟你和平地一起泡澡。不管是外面还是里面的浴池,都是同一个温泉吧。」 伊吹表示既然无法一决胜负,她也不打算泡太久,很快便离开了。 「伊吹同学真是个笨蛋呢~」 拉门被用力关上后,栉田感到滑稽似的笑了。 「她很执着于跟我一决胜负到了异常的地步。你也差不多就是了。」 到目前为止,栉田好几次要求与堀北对战。 听到堀北回应自己跟伊吹差不多,栉田呵呵地笑道: 「别把我跟那种人相提并论。」 虽然她说的话跟表情完全不一致,但堀北加以无视。 尽管期待有新的访客到来,就可以不用再继续这样的对话,不过一方面也因为还是用餐时间,之后一直没有其他学生现身。 「话说回来,堀北同学的运气真好呢。」 「运气?这究竟是在说什么呢?」 「我是说刚入学没多久,绫小路同学就坐在你隔壁这件事。多亏了这样,你才能跟他拉近距离,而且私下受到他不少帮助吧?」 到目前为止实际上是怎么一回事,栉田并不知道详情。 但她唯一知道的是绫小路以某些形式干预了关键的部分。 「假如没有绫小路同学,说不定堀北同学已经被我害到退学了。」 能够抵达这里并非自己的实力。 倘若当时听到有人这么说,堀北会立刻反驳吧。不过现在的她能够冷静地看待事情,能够回顾过去。 「我无法澈底否认呢。但是,那不只是对我而言的幸运,对你而言应该也是幸运的事。倘若没有绫小路同学,就没有现在暴露出一切的你。那样你又得一直扮演好人,然后重蹈覆辙。」 当然了,堀北并不知道结果会是如何。 栉田也很有可能一直伪装自己度过这三年的校园生活吧。 但是她能否永远持续下去是另一回事。 毕竟栉田确实每天都会感受到不曾间断的痛苦。 她现在是透过视情况运用表面与本性来分散压力。 「……或许吧。」 看不顺眼的对象说出来的事实。一般来说承认对方说的话就只是种屈辱,然而栉田认为其中也有不得不承认的部分,点头表示同意。 那是因为在全场一致特别考试中被逼到死亡深渊,然后生还才能获得的经验。 自己的想法与价值观有生以来第一次产生了变化。 「这么一想,你的运气应该比我更好吧?」 「听到堀北同学回答得这么漂亮,真的很让人不爽呢。」 这时两人突然都不说话。 原本只会是平行线的两人,实在找不到长时间一起泡澡的理由。 那么为什么会一直留在这里呢?双方都没有明确的答案,但原因在于周围飘散着先离开就意味败北的氛围。 「……打扰了~」 在伊吹离开后过了几分钟,两人独处的时间宣告结束。 一之濑帆波有些客气地在露天浴池现身。 「一之濑同学是一个人吗?感觉真稀奇呢。」 「啊哈哈……该怎么说呢,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栉田很清楚享用晚餐时有很多人向一之濑搭话。 从这件事也能得知她是想一个人独处,才会在这里现身。 「无论是谁,都会有想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吧。如果会打扰到你,我就先走了。」 对于身体开始发烫的堀北来说,她判断现在正是离开的时候。 打算以交棒给一之濑的形式,自然地离开现场。 因为她推测之后栉田跟一之濑应该会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结束这次泡澡吧。 「啊,不会的!我完全没有那个意思!别放在心上!」 一之濑连忙阻止试图站起身的堀北。 然后栉田像要补充说明似的朝堀北露出笑容。 「堀北同学,已经要离开了吗?一之濑同学都这么说了,我们一起聊天吧?」 「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我觉得还没有聊够呢,你不愿意吗?」 栉田以彷佛在说真心话的模样说着违心之论。一之濑也露出有些不安的表情,担心是因为自己来到这里,才会害得堀北决定提早离开。 「我本来判断已经聊够了……好吧,就再奉陪一下。」 为了吹一下晚风让发烫的身体冷却下来,堀北于是起身坐在岩石上。 虽然开始下雪的浴池外面有些寒冷,这样反而让人感觉很舒适。 「我呀,有些事想问一之濑同学,不知道可以吗?」 「嗯?是什么事呢?尽管问吧。」 「一之濑同学有跟谁在交往吗?」 「嗯嗯?咦,什么?」 忽然冒出意料之外的提问,一之濑慌张不已。 「最近各班男生都在问我一之濑同学是不是单身呢。」 虽然如此询问的栉田露出一副什么都不知情的模样,然而真相并非如此。 事实上她很清楚一之濑目前是单身,还有对绫小路抱持好感。 很早之前就收集到这些情报。 尽管比一之濑班的任何人更消息灵通,但她不露声色。 「没没没、没对象啦,没对象啦!」 「这样呀。那么你有喜欢的人吗?」 栉田会像这样装出一无所知的模样提起这个话题,是因为她想更进一步解析关于绫小路的事。为了探听一之濑为何会对他抱持好感的理由。 一方面也是考虑到这些情报哪天有可能会成为自己的新武器。 「没、没有啦。我真的没有那种对象。」 但是一之濑没有承认,并在否认之后将脸沉入浴池里。 这个行动是为了掩饰因为害羞与尴尬而涨红的脸。 栉田原本是推测一之濑如果在这时承认,就能跟她聊聊关于轻井泽的事,还有更深入的话题,然而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于是决定暂且把话题转移到刻意要对方留下来的堀北身上。 「堀北同学呢?有没有什么这方面的恋爱话题?」 「没有。」 堀北不用一秒就这么回答。关于恋爱的事情,她几乎可以说是不曾感兴趣。 「这样呀。堀北同学好像也很受欢迎就是了。像是须藤同学,感觉你跟他很亲近呢。」 「我不懂这些耶。那么你又是如何呢?好像跟其他班的男生也很亲近,一之濑同学应该也很好奇吧。」 对于这个麻烦的问题,堀北原封不动地把问题抛回给栉田。 其中也包含希望她们赶快把话题从自己身上移开,两个人自己聊个够的企图。 「是呀,的确。也有很多男生会问我关于栉田同学的事情呢。」 栉田在内心对着堀北咂嘴,同时朝一之濑露出害羞的笑容。 「咦咦咦?是这样吗?我也不太懂恋爱这回事……只不过,总觉得在学生时期谈恋爱有点浪费呢。」 反正都要聊些废话,栉田决定转换方针,提前在这边播种。 「浪费?」 「嗯。因为我听说学生的恋爱几乎都不会有结果。大概只有百分之十到三十左右?一想到修成正果的机率连一半都不到,就很难下定决心……所以会提醒自己现在不要谈恋爱。」 一之濑的交友圈也跟栉田同等甚至更加广泛,栉田是打算透过告诉一之濑这件事,让她事先打退一些抱持失败的觉悟前来告白的男生。 自从入学之后,不分年级,栉田私下被告白的次数已经超过十次。 「虽然很高兴有人愿意喜欢我……同时也很害怕伤害到他们。」 「原来是这样呀……我可能多少可以理解……」 栉田认为没有比学生时期的恋爱更白费工夫的事。堀北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两人的恋爱话题,一边心想这次正是离开的时候并准备起身。 「我差不多该走了。」 「咦?你要走了吗?」 「因为我不懂恋爱这回事嘛。」 「这样呀。这也没办法呢。可是,你想离开这里应该是因为其他理由吧?」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呢。」 「别在意。如果你热到受不了了,那也没办法。我还很想跟堀北同学多聊一会儿就是了。」 「你……认真的吗?」 「当然喽。一之濑同学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 「嗯。如果方便,我也想跟堀北同学再多聊一会儿。」 栉田以像是在挑衅的说法与诱导,让原本准备站起来的堀北又坐回去。 「既然这样──就那么办吧。」 身为班级领袖,堀北删除逃避栉田邀约的选项。 「你真的不要紧吗?要是热到晕倒就麻烦喽。」 「谢谢你的担心。但是我也很担心唷,栉田同学。因为你的脸好像也很红嘛。」 「说不定是因为刚刚在聊恋爱话题的关系。」 「只是这样吗?希望你没有在勉强自己。」 堀北锐利的视线与面带笑容的栉田视线激烈互相交错碰撞。 「你们两人好像跟平常不太一样?」 一之濑感觉到不对劲,疑惑地微微偏头。 看到疑惑的一之濑,栉田将略微残留的对堀北的嘲讽澈底消除。 「没有,没那回事啊?对吧,堀北同学?」 「……是呀。」 即使认为一之濑是比较能够信任的人,也没有必要给她多余的情报。堀北也是这么判断,才会附和栉田说的话。 接着栉田与一之濑暂时聊着恋爱话题,然后又讲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聊得十分热络。堀北从头到尾都在旁边当个听众,尽情享受温泉与不断温柔飘落的雪。 之后一之濑听到用完晚餐前来浴池的朋友呼唤,回到室内。 因为还有其他女生纷纷来到露天浴池,堀北与栉田两人一边保持距离,一边继续较量耐力。 然后这样的胶着状态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你们两人差不多该离开浴池比较好吧?脸变得超红的喔?」 就在双方都坚持到濒临极限时,看不下去的一之濑从室内露面。 「堀北同学,她这么说呢。」 「你才是……没听见一之濑同学说的话吗?」 两人即使在这种状况也想硬撑,但这时用完晚餐的其他学生开始成群结队在露天浴池现身。 这么一来要继续较量也会变得很困难,因此彼此都识相地同时起身。 「很棒的温泉呢。」 「真的很棒呢。有点棒过头了……」 「你们两人果然发生了什么吧?」 虽然一之濑再次感受到奇妙的氛围,不过两人彷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离开浴池。 6 晚上十点前。有人温柔地敲了两下客房的门。 听见敲门声的渡边表示由他来应对,迅速从榻榻米起身。 如此率先的行动是为了我们,还是为了自己呢? 「久等了~」 由栉田带头的四名女生一边这么说道,一边从渡边打开的入口造访我们的房间。 「欢、欢迎光临,你们来得真晚呢。」 是因为紧张与害羞吗?渡边的动作突然变得迟钝,手忙脚乱地让出一条路。 「对不起喔。我泡澡泡得有点久,就到这么晚了。」 感觉如此回答的栉田的确有点脸红。与此同时,头发也散发水润的光泽。 很少有机会可以在晚上像这样与即将就寝的女生们见面。 正因如此,渡边现在正在体验对他而言也很宝贵的经验吧。 因为有四名女生进来,瞬间有股难以言喻的香气在房间蔓延。 虽然不是说男生聚在一起会有臭味,只不过这样简直就像另一个空间。 「为什么会有这么香的气味啊……?」 「天晓得,的确很神秘啊。」 不知是否为业务用,大浴场提供的是大瓶装的添加豆乳成分的洗发精和润发乳。尽管没有什么不满,但用起来也不会特别容易起泡,感觉是比较廉价的产品。 依照常理来想,女生那边的大浴场应该也是一样的东西…… 然而从她们身上飘散出来的香气,很明显与豆乳洗发精截然不同。 莫非她们自己带了洗发精吗? 「唉,你去问问看啦。要怎么做才能有那么香的气味啊?」 「不好意思,那种问题我实在问不出口。」 就算是不谙世故的我也非常清楚。 要是做出那种发言,肯定会让女生觉得恶心。 「一想到这里是男生的房间,就有一点紧张呢。」 网仓感到浑身不自在似的向其他女生低语,并且环顾室内。 即使房间的配置等等都相同,还是会很神奇地看起来不一样也说不定。 「这边的讨论结束之后,晚一点要不要去小帆波她们的房间?听说女生会在那边聚会,直到熄灯为止。」 「是这样呀?嗯,我完全没问题唷。」 栉田爽快答应,西野则是兴趣缺缺地拒绝。 「我就算了。毕竟没有比较要好的朋友。」 山村也跟着低下头嘀咕: 「……我也算了……」 「是吗?我想她们应该很欢迎任何人……哎,是无所谓啦。」 知道女生很快就会离开后,渡边看来有些遗憾的样子。 因为熄灯时间是比较晚的晚上十一点,所以时间还很充分。 毕竟是难得的教育旅行,无论是谁都想放纵一下吧。 「这就是迎接女生进房的心情吗……」 渡边低声喃喃自语,同时沉浸在陶醉之中。 「先别提这些了,渡边。你赶紧帮忙招呼女生比较好。这不正是提升好感度的机会吗?」 如果只是邀请女生们进入房间,就算是我、龙园或鬼头都办得到。 要让女生留下印象,必须要有更进一步的动作才行吧。 「咦?帮忙招呼?招呼什么?」 渡边似乎因为看到女生太过感动,看不清状况的样子。因为来到了格格不入的男生房间,女生们根本不晓得要待在哪里才好。 「呃……我们应该坐在哪里才好呢?」 因为旅馆服务人员们已经在和室里铺好四床稍微有点间隔的被褥,所以要坐在榻榻米上只能挤在房间的角落。 渡边会勉强女生们硬挤一下,还是会采用其他方法呢?这下就要看他的本事了。 「咦?坐哪里都没差吧?就算你们直接坐在棉被上,我们也不会在意,对吧?」 渡边一脸不是很懂的模样,如此说道的他移开大约两组被褥的毛毯,准备给女生坐的空间。 虽然女生们看起来有点惊讶,但是也没有其他适合的地方,栉田表现出同意的样子。 四个人分别坐在离入口较近的两床被褥上。 「那么,也快到熄灯时间了,我们赶紧开始讨论吧。话说龙园同学呢?」 「他在拉门对面。」 拉开关上的拉门,可以看到里面摆着小茶几和两张单人沙发,还有小型冰箱。 网仓似乎感到害怕,不敢靠近拉门,而是由西野以同班同学的身分用力拉开拉门。 只见龙园坐在单人沙发上滑着手机,看起来很放松的样子。 「你听见了吧?过来集合。」 「我在这里就行了吧。可以听得很清楚。」 「或许是这样没错,但是提升小组的伙伴意识也是目的之一,以我的立场来说,还是希望你可以过来大家这边。」 栉田看起来毫不畏惧地向龙园搭话,希望他靠过来。 不知是否对栉田感到不满,龙园边笑边关掉手机萤幕。 「你好像干劲十足的样子,但是应该明白自己的立场吧?」 「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如果你要说听不懂,我也可以让你搞懂喔?」 其他学生无法理解并消化这种牵制的意思。 应该是在班级之外唯一最了解栉田的龙园,说出来的话语十分沉重。 「你在说什么呀?」 当成单纯在找碴吗?西野逼近龙园。 「别老是说些让人伤脑筋的话,快点过来这边。」 西野丝毫不感到畏惧或胆怯,散发彷佛随时会抓住龙园的手把他拉起来的气势。 「西野,你最近也变得挺敢说的了。」 「我原本就是这样子喔?只是以前不会没事跟你扯上关系。」 现在是因为分到同一组,逼不得已──大概是这么回事吧。 原本以为龙园会进一步找碴,但他一脸嫌麻烦似的站起来,踏进和室这边。鬼头看向龙园,气氛瞬间变得紧绷。 尽管如此,可以确定的是八人暂且为了讨论行程聚集到一个房间里。 「有必要所有人都聚集在这里讨论吗?用手机就能解决了吧。」 自从女生过来之后一句话也没说的鬼头开口发问。 的确,透过应用程式开个小组群组,也能够轻易通知所有人。 「其他小组好像也是一样面对面在讨论行程唷。」 「是哦,真不愧是小栉田。」 坐在我跟山村中间的渡边,像是对消息灵通的栉田感到佩服一般夸张点头。 是在警戒出乎意料突然靠近的男生吗?山村像是要逃离渡边一样半蹲着后退半步。 「啊,山村,抱歉。原来你在那里啊。」 「不会……请别放在心上。」 除了这种琐碎的对话之外,我们与龙园的交流至今仍散发强烈的紧张感。 「别组是别组,我们有适合我们的做法。」 鬼头担心的是龙园的存在吧。 可以清楚知道他是担心没办法正常讨论。 「面对面交流应该是很重要的事吧。再说我也想听听大家的真心话。」 栉田表示有很多事情只透过应用程式无法明白,没有退让的意思。 即便她应该也不想踩到龙园的地雷,毕竟也有自己应该守护的立场。 倘若表面的栉田判断用不着在这里让步,就只会继续往前冲吧。 「那么事不宜迟,关于明天以后的自由活动时间──」 「先别提这些,我差点忘了首先得决定一件事。」 龙园环顾排放被褥的和室,开口说道: 「虽然我压根儿不想跟你们这群家伙并肩睡觉,但是空间有限,也不能计较这么多了。我要睡这里。」 如此说道的他,视线前方是铺在最里面、最角落的被褥。 就算半夜有人因为想上厕所而爬起来也不受任何影响,而且不会被任何人包夹的理想位置。 的确,我们还没决定谁要睡在哪里啊。 不过有必要现在决定这种事吗? 反倒应该等女生回去后再来决定才是最好的做法吧…… 纯粹是龙园不懂得看场合,或者是故意选在现在说呢? 倘若观察到目前为止的龙园,至少我只觉得是后者。 不过另一方面,其他人又是怎么想的? 对于龙园明显搞错场合的发言,他们看起来只觉得龙园还真是我行我素。 「没有异议吧?」 他姑且瞥了我和渡边一眼确认,用略微强硬的语气这么主张。 「我……哎,我睡哪里都没差就是。」 渡边彷佛被蛇盯上的青蛙一般表示同意。那么我要怎么回答呢? 就在我如此心想时,龙园已经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 「喂,鬼头。你要是有话想说,可以不用客气尽管说出来喔?」 他似乎认为唯一会反驳的人只有鬼头而已。 「我不同意。」 鬼头的反驳宛如在象征龙园的想法没错。 「啥?」 龙园明明说了可以不用客气,似乎很不爽鬼头的态度,歪了歪头。 「我不会承认缺乏公平性的做法。而且这不是现在该商量的问题。连这种事都不懂吗?」 「我才不管那么多。我可不记得给过你拒绝的权利。」 「无论要在何时、何地、做出怎样的发言,都是我的自由。」 鬼头丝毫没有退让的样子,反倒进入备战状态。 「好、好啦好啦,鬼头,冷静一点。只是睡觉的地方而已,就让给他吧?」 「我拒绝。」 「唔……」 站起来想阻止他们的渡边被鬼头凶狠一瞪,吓得不禁畏缩。 只论外表的怒气和魄力,鬼头甚至凌驾在龙园之上。 「我不打算让这个男人为所欲为。」 「等、等等,男生们。现在不是在讨论这些,你们之后再……」 尽管有些战战兢兢,网仓仍然试图警告他们,但是西野拉住网仓浴衣的袖子阻止她。西野左右摇头,一言不发地警告网仓不要插嘴比较好。 「如果有必要,不管几次我都会说,我不打算眼睁睁地把位置让给你。」 「意思是你想赌上这个地方跟我打一场吗?啊?」 「你盼望暴力吗?要实现这个愿望也无妨,但是这趟旅行你会一直躺在这里喔。」 纵使栉田露出为难的表情,看到她的双眼,我这么心想── 她八成是觉得事情变得有够麻烦,烦死人了吧。 「咯咯,那我就陪你玩玩吧。你们也要赌上床位打一场吗?」 「我就不用了……刚才也说过,我睡哪里都没差。」 虽然我个人比起被包夹更想睡角落,但是也不想卷进麻烦事里。 无论是龙园获胜或鬼头获胜,在其中一方选了靠边床位时,双方就不可能睡在隔壁。反倒是我和渡边很有可能要夹在中间当缓冲。 「我也不要。随你们高兴去打,做出决定吧。只不过如果你们两人都希望睡那里,我跟渡边就会从剩下的三个床位挑选自己想睡的位置,没问题吧?」 假如不先主张一下理所当然的权利,之后又会再起纠纷。他们两人最优先的床位好像都不变,我跟渡边似乎能够自由选择空下来的位置。 「还有拜托你们别用暴力来决定。」 只有这点得先把话说清楚,否则第六小组会太过招摇。 再说校方似乎会毫不留情地给引起麻烦的小组设下限制。这么说或许有些夸张,不过要是在难得的教育旅行遭到禁止离开旅馆,那就太可惜了。 「就我个人来说比较喜欢互殴这种简单易懂的做法,但是不能这么做啊。」 总之他至少会克制暴力行为的样子,实在帮了大忙。 「绫小路,谢谢你帮忙说出我想说的话。」 「不会,我并没有说什么了不起的话。」 「没那回事。我想想,至少把最旁边让给你来表示我的谢意吧。」 渡边不愧是一之濑班的学生,基本上是由善意组成的吗?明明没有主动拜托却这么说,便把最旁边的床位让给我。这么一来就决定了睡在最里面的人会是龙园或鬼头,旁边则是渡边。从里面数来第三个床位是输掉比赛的人。我则是睡在最接近入口的床位。 「我也得增强一点抗性才行啊。」 看来渡边把床位让给我的理由之一,似乎也包含这种个人目的。 虽然我觉得夹在龙园与鬼头中间好像太刺激了点。 「说到教育旅行,果然还是只有这个吧?」 不知不觉间,龙园的手紧握一个枕头。 「鬼头,这是一对一的单挑,规则应该用不着我说明吧?」 「当然。」 「怎么了?他们打算用枕头做什么?」 我也看不出来在变化的前方是什么,只能疑惑偏头。 「说到教育旅行跟枕头的组合,当然只有一件事吧?」 只有一件事吗? 我完全没有头绪…… 不过除了我以外的学生似乎都明白那是什么,栉田兴冲冲地站了起来。 「那、那就由我来当裁判吧?这种事大概还是要公平见证比较好吧。」 感觉栉田应该会后悔待在这种不得了的地方,但她还是开口如此提议。 「小栉田就连这种时候都很有原则呢。」 尽管很想探听她的真心话,可是附近不是只有渡边,还有其他女生。 比起这个,他们会用枕头做什么让我更感兴趣。 「我就让你先攻吧。」 「劝你别这么做,你也不想连一次都没丢到就败北吧。龙园,放马过来,别留下后悔。」 上下抛接着枕头的龙园露出笑容。 「既然这样,我就不客气地宰了你,鬼头!」 如此说道的龙园高高举起手臂,把枕头当成球一样丢出去。 塞满荞麦壳的枕头高速袭向鬼头。 即使两人之间有着一定的距离,那个威力就算漏接也不奇怪。 鬼头冷静且确实地接住那个枕头。 「是我会,宰了你──!」 接着换鬼头高举手臂,回敬一记威力毫不逊色的枕头。 另一方面,龙园也豪迈地接住枕头,立刻摆出投球姿势。 「挺有一套的嘛,鬼头!看来可以稍微享受一下啊!」 枕头又再次被丢回去。 「这是……」 「这是枕头战唷。绫小路同学没玩过吗?感觉男生应该都玩过呢,像是在国小或国中的教育旅行,或是森林学校的时候。」 我是第一次听说。去年的合宿也没有人玩什么枕头战喔。 「黑暗之球(Darkness Ball)!」 「凶猛狂暴的大蛇,吞噬那家伙吧──!」 一下是黑暗一下是大蛇,那个枕头被迫变成各种东西啊。 「那、那个,这是枕头大战……没错吧?」 不允许其他人紧急参战的单挑……不对,是枕头战。 网仓一边看着左右飞来飞去的枕头,一边喃喃自语。 之后展开了好几分钟的死斗,丝毫没有要分出胜负的样子。 双方在消耗体力这方面都没有问题,这场长期战看来还会持续很久。 然而在这时我得知除了两名参赛者之外,还有人即将陷入绝境。 「那个枕头一直被那么用力地丢来丢去,不要紧吗?已经变得挺破烂了呢。」 栉田冷静地念念有词,这句话让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枕头上。 (插图007) 虽然这件事用不着向任何人说明,不过枕头并非拿来丢的道具。 如果只是稍微互扔也就罢了,但是连续被人用尽全力抛出与接住的枕头,不可能没有累积任何伤害。 「这么说来,那个枕头是谁的啊?」 渡边这句话让我们立刻转头确认铺设在房里的被褥。 铺设在房里的四床被褥中,只有渡边让给我的靠边床位不见枕头的踪影。 「……是我的吗?」 没看到应该在自己床上的东西。 此刻鬼头正将那个枕头紧握在手中,似乎正在注入比刚才都要强大的黑暗之力。可以很清楚感受到枕头正在发出哀号。 「用那个枕头睡觉,感觉会作恶梦呢。」 不,这下子最可怕的是没有人能保证枕头可以维持原本的形状。 无论哪边获胜,都希望枕头能平安归来。 「喝!」 至今不曾有过的强烈杀意注入枕头。 是因为鬼头粗壮的手指用力抓出枕头吗?枕头脱手的瞬间炸了开来。 只见布料裂开,塞在里面的荞麦壳飞散在室内。 伴随荞麦壳散落四处的声响,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原本应该温柔支撑我头部的那个枕头,变得惨不忍睹。 虽然一直用力祈祷,枕头还是没能平安归来吗…… 我想对在战场上凄惨凋零的牺牲者表示追悼。 「该怎么说呢,男生真的是笨……不对,是纯真的小孩呢。」 在栉田用只有我听得见的音量低喃之时,完全散落在地的荞麦壳也安静下来。两个肇事者看来毫不在乎地将手伸向附近的新枕头,这时西野提高音量喊道: 「我说呀──我们也没有那么闲,你们要重新开战可以晚点再说吗?很困扰耶。」 龙园无视西野的警告,打算继续战斗,不过鬼头似乎不同。 他一言不发当场坐下,决定暂时停战。 原本沸腾起来的思考冷静下来,感受到周围的不满。 「鬼头,这样可以当作是你认输了吗?」 「既然有人说感到困扰了,我不打算继续给人添麻烦。」 从鬼头平常散发的氛围,难以想像他竟然会这么快退让。 哎,如果知道事态会变成这样,真希望他们从一开始就别起争执。 那样至少能避免已经面目全非的枕头牺牲吧。 「那么……总之先来整理房间,再开始讨论吧。」 除了龙园以外的男生再加上所有女生的协助,我们没花太多时间就成功集齐枕头的残骸。 待会儿得跟房务人员要一个新枕头才行啊。令人烦恼的是不知该据实以告还是撒谎。 我们把散落各处的荞麦壳收集起来,放到装在垃圾桶里的透明塑胶袋中,开始讨论行程。 「关于自由活动,记得只要在晚餐的最终入场时间,也就是十九点前回到旅馆就行了。」 首先是栉田理所当然地为了小组开始发言。 「嗯。所以真的是一整天都可以自由活动的感觉呢。」 网仓也立刻附和这个话题。 「感觉也可以搭电车或公车出远门……要怎么安排呢?西野同学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我比较想滑雪吧。毕竟今天都在练习,感觉没滑过瘾,而且又难得来到北海道嘛。」 「我也赞成西野的意见。」 好不容易学会滑雪,只有半天就结束实在太可惜了。 鬼头也一言不发轻轻举手表示同意。 「还满多人想滑雪的。渡边同学和山村同学呢?」 「我也不反对吧。反正第三天会去市区逛逛,明天安排滑雪没什么不好吧?」 「我去哪里都可以。」 即使是还不太会滑雪的山村,也没有特别排斥的样子。这只是她在配合周围的意见,或者纯粹想要加强自己的滑雪技术呢? 这方面的感情我看不太出来就是了。 「小麻子呢?」 「嗯~我不太擅长滑雪,所以不会特别开心吧。但既然大家都想去滑雪,我也无所谓唷。毕竟是小组行动嘛。」 如此说道的她表现出全面让步的想法。 栉田没有说出自己的意见,看向坐在单人沙发上的龙园。 「龙园同学呢?」 「随你们高兴。」 他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主张,很干脆地放弃发言权。 因为最棘手的龙园做出这样的判断,小组散发松了口气的氛围。与其说龙园对去哪里不感兴趣,不如说他也打算好好享受滑雪──这么想应该比较好。 第十九卷 二年级篇 8 教育旅行第二天 教育旅行第二天早上。我们用完早餐并换好衣服后,在房间里悠哉地待到前往滑雪场的巴士准备发车前。我跟渡边漫不经心地看着随手打开的电视。艺人们在萤幕另一头朗读今天早上的重点新闻,然后说一些不会得罪人的评论。这样的内容持续一阵子后,开始了小猫的特别节目,气氛突然改变。另一方面,同房的龙园则是把单人沙发当成自己的位置一般坐在上面,鬼头则是拿了一堆跟旅馆免费借来的杂志,一本一本盯着看。共通点好像是不管哪本都是时尚杂志。 「感觉危险到让人难以想像只是在阅读杂志呢……像是在看杀人指南手册。」 渡边对着我如此耳语。他大概觉得讲这么小声不会被听见,但是锐利的视线瞬间瞪向渡边。似乎对此感到害怕,他躲在我的背后挡住那个视线。 「那家伙绝对把几个人那样过了吧?对吧?」 然后摇晃我的肩膀。可能的话,真希望让我专心看电视上的猫咪特别节目。 「唷,鬼头。就凭昨天那场枕头战,你也觉得消化不良吧?今天就来跟我比一场吧。」 彷佛要在和平的早晨呼唤暴风雨,龙园向鬼头如此提议。 不用说,就我和渡边的立场来看,那并不是值得欢迎的话题。 「蠢货。你打算自己找死吗?如果想后悔,我不会阻止。」 「咯咯,既然这样,就试着让我后悔啊。」 「你想比什么?」 「那还用说,当然是接下来要去的滑雪啊。」 龙园似乎想比单纯的竞速,也就是看谁先滑到终点。 虽然鬼头大概也不是初学者,至少在昨天已经知道龙园的技术相当高超。 龙园显然是企图把对手拖到自己占上风的场地,根本没有必要答应他这种战略。 然而鬼头面不改色地用力阖上杂志。 「你以为比滑雪就能赢过我?让我来粉碎那自以为是的想法吧。」 看来鬼头似乎打算接受,他丝毫没有要闪避的样子。 「你们可不要吵得太夸张喔?喂,你们俩有没有在听啊。」 「我想他们肯定没听见你的忠告喔。」 渡边的音量小到如果有小孩子看见这一幕,彷佛会说:「蚂蚁在讲话耶!」只有坐在隔壁的我非常勉强才能听见。 「可以想像你趴在滑雪道上懊恼不已的模样啦。」 「可笑。」 在我们讲悄悄话的时候,双方的战意越来越高昂。鬼头起身用手卷起借来的杂志走近龙园,将杂志彷佛剑尖一样对准龙园。 「待你落败之时,就要请你在这趟旅行中像借来的猫一样安分老实。」 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受到电视的猫咪特别节目感化,鬼头提出这样的要求。 「啊?真要说的话,我现在已经够老实了吧。」 啪!龙园伸手用力挥开面前的杂志。 「你们可以先别吵了吗?我想好好看猫咪特别节目。」 如此说道的我催促他们两人保持距离,避免再起争执。 「你、你胆子真大耶,绫小路。明明矛头说不定会转向自己身上。」 「不会啦。毕竟把矛头转向我,对那两人也没有好处嘛。」 只要不过度插嘴,龙园杠上鬼头这样的状况是不会变的。 「总之他们好像安分下来了,我就继续看特别节目──」 原本这么打算的,但在不知不觉间,猫咪的身影已经从电视萤幕消失。 虽然是特别节目,播放的时间好像没有多长,仅仅几分钟就结束了。 「绫小路,真遗憾啊。你很喜欢猫吧?」 「不,还好。」 「原来没有喜欢喔!」 我只是没来由地想看,并不是特别喜爱猫这种动物。 即使刚才播的是关于狗或河马的特别节目,也会是同样的心情吧。 节目暂时提供一团和气的明朗话题,但在这时插播一则快讯。 『那么,接着为您播报一则新闻。长期疗养中的直江前秘书长在东京都内的医院过世了。以下是鬼岛总理于官邸发表的感言──』 一个表情严肃的男人伴随多数闪光灯开口: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这是我跟直江老师相遇不久时,他赠与我的一番话。』 正当内阁总理大臣像这样开始谈起关于故人的事情时,萤幕忽然变黑。 「到搭车的时间了。」 拿着遥控器并把食指放在电源键上的鬼头如此说道。 「好,绫小路,我们走吧。」 我就关心一下鬼头与龙园的比赛,同时以自己的方式享受滑雪吧。 1 我们来到旅馆外面,但碰到了一点小麻烦。好像有消息说巴士遇到塞车,会晚大约十分钟才到。有很多学生都在等待开往滑雪场的巴士,转头一看,玄关已经是人山人海。 「虽然很冷,不过在外面等车好像比较安全啊。」 渡边吐出白色气息,同时一脸忧郁地仰望天空。我们比其他学生稍微早一点来到外面这点反倒变成自讨苦吃,这也没办法。就算专程回到房间,也没办法悠闲地待上五分钟吧。我们第六小组决定在屋檐下等待巴士到来。 「唉唉,机会难得,要不要来堆一下雪人?」 是为了有效利用这段等待时间吗?网仓向小组成员提议。 「感觉很好玩呢。西野同学跟山村同学要不要也一起来堆雪人?」 「……哎,是可以啦?」 原本以为西野会拒绝这类邀约,但她出乎意料地干脆答应了。 「山村同学呢?」 「不,我……就不用了。」 这边则跟预测一样,尽管有些客气,还是拒绝了。 三名女生移动到不会妨碍到别人的位置,用积在地上的雪开始滚雪球。 看来她们似乎打算堆个比较大的雪人,而不是小型的。 「唉,龙园同学要不要也过来这边一起堆雪人?我想一定很好玩喔。」 纵使知道龙园绝对不可能答应这个提议,栉田仍然提出邀请,展现表面上的善意。周围的学生们似乎也无法想像龙园卖力堆雪人的模样,他们一脸好奇地守望接下来的动向。 这番发言肯定是想报昨天的一箭之仇吧。 栉田的态度十分强硬,表示倘若对方做出轻率的发言,她也会不服输地还以颜色。 「我以为只要稍微牵制一下,她就会老实一点,是我猜错了吗?」 龙园像在自言自语一般喃喃低语。的确,如果是以前那个还没被班上同学得知本性的栉田,或许会忍下来吧。 龙园大概有种奇妙的突兀感吧,但我也不能替他解开这个谜团。 毕竟不能把全场一致特别考试当中的对话等其他班不知道的情报交给他嘛。 虽然应该用不着我补充说明,龙园当然不可能答应栉田的邀请。 他没有对雪人做出反应,而是看向其他方向。 另一方面,也有人一直安静注视着逐渐堆起来的雪人。 那是趁着没人发现时慢慢跟我们保持距离的山村。 「呼……」 她一边观摩栉田等人的堆雪人过程,一边感觉很冷似的朝手心吐气。 「呼──」 正在堆雪人的栉田等人,当然戴着感觉很温暖的手套。 环顾周围也是,身在外面的学生除了山村之外,所有人都戴着手套。 这是当然的吧。在这种寒冷的天气除非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否则不会长时间不戴手套。 我记得山村从参加昨天的滑雪讲习前就一直戴着手套。 就算滑雪用的手套可以用租的,但是接下来要前往滑雪场,她不带手套过去吗? 假如是忘在房间,只要回房间拿就好了,所以说不定是有什么理由。 她一脸茫然地反覆朝手心吐气,同时注视外面。虽然也很在意山村的动向,但在等候巴士的这段时间,来到外面的学生也开始增加。 「是满眼的雪景呢。」 这个耳熟声音的主人是坂柳有栖。她是第四小组的成员之一。堀北班分到第四小组的应该是本堂与小野寺。在我这么回想的时候,本堂与小野寺也彷佛是在对答案一般接连现身。因为坂柳没办法滑雪,他们大概会去观光景点吧。 坂柳他们没有特别来找第六小组的成员闲聊,所有人好像都到齐了。 没过多久,开往市区的巴士比开往滑雪场的巴士先抵达。 带头的老师指示学生们搭车后,他们便接二连三地开始上车。 坂柳拄着拐杖在不习惯的雪地上前进。 我一边心想感觉有点危险一边看着她时── 未来预知似乎命中了,坂柳因为脚滑,稍微跌了一跤。 所幸有一层白雪帮忙缓冲,她并没有露出感到疼痛的表情。 「你不要紧吧……」 走在坂柳后面一点,同样分到第四小组C班的时任飞奔到她身旁。 他好像瞬间犹豫要怎么做,但还是伸出了手。 「谢谢你,时任同学。」 坂柳似乎有点害羞地一边道谢,一边抓住时任伸出的手。 虽然要把娇小的坂柳拉起来很简单,时任谨慎地慢慢拉。 与严厉的容貌相反,帮助人的方式出乎意料贴心。 「别太乱来啊。你的脚不方便行动吧……」 「抱歉。只不过幸好雪很松软,并不会觉得痛。」 「是这个问题吗……?」 坂柳平常作为班级领袖,会采取毫不留情的战略,但她现在给人的印象跟平常截然不同,其他班的小组成员对于这点的感受应该更深吧。 坂柳就这样抓着拐杖站起来,然后再次表示感谢。 「谢谢你的帮忙。」 「不会…………呃,那个,你没大碍真是太好了。」 可能是感到难为情,时任无法从正面直视坂柳,移开视线。 「我原本以为时任同学是个更可怕的人。」 「咦?我吗?……唉,这可难说。」 坂柳停下脚步跟时任聊了起来。他们的互动简直就像故意让别人见识关系的变化一般。 「因为平常在走廊擦身而过时,你也经常露出恐怖的表情往前走呢。」 「你、你怎么连这种事都知道啊?」 听到时任这么问,坂柳立刻保持笑容回答: 「因为我们同样都是二年级生呀。关于时任同学的事我也十分清楚唷。」 假如他们是普通高中的一般男女,这个光景感觉会让人产生误会。 (插图008) 但是坂柳很有可能在笑容底下经常盘算着计谋与策略。 根据情况,说不定就连跌倒都在计算之中。 现场的学生里,会考虑到这种事的恐怕只有我跟── 表面上看起来不感兴趣似的注视他们的龙园吧。 坂柳与时任并肩走到巴士的乘车处,时任让坂柳先上车。这是为了避免她往后跌倒,还有发生什么万一时可以扶住她吧。无论是否有什么内情,都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平常没有交集的人们开始慢慢拉近距离。 往市区的巴士离开后,迟到的开往滑雪场的巴士也接着抵达。 2 我们八人搭这班直达车抵达滑雪场前面,下车后没有立刻进入滑雪场,而是决定先在附近散步。虽然不在预定计画里,但是因为从巴士里看到周遭有好几间伴手礼店,发现这件事的网仓提议先去逛逛。 毕竟就算绕路去逛个二、三十分钟,滑雪场也不会跑掉嘛。 「唔~北海道的早上真冷呢。因为车内很温暖,感觉温差更明显了。」 如此说道的栉田摩擦手套,身体也在发抖。 「对啊,才十一月底就这么冷,比实际气温更让我吃惊。看到积雪感觉也很怪。」 「要逛就快点逛吧。说是这么说,八成几乎都还没开店吧。」 龙园向停下脚步的小组成员这么说道。 现在时间才刚过九点十五分。 虽然滑雪场是九点半开门,但周遭的店几乎都还没开始营业。 龙园应该是打算一整天都用来享受滑雪吧,他似乎要留在原地等候。 目前已经开门的少数几间店当中,还有一间比较特别的服饰店,不知为何鬼头一溜烟地走上前,开始凝视那间服饰店的衣服。那间店陈列着相当花俏的奇特服装,他看上了哪一件吗? 正当我这么心想时,只见鬼头把拿起来的衣服放回去,又开始物色其他衣服。 「话说回来,鬼头的脚还真大啊。简直就像雪男的脚印。」 看到一直连接到服饰店的脚印,渡边一脸佩服地跟自己脚的尺寸比较起来。 鬼头身高很高,但是就算不考虑这点,也可以确定他的脚相当大。 「大家也去看看吧。」 身为提议者的网仓向组员搭话,彷佛在说时间宝贵似的迈出步伐。 栉田立刻答应网仓的邀约,不过山村拒绝了,她似乎打算留在这里。 渡边与西野也决定各逛各的。 「山村同学呢?你不去吗?」 「……啊,我要留在这里……请不用在意我,尽管去逛吧。」 于是现场只剩下我跟龙园还有山村三人。 其实我也想跟网仓他们一起到处逛,但是因为没人问我:「要不要一起去逛?」便错失跟过去的机会。 好吧,该怎么做呢?像渡边他们那样一个人到处逛也行,不过…… 既然山村婉拒邀约,应该是打算留在这里等待同伴归来。 假如我离开,山村就得跟龙园两个人独处。 如果这两人感情不差,那样倒也无妨,但他们几乎是第一次碰面。 因为实在无法想像他们互相打招呼,融洽相处的光景,把山村留在这里太残酷了。因此除非山村或龙园开始单独行动,否则虽然觉得焦躁,留下来才是正确的吧。 「唔……」 山村看着网仓等人逐渐变小的背影,同时不停发抖。 果然原因在于她藏在大衣里面的手。 几乎可以确定她没带手套就来到这里。那么这时候应该借手套给她吗? 不过如果她拒绝我,表示「不需要」的话,那样感觉也有点尴尬。 鬼头等其他第六小组成员已经离开,现场是只剩三人保持安静的状况。 山村好像尽可能地在忍耐,果然还是无法澈底掩饰。 「喂,山村,你把手伸出来看看。」 「咦……?」 正当我依旧在犹豫该不该搭话时,龙园用有些严厉的语气指示一直把手放在大衣的内侧口袋里,呆站在原地的山村。 看来龙园似乎也注意到山村怕冷的模样和一直把双手放在大衣里的不自然举动。原本以为山村会伸出感觉很冷的双手,但是她却移开视线…… 「不要。」 虽然声音很小,依然斩钉截铁加以拒绝。 「啥?」 「我不想把手伸出来,因为很冷。」 她没有提及是否有手套,只是陈述理由。毕竟在北海道的大地上,即使隔着手套也能感受到冰冷的寒风嘛。把手放在大衣里会比较温暖这点肯定没错。 原以为事情会就此结束,然而龙园踩着雪地,走近山村身边。 然后抓住山村的右手,硬是把她的手从口袋里拉出来。 「啊──」 直接确认山村没有戴手套后,龙园放开她的手,于是山村连忙把双手收进大衣里,看似打算隐藏什么。 「那样当然会冷吧。你的手套怎么了?」 龙园用强硬的方式证明山村没戴手套,但是她没有回答。 以像是在说「请不要管我」的态度背对龙园。 「你的滑雪技术本来就很烂,要是手也麻痹,是想受伤吗?」 龙园的指谪很中肯。身为初学者的山村应该还没办法好好滑雪。 遇到这种状况,如果手还冷到动不了,技术不可能会进步。岂止如此,还只会提高摔倒的风险而已。 「要是你受了重伤而引起骚动,我的滑雪行程就会被迫中止吧。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特意强调是为了自己的滑雪行程,听起来也像是掺杂很有龙园风格的自私自利,还有笨拙的温柔。 「不,这……」 对于这种并非单纯感受的问题,山村似乎无法反驳。 「那么,你的手套呢?」 「……我忘了戴。」 「哈,居然有人这么糊涂啊。」 遇到这种寒冷的天气,很少有人会忘记戴手套吧。 龙园不屑地冷笑,看向自己的手套。 他该不会为了山村,要把自己的手套借给她── 「喂,绫小路,把你的手套借她用吧。」 「……居然是我喔。」 他并没有让人看到那么温柔的发展,而是把所有问题抛给我。 「我也是滑雪初学者耶?」 「如果是你,就算受伤也没问题吧。」 难以理解这到底是什么逻辑…… 遗憾的是周遭会卖手套的店家看来都还没开门。 既然如此,也只能为了山村先把手套借给她了。虽然滑雪场内应该有专用手套等东西,但是就算只是先温暖个十分钟或十五分钟,应该都会好一点才对。 「不、不用了。我不要紧的。」 如此说道的山村在保持距离的同时,已经开始朝手心吹气。 「劝你别这么做比较好。寒冷会造成血管收缩。身体会颤抖也是肌肉为了提高体温的反应。在那种状态开始滑雪可能很危险。要是变成龙园说的状况,难道不是最让人懊恼的事吗?」 「这……」 我近乎强迫地把脱下来的手套塞给山村。 「可是……那么绫小路同学呢?」 「我没问题的。更重要的是为了避免在滑雪时受伤,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我并非特别不怕冷,不过就像龙园说的,只要用技术控制一下应该没问题吧。 「……抱歉……」 畏缩的山村用颤抖的手戴上偏大的手套。 然后再次把手藏在大衣里头。 尽管暂时应该还是会冷,只要过个几分钟就会逐渐获得改善。 「晚点再重新买一双符合自己尺寸的手套吧。」 「是的。那个,到了滑雪场后,请让我赔偿绫小路同学的手套。」 「赔偿?」 「因为我戴上了……要把我戴过的手套还你也很过意不去。已经弄脏了。」 「不会弄脏啦。不,就算你因为摔倒而弄脏手套,我也不会放在心上,直接还给我就行。」 「我不是那个意思。是手套被我戴过后会变脏……」 这是类似洁癖症的想法吗?不,山村虽然有些客气,还是很自然地戴上手套。这种想法还真让人搞不懂啊。 「我还是希望你能让我赔偿。」 如今也很难想像若要赔偿手套,她会挑一副显然是便宜货的手套还我。 赔偿会变成强迫她对于不必要的行动多一笔昂贵的开销。 「那样只会让你多花个人点数,没必要这么做。」 「你不会觉得不舒服吗?」 她果然还是在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为什么山村把手套戴在手上会跟不舒服扯上关系呢? 就算说这些话的人不是山村,我也会抱持相同的感想吧。 「没问题的。让你有所顾虑而赔偿我,反倒比较不舒服。」 我用了比较强烈的措辞,来表达自己感到困惑这件事。 「那、那么,至少请让我用其他方式向你道谢。」 虽然我觉得没必要道谢,但是假如不做些什么,山村或许无法心安吧。 既然她这么坚持,应该准备一个她本人可以接受的方法。 「既然这样,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来代替谢礼吗?」 「……请说?」 「早上在等车时你就没戴手套了,这是有什么原因吗?」 「我只是忘了而已。」 这下知道她并非故意没戴手套。 「应该有很多时间可以回房间拿手套吧。还是说你忘了可以这么做?」 我试着稍微深入一点询问一直很好奇的事情。 「……因为好像不是那种氛围……」 「氛围?」 「类似很难开口说要回房间的氛围。」 旅馆大厅的确挤满了很多学生,但要说那样的氛围是否让人很难开口说要回房间,感觉有些微妙。 不,这只是我这么觉得,必须跟山村的感受当作两回事来看待。虽然只是仅仅几分钟的互动,我稍微能够理解山村这个学生了。 这么一来,也会对某些事产生兴趣。 「你平常比较常跟谁一起玩啊?」 这种类型的学生会交怎样的朋友呢?是同样文静的人,还是会找像栉田那样不管谁都欢迎的大红人加入他们的圈圈呢?或者是会带领自己前进的人呢?然而山村没有立刻回答我的问题。虽然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是略微尴尬地眯细双眼,移开视线。 「我没有一起玩的对象,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度过。」 「一个人吗?感觉A班应该不会丢着某个人不管耶。」 「因为我的存在感薄弱……大家应该没发现我是一个人吧。这是家常便饭了,所以不会特别在意就是了。」 这个世上确实有存在感薄弱的人。 真要说的话,我本身也可以归类到那种类型吧。 只不过就我跟山村的情况来说,性质很有可能完全不同。 仔细一想,如果那个栉田注意到山村觉得冷这件事,她不可能视若无睹。 即使是经常对别人的反应感到在意的栉田,山村存在感薄弱的程度似乎也让她的感应变得迟钝了。 好吧,既然存在感这么薄弱,就算回房间拿手套,我觉得也没人会在意就是了。 存在感薄弱──倘若客观分析这点,多少也能看见她的真面目。 「山村喜欢自己吗?」 「一点都不喜欢,我不可能喜欢自己。」 是因为借用我的手套,拿人的手软吗?山村老实回答。 她想隐匿起来的东西是自己──首先这就是导致她存在感薄弱的主要因素之一。 倘若没有想表现自己、想宣传自己的想法,必然会采取不引人注目的行动。 她在讨论的时候也是躲在某人背后,尽量不让别人认识到自己的存在。 就好像在半夜穿着黑色衣服,然后不明白为什么不引人注目。 此外,因为不会做没有必要的行动,在别人的视野中获得注意的机会也很少。 她的存在感会变得薄弱,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而且山村对别人的警戒心看起来比其他人更加强烈。 也就是说她害怕对方,因此极力避免自我主张吧。 可以想见是这些要素结合起来,诞生了山村这个存在感薄弱且难以被认知的学生。问题在于即使知道原因,也无法立刻解决这点。 就算听平常没有关系的我说这些事情,山村也只会变得更加警戒别人吧。要是有能够敞开心房,比较亲近的对象,这些话也会比较容易传达给她吧。 结果我们的对话就在这边结束,陷入沉默。 然后过了大约十分钟,在滑雪场即将开门前,所有人都回来了。 「那么,要怎么分队呢?应该不用所有人都在同一个地方一起滑雪吧?」 即使小组行动是我们的义务,但也并非各种细节都要大家互相配合。毕竟小组里掺杂着滑雪初学者与高级者,所有人都要配合其中一边的话非常麻烦,或者可能会感到过意不去。 重点在于平衡。当周围的人看到时,能否判断那是妥当的行为。 应该有必要以八人里面技术最差的那些人为起点来思考怎么分队吧。 「我跟山村可以确定是初学者路线,要怎么做?我们也可以两个人自己滑啦。」 首先,因为滑雪场下方有初学者用的平缓路线,可以确定这两人会在那边滑雪。山村也立刻同意渡边的提议。 「我觉得有个会滑雪的人陪在山村同学他们身边帮忙比较好。假如方便,就由我──」 「啊,不用啦,栉田同学。我会待在初学者那边帮忙。」 「咦?可以吗?」 「你不用放在心上,尽管去滑吧。虽然是会滑雪,但我也有点害怕高级者路线呢。」 西野的滑雪技术还不错,不过她表示要陪山村他们。 「我也对高级者路线没什么自信……也这么做好了。」 不知网仓是否从一开始就这么打算,她在西野回答的同时这么告诉大家。 就这样出乎意料地分成各四人的小队,众人一致赞成各滑各的。 「假如你们突然想到中级者以上的路线滑雪,随时都可以说唷。我会过来帮忙。」 栉田这么补充,避免西野跟网仓必须一直忍耐。 「那么,午餐就正午时所有人到餐厅会合吧。」 就在小组成员一起移动到滑雪场入口时── 正当我心想有阵陌生的马蹄声时,只见有一匹马潇洒划过雪地,飞奔过我们身旁。 还在思考这是怎么回事,就看到高圆寺骑在马上面。 其他班级的学生打从心底大吃一惊的样子,就连那个鬼头似乎都有些不敢领教。 对于跟高圆寺不熟的学生们来说,会有这种反应也很正常。 「那位客人────!那边不是能通行的路线────!」 随后有几个惊慌失措的工作人员从远方一边呐喊,一边追了上来。 「那是什么呀……」 「还真惊人呢……」 西野与山村目瞪口呆地注视逐渐变得像豆子一样小的高圆寺。 「怎么回事呢。虽然是不曾见过的光景,却没有很惊讶。」 栉田用只有我才听得见的音量这么说。 「毕竟我们身为同班同学,已经看惯了高圆寺异想天开的行动……」 我们很神奇地觉得如果是高圆寺,就算发生像刚才那样的事也不奇怪。 说得直接一点,就是习惯成自然吧。 3 我们为了换衣服暂且分开,准备完毕后在约好的地方集合。 鬼头、栉田、龙园与我移动到吊椅前方。 吊椅是两人座的,我们决定分成我跟龙园、栉田与鬼头这样的组合搭乘。 因为判断这是最不会发生纠纷的组合。 而且为了保险起见,栉田与鬼头先行出发,隔了几组人才搭上吊椅。 这么做一方面也是为了避免龙园与鬼头在吊椅上互瞪。 「你跟鬼头就不能再和平一点吗?」 「那我可办不到。如果鬼头过来求我倒是另当别论。」 龙园注视着雪山,以不客气的态度这么回答。 「也就是说没什么希望啊。既然这样那也没办法,但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吧。鬼头看起来也在某种程度上受到坂柳的信赖。原本以为如果是你,应该会打算趁这个机会笼络他。根据情况,说不定能让他变成伙伴。」 坐在旁边的龙园认为这次教育旅行是以收集情报为主,这么想并没有错吧。实际上坂柳看来也倾向于做类似的事。 「虽然鬼头的外表根本不是人类,只有忠诚心还算强啊。而且在他跟我分到同一组时,坂柳当然就会有所警戒。轻率的交涉只会造成反效果吧。」 「你想得挺实际的嘛。」 直到目前为止,我跟鬼头没什么交集,还不清楚任何细节。 不过从他一贯讨厌龙园的态度来看,也能强烈感受到想和坂柳一同守护A班的意志。再说也没听过鬼头个人曾闹出什么问题行为。倘若轻率与他交涉,想让他加入我方,就等于在说帮我把情报泄漏出去一样。 「而且需要从A班拉过来的人才,顶多就葛城而已。即使鬼头和桥本以小卒来说也足够了,但还不至于收为我的棋子,考虑到风险根本不划算啊。」 这似乎就是龙园没有友善对待鬼头,一直与他敌对的理由。 尽管对鬼头等人有不错的评价,果然还是只有葛城特别受到龙园认可。 吊椅抵达终点,我们在高级者路线降落。 先在终点等我们的鬼头,用视线把龙园叫到出发地点。 首先悠哉享受一下这条路线……他们似乎打算跳过这种轻松的步骤。 「喂,你来下指令。」 龙园对着栉田下达指示,命令她倒数读秒,准备开始。 「你们两人滑雪时都要注意安全唷。」 栉田举起手来开始倒数计时。龙园与鬼头彼此拉开几公尺的距离,摆出准备滑雪的姿势。究竟哪边会获胜呢? 「──开始!」 在栉田放下手的瞬间,双方几乎同时有个漂亮的开始。 「我们也追上去吧。」 「咦,不要紧吗?应该说我没自信可以追上耶……」 「那你就从后面慢慢追上来吧。」 如此说道的我晚了几秒后,与栉田一起在斜坡上滑雪。 龙园与鬼头趁势展开一进一退的战斗。 他们一下往右,一下往左,优雅地描绘弧形,同时以高速往下滑。 虽然我的技术昨天还不够好,但是此刻看到眼前的示范,于是开始升华。 如果是较长的高级者路线,就能更加深入、更加仔细地学习嘛。 除此之外,龙园与鬼头的战况几乎是平分秋色。 原以为其中一方会立刻领先,却是一场相当激烈的拉锯战。就我看来他们的技术没有太大差距,而且同样很不服输。即使过了路线的一半,还是胜负难分的样子。就在他们相持不下,比赛也终于迈入尾声时,双方互相保持的宽度距离逐渐拉近。这是意料之外的事故。 照这样下去,可能会出现他们滑雪的路线重叠,导致冲撞对方的风险。 不,这对双方而言并非意外事故吗? 应该认为这是他们不惜撞倒对方也要获胜的危险征兆。 我复制两人的动作,在吸收几乎所有技术的同时开始加速。 「去死吧,鬼头!」 「消失吧,龙园!」 我察觉到晚点就会听见那样的声音,于是在前一刻强硬地把自己的身体挤进两人之间所剩不多的空隙。 由于第三者忽然闯入,两人连忙往旁边散开。 虽然结果是我被双方怒目瞪视,但成功勉强他们拉开距离。 我们一口气滑完高级者路线,龙园和鬼头比我晚了一点停下脚步。 前方的龙园与鬼头立刻转头走向我。 「你为什么要碍事?」 鬼头用蕴含怒气的语气,彷佛要抓住我的衣领般气势汹汹逼近。 「因为我判断那样很危险。你们太过激动,企图靠滑雪以外的手段取胜吧?」 「无论是怎样的形式,比赛就是比赛。这点龙园也很清楚。」 「这无关对手是否理解,那种做法不能说是滑雪比赛啊。」 鬼头把他的不满发泄出来后,瞪了龙园一眼,然后滑着雪离开。 他似乎感受到「再比一次」的气氛已经消散。 就在这时,栉田也滑到我们的身旁。 「你们三个都太快了……应该说绫小路同学相当异常耶……!」 龙园也露出一脸不满的表情,踩着雪靠过来。 「你真的是初学者吗?是不是在说谎?」 「说谎?不,昨天是我第一次滑雪。」 听到我这么说,龙园似乎不相信,吐了口口水一个人前往吊椅那边。 总之这下大概暂且可以放心了吧。 「该说也难怪他会生气吗?你的滑雪技术真的很厉害。就好像不用努力,也能靠天分完美做到所有事情的漫画主角一样呢。虽然龙园也说过,但你真的才开始滑雪第二天?」 不巧的是我并非那种漫画主角。 在活到目前为止的岁月当中,我的身体累积了无数的经验。 即使是第一次接触滑雪这个运动,所有运动基本上都是以既浅又广的线连接在一起。 我只是把这些线连接起来,将透过口头和视觉获得的情报连接起来应用在滑雪上而已。 「你没办法相信吗?」 「没那回事。但如果没看到你抓住天泽的动作,我可能不会相信。」 那个时候即使只有一瞬间,也让栉田看到White Room学生之间的战斗了。 当时的疑问和疑心透过我这次滑雪技术的进步,显得更加真实。 「真厉害呢。」 她再次称赞,然而我本身无法坦率接受她的称赞。 「没那回事。」 「你又再谦虚了~」 她只当作我是在谦虚,这也没办法。 不过实际上龙园和栉田的确有高级者的滑雪技术,真的就像范本一样。 他们并非像我一样累积庞大的经验吧。 就这层意义来说,他们比我更有天分。 「我们也去吊椅那边吧。毕竟麻烦已经过去了,我想好好享受滑雪。」 「嗯,说得也是。虽然对不会滑雪的人来说,搞不好是一段难受的时间。」 这话可以套用在所有娱乐上吧。 如果都是些即使技术不好也能乐在其中的人倒还好,但是现实并非如此。 无论是电玩或运动,很多时候不擅长的人都无法享受到乐趣。 4 时间到了正午,我们第六小组所有人都在滑雪场附设的餐厅集合。因为是美食广场形式的餐厅,我们各自点了爱吃的东西,然后回到座位。 我拿到写着三十二号的取餐机,店员说明等我点的餐完成之后,取餐机就会响,提醒我过来取餐。 「渡边同学你们滑得怎么样?滑雪技术有进步吗?」 因为栉田一直待在高级者路线,所以她询问去了初学者路线的四人成果。 「我练到挺会滑了喔。还没有西野或网仓那么厉害就是啦。」 渡边尽管谦虚,还是稍微露出成长的自信。 另一方面,没有被提到的山村表情十分阴沉(虽然原本就是这样)显得毫无霸气。 「至于山村……哎,还有得学啊。」 渡边只有向我耳语,报告山村看起来没有进步一事。 因为她本人散发强烈的「别跟我搭话」氛围,所以我决定什么都不说。 之后取餐机响起,于是前去拿取餐点。 我拿着装在托盘上的热腾腾汤咖喱,回到餐桌这边。 然后在八人到齐时开始享用午餐。 选择汉堡这种轻食的龙园第一个吃完,然后把包装纸跟托盘推给渡边。渡边即使露出苦笑,还是把空托盘叠到自己的托盘上。 「绫小路,跟我过来一下。」 「咦……我才吃到一半耶?」 汤咖喱还剩下大约三分之一。要是放太久,就浪费了原本热腾腾的汤咖喱。 「动作快。」 渡边虽然深感同情,还是一言不发送我离开。至于鬼头……他根本没看这边。 「我离开一下。」 「嗯,我们边吃边等你唷。」 我把现场交给栉田,跟龙园一同走在美食广场里。 走到美食广场的边缘时,龙园总算停下脚步拿出手机。 接着他用指尖解锁,眼睛注视着手机萤幕。 「果然没错啊。不出所料,坂柳那家伙似乎在利用那群手下勤奋地收集情报。」 看来似乎是龙园的同班同学传来报告,他正在确认。 「你们彼此彼此吧。」 即便不是直接听他说,我认为龙园也有发出同样的指示。 「是啊。这次教育旅行不是为了让我们和睦相处。要击溃头领,关键在于先解决他的手脚。看来坂柳也很清楚这点啊。」 坂柳和龙园都无法靠个人进行班级之间的战斗。 要如何在由全班参加的团体战当中战胜对方。 提升同伴的能力很重要,但是削弱对方的战力也很重要。 尤其是坂柳双脚不良于行,平常的行动范围非常狭窄。 这方面大部分是由神室或桥本来弥补。 假如这两人被掌握到必须屈服龙园的弱点,坂柳将会失去宝贵的脚。她的收集情报能力会一口气下降吧。 「让我听听你特地叫我出来的理由吧。应该不是为了报告你们的侦察战吧?」 「我接下来会向班上的家伙发出指示,开始准备与坂柳抗战到底。不管学年末测验的课题是笔试还是什么,我都会不择手段击溃坂柳。」 「我在巴士上也听过类似的话,你说战斗已经开始了。」 「对,只不过在采取行动前,有一件事必须再次向你确认才行。」 就在龙园这么说的时候,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要龙园稍等并且确认手机萤幕,发现是栉田传来的简讯。 『山村同学过去那边喽。』 她很在意被龙园叫出来的我,为了确认情况采取行动了啊。 山村十之八九是接到坂柳的指示展开行动。 这表示山村有可能会在附近偷听,但是我刻意不告诉龙园这件事。 这也是坂柳与龙园之战的一幕,我的协助会对坂柳不利。 另一方面,龙园似乎也接到某人的联络,他再次凝视手机萤幕。 龙园面不改色地将手机收到口袋里,继续说道: 「还记得我一年前说过的八亿点计画吧?」 「我现在也不认为那有可能实现。」 「我想也是。之后我们班那群家伙听到,大概也会做出跟你一样的反应吧。」 「你打算说出来吗?」 龙园班上知道存八亿点战略的人,应该只有伊吹才对。就连那个伊吹恐怕也只是碰巧得知,并不清楚具体的内容吧。 「这个计画可是要花上天杀的一大笔钱。就算我保密到家进行,也存不到这个金额吧。剩余的时间只有一年多一点,要采取行动算是有点晚了。」 的确,如果龙园打算认真提升那个战略的精密度,同班同学的协助是不可或缺的。 就像一之濑让全班同学基于信任把个人点数慢慢储蓄起来一样,龙园也必须与班上同学团结起来,朝着目标金额努力。 「你想确认的是我会协助八亿点计画吗?」 「到目前为止,我也以我的方式给了你们班不少温情喔?体育祭是这样,文化祭也是这样。还有学年末测验也整合成我跟坂柳对决的状况。你应该没有不满吧?」 的确,自从去年跟龙园谈过后,堀北班一直能自由行动,甚至快忘了龙园的存在。如果他依旧跟一年级时一样好战,到目前为止应该不会这么顺利吧。 「你跟栉田好像也处得不错嘛,亏你之前还扬言要让她退学。」 「抱歉啊,我有时也会转换方针。」 似乎是这句话让他很中意,或是觉得哪里不对劲,龙园笑了起来,并且拍了几次手。 「只要我有那个意思,想要击溃栉田也是轻而易举。你应该明白这点吧?」 龙园是我们班以外的人当中,少数知道栉田本性的学生之一。 他明明随时都能发动攻击却没有那么做,这正是约定的结果吧。 「所以你要我完成约定?竟然还语带威胁,真是强硬啊。」 「不管是强硬还怎样都没关系。你要做?还是不做?」 虽然那时是口头约定,但是龙园表示倘若我毁约,他不会手下留情。 「在我回答前先问一件事,假设你能够打败坂柳,之后会怎么样?」 「在学年末打败A班后,就是我的班级跟你的班级一对一单挑,这还用说吗?在我内心可是连打败你都写在剧本里了。」 他果然是这么想的吗?只要观察到目前为止的情况,根本没有怀疑的余地就是了。 「那样有点太过自私自利了吧。那时你一度走下舞台。然后跟金田与日和表示你只会主动扛下事前交涉的任务才对。然而你现在却回到舞台上。若是希望我履行约定,你应该收手才合情合理。如果我们升上A班,你变成B班,必然会演变成我们要顺势把胜利让给你们的发展吧?」 那样才是首次创造讨论协助八亿点计画的场合。 「你觉得不爽吗?」 「那是当然的吧。堀北班与龙园班认真竞争的结果,假如是你们获胜并升上A班,就只有我们会吃亏。还是说你可以跟我约定假设八亿点计画进行得很顺利,会把堀北班的学生也拉到A班?」 龙园收起笑容,以锐利的视线斜眼看着我。 「那点我办不到,多出来的个人点数当然是属于我们的。」 那可是毕业后也能活用的钱,他根本不打算拿来拯救没有关系的学生吧。 「如果你们输了,我们要负责救济,如果你们赢了,却对我们见死不救……是吗?这样根本想都不用想。今后我无法协助你存八亿点的计画。只不过接下来你要用什么方式攻击哪个班级都是你的自由,我没有权利阻止。」 「绫小路,你果然没那么天真吗?」 「毕竟这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嘛。」 「既然这样,那也没办法。那时的约定就在此刻作废吧。」 他比想像中还要更干脆地作罢。一副理所当然知道我会拒绝的样子。 「即使谈判破裂,你还是打算存八亿点吗?」 「事到如今,我不打算改变战略。最主要的目标还是存八亿点。在这个前提下,还会打败坂柳跟你。如果能不用到钱就升上A班,便可以带着钜款毕业,没错吧?」 原本像是天方夜谭的计画,更进一步变化成理想中的理想。 不过龙园夸下海口,说他会存到八亿点给我看。 「到目前为止为了挖角葛城和利用一年级那些家伙,用掉了一笔钱,而现在要开始回收那些钱。我会澈底转换成个人点数主义。」 倘若竭力去收集个人点数,也会伴随相对的风险。 这时龙园的想法和态度感觉很不协调,让我的思考蒙上一层奇妙的阴影。 「你的表情在说我丝毫没有让步,逼你履行约定这点让你感到很不可思议吧。」 「这是当然。我看不透这个话题的本质。」 「事情很简单,这表示契约作废是既定路线。要是一直跟你有半吊子的关联,就没办法击溃你。但是像这样作废契约就另当别论。这下我们就能澈底对决了。」 换言之,比起利害关系的一致,龙园选择已经复苏的对胜利的执着。 虽然在巴士上也对我说过类似的话,但他重新发出宣战布告。 尽管如此,我还是无法完全接受他的说法,这个话题的发展隐含着某种意图。 即使追究这点,也得不到答案吧。 「想要放眼未来是没差,不过还是等你赢了坂柳之后,再来考虑再战吧。」 「哈。我知道那个女人的脑袋很灵光,不过终究只是那样罢了。」 龙园如此说道,显示他对学年末测验的战斗有绝对的自信。 龙园,你在败北之后成功复活了。 就承认你的天分超乎我的预料吧。 龙园翔的成功故事正稳定地步上轨道这点也是事实吧。 不过── 他能否在最后一刻跨越障碍,则是另一个问题。没有把障碍当成障碍的这种偏差,迟早会在对战的舞台产生影响也说不定。 当然这些征兆和迹象也会因为坂柳如何看待龙园产生变化。 「绫小路,你先回去吧。」 如此说道的龙园走向厕所那边。 一直看着这边的日和注意到这里,从略远的座位上挥了挥手。 看来日和的小组似乎也来滑雪了。 我稍微举起右手回应日和,然后回到小组成员所在的餐桌。 山村已经先回来了,她露出若无其事的表情,默默滑着手机。 「龙园人呢?」 「他好像要先去厕所再回来。」 「……你没事吧?没有挨揍吧?」 渡边一脸担心地确认我全身上下。 「不用担心,我们只是闲聊了一下。」 「如果是那样就好……」 这时一直细嚼慢咽的山村吃完午餐,西野也配合山村拿起托盘。 「我……去把托盘放到回收处。」 因为她们两人是吃同一间店的料理,所以一起把托盘放回去。 「绫小路,假如你被他抓住弱点,尽管说出来,不用客气。」 或许觉得渡边的问法太天真,鬼头露出深邃的眼神这么低喃。 真希望他可以在我被叫出去之前就这么说啊。 过不了多久,龙园回来之后,鬼头将视线从我身上移开。 「你逃避与我对决,改去恐吓其他班级的人吗?」 「啊?咯咯,鬼头,别担心。我会好好收拾你们A班的。让你知道坂柳对我而言终究不过是个过程这件事。」 「你无法打败A班。」 「这可难说喔?」 龙园显得从容不迫──不,应该说他故意演出从容不迫的样子比较好吗? 他应该是真心主张自己能赢吧,但是实际上没有证据可以证明这点。 当然他说不定拥有我不知道的情报,不过只论单纯的能力,是坂柳技高一筹。 「不用等到学年末测验,你随时都可以放马过来。」 「喂喂,鬼头,你没有那种权限吧。优点就只有尽责当条忠狗的你做出这种轻率的发言,伤脑筋的可是你的主人喔?」 被说是狗的鬼头将巨大的手掌撑在餐桌上,站了起来。 「本来要打败你只靠我一个人就够了。」 「哦?既然这样,要来比第三次分出胜负吗?」 枕头战是因为枕头破损,滑雪比赛则是因为我插手而没能分出胜负。 「你们两人好好相处啦。已经有传闻说我们小组满危险的喽。」 周遭的一般客人也开始有人以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互瞪的龙园与鬼头。 要是一直做些太招摇的事,传入教职员耳中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话说回来,西野同学她们怎么还没回来?」 「这么说也是。」 如果只是把托盘放回去,照理来说不用一分钟,然而她们却没有要回来的样子。 注意到西野与山村一直没回来后,栉田寻找两人的身影。 「啊,找到了。可是她们好像被不认识的男生们缠上了。」 在挤满人的美食广场里,栉田手指的方向可以看到西野与山村被疑似学生的五个男生围住。彼此的气氛看起来似乎不太妙。 「喂、喂喂,西野那家伙跟别人争执得挺激烈的。我们过去帮忙吧。」 「不要一群人行动比较好,要是随便引起纠纷就麻烦了。」 我才刚发出这样的忠告,就已经有人站起来了。 根本不可能听别人忠告的两人没有企图沟通,就这么直接前往西野她们身边。 「栉田你们在这边等着。」 我先指示栉田、网仓还有渡边待在原地不动。 就在我追上以强劲的脚步前往现场的龙园与鬼头时,耳朵听见他们的对话。 「你先撞到我们,却连一句道歉都没有吗?我们可是被拉面的汤弄脏衣服耶。」 看来这场争执的开端应该是山村撞到对方,而非西野的缘故。 「应该要怪你们没注意到正在走路的山村同学吧?」 男人们发出彷佛嘲笑的笑声,并且摸摸自己的肩膀。 「哎呀,她就像个女幽灵一样,我没看见啊。对吧?」 「……真的……很对不起。」 山村低声道歉,恐怕她已经道歉不只一、两次了吧。 不过男人们一直表现得好像根本没听见。 「我们是从岐阜来教育旅行的,只要跟我们一起玩就原谅你喔。」 西野像要保护山村一般挡在她前面,男人硬是抓住西野的手。 「啥?别开玩笑了,谁要跟你们一起玩啊。」 西野态度强硬地甩开男人的手,于是手心稍微碰到男人的脸颊。 「很痛耶。」 一直下流发笑的男人们瞬间改变表情。 随后,五人其中之一猛然飞了出去。 「你、你搞什么啊!」 「那是我的台词,呆子。你找我的同伴有事吗?」 那是龙园朝着男人背后使出豪迈的一踢。 然后立刻抓起另一个男人的衣领。 「别在女人面前像小鸟一样叽叽喳喳。」 「什……我宰了你喔!」 「试试看啊。不然我让你揍一拳好了?你想要教育旅行的伴手礼对吧?」 如此说道的龙园秀出自己的左脸颊,竖起食指轻轻敲了两下。 「好,那我就不客气地揍你一拳啦!」 男人依照龙园所说的高举手臂。 「啊,你最好──」 别以为他真的会给你揍──我的建议来不及说完。 看到对方莫名夸张的动作,龙园抓住男人的双肩,给他的腹部一记强烈的膝击。别校的学生痛到倒在地上打滚。 「无聊的教育旅行也是会发生有点意思的插曲嘛。」 对于这种理所当然会发生的状况,龙园开始找到乐趣。 (插图009) 想不到人生中第一次与其他学校接触的插曲,竟然会演变成危险的暴力事件。 其中一个男人挥出使劲握紧的双拳。 看来对方没有一对一战斗的样子,而是打算靠着人多来取胜。 这时鬼头慢吞吞地现身。 他显然不像高中生的样貌与威压感,让那些男人为之惊慌失措。 「他好像……打算站在龙园那边呢。」 西野抓着山村的肩膀保护她,同时走向这边喃喃低语。 「毕竟山村是鬼头的同班同学嘛。察觉到同学的危机,理所当然不会保持沉默吧。」 所幸他们彼此好像都明白继续在美食广场开打并不好,于是龙园等人接连朝屋外走去。 「不用叫大人来吗?」 「既然事已至此,没人能阻止他们。既然如此,让他们避人耳目打一场比较好。」 就我看来,对方虽然有数量优势,但是不管哪个人看起来都没多大本事。 倘若龙园与鬼头联手战斗,应该不用多少时间就能解决。 之后过了大约十分钟,龙园他们回来了。还拖着被他们打倒的那些男人。 然后他们让那些男人在山村与西野面前下跪,乞求原谅。 看来他们澈底痛扁了对方一顿,让他们失去反抗的意志…… 尽管被人看到这种状况也会出问题,但为了山村与西野着想,或许这么做也是必要的。 龙园让男人们发誓再也不会出现在山村与西野眼前之后,终于放了他们。 「这个小组不会让人感到无聊呢。」 栉田彷佛喃喃自语的一句话让我印象深刻,只能表示同意。 5 我们在时间许可下尽情享受滑雪,在晚上七点前回到旅馆。 虽然还没有滑够,但是感觉有点依依不舍说不定刚好。 第二天也即将结束,夜晚的时光一分一秒流逝。因为晚餐时须藤过来约我,便跟他一起前往大浴场,清洗身体后委身于温泉之中。 「啊──!真爽快啊!」 对于平常在篮球社挥洒汗水的须藤来说,或许特别能感受到功效呢。 他反覆做出用双手掬起热水洗脸的动作,似乎是在洗掉疲劳。 「嗨。」 泡在浴池里发呆一阵子后,A班的桥本来到我身旁。 我稍微举起手回应,于是须藤也跟着举手。 「哎呀……今天真的是累垮了。」 他看起来相当疲惫地转动肩膀,深深叹了口气。 「发生了什么事吗?」 「还能有什么事,小组里的问题人物一直让人很头大啊。」 其实我从确定分组时开始,内心就一直很在意桥本那一组。 「毕竟有高圆寺在嘛。」 「答对了。自由活动的原则是所有人一起行动对吧?一般来说,正常人应该会一起讨论行程,但是我们被迫陪那家伙去他想去的地方。」 高圆寺显然不是那种会乖乖听话的人,看来这点在包括所有班级的小组这种环境下,果然还是没变啊。 「你们今天好像是去可以体验骑马的牧场,原来那是高圆寺想去的地方吗?」 「你怎么会知道?哦……就算你目睹了那场骚动也不稀奇啊。」 苦恼的桥本将脸的下半部沉进浴池里。 「我只有看到他飞奔而去,那之后高圆寺有好好回到牧场吗?」 桥本维持沉在水里的姿势大约十秒钟,然后耸耸肩浮出水面。 「大概花了一个小时吧。我们在精神上也没有余力去体验骑马,只能傻傻地等待。」 然后他开始说他们度过怎样的自由活动时间。 似乎从一开始就是接连不断的地狱,须藤双手合十,低喃着请节哀顺变。 「然后我们原本计划中午要去电视上也很有名的店吃午餐,高圆寺那家伙却突然开口说要去滑雪。我们还没空争吵,他就擅自直接前往滑雪场了。我们已经精疲力尽到没有余力享受旅行,第二天就这样结束了。」 倘若直接无视高圆寺,去那间有名的店吃午餐,就会变成小组违规。 听起来实在很可怜。 「我想如果是跟他同班的你们,可能会知道一些应付他的方法吧。」 教育旅行也过了一半,只剩下两天。 至少希望可以在第四天的自由活动时间选择小组想去的地点吧。 「真的拿那家伙没辙啊。应该是无可奈何吧?」 须藤把内心的想法直接说出口。 虽然好像很冷漠,他只是跟高圆寺相处太久,已经放弃挣扎罢了。 「那么绫小路,你有办法吗?」 「要说服高圆寺并不实际,老实说大概拿他没办法吧。」 「……真是残酷的现实啊。」 「只不过,在逼不得已时有一个办法。」 「什么啊,告诉我吧。」 无论是多么渺小的希望都好,桥本想知道脱离这种状况的方法,于是如此追问。 只要能容许坏处,就可以保证自由活动的唯一一个办法。 我说完那个办法后,桥本也以认同的模样点了点头。 「哎,这表示就只剩这个办法了。」 「你最好跟小组成员仔细讨论一下要怎么做。」 「我会那么做的,我们会很认真考虑那个办法。」 桥本在陷入沉思的同时再次消失到浴池里。 6 我悠哉地尽情享受了大约一小时的大浴池,接着穿上浴衣,跟须藤从设置在更衣室的冰柜里各拿一瓶免费的瓶装矿泉水,然后手扠着腰将水灌入喉咙里。冰凉的水渗进发烫的身体。 「好──绫小路,我……做好觉悟了。」 「也就是说你终于要行动了吗?」 或许是因为泡澡泡太久导致血液循环加速,须藤的脸有些红。或者也可能是他想像着接下来的事情感到紧张的缘故。到了要对堀北重新传达自己心意的时候。须藤将剩下大概半瓶的水一饮而尽。 「噗哈!好,上吧!」 彷佛接下来要上场进行篮球比赛一样,须藤「啪!」一声拍打双颊,激励自己。 「然后呢?具体来说你打算怎么做?」 目前时间已经过了晚上九点半。堀北应该还没睡,不过这个时间应该很多学生都在房间跟朋友放松休息吧。虽然堀北给人不会跟朋友一起玩乐或吵闹的印象,但是就算她用关怀的眼神守望其他人也不稀奇。 「这个嘛,我想想……总之我先试着用手机打电话给她。」 须藤紧握手机,同时钻过门帘离开男生浴池后……立刻讲起电话。 「……喔,啊,是我。你现在人在哪里?」 似乎没有响太多次堀北便接起电话,须藤连忙发问。 「大厅的?那么麻烦你在那边等我一下。那个……我立刻过去。」 结束通话的须藤呼吸急促,他一边迈出步伐一边看向我。 「旅馆大厅有个贩卖伴手礼的小专柜吧?她好像就在那里。」 「你可别一见到人就告白喔?大厅会有很多人看到,堀北也会伤脑筋吧。」 「我、我知道啦。」 告白可是一件大事,不只要顾虑告白的那方,也必须顾虑到被告白的那方。 「可是要在哪里告白才好……」 「如果是通往后院的走廊,现在这个时间应该没有人会过去吧?」 爬上从后院通往高台的阶梯,有个可以欣赏景观的小型木造露台。 只不过晚上九点后不能过去后院,所以那里应该没什么人。 「不愧是你啊,绫小路,果然是出外靠朋友啊。」 须藤以紧张到不行的笑容竖起大拇指。 看起来坐立难安的须藤快步抵达大厅后,发现堀北似乎停止挑选伴手礼,正在附近等他。另一方面,我则是保持距离,在死角的位置停下脚步。 大厅有一名工作人员,还有几名学生正在挑伴手礼或是坐在椅子上谈天说笑,让人重新感受到这里果然不适合告白。 须藤努力配上比手划脚的动作,似乎成功把堀北叫到通往后院的走廊,只见他们两人并肩朝着那边走去。 其实应该停在这边比较好,但要是被须藤质问也很麻烦。于是我极力压低脚步声,为了见证须藤的英姿尾随他们。 过不了多久,周围就跟我猜测的一样没有其他人,他们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中间停下脚步。 「怎么了吗?」 堀北转过头,露出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或许是稍早也同样泡过澡,即使在微暗的的灯光下也能看出她的头发闪耀亮丽的光泽。 「这里就行了。」 即使须藤的卖点是光明正大的态度,在喜欢的异性面前似乎还是会紧张,他的音量很小声。 夜晚的旅馆只有温和沉静的BGM以及安静的说话声,即便是没人的地方,还是会想避免忽然大声说话。这样的音量应该正好吧。 「我……那个……」 须藤吞吞吐吐的态度,让堀北感到不可思议似的偏了偏头。 目前看不出她有感到烦躁或是催促须藤的态度。 这也显示出堀北与须藤两人建立起来的信赖关系不是吗? 如果是刚相遇时的堀北,应该会不由分说地催促须藤讲重点。 这时,我的手机开始震动。 即使调成静音模式,在这么安静的环境也有可能被听见。 因此我没看萤幕就立刻关掉手机电源。 看来应该──没有被发现吧。总之暂且可以放心。 「唉,铃音,我……有在改变吗?」 还以为须藤要开口告白,但是只见他像是勉强挤出声音般询问。 「跟你相遇时的我与现在的我,究竟有多大的差别……我很好奇这点。」 「你还是很在意周遭的眼光吗?」 「这也是原因之一。」 面对本人时,直到能够鼓起勇气告白前的串场对话。 与此同时,这应该也是须藤本身一直很关心的事。 「我想想。客观来看,你比任何人都有更大的变化。而且不是朝坏的方向,而是朝好的方向在改变呢。毕竟在你旁边观察了这么久,我可以替你挂保证。」 这是堀北的真心话。 不,不只是堀北,应该是与在学校生活的大多数人都有相同的意见吧。 「这、这样啊。」 「但是你可别因此而松懈。说得不客气一点,原本的你是以比周围众人更糟糕的状态起跑。就算之后累积了许多正面评价,还是不能轻易认为自己变成比别人更厉害的人。」 从负面形象转正的巨大反作用可以蒙混周遭的人,让他们给予高评价。 但是正如同堀北所说,堆积起来的负面形象并不会因此消失。 「说得也是啊。哎,我是真的这么认为。」 尽管这番严厉的发言让须藤感到沮丧,他还是诚恳接受,点头同意。 「自己以前做过的蠢事让我觉得很羞耻啊。」 迟到缺席、拿到最后一名的笔试、破口大骂与轻率的暴力行为。 无论回顾几次,过去都不会改变,还有应该感到羞耻的自己走过的路。 「看来你能虚心接受别人指教呢。」 堀北点点头,然后温柔地眯细双眼,朝着须藤露出微笑。 虽然本人大概没有注意,堀北也变了不少。 变化之大,与须藤相比也不会逊色太多吧。 「你已经不会再毫无意义地伤害别人或让人感到困扰。没问题的。」 看来堀北似乎解释成须藤是对自己的成长和过去感到迷惘,为此寻求建议的样子。须藤应该也感受到这点吧,他连忙摇头。 「不、不是的,铃音。」 「不是?」 「我是……我是……那个……」 或许是回想起向我宣言的事,须藤猛然伸出右手。 但是他的话语没有跟上动作,只有伸出张开的手一直停在眼前。 「什么?这是什么意──」 就在无法理解的堀北正想要询问右手的意义时── 「我喜欢你!请跟我交往!」 须藤从试图压抑喉咙的羞耻心中获得解放,成功把心意化为明确的话语。 虽然声音很大……关于这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万一有人听见靠了过来,只要我先察觉并且挡住就行。 「咦──」 压根儿没想到会被告白的堀北,只能不知所措僵在原地。 「假如你愿意跟我交往,希望你可以回握我的右手!」 「等等……你这是,认真的……?」 堀北原本打算反问,但是她立刻把话收回去。 因为她感受到须藤的热情与干劲,还有心意是货真价实的,让她明白要是说出「这是在开玩笑吧?」这种话非常失礼。 堀北注视着须藤的右手,紧闭嘴唇。 原以为她会立刻回答,但是堀北盯着须藤的右手陷入沉默。 这阵沉默持续得越久,告白的须藤心跳应该也会越来越快。 这是一段绝对无法说是舒适的痛苦时间吧。 只不过也要给堀北思考的时间。 所谓的告白只靠其中一边的心意是无法成立的。 之后堀北似乎在内心整理好思绪,像在慎选用词似的缓缓开口: 「至今从未想过会有人向我告白。」 明白须藤热切的心意之后,堀北会怎么回应呢? 她会接受,还是拒绝呢? 或者也有暂时保留这种选项吗? 随着沉默时间拉长,须藤的右手开始慢慢颤抖。 那并非因为手麻,而是紧张与恐惧。 对方究竟会不会接受?还有对于没有回答的焦虑感。 尽管如此,须藤还是相信对方会回握自己伸出的手,一直低着头。 「须藤同学,谢谢你喜欢上我这样的人。」 堀北如此述说感谢。 不过她并没有表现出回握那只右手的动作。 「但是,对不起。我……没办法回应你的心意。」 这就是堀北思考之后得到的结论。 「这、这样啊……如果方便,可以至少……告诉我理由吗?」 须藤不敢抬头,右手停在空中如此问道。 「理由……也是呢。我并不是对须藤同学有什么不满──」 堀北话说到一半,暂停了一下。 「老实说,我至今不曾喜欢过别人,现在还没有那种感觉,对于那是怎样的东西也毫无头绪。我想倘若跟向我告白的须藤同学交往,或许也有可能日久生情,变得喜欢上你。但是……我大概在等待出自本能喜欢某人的瞬间,而不是这种被诱导的感情。」 堀北像在确认自己的心情一样,如此告诉须藤。 这就是她拒绝的理由。 想要继续等待初恋的愿望。 这一定是不会告诉毫无关系的外人,隐藏起来的感情吧。 「这样啊……谢谢你告诉我。」 似乎因为堀北明确地说出理由,须藤没有死缠烂打。 「我非常强烈地感受到你的勇气与心意。」 如此说道的堀北连忙抓住须藤快要无力垂下的右手。 「我确实收到你的心意了。谢谢你喜欢我这种人。」 须藤颤抖的右手述说着一切。 我认为是时候了,决定折返回去。为了等待心情平静下来之后归来的须藤,我先到伴手礼专柜物色些东西吧。 (插图010) 7 我还没逛过的伴手礼专柜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北海道伴手礼。 「这么说来,记得七濑说过她想要外层涂有巧克力的洋芋片啊。」 我试着寻找那是怎样的东西,但是不知旅馆是否没有贩售,没能找到那样的东西。 既然这样,得趁明天造访观光景点时顺便找,或是在最后一天的自由活动时寻找呢。 为了寻找贩售的店家,我决定用手机搜寻看看。 「唔喔……」 如此心想并打开电源确认手机后,一口气冒出大量的讯息与来电履历。 当然是惠传来和打来的。 『你人在哪里?』 『昨天跟今天都完全见不到你。』 『在忙吗?』 『好想见你唷。』 『好想见你唷喔喔喔喔。』 诸如此类,我一打开应用程式,每隔几秒就传送过来的讯息同时标上已读。 随后电话立刻响起。 『唔────!』 如果形容这种感觉就像猫的低吼声,不知以譬喻来说是否恰当呢? 「你在生气吗?」 『我才没有生气!』 原来如此,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非常生气。 『你应该可以再多找点时间陪我吧!』 「抱歉,虽然是在教育旅行,但是有很多该做的事情啊。」 『或许那也是无可奈何啦!』 「我有确实从栉田那里收到第十一小组的情报,已经确认过你周旋得很顺利。所以就擅自感到放心了。」 『哦~~?看来你跟栉田同学玩得很开心呢!毕竟她很可爱嘛!花心男!』 「我跟她同一组啊,这也没办法。而且你也知道栉田是个怎么样的人吧?」 『那种事才没关系,再说她胸部也很大!……清隆你……啊~!』 「知道了、知道了。现在我可以抽出一点时间,我们找个地方碰面吧。」 『真的吗?那我去找你玩吧!』 惠非常现实,立刻恢复开朗的声音。 「别那么做比较好吧?我的房间还有龙园。」 『啊……对喔。』 「你现在人在哪里?」 『我在房间里,其他三个女生大概还在洗澡吧。我直到刚才都跟她们在一起。但是想跟你联络就先回来了。』 惠以前很在意身体的伤痕,看来似乎澈底看开了。 「我负责保管房间的钥匙,所以我先回房间一趟。之后我会联络你,你先等我一下。」 『嗯!』 我在伴手礼专柜等了须藤将近五分钟。因为他一直没有要回来的迹象,觉得很不可思议的我决定去通往后院的走廊看一下情况。 只见须藤独自站在跟告白时同样的位置。 因为没看到堀北的身影,应该是已经回去了吧。 「须藤?」 一方面也是因为惠在等我,虽然觉得抱歉,我还是主动靠近并向他搭话。 「啊──可恶!」 假如只听声音,他有可能露出烦躁的表情,不过── 「果然还是不行啊……!」 转过头来的须藤脸上虽然带着懊悔,但是看起来神清气爽。 「哎,抱歉。我忘不了铃音的手的感触,一直在发呆。」 「原来是这样啊。」 「你看到了吗?我澈底惨败了。」 「就算这样,也是值得夸耀的牺牲。」 我看到一场充满男子汉气概的告白。 「就算告白被拒绝,我本来也不打算放弃。像是等明年让她看变得更强大的我,然后再次告白之类的,本来也这么想过。但是看来行不通啊。至少被迫体认她对我来说遥不可及。」 须藤似乎感受到某些在远处看着的我无法明白的事情。 「不是放弃或不放弃的问题。虽然我喜欢她的心情还是没变,该怎么说呢,总觉得她会变成那种遥不可及、令人向往的花朵。」 尽管须藤好像没办法有条理地做个总结,但是他还是说出口并且稍微笑了一下。 「小野寺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那种事我哪知道啊。你不是也听到了那家伙的真心话吗?」 「说得也是。」 「哎,船到桥头自然直啦。小野寺是个好人,我们的兴趣也合得来。我现在也不会因为铃音的事情满脑子歪主意,感觉可以平等跟她相处。」 至于会不会发展成恋爱则是其次吧。 「话先说在前头,今后我也会勤奋念书喔。虽然至今都是为了别人在努力,但从今天开始,是为了我自己尽全力用功。当前的目标应该是平田吧。」 「你还真是胸怀大志啊。」 假如须藤跨越那道高墙,他的对手就会只剩堀北和启诚这些学年顶尖阶级。 看来他并没有因为被甩便委靡不振,而是放眼更远大的目标。 8 我快步回到客房后,只见堀北站在房间前面。 「你在做什么啊?」 「我在等你喔。」 「等我?」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因此故意装傻,但是堀北的表情十分僵硬。 「绫小路同学也真是坏心眼呢。你一直在旁看着吧?」 「你在说什么?」 「你刚才在伴手礼专柜对吧?一般来说只会觉得是碰巧人在附近,可是就你的情况来说,我不认为那是巧合。」 她的想法也太偏颇了吧。只不过她说得没错就是了。倘若今后要对堀北采取类似的手段,得避免被她发现才行。 「你在想下次要注意不被看见吧,我很明白喔?」 「……厉害。」 我老实地拍手,赞赏她犀利的猜测。 「那是须藤拜托我的,希望我守望他告白的场面。」 「就算是这样,你不觉得那么做没有顾虑到女方──没有顾虑到我的心情吗?」 「我也不是没有那么觉得。」 「须藤同学还有得学呢。拜托你观摩的部分要扣分。」 尽管感到傻眼,堀北看起来并没有很生气。 「然后呢?你是为了跟旁观的我抱怨,才特地来到这里吗?」 「对呀。」 她又毫不客气地如此回答。 「没有啦,有一半是开玩笑。其实我真的有事要跟你说。但你好像很想进房间呢。」 「我并不是很想进房间……可以的话能不能明天再谈?」 「为什么?」 「事先约好的客人一直在催了。因为我这两天完全没有陪她,对方十分生气。」 「原来如此,是轻井泽同学呢。」 堀北原本是打算大部分的事都要我之后再处理吧。只见她陷入沉思。 「那就明天晚上。如果你能跟我约定在这个时间来见我,那就放过你。」 「知道了,一言为定。」 因为这种情况没有除此之外的选项,我只能这么回答。 将钥匙交给待在房间里的鬼头,前往惠的身边。虽然已经有很多人知道我们是公认的情侣,但也不像池和筱原那样大家都知道。 我们决定碰面的地方是有好几个包场浴池的区域。 之后一跟惠会合就被狠狠骂了一顿,于是我立刻把进入撒娇模式的惠拥入怀里让她心情变好,暂时度过一段悠闲的时光。 第十九卷 二年级篇 8 教育旅行第三天 早上九点搭巴士从旅馆出发后,过了将近五十分钟。 巴士停在札幌车站附近,抵达即将成为今天起点的目的地。 这里也设有札幌市钟楼,林立着许多适合观光的名胜景点。 虽然今天一样也是各小组分别行动,但是有一点跟昨天为止不同。 校方安排了一个小测验。就是要在限制时间内(到下午五点为止)从事先决定的十五个目的地当中造访六个景点,无论是怎样的组合都行。 抵达各景点的指定拍照地点,所有小组成员一起拍摄纪念照后,才会承认造访了一个景点。就是要重复这样的行动。 这种规定是要让刻意打散小组成员,想靠作弊的方式获得分数的小组,还有无法共同行动,有成员会恣意妄为的小组没办法过关。 丧失资格的条件只有在限制时间内造访的景点不满六个的情况。倘若丧失资格,就会剥夺在教育旅行第四天自由活动的权利,必须留在旅馆里开读书会,直到下午四点为止。 此外,各个景点设有分数,能够在六个景点获得合计二十分以上的小组,所有成员都可以额外获得三万点个人点数的报酬。只不过得分多寡并不会影响到丧失资格,所以是否要以报酬为目标,就交给各小组自行判断。 还有照片不够清晰,无法特定人物等情况是不算数的。先不论是否要以报酬为目标,如果想尽情享受明天的自由活动,学生们就必须认真合作造访这些景点。 除此之外,不会限制大众运输的利用次数,然而禁止搭计程车移动。也需要记录小组是用什么方法造访景点。 以学生们的立场来说,这个第三天也是自由活动会比较开心吧,但我个人认为像这样以校方给予的条件为基础逛逛北海道也不错。 如果只是单纯让我们自由活动,教育旅行就会在只有逛少数几个观光景点和滑雪的状况下结束。能够借由强制力到处逛北海道,让我纯粹感到期待。 从巴士下车的时候,领到一本观光手册。 那似乎是校方自制的观光手册,上面写着这里值得造访的景点。 札幌市钟楼、札幌电视塔与北海道立近代美术馆是一分。中岛公园与北海道神宫是两分。札幌市圆山动物园、北海道博物馆与中央批发市场场外市场是三分。莫埃来沼公园与白色恋人公园是四分。藻岩山是五分。太阳广场水族馆是六分。定山溪温泉是七分。然后支笏湖跟宇多内湖则是八分。 只不过必须注意并非抵达景点就没事了。 如果是去札幌市圆山动物园,就必须进入园内与北极熊或是以北极熊馆为背景拍照,才算达成景点巡礼的条件。 「总觉得吓了一跳呢。该说很像这所学校的作风吗……」 走下巴士的栉田向我搭话。不知为何,她看着其他方向。 「我在这边喔。」 「啊,抱歉、抱歉。我根本认不出来呢~」 那是不可能的吧,不,她这么说的时候也没有看向我。 本人似乎也强烈意识到这样很不自然,于是转过头来露出笑容。 「若是不好好做就要被读书会耗掉一天的时间,实在很吃亏呢。昨天会毫不设限地让我们自由活动一整天,大概也是因为跟这个景点巡礼测验有关吧。」 「说不定是那样呢。」 那么,问题在于我们第六小组要采取怎样的选择。 虽然教育旅行前就有提到景点巡礼的行程,但是我们刚刚才在巴士里听说这是赌上自由活动的小测验,还有个人点数报酬的事。换言之,目前还没有决定好小组的方针。 以个人点数报酬为目标行动的小组,也有可能碰到赶不上限制时间的状况,无法避免伴随而来的风险。 好像也有小组留在原地讨论,不过几乎所有小组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迈出步伐。 「果然很多小组都会先前往近在眼前的札幌市钟楼呢。」 虽然也有以高得分的支笏湖或宇多内湖为目标的战略,但是风险很高。 「毕竟边走边讨论也比较有效率嘛。」 以正统行程来说,就如同栉田所说的一样,从札幌车站前往钟楼在指定地点拍照后,再从大通公园前往电视塔前,应该是一开始最安全的行程。 能在短时间内不用花钱就造访两个景点。 不过目前还不清楚在以二十分以上为目标的过程,这样的行程安排是否理想。 之后我们第六小组的八名成员也都下车了。 「我刚才试着用地图应用程式简单搜寻一下,就算能搭计程车,想要逛高得分的六个景点,好像也会轻易耗掉好几个小时。」 网仓提出的计算大概没有考虑到抵达拍照地点需要的时间等等。 就算完全活用大众运输,要在时间内只逛高得分景点是不可能的吧。 「有谁对北海道很熟的吗?」 渡边如此询问第六小组的成员,但是没有理想的回应。 我也跟其他学生一样,不具备北海道的移动方式和有效率的手段等知识,因此如果不调查一下,也无法推论出要用什么方式逛哪些景点才是最有效率的。 「嗯~~就算想用地图应用程式安排路线,因为不晓得哪里有什么,顺序会一团乱呢。」 网仓似乎正一边跟地图应用程式奋斗,一边随意输入目的地。 因为景点是从目前所在位置朝着东西南北四处分散,所以必须先从掌握相关位置着手吧。而且没人能保证搭乘大众运输一定可以抵达景点,再说校方也有可能坏心眼地在手册上列出的景点一览当中,准备了难度较高的景点。 「即使能拿到个人点数,也才三万嘛。难得来逛观光景点,就忘了报酬这件事,好好享受旅行也不错吧?」 渡边的提议也是正确答案之一。 如果只为了在时间内赚到二十分而造访景点,乐趣就会减半。 也没空好好欣赏当地才有的景色。 「所以说,我是不用勉强自己赶行程派。」 「我也觉得去个人想逛的地方比较好呢。也想去动物园之类的。」 平常生活在学校里的学生们根本没机会去逛动物园或水族馆。 不想浪费这个难得的机会也是很自然的。 「先听听看大家想去哪些地方,然后试着安排行程吧。」 网仓提议在无视得分的状态下,先征求大家想去的地点。于是包括我在内,有六个人很干脆地放弃得分,一致同意悠哉造访最低限度数量的景点。 不过这是必须由所有小组成员一起讨论决定的事。 还剩下鬼头与龙园没有发表意见,他们直到目前为止没有赞成也没有反对。 「鬼头呢?」 渡边开口向一直贯彻沉默的鬼头确认。 「我没有异议。」 询问之后得到善意的回答,因此渡边等人暂且松了口气。 这下就有七个人了。身为最后一个人的龙园──没有回答。 「啊……呃……」 因为渡边犹豫着该不该问,就变成由我来向龙园确认答案。 「所有人的意见都一致了。可以把你的沉默视为同意吗?」 不过龙园可是宣言要存八亿点,自然可以想见他的答案。 「我要拿到分数。」 十分简洁的回答,也就是说他把与其他七人对立的方针化为言语。 当然了,要怎么看待这趟景点巡礼是个人的自由。 应该也有小组会为了个人点数,以景点巡礼为优先吧。 只不过如果像这样意见分歧,必然得花更多时间讨论。 因为渡边畏缩得更加厉害,我决定继续问下去。 「姑且听一下你的理由吧。」 「这还用说,当然是为了个人点数。我可不认为那只是区区三万。」 各班会获得的点数,是两人加起来共六万点。 以八亿的比例来看,虽然只是杯水车薪,可以聚沙成塔这点也是事实。 「没有理由不捡掉在眼前的钱吧。你们闭嘴服从我就对了。」 这个景点巡礼即使有因管理不善导致时间到或得分不够的风险,基本上不存在坏处。只要遵循规则达成目标,就能从校方那边获得个人点数。换言之,只存在加分要素而已。 不去拿可以拿到的东西,这种行动等于吃亏是明确的事实吧。只不过对于龙园这种无视其他七人意愿的强硬态度,鬼头当然不可能保持沉默。 「你是要大家为了让你满意都乖乖服从吗?」 「对,不行吗?」 「这是无视民主主义的做法,我认为这种情况应该是由多数决来决定的问题。」 「关我屁事,这个小组什么时候变成民主主义啦?」 「话说到底,我无法理解你会执着于零钱这件事。总觉得难以置信。」 「既然这样,那你认为这是怎么回事?」 我已经懒得算这是第几次了。 没有人能够插嘴龙园与鬼头的争执。 「我只觉得你是不爽小组成员意见一致,为了制造混乱才这么说的。」 「原来如此,实际上或许是那样吧。能看见你一脸不满的表情也不错啊。」 要是只让这两个人继续说下去,很快会朝着危险的方向猛冲。 「利用大众运输多少也需要花费个人点数。如果扣除这些费用,最终一个人可以拿到的个人点数不到三万,这样你也坚持要拿吗?」 目前还不知道详细金额,但可以确定需要某种程度的支出。 「我坚持。即使报酬会只剩将近两万,也不打算放弃这笔点数。」 回过神来才发现巴士周围只剩下我们这个小组。 「在我们争论的这段期间,宝贵的时间也一直在流逝。鬼头,你应该明白这点吧?」 快点认同我的意见,然后调查适合的路线吧──龙园散发强烈的压力。 当然了,这种提油救火的发言不可能让鬼头乖乖听话。 「我拒绝。假如你固执于个人点数,打算无视多数人的意见,我便不打算协助这次景点巡礼。也就是说你不但拿不到个人点数,还无法避免明天被剥夺自由活动时间。」 看来鬼头似乎打算澈底反抗,断言自己不会接受龙园的意见。 他再次这么强烈抗议。 「咯咯,鬼头,会变成少数派的人是你。反正随着时间经过,他们也只能乖乖服从我啦。」 他们打算在没有任何好处的起点比谁比较会忍吗? 要推动固执己见的龙园,直接转换成收集个人点数的方针是最轻松的。对其他六人而言有三万收入也并非坏事,不是只有坏处而已。 而且如果明天的自由活动时间能获得保障,也能弥补今天没有好好逛到的观光景点。 只要除了鬼头以外的六人倾向龙园那边,那就会变成多数人的意见。 「就算勉强所有人站在你那边,我也不会服从。」 这么一来,形式上就是七对一,鬼头会变成反派。 「要是你打算一个人毁掉这个小组,或许很值得放弃这笔钱吧?」 「正合我意。」 鬼头彷佛想说他已经很习惯当反派一般,丝毫没有退缩的样子。 「冷、冷静一点啦,鬼头。连自由活动时间都没有实在……!」 至今为止一直畏畏缩缩的渡边也不得不插嘴。 「那么你设法笼络龙园吧。」 「唔……」 渡边苦恼着该如何是好。 「对、对了,西野,身为同班同学,你好好地说龙园一顿吧。」 「要说他一顿很简单,但是那家伙不可能因此改变主意吧。我不会做没用的事情。」 与龙园认识较久的西野已经能想见之后的结果了吧。 毕竟她认为事已至此,根本束手无策,很早就散发放弃的氛围了。 「……唉,可以借一步说话吗?……你觉得这种状况该怎么办才好?」 栉田拉着我的手,在有点距离的位置对我耳语。 「虽然觉得服从龙园好像稳当,可是鬼头又变成那个样子。就算这样,即使配合鬼头,龙园也不会改变主意。真是群自私的家伙呢。」 似乎是黑暗的部分外泄,栉田直呼两人的名字。 「也不是没有解决的方法。」 「是吗?」 「只不过如果可以,不太推荐那么做就是了。」 「姑且还是告诉我好吗?」 「龙园想要的是个人点数,不在乎观光。另一方面,我们七人想要去想去地方,好好享受观光。鬼头的意见也偏向我们这边。」 「嗯,刚好相反呢。」 「既然这样,七个人自掏腰包就行了。鬼头大概会反对,所以实际上是六个人吧。只要一个人拿出五千点个人点数给龙园,他就不会抱怨了吧?」 「啊,原来如此,也有这种解决方法呀……」 但是以龙园的性格来说,只付他一个人三万,说不定不会接受吧。 我继续向栉田耳语,告诉她这么做的风险。倘若这个小组领到报酬,各班会得到六万点。换言之,龙园应该至少会要求也要给跟他同班的西野三万。即使西野谢绝这笔钱,结果龙园还是会为了中饱私囊要求我们支付吧。 这么一来,其他五人就要负担六万点个人点数,平均一个人要支付一万两千点个人点数。为了享受观光却要支付这么一大笔钱,也会让人心生抗拒。 「代价不便宜……呢。」 原本应该只有好处的景点巡礼,演变成吃大亏。 并且开始怀疑之后能否开心享受观光。 除此之外,多数派屈服于少数派强硬的态度,以小组来说也只会创下糟糕的前例。 「还有最糟的情况是必须考虑到龙园主张要给他更多钱的风险。」 「啥?开什么玩笑……但是那家伙很有可能那么做……」 「就是这么回事。」 「我非常明白绫小路同学想说的话了,难怪你不推荐这么做呢。」 「最好的做法是不耍任何小把戏,统整大家的意见吧。」 「要和平讨论可不简单唷。应该说不可能吧?」 的确,很难想像龙园和鬼头会轻易让步,肯定会卡在他们那关。 「对了,干脆来比谁比较会忍如何?要收集到二十分以上,就必须拼命赶行程才行吧?要是在这边耗掉三十分钟或一小时,要达成目标就很困难了。」 耗掉为了在景点得分的缓冲时间的战略吗? 只不过这个选择也隐含各种问题。 「就算龙园判断时间不够用,也没人能保证他之后会乖乖参与景点巡礼,享受观光。结果还是小组分崩离析,明天的自由活动时间肯定会泡汤吧。」 「啊……对喔,毕竟这么做太明显了。」 这时能够采取的手段并不多。 只能做好多少有点风险的觉悟,致力于整合大家的意见。 「我也不想舍弃宝贵的今天。为了能够行动,只能接受伴随而来的痛楚吧。」 「……你要怎么做?」 虽然做出一个结论,但是在那之前我察觉到一件重要的事。 即使是为了避免周围听见,我跟栉田距离很近的状态持续太久了。 我们两人显然在讲秘密的模样明显展露在大家面前。 「你……是跟轻井泽在交往对吧?」 渡边稍微瞪着我看,同时如此说道。网仓也没有好脸色。 「我们在开作战会议。没错吧,栉田?」 「当然喽。我刚刚跟绫小路同学意见一致了,对吧?」 如此说道的栉田迅速远离我。 就好像以明确的动作远离讨厌鬼一样的夸张举动,让人感觉不太舒服。 但是这样似乎让渡边等人信服了,所以是正确的行动吧。 我重新打起精神,走近一直瞪着龙园的鬼头,与毫不介意地看着手机的龙园身边。然后背对他们两人,与其他五人面对面。 「我有件事想重新跟除了龙园与鬼头以外的成员确认。想再统计一次现阶段大家的意见。要以观光为优先,还是以个人点数为优先?如果有人改变主意,想以个人点数为优先请举手。没有必要察言观色,表示自己的意见就行了。」 渡边等人各自观察其他人的样子,但是没有一个人想举手。 看他们的态度就能知道,似乎没有人在撒谎啊。 也就是说他们都想以观光为优先,没有人赞同以高得分为目标的方针。 「那又怎么样?绫小路,不管你们怎么说,我都不会改变主意喔。」 我知道就算没有人站在你那边,你也毫不在乎。 「不好意思,现在我想跟他们五人说话。」 我回头看了一下,然后立刻将视线从龙园身上移开,朝着其他五人继续说道: 「既然已经演变成这种状况,我的结论是八个人的意见不可能统一,继续讨论也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要我们配合龙园吗?」 西野身为想观光的人之一,毫不掩饰她的不满。 「不,那是不可能的。虽然我们应该最大限度尊重个人意见,不过既然是小组行动,发言权的效力只有八分之一。此外也必须是这样。鬼头反对龙园的意见终究也只是八分之一。即使不加入我的意见,在这里的五个人也拥有超过半数的八分之五的发言权。」 「这种事我们知道啦。但是那样讨论不会有结果,所以才会伤脑筋吧?无论是八分之一或八分之五,所有人都必须做相同的选择才能前进啊。」 「是啊。只不过有权决定如何处理这种状况的,无庸置疑是你们五人。如果无法赞同龙园的做法和想法,就没必要服从他。也就是说你们能够让他放弃获得个人点数这个选择。只要现在立刻舍弃参与景点巡礼的想法,各自自由观光就行了。」 「……意思是要舍弃明天的自由活动时间?」 「答对了。就算在这边按照龙园的企图行动,结果也没人能保证明天的自由活动可以去小组想前往的地方。要是龙园说他不会离开旅馆,到时候这个小组就连外出都办不到。另一方面,今天的自由则是可以获得保障。」 「但是只到五点吧?」 「不对。只到下午五点是指参加景点巡礼,考虑到明天想自由活动的小组要注意的事情。必须返回旅馆的门禁时间是晚上九点,我们有权在九点之前随心所欲行动。而且也可以每个人随意行动。去找比较要好的朋友所在的小组,加入他们也不错吧。校方无法责怪这种行为。」 也就是舍弃第四天,把第三天变成没人模仿得来,完全的自由活动时间。 这就是只有他们五人才有的绝对权限。 「决定怎么做的人不是龙园或鬼头,希望你们可以仔细思考这件事。」 「……说得也是呢。」 栉田没有进行多余的对话,看到成员们的眼神便确信五人的意见达成一致。 「龙园同学,我们果然还是不会以获得个人点数为目标。因为今天想要大家一起讨论想去的地方,度过快乐的一天。假如你主张无法服从多数,那么接下来大概就是大家各玩各的。至于之后有什么下场,就像绫小路同学刚刚说的一样唷。明天可能就大家一起和乐融融地参加读书会吧。」 这番话让西野笑了出来,网仓和渡边,还有山村也像是做好觉悟似的点头同意。 鬼头彷佛是在呼应这个想法一般略微扬起嘴角。 「很棒的提议。也算我一份吧。」 至今只因为对上龙园的反抗心而反对的鬼头,选择站到五人这边。 所有人都做出结论后,这颗球才首次实际传到龙园手上吧。 看是要服从栉田等人的意见放弃个人点数,或是反抗其他人就此解散。 无论选哪一边,都拿不到他想要的个人点数。 岂止如此,甚至还会附带明天的读书会。 「绫小路,你真是多管闲事啊。」 虽然嘴巴表示不满,但是看起来不像真心感到不满的样子。 就在周围的人来看,大概只觉得龙园是在逞强吧。 「我可不想出门旅行了还要继续读书,就听你们的吧。」 原本以为龙园也有可能反抗到底,然而他让步了。 假如小组解散可以获得个人点数,他应该会毫不犹豫地那么做吧,既然知道没有好处,他选择了回避麻烦。 之后我们第六小组在遵守学校指示的同时,走访市区周遭景点和有人表示想去的动物园,进行了一趟很像旅行的旅行。 结果尽管取得的分数不到二十分,却是一段让人心满意足,很有意义的时光。 1 第三天的晚餐。到昨天为止的这两天,早餐和晚餐都是日式定食与怀石料理,但是从今天晚上到即将回家的后天早餐,都变更成吃到饱的Buffet(自助餐)形式。当然了,这是我人生当中第一次体验吃到饱。 关于用餐方面就跟昨天为止一样,不需小组一起行动,因此可以自由找空位坐下来吃饭。已经有许多学生拿着托盘人挤人地到处走动。我的女友惠今天也跟许多女生一同行动,有时还能听见她的笑声从远方传来。 能够一个人行动,不用顾虑太多的我观察周围的学生们学习用餐规矩。 看来流程似乎是先拿起一个叠在旁边的托盘,接着在托盘上自由组合放在各道料理旁边,用途各不相同的餐具,然后沿着规定的路线依序取用料理。 我首先放一个沙拉碗,接着在碗里装入莴苣、番茄、洋葱、酸黄瓜等等。 好像有五种沙拉酱可以自由选择,因此我选了洋葱沙拉酱。 「……真有趣啊。」 与会出现固定内容的餐点不同,自己精挑细选的菜色会显现强烈的个性。 我不禁想拿重视营养均衡的料理。另一方面,周遭的学生们有人会配合一起用餐的成员拿一样的东西,也有人会一次少量拿取多种料理,真的有各种不同的取餐模式。 我接着排队拿配菜,于是陆续有学生开始聚在后排队。 因为是比较早吃的晚餐,原本以为学生应该还很少,但是恰巧相反。 看准开门时间前来吃饭的学生似乎比较多。 虽然是主打日式料理,也有牛排、烧卖和玉米浓汤等料理。 「唷,绫小路,你该不会打算一个人吃饭吧?」 就在我要吃的料理都拿得差不多,准备找座位的时候,两手空空的石崎向我搭话。 「我是那么打算。」 「那么跟我一起吃吧。刚才也找了西野那家伙,因为看她一个人。单独吃饭很寂寞吧?」 「不……好吧,也是。」 因为也没什么理由拒绝,对于石崎的一番好意就恭敬不如从命吧。 石崎带领我前往座位,跟着他走,便看到西野轻轻举手。 而且阿尔伯特好像也在,感觉隔着太阳眼镜跟他对上视线。 有个托盘上面放满大量的餐点,我猜应该是石崎的吧,我坐在那个托盘的隔壁座位。 「那么我还要再拿一点,你们先开动吧。」 他向我搭话时之所以两手空空,是因为准备去拿东西吗? 石崎嘴里哼着歌,再次回到排列许多食物的地方。 「听说你也是被石崎的鸡婆邀请过来的。」 「我拒绝了,但是他实在太缠人。」 「他是那种不能扔下同伴不管的类型吧。」 「这可难说。刚入学没多久时还满阴沉的,而且更难相处。」 的确,他最近给人很开朗的印象,可能跟刚入学时不太一样吧。 因为我跟他几乎没有交集,老实说没什么印象就是了。 「他当初好像很讨厌龙园,或许是反抗精神太强了也说不定。」 虽然之前好像因为受到压抑而不知道,恐怕那就是石崎原本的模样吧。 就某种意义来说,给人的印象一直没变的,或许是一直默默吃饭的阿尔伯特。 他的大手灵活地运用着筷子。 「好耶!我拿螃蟹来啦!可以尽情吃螃蟹啦!」 回来的石崎把大盘子放在托盘上,而且大盘子上还堆满大量螃蟹。 他把大盘子放到桌上的力道,导致一只螃蟹脚掉在托盘上。 「……好惊人的量啊。」 「说到北海道就想到螃蟹吧。因为大家都看准了这些螃蟹,我赶紧去搜刮一些。」 「你真的很没水准呢。」 的确,在五花八门的菜色当中,有许多学生聚集在螃蟹那边。 我因为不想挤进那群人当中,于是放弃在第一轮去拿螃蟹。 「说什么没水准啊。这里可是Viking(吃到饱)喔,Viking!可以想吃啥就拿啥耶!」 石崎主张不拿就吃亏的论点。 「首先你那种Viking的说法真是太逊了,可以别说了吗?」 「啥?不叫Viking要叫什么啊。」 「这叫Buffet啦,Buffet。」 「补费?不,那样比较逊吧?什么跟什么啊。」 这应该是称呼方式不同,哎,如果要讲得仔细一点,应该说规则不一样。但是比起这种事,西野感到在意的应该是装满整个盘子的螃蟹吧。 「……别管那种小细节啦。我可是一直很期待Viking喔。」 「……你也替别人着想一下吧?毕竟螃蟹可是主打料理之一。」 「啥?要是那么做会被其他人拿走吧。再说这可是吃到饱,餐厅应该有准备很多螃蟹。」 哎,这么说也是有道理。 转过头的石崎指示的前方,可以看到厨师正在忙碌地补充螃蟹。 即使是最糟的情况,如果石崎肯定吃得完,没人有权力阻止他吧。 「啊~真是够了。」 如此说道的西野将视线从石崎身上移开,用汤匙挖了一口茶碗蒸送入嘴里。 至于在旁边默默吃着饭的阿尔伯特…… 他选的菜色是凉拌茄子、凉拌芝麻波菜、各种生鱼片与味噌汤和白饭等等。无论怎么看都是日式料理。 (插图011) 「你喜欢日式料理啊。」 听到我这么说,阿尔伯特暂且仔细地放好筷子,接着一言不发竖起大拇指。 然后立刻回头继续用餐。餐桌礼仪也比狼吞虎咽的石崎优雅很多。 「喔,绫小路。你跟龙园同学分到同一组,你们相处得还好吗?」 「我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多亏有其他小组成员巧妙支援,整体来说还算和平。」 「你讲得好像不知道在滑雪场发生过打架骚动呢。」 身为遭到波及的当事者之一,西野露出厌烦的表情,回想起当时的事。 「听说是跟其他学校的家伙起了争执?可恶,要是我也在现场就好了!」 「如果连你都在场,情况就更加混乱啦。为什么男人都这么血气方刚呢?」 真要这么说,西野当时看来也挺勇敢的就是了。 她挡在被找碴的山村前面,毫不畏惧地反驳对方。 「你也是个血气方刚的女人吧。」 石崎在大快朵颐螃蟹的同时哈哈大笑。 「你真吵耶。话说别把残渣喷到我这边,很脏耶。」 「你应该没给龙园同学添麻烦吧~?要好好听他的命令喔?」 「要盲目相信他是你的自由,为什么连我都非得服从那家伙不可?」 虽然语气像在吵架,她跟石崎还是有好好对话。 应该说真不愧是比较熟悉彼此的同班同学吗? 只不过我会定期观察在小组里的西野,即便她比较寡言,但是没有要给别人添麻烦的样子,也满关心山村的情况,具备心地善良的一面。 「我一直在想,西野不怕龙园吗?」 「这个嘛,那家伙认真起来时感觉确实很不妙。不过我家的笨蛋大哥以前也是不良少年,所以我多少有点抗性吧。」 也就是说她的家人里有类似的类型吗? 这样就能理解她为何会在打架骚动时态度强硬地反驳对方。 「明明可以料到学生时期不认真一点,将来会很辛苦这种事。大哥却傻傻地在高中辍学,后来找不到什么好工作,过得相当辛苦。」 似乎连回想起来都不愿意,她沉重地叹了好几次气,同时这么说道。 「结果怎么样了?」 「姑且是有当地的建筑公司收留他,每天都在工地拼命工作。薪水很少就是了。」 正因为近距离目睹过现实,因此想到龙园和石崎的将来才会只能叹气。 现在放纵自己为所欲为,之后会过得很辛苦。这无关于是否当过不良少年,而是社会上通用的常识吧。 倘若扣除比较讲求天赋的演艺圈和创作领域,还有重视体能的运动方面,基本上学历都是越高越好。 越是努力念书累积知识,就越有可能在之后从比较轻松的位置起跑。 「毕竟你虽然外表长这样,脑袋其实挺聪明的嘛。」 「外表长这样是多余的。而且那是从你的角度来看,才会觉得我聪明而已吧。」 「哇哈哈!或许是吧!」 感觉以石崎的观点来看,几乎所有学生都会变成优等生吧。 就在我用完餐准备离开会场时,有一个男人──也就是葛城映入眼帘。 他没有跟任何人一起吃饭,一个人坐在角落的餐桌默默将食物送进嘴里。 因为有些在意他的情况,于是稍微观察一下,接着看见奇妙的光景。 龙园班的小田发现葛城,准备去跟他搭话时,A班的的场彷佛要阻止小田般友善地向小田搭话,然后说了些什么之后,小田虽然在意葛城,还是前往其他学生那了。简直就像要妨碍其他人与葛城接触的行为。这不只是一次,而是接连发生了两、三次。 的场与葛城都是第二小组的成员。原本他跟葛城同桌吃饭也不稀奇,却在做完全相反的事。 看来A班里也有人会做相当阴险的事啊。 虽然放着不管也无所谓,但我决定试着与葛城接触一次看看。 于是察觉到我靠近的的场立刻走近我。 「我们小组正在跟葛城进行一个活动,可以先让他一个人独处吗?」 原来如此。如果说是第二小组之间的问题,同班同学也只能退让了吧。 所以小田才会立刻理解并离开现场吧。 这是A班全体的意见,还是的场独断的行动呢? 还有背后是否隐藏着打倒龙园班的意图呢? 无论如何,由第三者来看,这种行动只像是阴险的霸凌手段之一。 就在的场过来警告我的同时,有个新的访客出现在他身边。 的场转过身去想用相同的手法阻止对方,然而他的企图立刻落空。 「唔……」 他倒抽一口气,像是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在进行什么妨碍似的背对这边。 「唷,葛城,你怎么愁眉苦脸地在吃饭啊。」 也难怪的场不敢搭话,因为那个访客正是龙园。 出乎意料的大人物登场,让的场小声咋舌后立刻逃离现场。 龙园看都没看的场的背影一眼,直接坐在葛城面前的座位。 「我正在吃饭,有事吗?」 「我想近距离看一下感觉很悲惨的你是什么表情啊。」 「不懂你这是什么意思。」 「咯咯,背叛班级就是这么一回事。葛城,现在后悔也来不及喽。」 「我没有后悔。虽然不受控制的领袖让我很棘手,不过已经做好觉悟,要跟现在这个班级一同赴死。」 或许是为了掩饰害臊,即使说法有一点迂回,还是可以知道葛城确实具备身为龙园班一员的自觉。 「是喔。」 龙园一把拉开椅子当场坐下,把空的玻璃杯滑到我面前。 「绫小路,去装杯水吧。」 「……叫我装吗?」 「因为在大众面前根本没有必要畏惧你嘛。这么轻松真是帮了大忙啊。」 「打从分到同一组时开始,我就一直觉得你很爱使唤别人……真是的。」 「别放在心上,我去装水吧。」 看不下去的葛城如此提议,但是我委婉制止他。 「我刚好也觉得口渴,没关系。」 而且也稍微窥见龙园对同班同学的关怀,他是看不下去葛城一个人孤独吃饭吧。 因此我决定总之先接受这种状况。 2 一直待到葛城用完餐的龙园,跟着葛城还有我离开用餐区。 出来后就看到栉田一动也不动地坐在摆在入口附近,用来等候的椅子上。 她一看到我们三人便立刻起身,毫不犹豫地走过来。 「龙园同学,我有话要说,可以占用你一点时间吗?」 看来她似乎是在这个地方等待龙园出来。 我们算是比较早用完餐的,很难想像身为女生的栉田会更快吃完啊。 应该可以认为她有很想跟龙园说的事,所以先做好准备吧。 葛城似乎是个识趣的人,很干脆地一个人回房间。 「啊?有什么事?」 「这里不太方便说话……我想换个地方,可以吗?」 因为有旁人的眼光,栉田表现出跟平常一样的表面工夫模式,但是样子有点奇怪。 「不好意思,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啊哈哈,我不是那个意思啦。话说你别担心。我也是觉得死都不想找龙园同学当对象。」 栉田在警戒周围的同时,朝着龙园展露劈啪作响的杀意。 「好吧,算了,我就听听你要说什么。应该让麻烦人物回避一下比较好吧?」 所谓的麻烦人物当然是指我。栉田也双手合十向我道歉,因此这时还是先离开吧。他们两人并肩走到没什么人的方向。 如果就这样放着不管,感觉会朝不太好的方向发展啊。 我决定澈底消除气息,尾随他们两人。只不过必须小心谨慎。 一路上龙园表现出很在意后方的态度,从那副样子来看,谨慎行动果然是正确的。 「然后呢?你特地跟我两人独处打算说些什么?」 「是关于我跟你的关系。在小组行动时也是,你有时会说些多余的话吧。可以请你不要再那么做了吗?」 就我所见的范围,发生过两次龙园在栉田面前摆出要点燃炸弹导火线的样子。栉田理所当然会感到不快。 「你想把我怎么样?」 「想把你怎么样?目前不想怎么样啦。」 「……那么,你的意思是哪天会设法处理我吗?」 听到传来的声音,感觉栉田略微显露出她的仓皇。 「你因为想让铃音退学,把灵魂卖给恶魔了对吧?那么当然会伴随风险。事到如今,可没办法把过去都当成没发生过喔?」 「是、是呀,我觉得是那样没错。」 「话说回来,桔梗,你真的变了不少啊。如果是之前的你,就算我挑衅,应该也不会想在这种地方逼问我。没错吧?」 龙园察觉到栉田的样子很奇怪。照理来说他应该完全不知道全场一致特别考试的事,但有些事情是拥有敏锐嗅觉的人便能感受得到吧。 「该不会是出现了可以接纳你本性的人?」 「要往奇怪的地方去想是你的自由,可惜猜错了呢。」 「咯咯。不管怎样,你对我而言都是攻略班级的关键钥匙之一。改天跟铃音班对决时,我会毫不留情地利用这个武器展开攻击。」 直到目前为止,他一直刻意不提关于栉田的事。似乎打算先保留下来,作为今后在更重要的场面给予有效伤害的策略之一。 这对于重新振作起来,决定为了自己替班级效力的栉田来说是个障碍。 她无法轻易清除这个障碍,将会一直受到折磨。 「你要怎么做?要下跪求我别说出去吗?还是说你打算排除我,让我退学?不管是哪一边感觉都很困难就是了。」 「我……」 不管哪一边,都不能让栉田做选择。 就算出现第三个选项也一样。 「不好意思,龙园,栉田这件事需要请你收手。」 我停止躲藏,决定在两人面前现身。 「啧。你果然跟过来啦。」 「绫、绫小路同学?」 「早就算到你会警戒我了。」 「哎,算了。然后呢?你要我在桔梗这件事收手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大概打算把栉田的事情说出去吧,但是希望你可以住手。」 听到我的警告,龙园看似愉快地笑着拍手。 「哈哈哈!怎么,绫小路,你果然也有插手啊。而且你会这么说,就表示这家伙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是班上的毒瘤了。」 得到可以消除至今一些疑问的答案,龙园看似愉快地笑了。 「没错,栉田现正作为堀北的同班同学踏出全新一步。我不打算让你从中作梗毁了她。」 「不好意思,但是这样感觉更有趣啦。干脆我就不计得失,现在就来把场子炒热吧?」 「没有人会相信龙园同学说的话。」 栉田这时终于忍耐不住,开口反抗龙园,然而就凭这种程度的话语,龙园是不会停下来的。 「这可难说喔?这种事不试试看怎么会知道。」 现在需要的不是用半吊子的话语制止他,而是澈底封住龙园的行动。 「假如你决定要揭发这件事,没有人能够阻止你。」 栉田无法澈底掩饰不安与屈辱,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要她别担心。 「但是你要是那么做,就无法达成在学年末测验与坂柳战斗的目的。」 「啊?我可不懂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我将会用你不希望的方式去处理。」 像是在呼应我的话一般,龙园的笑容瞬间变得可疑。 就跟他以前不知恐惧为何物,绑架惠那时一样──不,比那时更可疑。 「哈。什么啊,很久没见到你这种表情了。」 我插入龙园与栉田之间,进一步逼近他。 「就算现在我在这里选择沉默──也没人能保证我之后不会爆料喔?」 虽然龙园表现出强硬的态度,但没过多久便轻轻举起双手。 「这件事就算了。话说我根本不打算拿桔梗的秘密对你们班发动攻击。不,应该说那个念头消失了吗?」 「这是什么意思?」 「要是没牵扯到绫小路,大概还有可能当成武器吧。」 「咦……?」 「你大概不知道吧,但是昨天这家伙跟我说,他不打算让你退学了。绫小路,就算我用这个秘密发动攻击,对你也不管用吧?」 「对,我已经想好对策。」 「拿着根本不管用的战略出击,结果遭到报应就毫无意义了吧?我早就体认到想要打倒你,凭半吊子的做法是不管用的这件事。」 可以肯定的是他绝非变得卑躬屈膝,而是打算等到拟定好我设想不到的做法与策略后,再向堀北班挑战吧。 「我要先回房间了。再见啦,栉田,你就尽管享受剩余的校园生活吧。」 不要再叫住我了──龙园露出这样的态度,回到客房。 称呼方式也从桔梗变成栉田。这是反过来证明龙园已经对栉田完全不感兴趣了吗? 现场只剩下我跟栉田,陷入一阵沉默。 「为什么……要来帮我?这样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吧。」 「有好处。因为你对班级而言是不可或缺的人才。虽然觉得即使我没过来这里,龙园其实也不打算爆料,但是不晓得你会采取什么行动。你应该在想能不能设法先堵住他的嘴吧?」 「……是没错啦……」 「龙园不是你赢得了的对手。要是你自己冲向对方根本不打算发动的战斗然后自爆,我可就伤脑筋了。所以才决定露面。」 「意思是如果是你就有办法处理?你实际上……好像真的那么做了。」 「至少在目前这个阶段,我认为还不用把龙园当成强敌。」 「啥、啥啊?这是什么意思……」 「总之你已经不用再铤而走险,要好好珍惜现在的自己。」 「这个台词感觉真肉麻呢,我们班这么需要我的力量吗?」 「这也是原因之一。」 「这也是?」 「你现在能够说出真心话,我觉得能跟这样的你和平相处。」 因为能看见另一面,方便推测想法的要素也增加了。 「别闹啦。知道我本性的人,怎么可能认真地那么觉得。」 毕竟栉田本人对于自己的性格惹人厌这点,应该是感受最深刻的吧。 「那倒也未必,能够坦率地抱持好感。」 「什么呀……真搞不懂你到底有多认真,毕竟你不能信任嘛。」 如果是平常的栉田,感觉应该会笑着回答,不过她现在的表情很僵硬。 「这是事实,这个世上也有人觉得你的本性感觉比较舒服。」 「怎么可能──」 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的栉田,看着这边张大嘴巴,停下动作。 然后她突然走向墙壁。 「……怎么啦?」 随后张开双臂,将摊开的手心用力贴在墙上。 「没事,没事……」 如此喃喃自语,接着忽然停止动作。 就在我守望着她,心想究竟是怎么回事时,调整好呼吸的栉田转过头来。 「我刚才有点头晕,但已经不!要紧了!」 栉田在奇怪的地方声音高了八度,但是她表示用不着担心。 「……你真的不要紧吗?」 她的状态看起来实在不像不要紧,不过栉田露出平常对外的表情。 「嗯,我没事!」 「这、这样啊。」 就栉田的情况来说,真的很难看透她的感情。 「好像被你救了一次……谢谢。」 「总觉得最近听到你道谢的次数增加了。」 「或许是吧……嗯,今后我会注意不要再跟龙园同学扯上关系。」 「那样是最好的。」 「那么,我要回房间了。明天见喽。」 「明天见。」 栉田露出彷佛已经完全恢复的表情沿着走廊前进。 但是她在途中绊到,非常夸张地跌倒之后,一只木屐远远飞了出去。 「你还好吗?」 「我没事!真的!没事!」 栉田一边挥手赶我走,要我别过去,一边踉踉跄跄地站起来,重新穿上木屐。 3 因为跟堀北约好要碰面,我在客房外面的走廊靠着墙壁等待她的到来。 「对不起,我有点晚到。」 堀北在现身的同时这么道歉,但是她没有迟到,所以没什么问题。 「事不宜迟──」 「你打算在这里长篇大论吗?」 客房附近经常会有学生进出房间。 若要谈不想被人听见的话题,这里是最不适合的场所之一。 「这里的确不适合谈话呢。随便找个──我想想。要不要去自动贩卖机那边挑个饮料呢?边走边谈应该正好吧?」 那样比较安全吧,我没有异议于是答应了。 站着说话很容易引人注目,边走边聊就不用担心这点。 「设置在大浴场前方的自动贩卖机有卖果汁牛奶,很好喝喔。」 有人告诉我这是会在洗好澡之后喝的东西,我心想真的是这样没错。 「谢谢你像小朋友一样的感想。但是这个不适合晚上喝吧。」 是时段的问题吗?不,或许以女生的观点来看是这样吧。 「不过走到大浴场的自动贩卖机那边的距离比较远,就去那边吧。」 堀北的脚步十分缓慢,表现出总之想以谈话为优先的动作。 「关于前阵子文化祭那件事。我一直没机会听你怎么说吧?虽然一直惦记着这件事,然而直到今天都找不到好时机。」 「而且你那时好像满累的,还毫无防备地露出睡脸嘛。」 「……你想被踢吗?」 看到堀北的上半身摆出卯足干劲的架势,我立刻举白旗投降。 「饶了我吧。」 「我实在太大意了,居然让男生看到睡脸。这是你给我的污点。」 「有必要那么在意吗?」 「当然会在意……只不过现在不用提这种事。我想问的是那天的事情。」 堀北挥手甩开自己的羞耻,露出严肃的表情。 「那天在学生会室里发生的事,你应该也跟那一连串事有关吧?」 文化祭那件事、那一天、学生会室──由这些关键字推论出来的事情只有一件。 「是你让八神学弟退学的吗?」 「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我并非要模糊焦点,而是对她归纳出这个答案的理由感兴趣。 「虽然不晓得你知不知道,八神学弟原本可能企图让你退学。实际上,他在学生会室的言行也足以证明这点。」 看来堀北似乎也拥有几片我不知道的拼图碎片。 即使她在拼凑那些碎片的过程中看见那个答案也不稀奇。 「我不知道八神的事,但也没什么好惊讶的吧。你也亲眼目睹宝泉企图让我退学的现场,知道这件事吧。」 「你是说两千万点个人点数的奖金呢。」 「难道不是八神参加了那个计画,然后虎视眈眈伺机行动吗?」 「我也考虑过那种可能性。不过那样有太多不自然的地方。最重要的是,他感觉不像是为了钱才试图接近你。」 堀北也待在那个现场,看来这点是她比较清楚细节。 「每一个疑问的答案都让我很在意,但是最想知道的并非这种事。」 「那么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就是你的真面目。我实在无法想像你跟其他学生们一样是普通的学生。」 「那还真是让人伤透脑筋的疑问啊。如果不普通,我算是怎么样的学生呢?」 「……不知道。这并不是优不优秀这种层次的问题。只是我完全无法想像你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无法理解。」 也就是说她想知道的是「绫小路清隆这个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吗? 「我没有什么特别要说的,实际上也没有能说的东西。」 「那么,我提出问题,你会一一回答吗?例如你的出身、毕业的小学、国中。过去是否参加过什么大会。是否有在家自学,或是上过补习班和请家教呢?」 就算是相亲,一定也不会问得这么细吧。 「我明白你想说的话了,但是我实在懒得回答那么多麻烦的问题啊。」 堀北抿起嘴唇,露骨地表现不满的感情。 「所以我主动公开几个情报给你。」 「……怎么样的情报?」 「比方说,我想想。例如就像你推测的一样,八神那件事我的确有关,之类的。」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是因为八神学弟企图让你退学吗?」 「正确来说,我之前并不知道是八神。我对企图让我退学的学生设下陷阱,结果掉入陷阱的人是八神──这么说比较正确。南云学生会长和龙园等人也在学生会室吧,那是我安排的。为了包围那个人,让他没办法找个半吊子的借口开脱。」 如果是至今为止的我,对于告诉堀北这种事的行为找不出任何意义。 但是在这里可以给予堀北资料,间接表示我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先制造出哪天若是对立时,她能够活用这些资料的可能性。 「顺带一提,学生会长与龙园没有关联。我是个别找他们谈这件事的。」 「总觉得我好像可以明白……那时的突兀感究竟是什么了。」 「话说回来,就快到目的地喽。」 我们爬上楼梯到大浴场所在的二楼,抵达设有自动贩卖机的休息区。 于是看到两名女教师独占摆在那里的两台按摩椅。 她们露出陶醉的表情委身于按摩椅,似乎没有注意到我们。 (插图012) 我跟堀北对望一眼。 即使也能无视她们,但是堀北似乎选择向她们搭话。 「两位看起来很放松呢。」 「咦?啊,这不是堀北同学吗~」 星之宫老师只是举起手腕这么回答。 「现在还是学生们就寝前的时间,老师们应该还在工作吧?」 「真遗憾呢~今晚的我们类似只要上半天班呢~小佐枝,对吧~?」 「就是、这么、回事。」 茶柱老师靠着嘎哒嘎哒地震动的按摩椅,感觉很舒适般闭上眼睛。 「那个有那么舒服吗?」 尽管我有一点兴趣想使用看看,但是因为旁边是大浴场,有很多学生频繁往来,我在意他人的眼光,一直不敢用呢。 「上了年纪后就少不了要按摩。也就是说大人有很多你们这些年轻人大概不懂的辛劳啦。」 伴随肉体上的衰退,似乎需要可以支援这种变化的机器。 「就小佐枝的情况来说,肩膀僵硬的问题特别严重呢。」 「用不着说这句多余的话。」 瞬间可以看到劈啪作响的犀利视线在老师们之间交错。 「话说回来,堀北同学,你变得很有领袖的样子呢。果然B班待起来很舒服吗?前B班导师想要问问看。」 「并没有很舒服,我的目标是A班,现在只不过是必经阶段。」 「你变得很伶牙俐齿呢。」 我无视她们的对话,试着拿起与茶柱老师的按摩椅相连的遥控器。 强度似乎有五段,目前是中间的第三段。 强度越强,效果当然也越好吧。 我不禁好奇第五段强度会是什么感觉,试着调整了一下。 「嗯、呀、嗯嗯嗯!」 茶柱老师惊讶地抖了一下,然后机械开始发出轰隆轰隆的强烈声响。 原以为会提升大约百分之四十的功能,但是说不定在那以上。 「绫、绫小路,你、你做什么,嗯嗯!快、快调回去!」 茶柱老师明显露出慌张的模样,伸手想拿遥控器。 因为她硬是拉扯电线,导致遥控器从我手中滑落。 「咕、唔唔!呀、呼……呼,快拿起来!」 「既然这样,就请您不要勉强硬拉。」 我捡起遥控器,将强度从第五段调回第三段。 「呼、呼……呼、呼……看你这家伙做了什么好事……!」 「哎呀──该怎么说呢,我是出自好奇心,以为越强越好。」 「怎么可能啊!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强度!」 茶柱老师露出至今不曾看过,彷佛恶鬼的模样,满脸通红地斥责我。 看来那种刺激似乎远超出我的预料。 「你在玩什么啊?」 这番吵闹的互动也被堀北警告了。 「抱歉在两位休息途中打扰了。我们走吧,绫小路同学。」 「你们两人要去洗澡吗?不可以一起洗唷。」 星之宫老师说了些傻话,堀北无视她的发言,准备往回走。 「堀北同学,等一下。」 虽然星之宫直到刚才还在开玩笑,回过神时,发现她已经变成严肃的表情。 「堀北同学班的确有惊人的成长。B班终究是个必经阶段,有必要以A班为目标。即便这是理所当然的,就算这样,我也觉得那样很棒,而且非常了不起唷。」 尽管听起来也像是在称赞,然而这番话感觉别有含意。 「知惠,别说些多余的话。」 「有什么关系呢。我只是想把内心的想法说出来而已。」 「不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并非什么想法都可以自由地说出来。」 「请说吧。」 或许是好奇星之宫老师接下来要说的话,堀北这么催促。 「那我就不客气了。我呀,身为负责一个班级的导师,经常在想一件事──就是A班到D班的老师们其实同样在竞争。如果要举例的话,应该可以想成是老师们在玩大富豪这种扑克牌游戏吧。」 「大富豪……是吗?」 「你知道规则吧?」 「嗯,算吧。」 「我们要用拿到的手牌进行为期三年的战斗,来决定第一名到最后一名的第四名,玩大富豪时要打出数字从一到十三的牌不是吗?这次就先别管地方规则或特殊规则,基本上是数字大的牌比较强,数字小的牌比较弱吧?数字只有三的学生若是碰到数字有六的学生,当然是有六的学生会赢。像是真嶋老师的A班已经凑齐某种程度的手牌,而且分到比较多十或十一的牌。另一方面,越是接近D班,就越多牌是三或四。好吧,这就像是学校一直以来的惯例。」 如此说道的星之宫老师拿起按摩椅的遥控器,将力道强度调高一段。 因为这下才总算迈入第三段,我得再次好好记住第五段有多么强烈。 「当然学生们每天都会有所改变。原本数字是三或四的同学成长之后可能变成十二或十三,比较罕见的例子,还有可能变成最强的数字二呢。所以班级会产生变动,也有D班升上B班的情况。哎,虽然极为罕见就是了。」 因为堀北班已经来到史无前例的地方了嘛。 「不过最重要的是公平战斗。就是无论哪个班级,都应该经常在一到十三的数字里战斗。要是特定的班级有不公平或作弊的情况,那样可不行吧?」 「的确是呢。」 「可是呀~?堀北同学不觉得你们班上混了一张不该放进去的牌吗?」 「不该放进去的牌……是吗?」 星之宫老师一边发笑一边将视线看向我。 「没错,这样很狡猾呢。因为只有小佐枝的班级有鬼牌(Joker)嘛。」 堀北也注意到星之宫老师彷佛是在指名道姓的视线。 「知惠,别再说了。」 「会想抱怨个一、两句也很正常吧。就算我们拼命动脑战斗,你们也能靠一张鬼牌颠覆战况。不,这比大富豪什么的游戏还要恶质。因为跟只要用了一次就会从手牌中消失的大富豪不同,你们可以无限次打出鬼牌嘛。那样怎么可能赢得了啊。」 身为班级导师,她这种说法也能解释成自己班级的败北宣言。 「先不论发言内容对错,要是被D班学生听见,你打算怎么办?」 班导自己认输的发言。要是让一之濑班的学生听见,免不了会大受打击。 「……也是呢。抱歉抱歉,可能是一直坐按摩椅,有点醉意了吧。」 如此说道的她关掉按摩椅的电源。 「拿到鬼牌的小佐枝和堀北同学是运气好。就算你们用那张鬼牌到达A班,也不算是什么作弊呢。」 在场众人都可以明显听出这是在挖苦。 「知惠,适可而止吧。」 茶柱老师发出至今不曾听过,近乎恐吓的声音。 这似乎让星之宫老师瞬间清醒,连忙跳了起来。 「我要回房间了!大家再见~!」 星之宫老师似乎有些生气地挥了挥手,沿着走廊大步离开。 「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她本人也说了,应该是因为有点醉意吧。」 茶柱老师像是要帮星之宫老师说话一样,一边从按摩机起身一边开口。 「无所谓,我会当成是喝醉的人在说笑,听过就算了。」 堀北若无其事地回了一句刻薄的话,这让茶柱老师有些动摇,咳了一声清喉咙。 「你还真严格啊。」 「看来老师有些在意她刚才的发言呢。」 「老实说,因为我并非毫无头绪。状况跟我三年前负责的班级实在相差太多了。」 有强力的手牌聚集在堀北班这点是事实吧。 「虽然不晓得绫小路同学是不是鬼牌,但也不能否认他是个强力的同班同学。不过我并不打算因此而客气。」 堀北看也不看这边,直接朝着茶柱老师说出自己的想法。 「既然他是被分配到茶柱老师这班的牌,我只需要利用那张牌尽全力战斗。因为我的目标是A班。」 「说得也是,我当然也是这么打算。」 不过,茶柱老师本身认为这样的觉悟可能不够吧。 坂柳率领的A班也有丰富的强力手牌。 就算能在只比一次的胜负当中获胜,倘若要打上十几二十场,就不晓得结果如何。 「那么……我要去追知惠。毕竟要是那样放着不管,她搞不好会酗酒到早上。」 茶柱老师似乎无法抛弃以前曾是同班同学的伙伴,去追星之宫老师了。 「堀北,今天就到此为止。」 「鬼牌同学,我还有堆积如山的事情还没问够耶?」 「难得到这里来了,我想再泡一次澡。再说人也开始变多了。」 附近开始不时出现想在睡前享受一下泡澡的学生们。 「可以当作是你有空会再告诉我吧?」 我点点头之后,就这么钻过通往男生浴池的门帘。 4 就在将近晚上十一点,差不多快到熄灯时刻的时候。 鬼头一言不发站起身,拿着好几本借来的杂志前往走廊。 「那家伙待在房间里时,几乎一直都在看书耶。」 要说他喜欢阅读也没错吧。虽然跟我或日和不同,他似乎不是读摆在图书馆里的书。过了几分钟后,回来的鬼头手中又拿着新的杂志。是为了早上醒来时可以立刻翻阅吗?他看的杂志强烈反映个人偏好的倾向,几乎大部分都是可以称为时尚杂志的东西。 「可以让我也翻翻看吗?」 原本以为鬼头会叫我自己去拿,但他默默把杂志放到桌上。这表示我可以想看就看吗? 距离关灯时间剩下十几分钟,我决定稍微翻阅一下杂志。 杂志的主题是流行的便服和饰品等等。老实说,我不太能理解杂志的照片和报导的内容是什么意思。唯一知道的是鬼头对这本杂志有强烈的感情。也就是说鬼头让人觉得是奇装异服的打扮,蕴含着本身的品味与感情。就算常跟鬼头杠上的龙园在这时嫌弃这个话题无聊透顶也不奇怪,然而他没有特别说些奚落人的话。 过没多久便是熄灯时间,我们关掉房间的灯上床睡觉。 我暂时安静仰望天花板,于是视野渐渐地习惯黑暗。 所有人好像都还没睡,但大家在思考什么呢?就在我如此心想之时── 「我们再过半年就要升上高三啦。即使在竞争A班的位置,果然也得考虑一下将来的事,像是要升学或就业。我还没办法想像高中毕业后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也没什么特别想做的事。绫小路呢?」 「我应该会──升学吧。只不过还没具体决定要念哪所大学。」 我先说了个应该最没问题的目标。 「鬼头呢?」 虽然渡边没有自信鬼头会回答,还是毫不畏惧地发问。 「……我要成为时尚设计师。」 「咦!」 没想到鬼头会回答,以及他回答的内容让渡边两度感到惊讶。 「你觉得很意外吧。这种事我明白。毕竟从我的外表无法联想嘛。」 「不、呃、哎……这实在很难开口,是的……」 但是想到鬼头便服的品味,还有他沉迷的杂志内容,就觉得很容易理解。 「咯咯,你要是回答将来想当杀手,渡边还比较能接受吧。」 我有些担心插嘴的龙园会不会又惹怒鬼头,不过没看到他有什么动作。 「别、别放在心上啦,鬼头。你想想,龙园平常讲话就是这样。」 渡边帮忙打圆场,然而鬼头看起来似乎真的不在乎。 「我习惯了。只要讲出梦想,大部分的人都会感到惊讶,无法理解。就算我认真地朝那条路前进,也不觉得别人会轻易接受。」 虽然人不该有偏见,但是这个世上确实存在偏见。对长相凶狠的鬼头而言,要以一部分的职业为目标,门槛或许会自然变高也说不定。 「可是在A班毕业就没关系了。可以不由分说地踏进那个世界。只要能踏进那个世界,之后靠自己的技术让周遭的人闭嘴就行。」 对于鬼头而言,他似乎认为突破第一道入口是最难的关卡。 「你很认真地在思考将来的事情耶……哎呀,有个明确的梦想,真的很伟大喔。」 尽管渡边刚才大吃一惊,但是受到人生规划比自己扎实的鬼头感化,这么称赞他。 不管愿不愿意,孩子们都会长大,然后面临必须出社会的状况。 现在没有目标的渡边和没有述说自己梦想的龙园也一样。 「该怎么说,虽然是我先开口问这些的……不过知道这些事情后,就觉得很难做呢。」 渡边用像在苦笑的声音,朝着天花板喃喃自语。 「在这里的人都不同班吧?也就是说照常理来想,能够在A班毕业的,只有我们四人当中的其中一人。即使前提是有想要实现的梦想,然而要是自己抢走那张椅子,就会有人坐不到……感觉真复杂啊。」 如果是同班同学就能共有梦想。可是无法与竞争对手共有梦想。这就是这所学校的方针。有人欢笑,就有人哭泣。 年纪相同的学生只要一起度过夜晚,就会很神奇地谈起这样的话题吗? 这一晚让我回想起去年合宿的时候,与启诚他们一起聊天的时光。 第十九卷 二年级篇 8 教育旅行第四天 教育旅行第四天早上。明天就是要回学校的时间。 一方面也因为是第二次的完全自由活动时间,希望可以规划成没有遗憾的一天。 关于昨天的景点巡礼结果,在总共二十个小组当中,似乎有二分之一,也就是十个小组拿到二十分以上,那些小组的所有人都获得三万点个人点数。 另一方面,小美与宫本两人隶属的第十五小组因为没赶上限制时间而失去资格,小组成员今天得留在旅馆参加读书会。即使觉得有点可怜,这也是无可奈何。希望他们读书会结束后可以尽情泡温泉,尽可能享受这趟旅行。 一方面也因为大浴场到了打扫时间,我迅速换好衣服。本来想跟昨天一样看个电视,但是今天似乎是鬼头先打开电视,只见他紧盯着电视萤幕。虽然不晓得详细内容,似乎是鬼头很在意的时尚特别节目。 「唉,绫小路,听说要在外面打雪仗耶。」 「打雪仗?」 同样换好衣服的渡边让我看他的手机。 似乎有很多人提议接下来到外面打雪仗,然而并非强制,而是自由参加。 「感觉很有趣,过去看看吧。」 「龙园跟鬼头你们呢?」 鬼头入迷地看着电视,没有回答。龙园则是像在明示他不参加,毫不犹豫地走向房间的固定座位。 「那就我们两个人去吧。」 「好。」 虽然会留下水火不容的两人,就相信他们两人的良心吧。 我跟渡边一同来到旅馆外面,只见已经有许多学生聚集起来。 「早啊,清隆同学,渡边同学。」 站在入口附近握着手机的洋介向我们打招呼。 「还真多人啊,大家都对打雪仗这么感兴趣吗?」 「我想不只是因为这样喔。这好像是赌上个人点数的打雪仗。说是赌博,但是参加资格也只要支付一千点。获胜的队伍可以拿到落败队伍的点数呢。」 原来如此。就算输掉损失也很小,赢了可以拿到多买一、两样伴手礼的钱吗?既然如此,也难怪大家能够轻松参加,而且气氛相当热络。 「只不过这样没关系吗?即使有宽广的空间,也是旅馆的范围里。」 「嗯,我姑且问了一下,旅馆表示如果是一大早就无所谓。这间旅馆被学校包场,除了我们这些参加教育旅行的学生外,没有其他客人住宿也占了很大一部分吧。」 规则还是一样简洁明瞭,只能闪避,不可以接住雪球。遭雪球丢中的学生必须离开场地。只不过雪球得有固定的大小,例如像散弹枪一样扔出粉状的雪,或是雪球在空中散开之类的情况,就算打中人也无效。关于中弹情况则是可以自己主动申报,还有担任裁判的人会判定。 好吧,应该也没什么人会为了这么一点个人点数刻意搞鬼才对。 「有多少人预定参加啊?」 「目前大概三十人左右吧,绫小路同学也要参加吗?」 「不,我……」 本来想要拒绝,不过,打雪仗啊。 要是这次不参加,或许就再也没有机会实践了。 「我想试试看,但是没有队伍。」 「不要紧。人数不够的会由我来分配,可以稍等一下吗?」 洋介似乎会帮忙处理麻烦事,实在太令人感激了。 所以他才会在入口附近逗留啊。自己主动扛下麻烦事应该有很多要操心的地方,然而对洋介来说,或许能够管理所有大小事反倒比较安心。 据说距离报名截止还剩十分钟左右,因此我在旁等着,这时堀北也现身了,大概是在旅馆里听到要打雪仗的消息才过来的吧。 「虽然有听说,真的聚集了不少人呢。」 「你该不会也要参加吧?」 「这个嘛……毕竟是难得的教育旅行。如果还有空位,我就参加一下好了。」 她本来好像不打算参加,但是超乎想像的盛况似乎让她改变了主意。 「堀北,既然这样就来一决胜负吧。」 从人群中冒出来的伊吹彷佛就在等这一刻似的向堀北下战帖。 「……伊吹同学,原来你也在呀。真的是不管从哪里都会冒出来呢。没关系。终究只是个游戏,如果你希望,我也可以奉陪。」 听到堀北这么回答,伊吹立刻握紧拳头。 「不管是游戏还是什么,输了就是输了。你可别事后像个小鬼一样找借口推托喔?」 「那句台词我原封不动还给你。」 洋介好像也清楚看到两人的样子,我偷看手机,发现他贴心地把两人分配到不同队伍。毕竟在同一队就炒热不了气氛了。 我趁着偷看手机时顺便向洋介耳语,提出一个小小的请求。 「早呀,各位。」 栉田带着山村、西野还有网仓出现在我们身旁。 「不愧是你啊,栉田。也邀山村她们来啦。」 「咦?……哎,嗯。」 原以为栉田会朝我露出平常的笑容,但是她移开视线,有些暧昧地回应。 不过立刻重新用笑容面对我。 「虽然西野同学和山村同学都说要在房间待到准备外出为止,可是我想说机会难得嘛。」 「那么做是对的。」 我们作为一个小组一起度过了这几天,尽管进展缓慢,关系确实正在变好。 无论要参加或观战,一起度过相同的时光会更有意义。 「你也要参加吗?」 伊吹也询问栉田。 「嗯?打雪仗吗?」 「对,我跟堀北决定要对战了。」 「这样呀,不过我还是别参加好了。毕竟用雪球丢人会感到很抱歉。这种活动我会同情对方,丢不下去呢。」 「啥?」 伊吹彷佛想说栉田的态度让她由衷感到恶心一般,露出作呕的动作。 看到这一幕的堀北立刻用手刀劈向伊吹的侧腹。 「痛!你干嘛啊!」 「你的对手是我吧?要是想些多余的事,没两下就会落败唷。」 「我才不可能输,一定会让你输到痛哭流涕!」 原来如此。我一直在想最近堀北与栉田的距离感出现变化,看来伊吹也有插手。虽然是有些扭曲的三人,或许神奇地产生了好的自净作用呢。 要参加打雪仗的学生之后也慢慢不断增加,最终有六队共四十二人。 有四支队伍是靠自己就凑齐七个人。 然后另外两支队伍则是聚集了像我一样的边缘人。 比赛并非淘汰赛的形式,而是只打一场。 不知道洋介是否考虑到要炒热气氛,比较受人注目的堀北对上伊吹被指定为最后一场的第三场比赛。 首先第一场比赛是由石崎率领的七个男生组成的队伍。 还有由须藤率领的七个男生组成的队伍。完全就是男人之间的激战。 比赛一开始就是强力的雪球朝着左右飞舞交错。 总共有十四个雪球在场上飞舞,所有人都要闪开果然很困难。 仅仅过了十秒,两队加起来就有六个人消失。 顺带一提,一直很兴奋的石崎也在这十秒内退场了。 另一方面,须藤似乎把被堀北甩掉的懊悔也灌注在雪球里,接二连三击倒敌队成员。只不过石崎队有阿尔伯特,他展现出与巨大身体不搭的敏捷动作避开雪球,到目前为止打倒了两个人,持续奋战。 山村安静地观赏这场十分值得一看的战斗,于是我试着稍微接近她。 「大家玩得很起劲呢。」 山村一察觉到我的存在,立刻这说了一句。 虽然她的表情跟平常一样没什么起伏,但是看起来有些开心。 「是啊,看来是这样。」 山村「呼~」的一声朝手心吹气。 她的双手没有戴着应该在滑雪场重新买的手套。 (插图013) 「你该不会又忘了戴手套吧?」 「对呀。」 我打算脱下自己的手套,却遭到山村阻止。 「抱歉,开玩笑的。我有记得带手套来。」 如此说道的山村从口袋里拿出手套。即使不明显,脸上还是露出笑容。 「原来山村也会开玩笑啊。」 「……我果然不适合开玩笑吗?」 她的笑容瞬间消失,我反省自己说了多余的话。 「不会,这样也不错啊。以小组来说,感觉也像是产生了一点情谊呢。」 至少可以说是第一天无法想像的变化吧。 「我也──有这种感觉。因为我平常存在感薄弱,不管做什么都很少有人留意……但栉田同学、西野同学、网仓同学都很认真地看待我,还让我加入她们。都是多亏有这个小组。」 倘若没有这趟教育旅行,对于山村的印象就会一直到毕业为止都很薄弱。 无论是对山村或对其他女生来说,这都是一趟让人印象深刻的美好教育旅行。 其他小组应该也有很多学生类似我们这样拉近距离。 山村两只手都戴上手套后,朝这边张开双手。 「不只是女生,男生也是。跟以往的印象有点不同。」 与组成小组的第一天时不同,山村的态度还蕴含着柔软。当然了,跟其他学生相比虽然还是少了好几成,依然可以说是很明显的变化吧。 「一开始觉得很漫长的教育旅行,也即将在今天结束了呢。」 「是啊。」 与不喜欢的成员一起度过的教育旅行,照理说应该会觉得这段时间度日如年。然而现在却只是重新认识到这些成员相处起来其实感觉还不错,产生难以想像是在同一段时光的变化。 「改变的一定不是只有你。无论是鬼头、渡边、网仓还是西野,在经历过这次经验后,应该都多少有产生一些变化。」 虽然我们小组一直风波不断,但是这些风波也有反而带来适度刺激的一面。 「总觉得鬼头同学慢慢比较少说龙园同学的坏话了。」 「哦。」 「自从分到同一个小组后,他一直在说要杀掉龙园,或是送他下地狱之类的。」 那样也非常危险啊。好吧,那两个人与其说是感情变好,总觉得更像是因为太常斗嘴,导致感觉已经麻痹了而已。 只不过我对鬼头的印象产生了很大的变化。原本以为他是那种完全不说话的人,近距离相处之后,发现他意外地会跟人聊天。 即便聊天的内容可能有很多问题……吧。 尤其是坂柳班与龙园班的学生们经常戒备着彼此。 到目前为止几乎没有机会看到对方好的部分吧。 「时任也满常黏在坂柳身旁嘛。」 「这么说来……他们同组的这段期间,好像一直在聊天呢。」 两人现在也并肩观摩打雪仗,看起来很开心地聊个不停。 不经意地看向山村的侧脸,只见她直到刚才还很开心的模样已经消失无踪。 如果要用言语形容她的表情,最接近的应该是「不是滋味」吗? 她是对时任抱持好感,或是对坂柳有什么想法吗? 散发出来的气息让人感觉应该是其中之一。 「你对坂柳有什么看法?」 我这个问题并非想刺探,而是纯粹好奇她们的关系。 「有什么看法……是指?」 把注意力放在其他地方的山村听到我向她搭话,吓了一跳如此反问。 「我在想以同伴的角度来看能干的A班领袖时,不知道有怎么样的感觉。」 「这个嘛,我也不是很懂。我本来就没有跟特定的某人很亲近,更不用说我几乎没跟坂柳同学讲过话。」 如此说道的山村自嘲似的笑了。 也就是说她是因为自己的存在感薄弱,跟坂柳没有交情。 换言之,那是羡慕可以轻松与坂柳交谈的时任,纯粹是出自向往的感情吗? 「既然这样,趁这个机会试着约她如何?说不定她比你想得还要好相处。」 「我实在没有那么大的勇气。」 「那么鬼头怎么样?在这次的小组行动后,你们的距离应该拉近不少吧?」 「咦……这个,要约男生有点……」 我原本打算开个小玩笑,但是山村比想像中更退避三舍。 「抱歉,这么说实在太轻浮了。」 即使彼此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孤男寡女总是会让人比较敏感。 「我没有放在心上。毕竟你应该是为了我着想才这么说的。谢谢。」 我看向山村,然后环顾现场的学生们。 新的邂逅、新的朋友。 还有真实与谎言,识破的人与遭识破的人。 借由互相牵制,一直在刺探对方想法的教育旅行。 今后哪一个班级会成为胜者呢? 「虽然现在还办不到……我会稍微考虑一下的。」 山村在最后补充了这么一句。 「那样就好。」 我们就此结束交谈,将注意力放到比赛上面。 尽管阿尔伯特展现出强劲的臂力,准确率好像不怎么高,最终是由须藤的敏捷度与准确的攻击分出胜负。 无论是怎样的状况,须藤在运动方面都能有顶尖水准的活跃,实在很厉害。 堀北也为那样的须藤送上热烈的掌声。 小野寺似乎也在较远的地方一脸天真地替须藤加油。 紧接着是第二场比赛。即便是男女混合的对战,不过没有类似须藤或阿尔伯特那种出类拔萃的学生,与其说是认真的对决,更接近在玩游戏,是场过程很欢乐的比赛。 过没多久便分出胜负,双方互相称赞彼此的奋斗,表示很开心,为第二场比赛划下句点。 「差不多要轮到你上场了。请加油。」 终于来到第三场比赛。我与伊吹,以及堀北队的战斗即将开始。 「山村,我们一起加油吧。」 「咦……?」 听到我说的话,山村露出愣住的表情。 「我事先拜托洋介也帮你报名参加比赛。」 「咦、咦咦!我、我办不到的。别说成为战力了,只会变成绊脚石而已。」 「要是输了,我会帮你代付点数的,用不着担心。」 「不是那个问题……!」 「你只要能帮忙凑人数就是充分的战力了。我们走吧。」 「怎么这样……」 我迈出步伐,于是山村虽然有些犹豫,还是追了上来。 要是大家知道少一个人,这支队伍就会受到所有人注目,这是山村不乐见的状况。 「我、我真的不管会怎么样喔?」 「没问题的。你看到刚才的比赛了吧,这只是游戏而已。」 「可是……也有人不是当成游戏。」 「我绝对会赢!」 燃起熊熊斗志的伊吹已经开始意象训练,她想像着捡起雪并握成球状,然后扔出去的一连串动作。 「那个不用管她。」 我向山村发出指示,要她退到最后面。 因为对方会从前面的学生开始瞄准,这是要避免她立刻被当成目标。 比起要她丢雪球命中某人,我更希望她能专注于多多享受比赛这件事。 比赛开始后,就跟前面两场比赛一样,雪球大多集中在前线战斗的学生身上。 另一方面,虽然也有丢歪的雪球或是有人瞄准后方丢出的雪球飞过来,只要多小心一点就不会被打中。 「哇、哇哇!」 山村拼命闪躲雪球,根本没有余力做雪球并且扔出去。 不过飞向后方的几颗雪球中,有一颗以会命中山村左腰附近的角度飞来。 「唔喔──」 为了帮助山村,即使没有获得允许,我拉扯她的右手避免中弹。 「抱、抱歉,谢谢你。」 「人数开始减少,前线那些人的战斗越来越激烈了。趁现在来做雪球吧。」 「咦、呃……好、好的。」 山村赶工完成的雪球比想像中还大颗。 虽然感觉实在丢不到对面,但是这样也很有趣,我便没有多说什么。 「嘿唷……」 纵使与鼓起干劲的声音相差很多,大雪球在空中飞舞。 然后「啪」的一声掉落在我方的区域。 「啊……」 「别在意,下次做小颗一点比较好丢。」 「好、好的!」 山村连忙再次捏起雪球。 这段期间比赛也一直在进行,学生当中有人命中,有人倒下。 尽管很想设法让山村至少打倒一个人,不过── 她完成了第二颗雪球,然而过度集中在丢出去这个动作,结果用力过头,丢出去的距离没有刚才远,几乎是朝正下方丢去。 「啊,呜呜──」 因为我方队伍有三名前卫遭到打倒,对手的视线开始集中在山村身上。 我为了吸引那些人注意,离开山村身边踏上前线。 然后迅速地捏了颗雪球,并用雪球打中试图瞄准这边的中西。 只是这么做却适得其反。因为山村忘了闪避,一直拼命看着脚边的雪,所以轻易被矢野扔出的雪球「啪」的一下命中头部。 「啊……!」 山村紧握的雪球也空虚出局,她举起手急忙离开战区。 虽然有些沮丧,但似乎也有感到懊悔的心情,这些都写在脸上。 这样应该也能稍微体验打雪仗的紧张感和乐趣吧。 之后双方重复丢雪球与被丢中的行动,越来越多人出局,对方的队伍只剩下堀北而已。 另一方面,我方则剩下我跟伊吹两人。从状况来看,当然是这边比较有利。 伊吹双手抱胸站在我的背后。 「碍事。」 「我懂的。」 我没有避开堀北扔出的雪球,直接用手接住。 用手接球当然是出局。 「你打什么主意?」 「伊吹想跟你一对一单挑。既然我们这队的领袖说会赢,我觉得应该服从她的意愿。」 尽管时间不长,但是我实际享受到打雪仗的乐趣,不会再奢望更多。 就算硬是打倒堀北,也没什么意思吧。 另一方面,这两人的实力应该在伯仲之间,她们的对决让我很感兴趣。 「虽然有些不爽,不过算了。毕竟以我的立场来说,这样就能专心对付伊吹同学。」 「就是这样,伊吹,交给你喽。我的伴手礼费用就靠你了。」 「吵死了,快点到场外啦。我怎么可能输给堀北。」 在许多人的守望下,堀北对伊吹的战斗即将展开。 这场战斗没有平手的规则。 假设裁判判断是同时命中,就意味着继续进行延长赛。 仅管只是打雪仗,不过对双方而言,这是场不能输的战争。 「能够确实分出胜负的战斗实在太棒了。」 我们一直戴着手套在打雪仗,但是伊吹在这时脱掉手套,用右手紧握雪球。 这是她舍弃御寒功能,为了提升投球准确度的战略吧。 堀北似乎是担忧寒冷会让指尖无法精准控球,打算继续戴着手套战斗。 若是短期决战,伊吹比较有利。如果变成长期战,就是堀北比较有利──大概是这种感觉。 「抱歉,我完全没派上用场。」 山村似乎还有些气喘吁吁,她一边大口喘气,一边念念有词。 「没关系,你有稍微感受到乐趣了吗?」 「有的……假如可以,我好想命中看看。」 如此说道的山村虽然真的很不明显,确实扬起了嘴角。 即使没办法再次以同样的成员打雪仗,也有机会在某些竞赛上对战吧。 希望她能把懊悔的心情保留到那时,替自己雪耻。 回到观众席的我们注目着一对一单挑的两名女生。 「她们很认真地要一决高下……呢。」 「是啊。」 虽然伊吹打算速战速决,但是识破企图的堀北比起攻击,更优先选择闪避。 「一直闪来闪去的!」 焦躁与指尖的冰冷让伊吹开始难以忍受,她逐渐显露着急的模样。而在开始拉长的战斗中,伊吹朝堀北扔出去的第八颗雪球掠过堀北的脸颊。 「你差不多该把胜利拱手让给我了吧!」 「那可不行呢。」 尽管显露疲惫的神色,伊吹捏出的刚速球再次袭向堀北。 (插图014) 堀北在避开的同时彷佛是要反击一般,扔出手中紧握一阵子的雪球。 但是真不愧是伊吹。即使感到疲惫还是没有掉以轻心,虽然有些重心不稳,仍然躲开了。 「你的疲劳似乎也到颠峰了,就在这边划下句点吧。」 另一方面,堀北似乎也不希望再继续打长期战,准备展开攻击。 也就是说,这一记攻击彼此都做好舍身的觉悟。 这场单挑打了很久。堀北抛向伊吹的雪球在空中散开。 或许是捏雪球的方式不够扎实,好像输给了气势。 因此是以碎片飞散的形式命中伊吹。 另一方面,即便堀北试图在即将命中之际闪避伊吹丢过来的雪球,仍没能澈底避开,雪球掠过左手的衣服。 要说是命中或闪掉,好像都没错。 就是这么微妙的判定。但是不乐见比赛继续拖延下去的洋介做出判断。 「堀北同学中弹!伊吹同学获胜!」 「好耶!」 伊吹激动地握拳叫好,露出满面的笑容。 虽然堀北试着表现出这不过是打雪仗的冷静态度,似乎还是露出懊悔的神情。 「看吧,丧家犬!快给我一千点啦!」 伊吹毫不在乎因寒冷而颤抖的双手,拿出手机逼近堀北。 「真是让人非常火大呢……用不着这样催,我也会给你的。」 「快点快点!快点!快点!快~点快点快点!」 真不知她们的感情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伊吹就这样在堀北周围欣喜若狂,得意忘形了好一阵子。 1 这一天,我们在最后又尽情地享受一次滑雪。这次不是各滑各的,而是八个人都来到初学者的简单路线滑雪。龙园从头到尾都觉得很无聊的样子,不过光是他没有一个人擅自行动就算很好了吧。 然后我也没忘记在剩余的时间买好要给一年级生的伴手礼。 这样愉快的教育旅行第四天,也只剩下今天晚上。 到大浴场泡完澡后,收到一封坂柳传来的讯息。为了回应她想见面的要求,我前往她指定碰面的大厅。 虽然才刚过晚上八点,今天待在大厅的学生很少。 毕竟是最后一晚,大家可能在吃到饱会场或房间里有很多话想聊吧。 似乎很早就预测到这种状况,大厅几乎看不到学生的身影。 坂柳营造出这种很方便说话的环境,坐在椅子上静静等待。 「让你久等了吗?」 「没那回事,谢谢你特地前来。」 即使没什么人,我跟坂柳这种组合就负面意义来说挺显眼的。 就这层意义来说,很希望她能长话短说…… 「尽管期间短暂,这趟教育旅行过得还开心吗?」 「是啊。我学到了很多至今没能体验过的事。最重要的是,能跟其他班级的学生有所交流这件事,真的是很棒的体验。总觉得也稍微了解了山村和鬼头。」 我试着提出两人的名字,不过坂柳看起来跟平常没两样。 「这样子啊。毕竟绫小路同学对于吸收知识这件事一直很贪心,我并不会感到惊讶。」 「你跟那两人感情好吗?」 试着再深入一点询问。 「我不会特别重视哪个同班同学。是以平等的角度在看待大家唷。要说感情好也没错,要说感情不好也对呢。」 坂柳像这样暧昧回答,不晓得是真是假。 倘若特别重视某人,那个人会很容易遭到其他学生嫉妒。 身为领袖,或许她真的是对等看待所有人。 「让我听听你找我出来有什么事吧。」 「闲聊已经结束了吗?你该不会是感到着急吧?毕竟要是轻井泽惠同学看到这样的场面,她可能会怀疑我们的关系呢。」 坂柳彷佛小恶魔一般呵呵笑道。 「与A班代表单独见面的情况被人看到可不是什么好事,没错吧?」 「呵呵,开玩笑的。我明白唷。」 坂柳以感到有趣的模样捂住嘴角,然后说道: 「这趟教育旅行中,我知道了很多事情。在回到学校前,想先跟你说一下关于在体育祭与你接触的那个人物的事。」 那是我跟坂柳都缺席体育祭,在我房间谈话时的事。 关于那个隔着玄关的门向我搭话的男人……是吗? 「原来如此啊。这个话题还真让人感兴趣。」 「太好了,看来绫小路同学也对那个声音的真面目感兴趣呢。」 「至少是有些想法。」 包括对七濑的感觉,就连那通电话的主人究竟是敌是友,其实依然暧昧不明。 「那么我反过来问,你认为他是怎样的人物呢?他也有可能跟天泽一夏学妹和八神拓也学弟一样,跟你同个地方出身吗?」 「不,那不可能吧。如果只是你跟对方互相认识,也无法完全排除那种可能性,但那家伙称呼我的父亲为『绫小路老师』。这是很大的不同点。」 「你的意思是?」 「倘若是White Room学生,首先就不可能称呼『绫小路老师』。」 这是在White Room长大的人们共同的部分。 「可是应该没人能保证一定是那样吧?假如跟绫小路同学是不同世代,方针也有可能多少不同吧?」 「的确不能说是百分之百。这终究只是我的主观这么觉得。还有一个很大的因素是那个男人──只要想到他是在我父亲去年造访这所学校时打电话给我,也能够推测他是站在我父亲旁边的人。而且你也说过那个声音听起来很耳熟,就表示他是离政治圈或财金领域很近的人吧?」 这样也能解释他特地使用老师这个称呼这件事。 尽管有些惊讶,坂柳仍一脸开心地闭上双眼,点了点头。 「你说得没错。忠告或建议什么的,或许是多余的判断呢。我已经大致猜到声音主人的真面目,但是现在还不确定。想趁今天这个机会弄清楚这件事,所以才会找你出来。」 我盯着坂柳放在膝上的手机。 「但在厘清所有事情前,我找了应该知道那个男人的人物过来。等一下就到了。」 「你是说在二年级生里面,有人跟那个男人有关系吗?」 「我推测你的脑中应该还没想到可能的人选,如何呢?」 答对了。我对于坂柳究竟在指谁丝毫没有头绪。 当然了,声音的主人以一年级生的身分度过校园生活,即使在二年级生里有比较亲近的人也不奇怪,但应该不是那么回事吧。至少必须是更清楚我方内情的人,否则就没理由找他过来。除了坂柳以外,还有哪个二年级生知道White Room或我父亲的真面目,或者这两件事都知道的吗? 「在那个人抵达之前,我们继续聊些无关紧要的闲聊吧。」 「那么做好像比较好啊。」 一直保持沉默任凭时间流逝,不能说是聪明度过教育旅行的方式。 「对于这次的分组,绫小路同学有什么感觉?」 「各个学生填写的表单肯定有很大的影响吧。不只是自己这一组,就我所见范围,感觉是把所有极端评价的学生都被分配到同一组。」 「我有同感。评价最高的学生、评价最差的学生。还有不属于任何一边的中间层。虽然无法套用在所有小组上,但是肯定存在那样的偏差。校方是安排成最容易影响到今后的组合吧。」 「就这个趋势来说,我也有一件事想问你。」 「这还真令人高兴呢。如果你有事想问我,请尽管问。」 「你对学年末测验有什么看法?」 这次教育旅行的分组,一定会对将来造成影响。 坂柳一脸高兴地闭上双眼,看似满足地点了两、三下头。 「跟绫小路同学聊天真的很快乐呢。你总是跟我抱持同样的想法。学年末测验应该会是比去年更残酷的内容吧。」 就算出现一、两个退学者也不会吃惊。坂柳看起来像是已经有这种程度的预测。 「有保护点数的你应该稳如泰山吧,但是因为落败而失去的班级点数依旧不变。到目前为止一直遥遥领先的状态遭到打破,你不会感到不安吗?」 「你认为我会在跟龙园同学的直接对决当中落败吗?战胜他可是既定路线唷。」 果然坂柳也跟龙园一样,压根儿没想像过自己会输吗? 「他的行动的确很有意思。有个词叫做『GiantnKilling(屠杀巨人)』,有时候弱者似乎也具备能够狩猎强者的力量呢。但是在跟我的对决中,那种事情不会成真。至少明年会是我与绫小路同学的班级竞争。」 屹立不摇的自信。 虽然也有最终打成平手的情况,应该可以认为那是例外吧。 在学年末测验的舞台上,很难想像校方会制定可以轻易打成平手的规则。 从去年跟A班的战斗当中也能窥见这点。 「还是说──你认为我会败北?」 「天晓得,这很难说。」 现阶段连测验内容都猜不到,很难多说些什么。 但要是这么告诉坂柳,她更会觉得非她所愿吧。 因为这等于是在暗示根据测验内容,坂柳也有可能落败。 无论他们谁输谁赢── 「对于绫小路同学而言,我跟他不管是怎么样的结果都不影响计画──是吗?」 正因为思考有所连结,坂柳也非常清楚我的想法。 「不过,绫小路同学,未来未必总会变成你所想像的样子。」 「这句话什么意思?」 就在我这么反问时,坂柳将食指贴在嘴边。 看来似乎是预定的访客出现了。 「让你久等了。」 或许是没有听说我也在场,神崎有些惊讶地站到我身旁。 不过,居然是神崎。至今与他相处的过程中,没有印象我们过去有什么关联。 「这么一来,需要的人物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事不宜迟,能请神崎同学过来这边吗?」 「坂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坂柳露出微笑向不明所以的神崎招手,让他站到自己身旁。 神崎一脸疑惑地双手抱胸,似乎还没理解这是什么状况。 关于这点我也一样,这种配置有什么意义吗? 「首先,绫小路同学。看到我跟神崎的组合,你有什么想法呢?」 「什么想法?」 「请让我听听你直率的感想。」 「只会感觉到突兀而已。因为至今不曾看过你跟神崎有所交流嘛。」 实际上看到他们像这样待在一起,更是确实呈现出突兀感。 (插图015) 「我想也是呢。以这所学校的学生角度来看,我跟神崎同学没有交集。我们并非同为领袖的立场,应该也没有人看过我们有所私交的样子吧。实际上,我跟进入这所学校就读后的神崎同学几乎没说过话。」 换言之,坂柳似乎想说她在入学前跟神崎聊过好几次。 「我有几年没像这样跟你聊天了?」 「谁知道呢。如果是指没有透过某人传话的情况,应该至少有三、四年了吧。」 他们似乎彼此都不记得明确的时间。 「可以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因为双方家长有交情。话虽如此,但也并非坂柳家与神崎家有直接的关联。如果父母还算出名,就会经常被找去参加派对呢。」 坂柳的父亲是这所学校的理事长,而且也知道White Room,从这几点来看应该不用怀疑他们也算是相当知名的家世。 「神崎同学的父亲大人担任神崎工程这个企业的代表。」 这两人的共通点是同样属于财金这个领域吗? 假如真是这样,就能理解我为何不会对神崎抱持疑问。 「你们究竟在说什么?告诉绫小路这种事有什么意义?不,在那之前,先让我听听找我出来的理由吧。」 「这个话题正是关系到找你出来的理由。」 「不懂你的意思。」 「希望你能详细告诉我们关于在本校就读的石上学弟的事情。」 这时神崎的表情变得更加僵硬。 「你说关于石上的事情……?」 石上?在二年级生里应该没有人叫石上,符合这个姓氏的学生只有一年级生而已。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你也对石上感兴趣吗?」 「你可以当作是那样也无妨。」 「但绫小路又是为什么?他跟石上没有任何交集吧。也很难想像那个男人会毫无意义地与其他年级的人接触。倘若有那种情况,顶多就是发生纠纷的时候吧。如果是龙园也就罢了,很难想像绫小路会做那种无谓的事。」 神崎以自己的方式详细说明状况。 「不是现在,而是过去的交集唷。」 「什么……?」 「还不明白吗?你应该也对绫小路这个名字有深刻的感受。」 「这是什么──不,难道说……」 神崎似乎察觉到什么,反覆地看向坂柳与我。 「你居然这么晚才发现呢。当然了,这也不奇怪就是了。」 「……原来是这样吗?」 坂柳的话似乎让神崎理解了什么。 然后他一脸苦恼地仰望天花板后,重新看向我这边。 「绫小路……吗?想不到你竟然是那个人的孩子啊。」 从这句话只能知道一件事── 就是神崎应该也认识叫做绫小路的人物,或是心里有数。 还有那个人就是我的父亲这件事,已经不言而喻了吧。 那个男人与财金相关人士有很深的关联,这是必然的发展。 「这样能消除你对我跟绫小路同学同席的突兀感了吗?」 「是啊。原本以为你只是对绫小路的实力感兴趣,但并不是这样啊。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他是绫小路老师的孩子?」 「当然是从在这所学校目击他的瞬间开始。因为我跟神崎同学不同,看过小时候的绫小路同学,对吧?」 虽然她没说是在White Room看过的,不过这个回答简直就像自认是我的青梅竹马。 「难怪他并非等闲之辈,如果是那个人的孩子……怎么可能不优秀。」 似乎能够理解了,神崎的眼神直直看向我。 「我的父亲很仰慕绫小路老师,我曾经在派对等场合直接见过他几次。只有一次有好好地说到话就是了。」 只要透过坂柳理事长有间接的关联,也会出现这种情况,这就是一个好例子。 话说回来,神崎似乎对那个男人感到尊敬。因为我完全不晓得那个男人的私生活,根本无法想像他在神崎面前做了怎么样的对应,无法否认我们有认知上的偏差。 「在我内心对你的评价一直摇摆不定,现在总算能够固定下来。既然堀北班有绫小路老师的孩子,也难怪会这么棘手。」 看来神崎对我的父亲有极高的评价,只见他一脸高兴地表示认同。 「那么,既然已经成功修正认知上的偏差,继续刚才的话题吧。绫小路同学应该不知道关于石上学弟的事吧?」 「我第一次听说。」 那个名叫石上的学生,似乎就是与我们接触的人物。 「他是十分仰慕令尊的青年之一。神崎同学应该非常清楚吧?」 「……对,因为那家伙好像醉心于绫小路老师。虽然我没有随口向老师搭话的勇气,但是石上不同。不知从何时开始,他真的很积极地找老师搭话。」 「石上学弟的年纪比我们小一岁,目前是以一年级生的身分过着学生生活。」 仰慕那个男人的男人进入这所学校就读,然后不知为何几次跟我联络,在文化祭时还间接帮忙排除八神。 我还无法看透那个名叫石上的男人有什么目的。 「我想你应该有机会与一年级接触,不过你是从何时开始注意到石上的?」 「看到OAA立刻就注意到了。只不过他并非那种会主动登上舞台的人,所以一直找不到机会跟他说话。与A班的交流是透过高桥学弟,而且他似乎也刻意避免跟我接触。」 坂柳本身好像也不打算勉强与他接触啊。 「他很优秀吗?」 「跟他较为亲近的神崎同学,大概比我更清楚这方面的事吧?」 坂柳交给神崎说明,但是他看起来一点都不高兴。反倒正好相反的样子。 「我跟他并不亲近。只是曾经跟石上在同一间补习班上课罢了。如果要老实回答绫小路的问题,他无庸置疑是个天才吧。他有许多我根本想不到的创意,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我曾经近距离目睹过。」 神崎好像看石上不顺眼,还是像在承认事实一般这么回答。 「似乎是这样。即便只是神崎同学的观点和想法,应该能当成参考吧。」 「不过这又怎么样?现在的石上只要放着不管就行了吧?」 「你无法想像吗?他很尊敬绫小路同学的父亲大人。既然如此,就算他为了确认那个人的儿子实力如何,进入这所学校就读也不奇怪。」 坂柳隐瞒关于White Room的情报,巧妙地诱导话题。 「你说石上为了确认绫小路的实力……?无法断言没有那种可能啊。」 神崎对照自己认识的石上个性,似乎有了一定程度的释怀。 「我们二年级生在互相竞争。即使神崎同学的班级慢了一步,最后谁胜谁负果然还很难说。在这种状况中,如果石上学弟今后为了知道绫小路同学的实力,采取一些不必要的手段,你不认为那样很不公平吗?」 「我不是不懂你想说什么。只不过为何这么偏袒绫小路?会成为竞争对手班级的学生,无论有什么下场,应该都跟你没关系吧。」 倘若放着不管,石上会自动帮忙妨碍竞争对手班的一名学生。 无论任谁来看,对坂柳而言这显然是一件好事。 「我只是想纯粹享受乐趣。我的任务是击溃包括他在内的堀北同学班。倘若突然有人从岔路跑出来抢走目标,会让人很不甘心不是吗?」 坂柳轻笑一声后,向神崎道谢。 「神崎同学,谢谢你。接下来我想跟绫小路同学两人一起拟定对付石上学弟的策略。」 虽然是道谢……但是其中强烈蕴含碍事的人快滚这种意思。 「我可不打算跟石上扯上关系,这样反倒值得庆幸。」 神崎毫不犹豫地回答并迈出步伐。 「绫小路,最近有机会再聊聊吧。我有很多关于那个人的事情想问你。」 神崎热烈盼望聊些关于我父亲的话题,然而我其实一无所知。 总之,现在先简单点个头回应是最保险的做法吧。 「那么,绫小路同学。我们来对一下答案,看石上学弟是否真的是正确答案吧。」 「你打算怎么做?」 「当然是直接问他本人。这样最快吧?」 拿出手机的坂柳以流畅的动作按下十一位数的号码。 她似乎已经事先调查完毕,拿到了石上的电话号码。 坂柳切成扩音模式打电话给石上,只见铃声没响几声便接通了。 『坂柳,我就觉得你差不多要打电话来了。』 石上一接起电话,便用不出我所料的语气这么说道。这个声音无疑是去年打电话给我的人物,也是在体育祭与我接触的人物。 「你的反应还真快呢。」 『事先有告诉他们如果有一年级生以外的人问我的电话,要向我报告。』 「真该说不愧是你吗?我从里到外都听说过你的传闻唷。」 也就是说他彷佛布下蜘蛛网一般,经常在收集情报。 「你应该可以更早来向我搭话的吧?」 『我刻意避免与你接触。你应该也没必要跟我扯上关系吧?』 「那可不成。因为我觉得有一件事必须先向你确认清楚,就是你今后是否打算挡在绫小路同学面前。」 『那么我问你,假如我阻挡他,你打算怎么做?』 「虽然压根儿不觉得绫小路同学会败给我以外的人,被人从旁阻扰还是很不愉快。如果你打算介入,或许只能由我来阻止。」 『由你来阻止我?假如要做那种白费工夫的事情,倒不如选择无视吧。我是因为绫小路老师推荐才选择这所学校。为了以普通的学生身分生活。』 听他的语气,像是抱持跟我类似的想法进入这所学校。 『你可以当作我目前并不打算在这所学校除掉绫小路。』 「你说『目前』吗?这个说法还真让人在意呢。」 『万一绫小路老师给予指示要排除他的儿子,我会照办。就只是这样。』 他那种总是很冷静的语气,感觉也不像是在说谎。 「在我不知情的时候,你的忠诚心好像提升了不少呢。」 『坂柳,劝你别再深入追究了。如果希望待在绫小路身旁,就更应该这么做。』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是用很强烈的态度警告坂柳,继续深入不是烫伤就能了事吧。 『我不打算叫你隐瞒我的事。绫小路迟早都会知道我的存在。所以由你警告他吧。为了守护这种校园生活,什么才是最好的选择?不,假如他现在正在听这通电话,就没必要这么做吗?』 他没有确切的证据吧。但还是考虑到我在偷听的可能性。 「假如我有想到会告诉他的。下次会在学校找你打声招呼。」 这时坂柳似乎判断已经足够,单方面结束通话。 「果然是他呢。虽然他好像本来就不打算隐瞒的样子。」 「看来是那样啊。如果他是为了尽情享受学生生活才来这所学校,以我的立场来说,今后也不打算跟他扯上关系。」 至少到目前为止的感觉,与石上的对话感受不到危险性,在刚才的电话中也一样。既然我的父亲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退学,我也没必要慌张。 「这样啊。那么我会尊重绫小路同学的选择。」 「还是先向你道谢。因为多亏了你,我才能知道石上的存在。」 「毕竟可以在某种程度得出方针,让你在这边待太久也很过意不去呢。只不过最后可以让我说完刚才讲到一半的话吗?」 「记得是未来未必总会变成我想像的样子──是吗?」 坂柳这种说法确实让我很好奇。 「啊,绫小路同学!」 不巧的是正当我们准备继续刚才的话题时,有人向我搭话。 「那个,你有看到小帆波吗?」 看起来有些慌张地快步走在走廊上的网仓向我搭话。 「不,我没看到。一之濑怎么了吗?」 「就是教育旅行也快结束了不是吗?所以我们班打算大家聚集起来聊天到熄灯为止,却找不到最重要的小帆波。」 似乎有不少人都在寻找一之濑,即使是在我们交谈的时候,也可以看到D班女生匆忙走过网仓的身旁。 「照这样子来看,你们已经调查过浴池和房间了啊。」 「听说她傍晚时露出想不开的表情……所以我觉得有些不安。」 网仓十分担心,这时跟她同班的女生前来向她搭话。 「小麻子,刚才请人帮忙检查了一下,小帆波的浴衣好像还在,大家在想她会不会是到外面去了。」 「咦,外面?可是就快要九点喽?而且她的小组成员都待在旅馆里吧?」 校方允许我们在晚上九点前外出,可是如果她是单独外出,那么就是大问题。 「我再去检查一次大浴场!」 网仓不想继续站在这边说话浪费时间,她如此说了一声之后便迈出步伐。 一之濑在这种时间不见人影确实让人很担心。 「刚才的话题就等下次再继续聊吧。请你去寻找一之濑同学。因为对你而言,现在一之濑同学的存在还是不可或缺的吧。」 「抱歉啊。」 向坂柳道别后,我离开大厅。既然校方禁止脱离小组单独行动,一之濑并非会毫无意义打破学校规则的学生。 即使有什么烦恼的事情,她的基本原则也不会变吧。 我从旅馆的走廊看向外面,只见雪花正在静静飘落。 假如一之濑真的去到旅馆外面──能去的地方反而会受到限制。 我回到房间换上便服,穿过旅馆的后院前往外面。 前方有座高台,能够看到夜晚点灯的景观。 这里正是会在晚上九点的门禁时间上锁的地方。如果是还算在旅馆范围里的后院,就没必要满足小组行动的条件。 即使有灯光照亮脚边,地上堆满了雪,还是十分危险。 许多学生都在来到这间旅馆的第一天或第二天爬上高台。 因此没什么学生会想在雪花纷飞的寒冷天空下再去观赏一次吧。 更何况是旅行的最后一天。一般人都想待在旅馆悠闲度过吧。 第十九卷 二年级篇 8 在黑暗前方亮起的光芒 将近晚上九点的这个时段,外面会吹起相当冰冷的寒风。 虽然设置在阶梯各处的灯发出淡淡的光芒照亮脚边,但是因为也在下雪,很难说安全受到充分保障。 为了避免摔倒,我一边踩踏雪地,一边沿着好几十阶的阶梯往上爬。 应该没什么人这么特立独行,挑在这种时间过来这种地方吧。 在连自己呼出的气都看不见的黑暗当中往前进,抵达较为宽敞的高台。 在打造成木造露台的那个地方……找到一个娇小的背影。 正在注视景色吗?由于夜色昏暗,那个背影看起来异常悲伤。 周遭当然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据说吃饭时还有看到她的身影,不知是从何时开始待在这种地方的? 因为风声很大,对方似乎没注意到我正在靠近。 为了尽可能不要吓到她,我用力踩踏地面。 或许是声音微弱地传到耳边,我在她做出反应时开口搭话: 「可以站在你旁边吗?」 「咦──绫、绫小路同学?」 「真巧啊。」 「真、真巧、呢。」 一之濑一脸尴尬地将视线转向夜景。 「抱歉,其实不是巧合。网仓她们说没看到你,正乱成一团。她说她们打算一起聊天聊到熄灯时间,想要找你加入。」 「是这样吗?怎、怎么办,引起骚动了吗?」 「稍微呢。总之我先传个讯息给她,这么一来网仓也能放心吧。」 「你跟小麻子……交换联络方式了吗?」 「毕竟我们在教育旅行是同个小组嘛。经常需要互相联络。」 我传送已经找到一之濑,还有我们会在九点前回去,所以不用担心的讯息给网仓。送出讯息后,网仓很快就已读了。 知道一之濑人在哪里后,网仓传了两个感到安心的贴图给我。 「她收到了。总之这下子骚动应该就会平息。」 「对、对不起唷。」 「没关系。这里还算是旅馆的范围,你也并非违反门禁时间。校方允许我们进入后院的时间是到晚上九点,如果会在那之前返回旅馆,要待在哪都是个人的自由。」 「嗯……谢谢你。」 她没有开口说因为不想让人担心所以要回去,表示内心有什么想法吧。 虽然教育旅行是一段快乐的时光,但是无论如何都必须跟许多学生一起共有时间。 「无论是谁都会有想独处的时候。就这层意义来说,我应该也很碍事就是了。」 对于我的这番话,一之濑没有任何回应。 她只是一直注视夜景。 「好冷啊。」 「……嗯,很冷呢。」 即使隔着手套,一旦寒风吹来就会感受道刺骨的疼痛。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待在这里的?」 「是什么时候呢……大概五分钟前吧。」 即便她这么回答,不知是否觉得会被我识破,立刻一脸尴尬地订正。 「对不起。我可能待在这里三、四十分钟了。」 「我想也是。因为一时找不到你走上阶梯时的脚印。」 直到我上来为止,甚至没有任何确切的证据显示一之濑就在这里。 假如她是几分钟前过来的,即使是在黑暗当中,也能清楚看到脚印吧。 下个不停的雪慢慢变小,然而寒风依然强劲。 「我想你应该也很清楚,在这里待太久会感冒喔。」 「也是呢……」 一之濑发出彷佛事不关己的低喃,然而没有要听从忠告的样子。 然后过不了多久,几乎没有雪花飘落了。 只不过这应该只是暂时的吧。根据天气预报,应该很快就会有强烈的暴风雪来袭。 「我要说句不解风情的话。你一个人注视夜景,究竟在想些什么?」 虽然大概猜得到,还是要听听她本人的说法才能知道答案。 尽管我试着这么询问,一之濑仍然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一直注视着景色,看也不看我这边。 「我现在……想要一个人独处吧。」 委婉的拒绝。主张她没有寻求说话对象,催促我赶紧离开。 或者这番发言可能只是不想让我接近而已。 「我实在无法把现在的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自己回去啊。下去的时候特别危险。」 「谢谢你这么担心。可是轻井泽同学要是知道你跟我两个人在这种地方独处,她会很伤心唷。因为我绝对不能接受这种事。」 这并不是没有人会过来这里的问题吧。 就连这种时候都在顾虑别人,实在很像一之濑的作风。 「的确,如果被惠看到,她八成会误会吧。」 「嗯。」 「你真的不要紧吧?」 「嗯。」 一之濑跟刚才一样再次简洁回答,她果然还是不肯将视线从景色上面移开。 于是我离开她的身旁,背对着她。 「那我回去了。只不过记得要在九点前回来。门会上锁喔。」 「谢谢你,路上小心唷。」 就在我往前踏出一步时,只停了一瞬间的雪花再次飘落。 比刚才雪停之前更加猛烈的风雪回来了。 转头看了一下,一之濑的背影跟我发现她在这里时毫无改变。 她的背影变得相当娇小又脆弱。 最后一次看到刚入学时那个活泼的一之濑帆波的身影,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与其说是在教育旅行发生了什么,更像是日积月累的压力。 出现裂痕的杯子已经来到不断累堆的水即将溢出的阶段。 在此时掉头就走很简单。不过这是一个分歧点。 一之濑受到侵蚀的感情,就我所见已经来到相当危险的阶段。 如果只是水溢出来还算好的。 要是裂痕继续扩大,导致杯子整个碎裂,或许就无法恢复原状。 那也是一之濑班的末日。他们前往A班的道路将被封闭。 她的班级不该在现在这个瞬间没落。 那样会影响到我的计画。 「我在这里等你。」 如此说道的我决定坐在通往旅馆的阶梯。 「……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呢。」 「我的事情跟绫小路同学没有关系吧。为什么……要等我?」 「天晓得。」 我随口搪塞过去。现在没有任何应该亲口告诉她的话。 一之濑应该很想赶我走吧,既然没有强制力,她也只能放弃。 如果她无论如何都不想跟我待在一起,最好的办法就是离开这里。 接下来的几分钟。 真的是一段什么事都没发生的安静时光。 「这是……随便闲聊喔?」 似乎是难以忍受两人独处的沉默,或是认为无可奈何,已经看开了。 一之濑用如果在想事情,感觉就会漏听的音量轻声低喃: 「其实我一直有一件事想问绫小路同学。」 这样比她一直保持沉默到剩余时间结束要好得多。 也能让我暂时忘记冰雪袭向屁股的冰冷吧。 「你知道……White Room吗?」 原本心想这种状况会出现怎样的闲聊,却冒出一个与脑中浮现的几种可能性都截然不同,令人大感意外的词汇。 为何会从一之濑口中冒出White Room这个词呢? 坂柳的身影瞬间浮现脑中。 毕竟最近因为班级之间的合作,各班领袖们有时也有亲密的交流。 只不过我不认为坂柳会轻易说出这种事。 既然如此── 一之濑好像是在无人岛考试时,受到月城那边的人威胁。 就算她从那边记住White Room这个关键字,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我不是很懂你在说什么。」 「是吗……如果你不知道,就别放在心上。可能是我听错了吧。」 如此说道的一之濑待在寒冷的天空下,忽然不再开口。 然后「呼」的一声吐出白色的气息。 至于她是否完全相信我的回答,感觉有些难以判断。 为求保险起见,我也稍微追问一下比较好吧。 「你在哪里听到那个词的?」 为了让她觉得我完全没听过那个词汇,我选择从这里切入。 如果一之濑没有老实地回答,只要停止追问就好。 「是在无人岛考试时,听到当时的代理理事长与司马老师在说话。虽然能清楚听见的部分很少,但是听到他们想让绫小路同学退学这件事,还有White Room这个词。我十分好奇,也试着上网搜寻,也没查到疑似相关的资料,果然是听错了吗?」 「这可难说,至少我对类似的关键字没有任何头绪。」 如果她甚至自己上网搜寻过了,应该也对记忆的正确性感到半信半疑吧。 「不过老师们为什么企图让你退学呢?已经没事了吗?」 这也是她一直很想问的事吧。 然而一方面也是因为我跟惠在交往,一之濑似乎一直把疑问藏在心里。 「那件事解决了。虽然不能说出详情,但是没有问题。」 我刻意跟White Room切割,让她感觉好像有其他不同的秘密。 因为White Room的内情如果泄漏给外面的人知道,之后会比较麻烦。 「这样呀……」 或许是我回答不能说,让她内心稍微有些疙瘩吧。 究竟是不能告诉任何人,还是不能告诉一之濑呢?这会让这句话的解释产生很大的变化。 可以看出她因为自己或许没被当成共有秘密的对象,因此大受打击。 再继续谈论这些话题对一之濑也没有好处,所以这次换我提出话题。 「我也有问题要问你。我知道的一之濑不是会在这种地方孤独地瑟瑟发抖的家伙。而是被同伴围绕,与同伴一同欢笑,互相鼓励的学生。」 我蕴含着「你打算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的含意询问。 「我充分享受旅行,乐在其中唷。」 「刚才看到你的侧脸时,看起来不像是乐在其中啊。很难想像那是会在只有快乐回忆的教育旅行当中流露的表情。」 即使是这样的互动,对现在的一之濑而言也是必要的吧。 将她原本想深藏在心底,无法告诉任何人的部分暴露出来。 身为班级领袖一直承受沉重压力的一之濑一直背负的事物。 「你无论如何都打算在那边等吗?」 「没错,要下去时跟你一起下去。」 「……这样呀。那么至少过来这边吧。屁股会着凉唷。」 「真是太感谢这样的邀请了。我的屁股差点就要冻僵了。」 我急忙起身拍掉沾在屁股上的冰雪,走回一之濑身旁。 侧眼看着一之濑的侧脸,还是跟刚才一样没变。 我刚才用手机确认时间时,大概是八点四十分。把回去的时间也算进去,大约剩下十分钟可以在这里逗留。 如果一之濑想默默待到时间到,那样也不错吧。 我抱着奉陪到底的打算,决定等待一之濑的反应。 每当寒风吹起,冰雪便跟着飞舞。 在这种状况下经过几十秒时,一之濑张开嘴巴。白色气息「呼」的一声在空中消散。 「就凭我的做法……已经赢不了任何班级。我一直在思考这些事。」 八成是意料之外的泪水滑落一之濑的脸颊。 「赢不了,是吗?你不是打算用最真实的自己毫不犹豫向前冲吗?」 「然而都是因为我这么做──」 尽管有些吞吞吐吐,一之濑还是编织出话语。 「是呀,没错。但是……付出的努力得不到成果。我们班确实离A班越来越远。无论由谁来看,这都是显而易见的事。」 「你认为原因出在你的想法吗?」 「假如我能像坂柳同学那样指挥同班同学,能像龙园同学那样充满力量领导大家,能像堀北同学那样与人合作……我就是忍不住会这么想。」 「你这是在强求自己没有的东西。自己就只是自己,无法变成其他人。」 就算我不这么说,她也知道这种事。 (插图016) 即使知道,有时还是必须说出来。 「强求自己没有的东西。嗯,是呀。我现在……想要那种得不到的东西。」 「即使要改变自己也一样?」 「如果能赢……那样也无所谓。」 一之濑正在追求变化。那么做正确与否是其次,她正拼了命想突破僵局。原本这边还不是我应该伸出援手的场面。 不过自从我在无人岛听到一之濑的告白后,发生了几件对我而言也是出乎意料的事,这是造成一之濑衰弱至此的最主要原因。 距离与一之濑的约定之时还有三个月以上。 在约定之时到来前,她真的能在没有任何援助的状况下跨越难关吗? 不,现在这种状况不该带入我一厢情愿的想法。 此刻一之濑的内心因为受挫,已经快要气馁。 服毒的效果比预料的时间更快显现,开始遍布她的全身。 她对我的爱慕之情,以及轻井泽惠的存在。 导致班级一直向下沉沦,找不到往上浮的契机。 虽然神崎和姬野已开始行动,还是应该认为同伴的成长来不及补救。 也看不见她身为学生会成员,今后会有怎样的下场。 前途茫茫。四面楚歌。如坠五里雾中。 「好不甘心……我好不甘心呀……」 自己的弱小无力。 那化为强烈的罪恶感,袭向一之濑。 「好不甘心、呀……」 如果这是她自己一个人的问题,只管沮丧就行了。 但是率领班级的一之濑不允许垂头丧气。 班级的失败都是自己的责任。 因为一之濑这么想,才会发生这种现象。 「对不起喔,绫小路同学……」 颤抖的声音强烈述说她的懊悔。 「这是在为了什么事赔罪?」 「有很多、很多事情……就算我像这样哭泣,明明也只会让你感到困扰而已……」 照理来说一之濑应该更加睿智且聪明。 她隐藏的潜力已经完全消声匿迹。 过于脆弱的内心。 无比致命的弱点。 无论是堀北或龙园,还有走在前头的坂柳,都不会为她停下脚步。 挣扎、折磨,然后在原地倒下,这是种难以承受的痛苦吧。 只要温柔告诉她没有必要继续加油,她就能从重责大任当中获得解脱。 不过,一之濑会在此同时失去双脚。 那样还太快了。 你倒下是再之后一点的事。直到学年末测验将二年级生的命运划分开来那时为止,不能让你停下脚步。 我不会允许你坏掉。 作为一个学生的生死,决定其时间与地点的人是你也不是你。 我拉近与一之濑的距离,从忍受悲伤的一之濑背后伸手。 然后将手放在她的右肩上,将她揽到自己身边。 「唔!绫、绫小路、同学?」 「觉得难受时就哭出来吧。觉得痛苦时可以求救。无论是谁都有脆弱的一面。」 「……可、可是……」 一之濑咬紧开始变得苍白的嘴唇,将话语吞进肚里。 虽然她的身体试图往反方向逃走,但是力量十分虚弱。 「你不是还有想要的东西吗?」 「……不行。我想要的东西已经……」 「已经得不到了──吗?」 一之濑拼命压抑从喉咙深处──不,是从内心深处溢出的话语。 尽管如此,一之濑原本应该不打算肯定,不过还是微微点头。 「那种事总会有办法──我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 「如果你无法鼓起勇气踏出那一步,我也可以帮你。」 我用指尖擦拭她滑过脸颊的泪水,发现她的脸颊已冰冷到彷佛快要冻结。 她早已没有力气逃走。 反倒像是要将一切都交给我似的放松力量,委身于我。 在遥远的大地一边注视雪花纷飞的夜景。 这一天,我们在寒冷的天空下互相依偎,感受彼此的温度。 第十九卷 二年级篇 8 后记 嗨,我是衣笠,是你们的朋友喔! 过得还好吗?嗯嗯,已经四个月没见了呢。 有一件重要的事想立刻跟大家报告,希望可以听我说。 ……好的,有一件事情要赔罪。到目前为止,在二年级篇里登场了好几次的一年A班的角色「石上京」,他正确的姓氏是「石上」,「石神」是个天大的错误。这么晚才向大家报告这件事,真的非常抱歉。 至于详细的原因──大概是我太累了吧!既然这样,那也没办法! 人难免会犯错,还请各位用关怀的眼神原谅我喔。 相信读到这边,每位读者都温柔地笑着原谅我了,所以这件事到此为止。 今后还请多多关照正名的石上同学和衣笠同学。 那么,这次因为是教育旅行篇,直接进入第八集,让人丝毫感受不到「不是应该接七·五集的寒假吗?」这种发展。话是这么说,本书内容可能类似中场休息的剧情,但同时也是连接到今后故事的重要部分。 下次的第九集,应该就会进入第二学期尾声,十二月的故事吧。 预计在那之后接续寒假的故事。 以前好像在哪说过二年级篇以后的故事会比一年级篇短,不过说不定长度会变得差不多,或是稍微多一点。 人难免会犯错,还请各位用关怀的眼神原谅我喔。 然后关于动画,也请让我稍微说几句话。 夏天的第二季动画(注:此为日文版出版情形),不知各位还满意吗? 即使多一个人也好,希望睽违五年的动画能够让更多人看得开心。我已经非常期待下次的第三季动画,并用这件事鼓励自己继续努力执笔。 今年也即将迈入尾声,如果各位能够继续从多方面支持《欢实》,我会很高兴的。 虽然还有点早,希望明年也能活力充沛地在后记与各位相见。 第十九卷 二年级篇 8 插图 第十九卷 二年级篇 8 特典 更衣室中 算是享受了长时间的泡澡,我和栉田同学回到更衣室乘凉。 「你还真够顽强呢,堀北同学。嘛,那种情况再坚持下去,我必赢就是了」 「这是错觉哟。如果继续下去,先倒下的肯定是你吧」 胜负的走向无关紧要,被栉田同学挑衅成了才是失败。 刚才我们双方终于快要“命悬一线”的时候,被一之濑同学即时制止。不然真不知道后果会怎样。 当然最后赢的肯定是我。 化解这场比赛的一之濑同学离开时被同班的安藤同学叫住了。 「给,堀北同学。这是凉水」 用毛巾包裹住身体的栉田同学这样说着,将冰凉的矿泉水瓶递向我。 「难得你懂事一回」 「不对哦。我无论何时都很关心他人不是吗?」 露出爽朗的笑容纠正后,她补充道。 「隔墙有耳,希望你说话当心点呢」 确实。用对待栉田同学真面目时的态度,这点得反省。 「然后呀,堀北同学现在喉咙一定非常非常渴吧?毕竟泡了那么久」 「诶?额,那当然——」 「嗯嗯。要是我们的胜负没被打断,现在你一定已经弃权了吧。我可是还留有相当的余地,请你尽快补充水分吧~」 这是陷阱呢。 栉田同学的手上,没有自己份的矿泉水。 也就是说胜负还没结束。 「真是无聊。补充水分是另一回事,泡澡耐力赛算是平手吧」 「这不就行了。请吧,我会在堀北同学一饮而尽后再喝」 她的做法,像是被伊吹同学附身了。让我有些不满。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就喝总感觉被牵着鼻子走了。 「你才是,趁着没脱水之前赶紧补充下水分为好。自己的份我自己去拿」 我把矿泉水瓶推辞掉,栉田同学也没有拿。 结果,我们在互相看得见的地方谁都没有喝水。最后双方离开大浴场,我来到无人之地喝了个痛快。 第十九卷 二年级篇 8 特典 迷茫与觉悟 「我回房间去了!再见!」 给旅馆带来困扰般程度的大声嚷嚷,知惠不满地离开了。 身为教师竟然这副样子,让人愕然。 「刚才的种种真是对不住了。知惠像在抱怨一样,可能因为酒劲有点上来了」 要是没喝醉肯定不会让人看见自己这样的丑态吧,她的酒品还是一如既往的差啊 「没关系,酒后戏言而已,就当耳边风了」 堀北说着不像学生的发言。 「……你还真是严格啊,堀北」 「老师你也有点在意不是吗」 「说实话,不可能心里没有想法。你们和我三年前带的班情况天差地别」 当然,上一届的事不仅仅是学生们的责任。 也是对升A没有干劲的班主任的责任…… 换而言之,就是说与我的不作为密不可分。 当时我如果怀揣着像现在一样的热情的话,说不定还有一些可能性。 不….这有点夸大其词了。 即便排除我自身原因,现在的班级也在超乎想象地成长。 究其主要原因——毫无疑问是绫小路清隆的存在。 「绫小路君是不是JOKER我不知道,但无法否定他作为同班同学实力强劲。不过我也没打算因此有所顾忌」 【注:JOKER指扑克牌中的王牌,大怪】 仿佛看穿我内心般的发言,让我心跳有点加快。 「这张牌既然分配在茶柱老师你的班里了,就应该使用他战斗不是吗?毕竟我们要剑指A班」 「是啊。我自然也是这个打算」 过度使用强力卡牌而带来的不公平感。 我不能因此而动摇,举步不前。 这对认真战斗的别班学生来说,未免也太失礼了。 「好了….我去找知惠了,要是放着不管可能会酗酒到天亮」 即便如此也不能随意对待知惠的事。 轻易无视的话,她可能会做出超越教师底线的行为。 然后,我同时也得重新审视下自己吧。 第十九卷 二年级篇 8 特典 绝对是鬼迷心窍 龙园主动对我出手,却被反将一军。在刚刚说完这段对话后…… 「为什么……要来救我呢?这对绫小路君没有好处吧?」 绫小路君明明不用特意被龙园盯上的说。 「有好处。因为栉田是班级不可或缺的人才。就算我不来这里,我想龙园也没有打算去曝光你,但你之后会怎么行动就不知道了。你是不是之前想过不管怎样先把龙园口封住再说?」 「……这个,嘛……」 我当然会反省自己有多肤浅,多草率。但我为什么会抑制不住我此刻的心情呢? 我过去的失败才导致了现在这个状况,这除了给我带来巨大的负担以外,别无用处。 如果我被曝光的话,只有我会陷入麻烦。不过,班级也会丢失一张能为班级做贡献的手牌。 我一定要守护好我的容身之处。我明明是为此而行动的,但……。 「你不是龙园的对手。如果你主动陷入一场你处理不了的战斗而自爆了,那我就困扰了。所以我刚刚就出面了」 真是让我倍感屈辱的话。但是——确实如此呢…… 「绫小路君的话就能做什么吧?实际上……好像也做了些事」 龙园虽然一直都是那个态度,但他明显对绫小路君抱着很强的戒备之心。 不仅如此,他毫无疑问被绫小路君的威压所影响,往后退了一步。 “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学生”,这种第一印象好像已经是好久以前了吧。 「至少现阶段,我还不认为龙园是强敌」 跟我并排而站的人把我不可能说的话,像说今天的天气一样自然地说了出来。 明明就应该是办不到的事情,这种发言一般来说被别人当作笑柄也不奇怪。 「啊?这算什么……」 我大脑的理解没法跟上,光是这样答复就已经是竭尽全力了、 但被看到这么混乱的自己,实在是羞耻和讨厌。 「总之你现在不用铤而走险了。珍惜现在的自己吧」 「真是让人不爽的话呢。班级这么需要我的力量吗?」 感觉心脏被“啾”地一下抓了起来,我感觉我脸色很差。 冷汗?心跳数,好像也奇怪地加快了。 「这也是原因」 「也是?」 「我感觉可以和说心里话的栉田相处地很好」 啊……?他是,笨蛋吗? 「别这样啊。知道我本性的人不可能会真的这么想的吧?」 我不想听到让我精神更加混乱的话了。 明明不想听到这些话,却又希望他多说一点。这个矛盾正在摧毁着我的大脑。 「没有这回事。我真的挺喜欢的」 「这算什么……到底哪里是认真的呢?绫小路君是没法相信的呢」 我想笑着回答的,但笑不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办法扮演平常的我。 「这是事实。这个世界上也有人会觉得你的本性更舒服」 「这种事——」 我的大脑,完全僵住了。 我没法直视眼前的男人,逃到了墙壁边。 这样看不到他就行了。 不对不对!我在干什么啊……!我要冷静,这绝对有问题! 这样就不就……不就像是我喜欢上了绫小路君一样吗?!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不可能! 话说回来,好好想一下,绫小路君是不是摸过我的胸?! 不对,与其说他摸我的胸不如说是我强行让他摸的…… 那时候除了这个方法以外想不到其他的方法,也是没办法的事…… 嗯?等等。奇怪。 冷静地想一下,绫小路君的话,挣脱我的手不是轻轻松松的吗? 不管是制服上的指纹还是什么,那时候我说了什么我记不清了,但他应该是知道这个构成不了威胁的吧。 「……怎么了?」 他带着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实际上是不是只是想着“lucky,可以摸到胸了”之类的? 哈!?这他不是很无耻吗? 等等。等…等等。冷静下来,冷静。呼~哈~,呼~哈~。 胸的事情先放一边……别的感情才是大问题。 我喜欢上了别人……?哈——?这种事情不可能的吧。 学生时代的恋爱之类的,对将来没有任何好处。 所以在这里我不会去喜欢任何人。 重要的只有自己。为了自己过的幸福,可能将来会出现没有办法而必须结婚的时候,但最多也不过如此。如果我判断我自己一个人过是最好的话,那我当然就会这么做。所以,我对他绝对不可能有这种感情。 最近,我因为弱点一直被暴露给周边的人,所以变弱了。 只是凑巧在这个时候,稍微地被绫小路君的态度所触动了而已。 「没事的,没事的……」 冷静下来。先冷静地想想。 至今为止,我都坚决扮演着对谁都温柔的自己。 不要被鬼迷心窍了。不要被……鬼迷心窍。好,冷静下来了。 说到底绫小路君?君是什么?绫小路就够了吧。 在后面等着的绫小路的话,应该注意到我的异常了。 所以我要回头,笑着回答他,说我虽然有点感觉不舒服,但已经没事了。 这才是一直以来的平常的我。下好决心的我转过身来。 「稍微有点头晕而已,已经没!事了!」 转过身来看到绫小路的脸的瞬间,我在“没事了”中的“没”字上停顿了。 「……真的没问题吗?」 因为客观来说自己发出了比较奇怪的声音,绫小路因此问了一下。 别看这边!不,不对,我还在动摇着……! 迷茫,鬼迷心窍。 这——这是不可能的。 绝对是鬼迷心窍!! 第十九卷 二年级篇 8 特典 微弱的变化 一大早,2年级学生们就愉快地打起了雪仗。 而融入于这片光景中的我,无法掩饰心中的迷茫。 我理应过着低调,安静,独自一人的生活。 可他,却理所应当似的发现了不起眼的我,向我靠近。 「真是热闹呢」 主动打招呼了…. 这也是自身的变化。 「嗯,看着确实」 绫小路君一边回答,一边瞟了眼我裸露在外面的手。 「呼——」 我心跳加速,故意呼出暖气。 「难道说你又忘带手套了?」 「是的」 如此回答后,我忍受不了说谎带来的紧张感,立刻坦白。 「对不起,开玩笑的。我带着」 没有深思熟虑,回过神已经脱口而出。 「山村你也会开玩笑呢」 绫小路君用他一尘不变的态度说着,脸上没有笑容。 「果然….不是我的风格吗」 不安地反问后,他摇头否定。 「不会,这不是挺好吗。组成小组后慢慢孕育出羁绊」 太好了…我心中的迷茫并不是错觉。 「我——也是这样想的。我的存在感很弱,不管做什么都很少被察觉。但是栉田同学,西野同学,网仓同学。组里的所有人都注视着我,视我为同伴。多亏了这个小组,不仅是女生,男生们也一样。和自己之前想象中的情况完全不同」 一次性说了那么多。 像是把至今为止积攒在心里的话全部一吐为快似的。 「最初认为是漫长的修学旅行,今天要结束了呢」 漫长的修学旅行。 为了勘察敌情的修学旅行。 但现在,这份心情已经变为了舍不得。 第十九卷 二年级篇 8 8.25 佐藤特典 表舞台的角落 修学旅行的第二天晚上。吃完晚饭后,要履行与须藤一起在大浴场泡澡的约定。 「还有一点时间呢」 但时间没有充裕到够我回房休息。 于是,我便在旅馆内散散步,打发打发时间。 从食堂走到大厅的路上。龙园班的男生野村,摆着一张苦瓜脸与我擦身而过。 遇到什么麻烦了吗?这样想着,我朝野村来的方向走去。 没走多久,就看到一样表情严峻的佐藤,正靠在墙边。 「在这做什么呢?」 「诶?绫,绫小路君……真是,偶然呢」 她散发出一种不想在这遇到我的感觉。但又立刻装作平静地笑着向我靠近。 「莫非绫小路君碰到野村君了?」 「嗯。他的样子让我有些在意」 「这样啊……」 「发生什么了吗?」 接着,佐藤面露难色没有回答。 造成这种凝重氛围的元凶,就是我抛出的问题吧。 脑袋里瞬间闪过一个猜测,不会是她做了什么招人怨恨的事吧…… 「他说,如果我没男朋友的话,就和他交往吧」 “修学旅行中恋爱话题会增加”这个情报我事先已经入手。看来不止须藤,很多地方都有类似的事件发生。 「原来如此」 该怎么回答呢? 至少,这个场合下不能说些不识趣的话。 校园生活过程中,我对恋爱的理解也日渐精湛。 「我平时休息天经常有和男生一起玩。其中就有野村君…大概半年前开始的」 或许是觉得面对沉默不语的我必须要讲点什么吧,佐藤继续说道。 「然后——他就开始在意我了」 「这样啊」 由于佐藤曾经说过喜欢我,现在聊这些难免有些尴尬也是可以理解的。不过对她来说,这是一个不错的契机,开始新的恋情。 至少可以确定野村和佐藤之间发生过什么。 如果对方不想深入展开话题。我也应该尊重,不多过问。 「我可能有些碍事了」 如此回答后,我便决定离开。 「等,等一下。方便的话……可以耽误你一点时间吗?绫小路君你愿意的话……」 离和须藤的约定还有不到10分钟。但迟到一会儿他也不会过多埋怨吧。 到时候发个消息让他先进去泡澡就行。 「没关系。就在这可以吗?」 「嗯。也不是什么严肃的话题」 之后,佐藤又是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欲言又止。 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吗? 我在一旁默默地注视着她,没有催促。 「其实……」 大约1分钟的沉默过后。 整理好思绪的佐藤开口了。 「刚才野村君把我喊出来。那个……在这,和我说了些话」 流程上来看,接下来发生的不用说明我也能推测出。 野村的事我不是很了解,可至少品行不坏。 从OAA上的数值来看,他能力略显不足。但外貌应该能获得平均水平的评价。 假设佐藤对他的能力没有不满,那剩下的就是合不合她胃口了。 「看你脸色阴沉是保留答复了吗?还是说拒绝了?」 聊到这个份上,我不开口也不行了。 即便有些深入,此时询问状况才更加自然。 「……可是呐」 佐藤撅起嘴小声嘀咕。刚抬头与我四目相对,又立刻移开视线。 「我还……喜欢着……绫小路君」 也不是没有察觉,但没想到她会再次开口。 不,可以理解成当下状况使然,顺水推舟。 「当,当然,我没有要妨碍小惠的意思哦。虽然没有……但就像是……这份心意不会轻易改变……之类的……」 中意的对象已经有了别人。 四散的恋爱箭矢每天都脑中互相交错,不是现在才开始的。 只要过着校园生活就能明白,这并非稀奇的景象。 「所以——我对他说了抱歉,拒绝了他」 「是吗」 「班上有的女生已经被表白过好多次了。可我啊,至今为止没有被郑重表白过。非常的心跳加速……但是,对他的歉意更强烈。这就是所谓的罪恶感吧……」 开口拒绝的那方也要花精力以及承受精神负担。 我深有体会。 「野村说下次再一起玩,但我没有表现出平常心的自信」 对告白方来说,失败也不意味着结束。 明天,后天,都会继续在学校里生活。有无数见面的机会。 「呜……!不行不行这样不行」 佐藤抱着头使劲左右摇晃脑袋。 「这样吧!就当作是绫小路君的错!」 「诶?」 「因为就是这样吧?我喜欢上了绫小路君,才造成现在的局面。不然我说不定已经和野村君交往了」 「原来如此……」 确实有这种可能性?也说不定。 如此一来佐藤便能硬着头皮前进的话,我姑且就接受这个说法吧。 「话说回来,我也没想到会被绫小路君看到呢」 「那是——不好意思」 「没关系,偶然罢了」 话音刚落,佐藤露出既尴尬又害羞的表情,轻轻拍了拍我的胳膊。 「小惠那头,因为你不搭理她,所以现在非常不满哦。建议在被骂前联系她呢。那么就……拜拜啦!啊!好害羞!」 说着,佐藤像是逃离似的,健步如飞离开现场。 之后有和须藤碰面的约定,联系惠就等到再之后吧。 与佐藤分别后,我决定去大浴场。 (完) 第零卷 〇绫小路笃臣的独白 网译版 转自 百度贴吧 翻译:新联合翻译组 富裕,贫穷。乃贫富差距。 高学历,低学历。乃教育差距 都市,乡下。乃地域差距。 没有受到恩惠的年轻人,受到恩惠的老人。乃世代差距。 日本,就是一个阶级固化的社会。 刚才举的例子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却映射出了天堂与地狱。 重要的是事物并非一成不变。穷人向上爬成为富人,富人也会失足变成穷人。 讨厌地域差距的话也可以去大都市。 道理我都懂,可我一无所有。 出生在乡下,家境贫寒,学历低得可怜。 肉体的强健度与常人无异。即便忍耐力有所见长,不过也只能当个“努力家”罢了。 硬要说我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资本,无非就是年轻。 不过我没有活用这点,白白浪费了许多时间。 人生就像是在地上爬一样。 看不见光明的未来,可能这辈子也好不起来。 但是,我用自己的双手开创了未来。 我只有一样远超他人的东西。 那就是无法抑制的,无限膨胀的野心。 一定要去到上层,站在这个国家的顶点。 我将这个想法藏在心中,一直活到今天。 这份野心,才是我人生的支柱。 来到25岁后,我迎来了首次选举。 打工积攒下了300万选举保证金。 我想要靠这次机会成为政治家,国会议员。获得巨大的财富,积攒名声。 虚无缥缈而又拙劣的梦想,轻视选举的我最后还是惨败了。 只是失败的话还算好,但我连规定的最低得票数都没达到。拼死拼活赚来的300万选举保证金全部都被没收。 解决贫困问题,漂亮的政治手腕,少子化对策,提高工资,NO WAR。 我曾认为只要到处鼓吹这些未成熟的漂亮话,当选并不难。 真是肤浅又愚蠢。 这种表面的东西任何候选人都能想到,都会去做。 想要在选举中获胜,最重要的是自己隶属于哪个组织,在谁下面办事。明确敌我双方打长期战。 之后怎么样了呢?觉得我落魄了吗? 我志愿加入执政党中的【市民党】,迈出了作为政治家的一步。 是的,2年后我再一次参加了选举并当选。 27岁开始,我成功站在了可以将人生全部心血都倾注于政治的立场。 这样或许就已经是人生赢家了…但是当选并不是我的最终目标。 更重要的是,政治的世界没那么简单。 某种意义上说它是一个更加黑深残的世界也不为过。不管有多大野心,我也只是一个没有后盾和力量的年轻国会议员。 来到上层的,大部分都是生来就拥有权力的“二代”“三代”。无知,没有危机感的大政治家的儿子们。只会像没气的碳酸饮料似的,日复一日在电视里发表谬论。 有时,还有从演艺圈凭借颜值和知名度成功转型政治家的人。 他们中的大部分都只能作为吸引观众的熊猫而已。即便如此也比我这种无依无靠的政治家有更多的晋升空间。真是讽刺。 能够作为政治家扬名立万的方法……我从最开始就没什么选择余地。 接管谁都不想碰的幕后脏活。 一旦失败就会断送政治家的生涯。视情况而定甚至还会受到刑事起诉。 而我却主动揽下这些。一点一点增强自己在党内的存在感。 终于,我成为了市民党中统率众多派阀的【直江老师】的隐藏利刃。染指多么肮脏的事都毫无迷茫。引荐未成年少女,行贿,对敌对组织进行谍报活动。 接手这些“项目”后,为了成功,我消除了自己对善恶界限的定义。 有时也会采取一些黑手党以及半流氓性质的暴力手段。 无休持续工作的同时,不知不觉我在党内的影响力也增强了。 36岁,我拥有了权力的冰山一角。 但是——从这开始。 要想跨入政界的中心地带,需要更多的功绩与罪孽。 这是刚出生一个月的婴儿。 透过玻璃,我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儿子。他什么都不知道地望着天花板。 我的心中毫无波动,没有任何情感。 硬要说的话只有安心感,因为获得了这把能撼动上层的钥匙。 等待这刻已经等了一年了。 「健康状况检查完毕」 img01 「有问题吗?」 「现阶段没有特别的情况发生,脑波等各种检查也没发现问题。DNA鉴定结果也一致」 全部检查完成后,田渊一边仔细检查结果一边汇报。 「是吗」 在开始前的阶段就被绊住可不行。 即便这项过关了,也只是闯过第一阶段罢了。 「现在您可以直接摸摸他了」 「没必要。和之前的孩子们一样,马上开始实验」 白屋计划已经运营到第四期。不能浪费时间。 这么想时,我用余光扫了眼按照指令被抬出来的我的骨肉,瞬间打消了想法。 进入白屋的话,可能暂时就无法和他见面了——呢。 「稍等下」 我朝着玻璃对面的儿子走去。 近在眼前时,才切身感受到这个小小的生命。 由于脖子还没有固定好,我将手穿过他的后颈,温柔地抱了起来。 「果然老师您还是对自己的儿子……之后他就要接受严格的教育了,希望他能——」 「你在说什么东西。赶紧准备摄影」 「诶….?」 无法理解我意图的田渊愣住了。 「将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亲骨肉送到白屋。要拍出那种决意和紧张的感觉。这将成为下次募款聚会时重要的宣传材料」 将自己不关心的孩子送走的父母,为了将来逼不得已忍痛放开孩子手的父母。哪个更能吸引观众的眼球,不言而喻吧? 「诶……?啊,好,好的…」 慌忙拿出手机的田渊,将我抱着孩子的身影用照片和录像的方式记录着。 大约演了1分钟后,我将婴儿放下。 「带走」 「明,明白了」 视线从儿子身上离开后,我着手即将到来的活动。 「总之,这样一来必要的准备工作就完成了。联系坂柳吧」 踏入政界约10年。 故作欢笑实则强吞泥水的日子,今天就要结束了。 我的,我们的人生从这里开始。 利用一切能利用的东西,即便是自己的儿子。也逃不过利用与舍弃。看着吧,我要登上顶点。 就算是拥有绝对权力君临政界的直江老师也一样。 不过是总有一天要超越,击溃的敌人。 「要是不想死,就自食其力吧。清隆」 婴儿也好大人也好,最后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觉得自己的遭遇是最差的吗,但不巧我也差不多。 倒不如说在我的靡下,作为我的家人长大,就不会有我当初被人忽视的问题了吧。从这个角度出发,你人生的起点还是受到恩惠了也说不定。 在自己孩子不在的房间里,我一个人静静闭上了眼睛。 不过人生真是难以预料。 无论出于什么形式,我确实生下了继承自己血脉的骨肉。 契机发生在我开始为直江老师工作后的第四年。 对。就是知道白屋计划存在的——那个时候。 第零卷 〇项目启动 料亭·笠川。 1月下旬,尽管没有下雪,气温却在零度以下的某天。 寒冷的天空下,为了主人的到来,我等待了一个小时之久。 「好冷啊绫小路先生……直江老师什么时候才能来呢……」 这已经是鸭川第三次发牢骚了,他向双手哈气以此取得丝丝暖意。 「一直都是这样。对直江老师来说,约定的时间只是一个摆设」 「你的意思是,最坏有可能会迟到一两个小时?」 看来,对这个男人来说最糟糕的情况就只有这种程度了。 「太天真了,今天能来就算走运了。他经常会一直不见踪影。」 「诶诶诶诶诶……怎么会……那么,为了一个可能不来的人你要等到啥时候?」 「多久都要等。只要还没收到联络,就算关门也要等」 「要冻死啦,那样的话」 「既然自称是直江派,那就心甘情愿地去死吧。再说,直江老师也绝不会在意死不死人」 我们只不过是充当中间人的跟班。 反而是那些已经在料亭里等着直江老师的人更心神不宁。 「可是……不守时还能被原谅也太厉害了。一般都会被骂吧」 「不守时,你真的这么想吗?」 「不是吗?」 「迟到对直江老师来说也是一种武器,就像严流岛、宫本武藏的逸事一样。」 当然,一般情况下没人会采用那些传说里毫无用处的战略。 正因为是直江老师,才会被原谅。 「大前提是,一般约好见面的人里有8成只能忍气吞声」 这个数字证明,没几个人敢和直江老师顶嘴。 就连现任总理大臣也只能经常对直江老师表示赞同。 不管要等多久,我都会笑着迎接直江老师。 「那…剩下2成呢?」 「知道剩下2成笨蛋的事又能如何?」 「嗯,就参考下……」 「笨蛋们因为觉得被放鸽子而感到焦躁,声音变得很急促,然后气势汹汹地逼问我:你想让我等到什么时候?快把直江老师叫来!」 身旁的鸭川咽了咽口水。 就算是这个踏入政界时日不多的男人,也知道向直江老师提出要求的可怕之处。 不过碰上那种事时我会毅然决然地用同一句话回应所有人。 「别小看直江老师。我会如此回应」 届时对方有两个选项,放低姿态再次请求会面,或者气愤地表示再也不想看见直江老师。 到这个地步又有8成的人会选择低头。 即使心中咒骂着,还是以见直江老师为优先。嘛,选择这个选项的同时,自身几乎就不可能圆滑地和直江老师交涉了。 「你这个中间人还真辛苦呢,绫小路先生」 「虽说辛苦是值得的,但实际上我被揍也确实不止一两次了,也被烟灰缸和高尔夫球杆砸过」 既然他们无法对直江老师出手,自然就会把气撒在我头上。不过就算被打,也不会得到直江老师的的慰劳。 「难以忍受呢,绫小路先生你已经重复经历这种事将近4年了吗」 「所以即便不难,也不是谁都能胜任。但只要拼了命,任何人又都能胜任」 正因如此。无后盾,无学历,无才智,无家世的我才有机会。 不过话说回来这家伙也太无知了吧。 年龄比我大两岁,可还是个只刚当上议员一年的菜鸟呢…… 「你父亲鸭川议员没教过你这些不容变更的法则吗?」 站在我旁边的这个男人,鸭川,正是我最蔑视的一类政治家。 「父亲完全没有……」 典型的官二代。娇生惯养中长大。政治世界中永世长存的标志。 即便是令人厌恶的标志,也只有出身在得天独厚的特权阶级家庭中,才能被选中。 其父,长年支持直江老师的鸭川俊三议员,是一个从政30多年的老手。 他的儿子当然没经历过严酷的底层生活。和我这种坏掉也无所谓的弃子不同,被视作支撑直江派众多支柱中的一根被重视着。 「只告诉我作为政治家默默跟随直江老师就能安然无恙。一直当议员就行,收入很稳定,总有一天会得到一个不错的职位」 作为政治家没有想要达成的目标,漫无目的的活着。 不管是不是官二代,这样的人至少有一定数量。 迂腐的思维。 可这种人才能虚无地长命百岁,是世间常识。 只要驯服他,就会作为同伴豪无抱怨地给你一票。对上层人士而言反倒是宝贵的存在。 「真想早点结束去做些有意思的工作啊」 鸭川一边低声抱怨,一边看着星空。 「肚子也饿了呢…这么冷的天真想来杯燗酒」 (注:燗酒指加热的日本清酒) 这家伙就不能闭嘴等着吗。 「差不多该别说了,鸭川」 「闲聊几句又无所谓,反正老师还没来。关于直江老师和绫小路先生你的事多告诉我些呗」 先不谈直江老师,后半句话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关于我?」 「传闻有说哦。在直江老师手下工作的人,基本上很快就会变得派不上用场。但唯独看重绫小路先生你这个备受期待的新人。详细秘诀告诉我下呗」 鸭川事不关己似的顺着传闻说下去。虽然有一种立刻想把他赶走的冲动,但这样做能换来的不过是一时爽罢了。 过了4年还被当成新人。这点才是问题所在吧 「闲聊到此为止。该清醒了」 「诶?」 远处传来出租车的微鸣声,我立刻坐直了身子。 鸭川也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清了清嗓子坐正。 出租车慢慢停在了料亭前。 紧接着又有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出租车后方不远处。不用想,那肯定是直江老师的保镖。我马上把视线转回出租车。可车门没有打开。鸭川不理解地歪着脑袋。 从窗口可以看见直江老师的身影,鸭川正要上前时被我制止。 「别自作主张」 「诶,可,可是……」 后座的车窗中隐约可见一对男女在亲密接触。 随意做出打扰之举的话,恐怕会受到不必要的指责。 不过直江老师竟然带着女人,还真罕见呢。 而且虽说是深夜的出租车内,政治家这么做会被视为迂腐。 经过1分钟的沉默,出租车后座的门终于打开了。 「下次见~老师~~」 听到后座传出年轻女性嗲里嗲气的声音,鸭川总算明白了。 接着,直江老师又和那名女性聊了一会儿后,才慢慢下车。 后方轿车的副驾驶位也立刻走出一个瘦削的男人。 他什么也没说,默默地站在直江老师身旁。 这个保镖是我从没见过的新面孔。可现在无暇顾及这些。 「您辛苦了,直江老师」 「您….您辛苦了」 鸭川是看到和女性一起的场面而动摇了吗,还是说单纯只是因为在直江老师的面前。 就算是后者,在会被误以为是前者的场合做出此举真是傻瓜。 我上前半步,用肩膀挡住碍眼的鸭川的脸。 可这或许是多余的担心。 直江老师根本不把鸭川放在眼里,用锐利的目光看向料亭。 「浅间呢?」 西装的穿法和站姿完全看不出上了年纪,给人一种年轻的感觉。 「已经在恭候您的光临,我带您去」 用视线指示身后紧张的鸭川付出租车费后,我带着直江老师走进料亭。 刚一掀开门帘。从老板娘到厨师长都纷纷匆忙现身,低头行礼。 直江老师面不改色,伴随着强大的气场,我们将鞋脱下后踩着木地板朝店里最深处的房间走去。 直江仁之助,执政党中的市民党所属。曾担任过运输大臣,经济产业大臣等诸多职位。现任干事长。总理大臣自不必多说,干事长的职位比副总理低半步,但从重要程度来看,绝对是干事长地位更高。是掌握党内实权的总元帅。今年68岁的他丝毫没有要从现役退出的意思。不存在退休一说的政治世界中,即使再过10年20年,只要身体不出问题,这个男人就会继续留在现今的位子上吧。 「浅间老师,直江老师来了」 拉开门,迎接直江老师的浅间老师正跪坐在那等待着。 看见直江老师后立刻站了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浅间久。71岁,比直江老师还要大3岁。 现任国土交通省的副大臣,直江派的重要人物。 在我看来浅间老师也算是云端上的住民。 可既然直江老师在这现身了,不过就成了主人和奴隶的关系。 这幅光景,象征着一眼便知的权力差距。 「恭候您多时了,直江老师」 「久等了浅间,我工作太忙啦」 「您事务繁忙这点我肯定明白」 我重重地低头行礼。为了不妨碍他们,安静地关上门。 从此刻开始,不允许听见两位重量级政治家的对话。 「事不宜迟…直江老师,关于那件事…」 只隔着一扇门。我的耳边仿佛有恶魔在低语,告诉我就这样偷听获得点有用的情报。或者安装窃听器也没关系。 但世道没有那么天真。 在这耍什么把戏的话马上就会被揭发,政治家的生命也会随之终结。 我起身离开,走向远处的另一个房间。 1 在事先准备好的房间中,鸭川坐在末座。视线一直停留在面前的酒上。 「久等了」 「没这回事。我们也赶快开始吧」 「不能喝酒哦」 「诶,诶诶?眼前可就摆着美味的日本酒。这个牌子在居酒屋都没见过」 「一会儿要为直江老师他们送行,你想一身酒味去吗?酒这种东西只是摆出来走个形式的。愚蠢地喝了没有任何好处」 「怎么会…….」 琳琅满目的料亭里,饭前却被指责说不能喝酒而感到难受。我并不想责备这种事。事实上,我也曾多次差点败给诱惑。 幸亏当时关照我的人先碰了酒。我亲眼目睹了他因为这件事被问责消灭的瞬间。这才变的像现在一样禁欲。那些当权者会把底下人的痛苦当作下酒菜来喝酒。 不光是底层议员,连国民本身都被蔑视。 他们总是沉醉在自己制定的规则中,享受支配他人的征服感。 「绫小路先生,我有一件事很在意…」 真是个合不上嘴的家伙。 「你为何总是正坐着?现在不注意坐姿又没事」 「习惯了。在直江先生他们面前我要满不在乎地正坐好几个小时。如果不从平时就开始适应,关键时候就麻烦了」 甚至都不允许说“脚能放松下吗”这种话。 除了坐到脚废为止,别无他法。 「真,真不容易……」 似乎对正座没有自信,鸭川慌忙地端正了坐姿。 面前的菜就连小碟子里的鸡蛋豆腐,单点价格也得四位数。 但无需感激。我胡乱地用手地拿起小碟子往嘴里送,品都不品就直接咽到胃里。 「呜哇,好浪费……!」 我无视鸭川喋喋不休的戏言继续吃饭。 高不高级,好不好看,什么样的盛器,我都没兴趣。 为了之后继续行动摄取足够的能量,这就够了。 「我去趟厕所」 我轻声打了下招呼,双脚微微发麻地起身走出房间。 上完厕所准备回到鸭川等着的房间时,发现几个身着西装的男人们。其中有一位吸引了我的眼球。 不过只看到一瞬间,他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 「刚才的是……」 有一股追上去确认他真身的冲动涌上心头,被我忍住了。 但那个身影确实是鬼岛议员。不属于直江老师,矶丸老师,以及宫古总理这3大派阀的市民党第4势力。 被誉为年轻政客中最接近总理大臣的男人。 偶然出现在同一家料亭,这种事一般来说是不可能的。 因为料亭肯定会为了防止不经意间出现糟糕情况,秘密进行行程调整。 直江老师为了下届选举已经开始行动了吗。 2 直江老师进入房间的两小时后,会谈结束了。 送别浅间议员后,我和鸭川被直江老师叫到房间里。 果然鬼岛议员也曾在这个房间里吗?小碗的数量说明如此,酒杯也摆了3个。但是没有见到动筷子的痕迹,看来只是说了几句客套话,喝了一两杯酒就结束了。 「有什么在意的吗?」 鸭川特意观察我的视线,像是被抓住心脏一样地散发出紧张感。 「没有,什么事也没有」 好像有谁来过了,这种话是不可能说的。 我对此了然于心是理所应当的,直江老师也不会特别指出这点。 「绫小路,你来我手下多久了?」 「我接受老师的指导,今年是第四年了」 「这样啊。20多岁就能成为政治家的人是万里挑一的。毫无疑问,在资格者中你可以最早出人头地吧」 资格者,这是指我讨厌的那些官二代、官三代,亦或是有财团的父母作为强力后援,处于这些优越环境以外的人。这是直江老师创造的一个词。主要在派阀内部使用。 实际成为了哪一类政治家,“获得者”还是“资格者”,基本上用这两个词来分类。 简单来说就像家族经营的企业一样。 不管多么优秀,外人终究是外人。就算拥有足够的实力和运气,被人赏识,到达之处也有上限。资格者是没有闪耀的未来的。 所以,通常像我一样的人,能接触到政坛,也就基本止步了。要再往上爬,就只能依靠自己的官二代儿子。这样继续一代一代经营着,经过数世代的更迭,才可以被允许处于高位。 但已经有很多官二代官三代占据着本就很少的椅子,之后再想跟之前一样把子孙送入政坛,恐怕就没有那么容易出人头地了。先占据椅子的人,也会强硬地作为“获得者”,将椅子传给官四代,官五代。 「我真的非常感谢直江老师,您将我这样的人捞了起来」 「因为你有实力。事实上,我也像这样被帮了很多次」 这不是应酬般的社交辞令,而是政治家的必经之路。 不如说当直江老师表扬谁时,之后就会出现对此不欢迎的场面。 「但是党内还没有认识到你的实力」 「那是当然的。我深刻明白这点」 不管大小,所有的功绩都算到直江老师的头上。 能理解我功绩的,也只有眼前的直江老师。 特别是对于在野党来说,我就像一个无名小卒。 「今天的会谈,可能你已经察觉到了,是关于矶丸的事情」 矶丸容幸,市民党的NO.3,常年君临政坛之上。 「那家伙跟我一样熬了很多年。能坐上总理宝座的机会已经不多了」 是为了对抗作为对手的矶丸老师而会谈的吗? 「总之派阀里面的人对矶丸抱有很强的警戒心。确实那家伙不是一个可以轻视的对手,但对我来说他是一个好懂的男人。不知是好是坏,他只会采取古板而肮脏的手法」 在政坛互相切磋争斗了数十年,对方的手法想必已经了然于心了吧。 「我觉得真正应该警戒的对手不是矶丸」 「也就是说——」 「你,认识鬼岛吗?」 可能是刚刚看到跟鬼岛议员很像的背影,身体下意识地反应了一下。 今天,包括原本就与直江老师约好的浅间老师,净听到一些大人物的名字呢。 直江老师还是跟平常一样,用锐利的眼神看着我。 「我拜见过他几次,但没有直接跟他说过话」 「我认为,那家伙才是最应该警戒的对象」 即使是同一个政党,也毫不犹豫地把他称为“敌人”。 这就是还想握紧权力的直江老师,对鬼岛老师抱有强烈警戒心的证据。 如果说直江老师和矶丸老师是市民党的黑影,鬼岛老师就是在阳光下,光明正大展示政策,作为招牌拿出来当卖点的年轻实力者。 支持他的党员自然持续增多,不久的将来他想必会成为直江老师他们的威胁。但是直江老师好像对他给出了超乎我想象的评价,是因为他在不经意间就已经成长为威胁到直江老师的存在了吗? 宫古总理下面的NO.2是直江老师,NO.3是矶丸老师,然后NO.4是年轻的鬼岛老师。这无疑就是下一期总理大臣的竞争者们。 「鬼岛能走到今天的位置,最大的原因是什么,你知道吗?」 「我想是因为他有很多的功绩,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高育』的存在吧」 高度育成高等学校,政府直属,为了培养未来的年轻人所创立的设施。 虽然还没有取得很大的成果,但被寄予厚望。 不对,应该说是政府对此寄予厚望。 「因为孩子的教育跟国家的发展有着剪不断的联系。支持者会拥护他,就算是敌人也会因他这个有趣的想法而有所感触」 鸭川无法加入到对话中来,一边额头冒汗,一边倾听着对话。 不可能是因为室内空调太热了,也不可能是因为这个内容是单纯字面意义上的对话。 「年轻的议员,好多都成为了那家伙的信徒」 因为在媒体上曝光也很多,一些人也有“市民党=鬼岛”这样的印象。 「我想你也是正在观察确认他的其中一人吧」 「您说笑了。无论从前还是以后,我都只师从直江老师」 至少这不算谎言。 直江派阀里前进的时候,原本就不允许跳船。 就算在接下来的选举中,矶丸老师或鬼岛老师的派阀获得大胜,取代了直江老师的地位,也必须要和这艘沉船命运与共。 虽然有在意的地方,但现在没空去理会这些。 「实际上今天,一直在台面下讨论的计划,正式决定开始执行了」 这样说着,直江先生将一个茶色A4大小的信封放在桌上。 「这个计划是影响我政治生命的重大事务。不仅是矶丸,鬼岛,以及各种各样的在野党都抬头的现在,终于到了行动的时候了」 我将热酒倒入空净的日本酒酒杯。 直江向来都是过着外虚内实的生活,他游离着视线,将酒一饮而尽。 「它毫无疑问会对选举有巨大影响」 仅仅说了这点,就能表明眼前的信封里面装了多么重要的东西。 「在我身旁的人,基本上一大半都是没干半年就走了。纯粹的能力不足,无法承受远超想象的高强度工作都是原因,但你明明已经干了4年,不仅没有疲倦,反而一天天越干越好。让我想起了以前的自己啊」 「非常感谢」 「提问。究极优秀的政治家是怎样的政治家?鸭川,回答我」 直江老师像是吃下酒菜一样抛出问题。 「诶,诶?!」 这是无法保持沉默的状态,但就算这么说他也无法妥善地回答问题。 究极优秀的政治家,这个问题是千人千面,见仁见智的。 「这,回应国民期待的人……这样,可以吗?」 虽说是普遍的回答,但也是其中一种答案。 说到底还是国民怎么看吗。 这是小孩子都能想到的回答,不过直江老师还是点了点头,接下来看向我。 「你来回答,绫小路」 这回答是优秀呢,还是不优秀呢? 「我作为年轻的一辈,觉得直江老师那样的人是究极优秀的政治家」 被赞扬的直江老师正要将“差”字说出口,我马上接着说话。 「差劲的政治家会给想吃寿司的客人提供天妇罗」 「客,客人?……」 「客人就是客人。有时是国民,有时是政治家,有时也是这之外的东西」 政治家并没有特别指定服务的对象。 对于大多数不确定的客人,不能回应对面期待的政治家是没有意义的存在。 「有趣的说法。后面呢?」 「好的政治家是,对于想吃寿司的客人,给他们提供美味的寿司。但恐怕这种人在政治家中最多占3成……不对,应该说2成恰当吧」 受到多数国民支持的政治家,自然在这个分类里。 「这样就可以被称为究极优秀的政治家了吧?毕竟提供了客人希望的寿司,而且还是美味的寿司」 确实对于普通人来说,他们若能成为的好的政治家,这就是极限了。 但是,我不认为这是真正优秀的政治家。 「要被称为究极优秀的政治家,应该追求在这之上的东西。对于想吃寿司的客人,要给他们提供咖喱,牛肉盖饭等等,去诱导他们获得最大限度的满足。我是这么认为的」 单纯回应期待,并不是政治家。有时也有无法回应对方期待,但必须让对方不要心怀不满的场面。 对于一个法案,说到底只有通过和不通过两个选项。 没通过的话,想必会有人不满吧。 所以,应该有一个第三选项,来同时压制赞成和反对的声音。 眼前的直江老师,就让我多次见识到了这种手段。 「原来如此,不错的回答」 「非常感谢」 这时候直江老师的眼神更加锐利了。 「用你自己的双手来实现理想,这样的日子早点来就好了」 何时? 何时,呢? 已经过了4年,虽然有这种感觉,但来到政治家的世界才仅仅4年。 就这样经过多年慢慢熬的话,那个时机自然会到来吧。 「不要摆出一副被处刑的样子。你是有能力的。我看了你4年,对这点很清楚。正因如此,像你这样的年轻人追求的就是肉眼可见的成果吧」 用筷子夹了一块下酒菜放入口中,接着含着食物,用筷子的前端指向信封。 「我不觉得仅仅只过了4年,而是已经过了4年。你也想要一个可以变得独当一面的功劳吧」 「……您想把这个机会给我,请问是这样吗?」 至今以来,我多次为了直江老师在暗处做一些准备工作。 功劳是直江老师的,锅是自己的。 这样重复地做不合理的事情,绝对不是单纯的慈善事业。 我用力握紧放在膝盖上的拳头。 「你可以接受哦。但是,一定要成功。有觉悟吗?」 可以先看看里面写了什么吗?这样的话,不可能说得出口。 「师从直江老师之初,我就对老师您非常敬仰。您的行动,完全是根据目标来决定的……」 那个时候,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全凭伟人们留下的话语行动。 如果失败,我这4年努力将会一瞬间风消云散吧。 「赌上我的身心,也要接受这个任务」 深深地将头低下来,我果断承诺了会接受任务。 「计划成功的话,自然你的名声也会随之而来」 虽然完全不可信,但至今为止他从来没说过这种我预料不到的话。 此次乃是与至今为止不同的,重要的计划。这是事实。 因为得到了他的信任,所以才得到的机会。怎么可能让它逃掉。 「看看吧」 「失礼了」 我将桌上的信封拿在手上,将其中厚度5毫米左右的纸张取出。 第一张的封面写着『人材育成计划(暂定)』。 「日本教育水平正在下降。现在日本需要不仅仅是未来5年10年,实施预见到未来20年30年的教育是必要的」 「我第一次听到老师您对教育很热心」 「政治家应该对教育投入力量。不仅是自己是否对此感兴趣,也和内外的投票挂钩」 这个男人并没有真的想去改变日本的教育。 这只是为了增强自己的权力,获得更多支持而使用的战略。 旁边的笨蛋却傻乎乎地在意这个计划的详细内容。 「你也能参加哦,鸭川。跟绫小路一起试着干干」 「非、非常感谢!」 带着欢喜的笑容,鸭川被强行拉了进来。 虽然不需要这家伙的帮忙,但直江老师是这样决定的就没办法了。人材育成计划,简单来说就是从出生开始就进行精英教育。 我全部看完以后,给鸭川把文件看了一遍。 「怎么样?你可以理解吗,鸭川」 「政府直属的教育机关……这是从幼儿期开始,吗?从来没听说过」 鸭川脑子里涌现的疑问是无意义的。 「不光是听都没听过,见也没见过吧」 我还没有去订正这个计划,直江老师就把它扔给我了。 这个计划的问题不在这里。 「你头脑必须稍微灵光一点呢,鸭川」 「对,对不起……」 「但是,正因为你是这样的新人,所以才想问你。在你的眼中,这计划怎么样?」 「怎……怎么样是指?」 鸭川像是被蛇盯住了,不对,蛇都还没看向他,身体就直接僵直了。 然后他一副要哭了的表情看着我,向我求助。 「老师想知道你看过计划后的想法。不是要你看上面的意思赞成或者反对,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他要是想看直江老师的脸色来发言但没搞好的话,只会被更加讨厌。 「那,那我说了……那个,有一点在意的是……把孩子从幼儿期就放在设施里接受教育的父母存在吗?我觉得这难以实现……不搞绑架的话基本做不到吧?」 直江老师听到这点,像试探我一样看着我。 「最根本的问题。你能回答吗?绫小路」 新人可以被允许回答不出这种问题,我不会被允许。 调整呼吸后,我将身体转向鸭川。 「这是可以实现的。生下来就直接被父母抛弃的孩子,就算是查得到的每年也有数百人」 这些对婴儿的调查并不是凭空编造。 「对于那些被扔掉的孩子,为了不让他们受到危险,政府提供丰厚的支援和适当的教育。通过这个计划,他们可能可以轻松地进入高中或者大学接受教育」 「就是这样。一样的回答,只要转换角度叙述,就可以大幅改变看法。你要在绫小路手下好好学习啊」 「是,是!」 「展开这个计划的话,也能对孩子的母亲有帮助呢。就算是少子化的日本,每年也有超过10万件的堕胎手术。这是对于养孩难的社会的一种讽刺,同时也可能是我们实施计划的一个土壤」 直江老师微笑着点头,同时喝起了酒。 「如果计划顺利进行,政界和财阀也会对此充满兴趣」 「诶?为、为什么这么说?」 「先不说被扔掉的孩子,还有很多孩子不能被正常地抚养。特别是在资本家里」 「私生子,不被承认的孩子这些……是吗?」 「是的。极其隐秘地生孩子的著名人物有好多个。只是,他们不能明面上资助孩子,所以孩子没法在合适的教育设施里长大。但如果是政府暗中帮忙,他们恐怕会非常支持吧」 稍微看清楚这个计划的全貌了。 「然后,早晚有一天希望孩子接受最好教育的人也会出现」 这就是直江老师想到的人材育成计划。 从资本家手里获取资金,对想隐瞒存在的孩子实施教育。等孩子长大成人后把他彻底调教成直江派的人,送入政坛。 而且是接受了精英教育,顺从的仆人。同时,这些孩子还继承了财阀的血脉。 如此雄才伟略的计划,现在就是启动阶段了吗。 确实看上去非常危险,但成功的话就有无法估量的收益。 都到了这一步了还拒绝,恐怕要被直江老师彻底踢出去了。 「这里列出来的名单是——」 「被驱逐出正道的天才,说不定很难管理呢」 10份左右的资料,每一份都像简历一样写着各个人的经历。 「经济学,心理学,在这些行业里面他们在日本,不对,在世界都代表着最高的实力。却因为出了问题,被赶出了舞台」 原来如此。这个人材育成计划有各种各样的风险。 孩子实施半强制性的教育的话,当然会有反对的声音。 正因如此,权威的著名人物来推进和协助这个计划的可能性不高。 另一方面,虽然自身有问题但实力雄厚的人,给他砸钱他就会很容易赞同这个计划。 先不论性格等方面的问题,能力上起码无可挑剔。 就算只是教书,如果是知识和经验欠缺的人,也只能拿出模棱两可的结果。 话虽如此,拉上像家庭教师一样的人过来,培养能肩负起日本的人长大,还是不太现实。真不是份简单的工作。 「记得吗?到我手下后,你说过关于教育的事」 「当然记得。我构想的教育理念是,在孩童时期就关心政治,学习政治,然后将他培养成政治强人。为了让他和日本的未来紧密相连,放在直江老师的手下学习」 「刚听到的时候还以为是新人议员自作聪明的戏言,结果最后我自己还从你的发言中获得了灵感。所以你有参加这个计划的资格。干吗?绫小路」 连确认的话语都不需要。 这和强制命令没有区别。 即便如此,这次也和以前一样,不能给他留下自己有第二个回答的印象,这是最低条件。 而且这简直是对我的脑海中的教育理念进行升华和具体实现的最好计划。 「当然,请务必让我参加」 「这是绝密计划。不仅是在野党,我党内部现在也不是知晓这个计划的时候。同时这计划还有伦理上的问题。如果中途泄露,遭遇批判的话,你的政治生涯就要结束了」 不是创建这个计划的直江老师,而仅仅是我的政治生涯结束。 不对,正确说是以包括参与进来的鸭川二代等数人的上吊自杀作为结果吧。 「我必定全力以赴。只是,我有事想拜托直江老师」 「什么事?」 尽管可能被认为脸皮厚,但我现在还是想发言。 「这个计划只靠我和鸭川恐怕难以进行。能烦请您介绍值得信赖的人吗?」 「当然,我正有打算。政财界有一个好办事的男人,叫坂柳。他是和你年龄相仿的年轻人,守口如瓶,值得信赖。可以让你们接触一下」 我听说过这个名字,记得应该是在高育任职的老人…… 但是不管怎么说,他应该不是跟鬼岛老师紧密相关的人吧。 「看来我说的不足啊。你脑海里的坂柳有个儿子,我说的是他」 原来如此。怎么说都不是跟鬼岛老师有紧密关联的人。 「我明白了」 「都告诉你那么重要的信息了,就不要期待我有任何资金援助了」 「诶?这种程度的计划需要的经费相当多——」 多嘴。 我握住鸭川的肩膀,让他闭嘴。 「有一个不情之请……可以借用直江老师您的名号吗?」 「这个现在也不行。一切可能暴露我的策略,都不是好的策略」 鸭川得知不能得到任何支援后,脸色变得很难看。 「嘛,交给你了,绫小路」 真是随口就说出来了。 但不接受这个不合理的条件,就无法向前迈进。 「我定诚心诚意将这个计划完美执行」 「好!」 就算这只是单纯拍脑袋想出来的,明天就会扔掉的计划…… 只要是现在直江老师期望的,我都会去回应。 之后过了一会儿,说了一些没用的客套话后,我们就准备离席了。 为了送别直江老师,我先去打开了房间的门。 走廊尽头,那个没见过的保镖在等着直江老师归来。 「哦,对了。绫小路是第一次见这个男人吧?」 「老师的保镖工作强度都很高,换人并不是稀奇的事」 眼前的男人一直笑着看着这边。 「能请您介绍一下吗?」 我这边还没有特别表现出感兴趣的样子,保镖就说了这种话。一般来说保镖是不允许这样发言的,可直江老师并没有不开心。 就算口气漫不经心,直江老师也没有不满。想必不是一般人。 「他叫绫小路,是个挺有潜力的议员。你跟他打声招呼没坏处」 这个男人身体笔直,摆出漂亮的姿势,走近一步,像我伸出手来。 「我是月城常成。非常遗憾我并不是保镖,希望您以后能记住」 我握住了伸过来的手。 「不是保镖吗……那他是谁?」 「这家伙吗,简单来说他是万事屋。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话找月城就行了。他年龄虽跟你差不多,但是个相当有用的男人」 「万事屋?」 在一旁等待的月城,递出了写着“月城”的名片。 「从贴身警卫到情报收集,有需要的话我什么都可以做」 这就是万事屋吗。真是个形迹可疑的男人。但直江老师将他一起带过来,说明他确实有与之相应的能力。 「我是绫小路,正受到直江老师的关照。如果有突发事件,请月城先生务必助我一臂之力」 「不仅在市民党,平和党我也有一定的面子」 平和党是第一在野党,一直和市民党是敌对关系。 我当上政治家之前,在选举的时候也曾有计划对市民党逆转取胜。 如果没有直江老师对平和党的策略调整,政权有可能就此更迭了。 不管你怎么样,处于反对方的话你就是敌对关系了。 不管是政治家还是非政治家,都是普遍的道理。 可是他,哪一边都有面子? 月城一直保持着让人不舒服的笑容,和直江老师一起走了出去。 直江老师乘上等候多时的出租车后,我直到车看不见为止都一直低头行礼。 「唔~好冷。我想应该已经没人看得到了吧……?」 「那也要在看不到车后至少一分钟之内都保持低头。同时低头结束后也不能表现出放松和疲惫的样子。不知道哪里就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你」 饭店的人也可能在偷看我们。 如果我们在直江老师离去后表现出恶劣的态度,这件事传到他耳中,一切就结束了。 「但是为什么今天直江老师坐出租车啊?然后今天在出租车上公然跟女人表现得很亲近吧?先不管年龄差的问题,这不是出轨吗?」 「正因如此,才需要那个万事屋吧」 「诶?」 当然具体情况我也不用知道。 只是,要硬想理由的话,那就是直江老师用自身作为诱饵,来钓某个人的鱼。这样想是有道理的。 「这不是我们应该在意的事情。专注于人材育成计划吧」 表面毫不知情,实则暗地里展开着十分可怕的行动,这是家常便饭。 「好厉害的计划啊,但……好像变成了一个不得了的大事了」 不得了的计划是事实。 但是,直江老师让鸭川也听到这个计划,我觉得是失策了。 这个男人口风松,信念之类的也一概没有。 如果计划顺利进行,那当然不会有问题,但不顺利的话…… 不对,直江老师不是看不透这一点的男人。 应该认为是他考虑到我失败时的情形,特地将这个男人安排在我身边吗? 虽然不知道详细情,但好像只能带着这个麻烦的枷锁开始计划了。 第零卷 〇奔走 即便是大政治家的一声令下,事情也不会进展得那么顺利。 人材育成计划还只是构想阶段。资金调度之类的都刚起步,换而言之近乎白手起家。 除了定死的框架【从幼儿开始养成】以外,其它都可以变化。 必须灵活多变地应对。 「……真是个麻烦的计划」 我双脚翘在满是文件的桌上,持续盯着资料看。 但凡有任何处理不当之处,这个计划不但得不到好评还会招致非议。 并非是利用孩子,而是为了救助孩子而生的设施。 要让更多国民产生这种印象。 不过一切都是在计划实际启动之后的事了。 在这个启动前的阶段里,先得弄到作为试验品的孩子以及庞大的预算资金。 特别是孩子方面,需要一些手段。 我拿起电话输入背下的11位手机号码。 「是我。换大场听电话,有新工作要拜托他」 首先得用上好用的棋子,不论善恶。 电话的那头换成了大场。我向他传达了自己正在设法摸索入手新生儿的办法,询问他能否指点一二。 但联络这个男人的同时,也就意味着无法避免会用上邪恶的手段。 对话途中,门铃响起了蜂鸣声。 「抱歉,之后再联系」 我结束和大场淡到一半的话题,先接待来客。 「早上好。我是鸭川。绫小路先生在吗?」 「直接进来就行,门没锁」 「打扰了……」 虽然离市中心很近,但这里只是一个月租10万日元左右的小破事务所,角落里的鸭川露出了忧郁的表情。 「呜哇」 门一打开,他就展现出了露骨的失礼态度。 不过来客基本都是同样的反应,所以我也不会一一指出。 「绫小路先生该不会是住在事务所里吧?感觉房间里有股臭味呢」 滚落在脚边的啤酒罐头,破旧沙发上有段时间没洗的床单,乱脱的衣物。看到这些,就算是孩子也能轻松想到答案。 「那又如何?」 「不,没什么……该说是不太符合之类的……」 「不符合议员年收入该有的生活,是吗?」 国会议员的月薪轻松超过100万日元。加上奖金,全部合在一起年收入达到2000万日元以上。还有各种津贴。 「有一个比我大三岁名叫木更津先生的人,当上议员的第二周就非常自豪地签下了市中心最高档次高楼的房。平时很难通过的贷款审查据说也是一次通过」 「并不是看在国会议员的份上通过的」 「诶?」 「国会议员的年收确实比起一般公司要高。但无论是众议院议员还是参议院议员,数年一次的选举是强制实施的。面对这种不安稳的工作,银行不可能无条件提供如此高额的贷款吧」 「但是,木更津先生成功了……」 「融资金额,向哪家银行贷,怎样沟通。成功的条件还有其它很多种」 「这,这样啊……换我去就成功不了了呢」 恰恰相反。你个体评价确实不如木更津,但银行会考量到你的父亲鸭川俊三。 只要放出想借贷的消息,估计许多家银行的职员都会主动来找鸭川。 甚至还会带一两分点心来慰问。 「无聊透顶」 「无聊,吗?谁都向往住在高端上档次的大楼里吧?」 「鸭川。我是为了你好才告诉你的,别和木更津一样搞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若只是为了钱才当议员,花在这些无聊的地方倒也不足为奇。 「我不是说别买房。只是告诫你别误判了恰当的时机。钱是有限的,但存在着无限的可能性」 「原来如此……」 听不太懂的鸭川委婉地点了点头。 「假设现在给你1亿日元,你会怎么花?」 「诶?1亿吗?存9000万然后立刻花掉1000万。去会所啦,买车啦,又或是拿去炒股。如果有2亿的话还可以买间公寓」 某种意义上算是标准回答,不过和木更津一样,无聊的花钱方式。 「绫小路先生的答案一定不同吧?你会怎么花?」 「自己去想」 「诶~?教教我嘛~」 1亿。如果突然拿到这么多钱,我几天内就会全部花完。 作为与财阀联系的手段用来收买与贿赂。投资未来的方法多种多样。 连这些都不够时,哪有多余的钱花在办公室和自家上。 只要前期投资的这1亿,能在几年或几十年后以另一种方式回馈给我就行。 如果在那个终点能拥有国家最高权力者的头衔,就更完美了。 「那么你来这是干嘛的」 「来干嘛什么的,真是过分呢。当然是如直江老师所言来给绫小路先生你帮忙的呀」 「没必要」 「那可不行。我也是知晓计划的其中一员。虽然并不讨厌绫小路先生拿走头功,但是我也……」 鸭川这人笨拙又容易坏事。不过想要立功的心情到是可以理解。确实也是个难得的机会。但国会议员这个职业基本上没有休息日的概念。是非全职特殊岗位的国家公务员。 现在正是国会时期。参加市民党的政策学习会,研究会。接待陈情的客人,政务,公务。这些已经占满了大部分的日程。 「能派上用场吗?」 「会做给你看的。再怎么说我也是大名鼎鼎的鸭川俊三的儿子哦?」 你父亲的名气还没大到可以称赞为大名鼎鼎吧。 不过确实不能轻易无视直江老师的安排。 「那就如你所愿给你安排工作吧」 从未接到过像样任务的鸭川两眼放光。 「什么样的工作呀?」 「为确保计划施行,实验场所是必不可缺的。由你来选定场所。规模,预算,是否引人注目都要考量。能顺利完成的话再给你接下来的活儿。你也想被直江老师认可,成为独当一面的议员吧?」 「原,原来如此。确实必不可缺呢」 「虽然比不上高育的规模。但孩子们会以年为单位增加。那么相应的面积也是需要的。当然,更重要的是隐秘性」 毕竟这个计划现在不能大规模宣传。 可不能让新闻记者写出【让幼儿接受危险教育】之类的报道。 「从预算的角度出发,首选肯定是乡下呢」 鸭川茫然的脸庞渐渐产生了变化。 即便是温室里长大的男人,也绝不会高兴被叫作官二代。给他适当的工作以及适当的表扬,或许某种程度上能发挥一些作用。不,倒不如说不发挥作用的话我也会困扰。 「明白了。我会努力干的」 「那就好。现在你的表情是迄今为止最棒的」 「是,是吗?」 稍微夸一下,又立刻变回原来的表情了。 「绫小路先生接下来要做什么?」 「场所的准备离不开资金。我会为此展开行动」 符合我们条件的场所,就算是初期也需要相当大额的资金。 再加上人才方面的需求,怎么说也得5亿。 保险起见6亿,甚至7亿以上…… 「将计划告知合适的人,寻求对方投资是吗?」 「当然得以此为目标」 「能给孩子们提供英才教育,大家都会乐意的吧?」 这家伙真是鼠目寸光。 还只是构想阶段,只有几张纸的计划,谁会愿意投资啊。 而且所需的金额就算是资产家也无法轻易拿出手。 身为政治家当然也无法明面上接受捐款。不过可以让后援团收。 收多少捐款虽然存在明确的上限,但几乎找不到遵守这条规则的政治家。规避收款限制的方法有好几种。 可即便是这种只有几张纸的计划,直江老师一句话就能得到一大笔不知道哪冒出来的资金。 既然这条路已经被封死,那眼下当务之急就是再找一个大出资者。 就算没有直江老师一般的号召力,只要让对方以为直江老师有出资就行。 成功的话接近5亿的资金筹备就不是痴人说梦了。 我委婉地将鸭川赶出事务所让他去工作。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三本存折。这是包括地方银行在内的三份存款。 「总共……不到1000万吗」 真是个靠不住的数字。但也只能拿这点军费当本钱了。 1 白金港区的高级住宅街。 其中的某处伫立着一座雄伟又有历史感的宅院。 也许是多次花钱改建的原因吧,外观上看不出有多陈旧。普通政治家可住不上这样的地方。 大门前安装了数个监控摄像头,给人一种森严的感觉。 我瞟了一眼写着坂柳的名牌,确认无误后按下门铃,最开始走出来的是看似这座宅院佣人的一位老人。 由于事先预约过,我顺利进入了宅院。 宽敞,散发着香草清香的榻榻米通道上没有任何划痕。 不知是否因为定期更换,但一看便知这些地方都有花钱。 往里走,来到了一间西式房间。 我坐在沙发上等待,思考着要用何种态度来面对接下来即将到场的那位。 最后选择了大大方方,毫无顾虑地端坐在沙发上。 作为直江老师身边的人,作为着眼于未来计划的提案者,我不想被小看。 凝视着茶水热气的同时,等待的那个男人终于现身了。坂柳成守。 「久等了」 对方给我的第一印象便是身材纤细。 声音也很温和,感受不到有钱人常见的那种傲慢。 「初次见面。我叫绫小路。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真是非常感谢」 虽说气势上要挺,但最低限度的礼仪还是得有。 毕竟我是上门打扰的一方,有求于人的立场不变。 「我是坂柳。关于绫小路老师您的事迹,已经从直江老师那听过好多次了」 「但愿不是什么恶劣的事迹」 「哪里的话。他称赞您非常优秀。而且听说和我同龄,让我都感到有些羞愧呢」 对于出生就在胜者组轨道上前行的这个男人而言,我做的那些杂活根本就入不了法眼。如果只是单纯的谦虚,那只能说他吹牛有一手吧。 「谢谢。不过坂柳先生您也是名声在外」 首先得弄清坂柳品行的真伪。 「不,我还差得远呢。只是父亲特别厉害,真就只是这样而已」 没有接受我的奉承,反而浮现出困扰般的苦笑。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持续着互相试探般的应酬式对话,他的态度没有任何变化。也没有表现出想要结束的样子。看来由我主动切入话题为好。 「其实这次之所以上门打扰,是因为想起直江老师说过遇到困难可以仰赖坂柳先生您。虽说难以启齿,但确实有求而来」 有钱人基本上不会欢迎我这样的说话方式。 因为大部分所谓的困难都源于金钱。 生活窘迫,想投资却没有本钱,想创业。这些无非都是为了求钱。 「是何请求」 看不出他有戒备之心,不过坂柳的神情有些变化。 「我现在正着手一个计划。但为了推进这个计划需要大量的资金」 「原来如此。那是想要我为您解决…不,是想要我帮您什么呢」 「我说不出让初次见面的坂柳先生为我出钱这种话。只想拜托您做一些相近的事。我希望您能够成为我与财阀的接线人」 我从透明文件夹中取出准备好的最新资料,向他出示。 坂柳持续与我对视,没有伸手。 虽然表情上看不出来,但一定警戒着吧。 不,他不警戒可不行。 就算听过名字,对坂柳来说我仍然是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 戴着政治家的头衔并不会被世人所知。 这样一来,对方当然不会轻易过目资料。 一旦知晓,一旦牵扯进去,事情就会变得麻烦。这是有钱人的世界默认的规则。 「原来如此。不是希望我直接出钱,呢」 「是的。突然上门打扰就为了让您出钱这种事我实在做不出。当然,您对这个计划非常赞赏而同意的话就是另一回事了。重要的不是低头求钱,而是让更多人在认同这个计划的前提下投资」 但是,如果连展示的机会都没有,那就纯纯是纸上谈兵了。 「发起这个计划,是为了哪怕多1人也好拯救更多孩子的生命,让他们接受正确的教育。为此想创建专门的设施。我也是因为您父亲所打造的高度育成高等学校而深受启发的其中1人」 孩子,教育,生命。 这些词必然会让坂柳有所触动。 这个男人的父亲在高育任职。正是引领孩子们的指导者立场。 所以现在,他不会允许自己连看都不看这条诱人的小道。 「那么不是找我而是找家父商量也是一种办法不是吗」 「理论上来说确实如此。但政治的世界没有那么单纯。众所周知,让高度育成高等学校能广为流传的,是鬼岛老师。您的父亲与鬼岛老师想必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吧。那么身为其对手,直江派阀的我,又怎能向他提案呢」 「您没有想过鬼岛老师或许也对我有恩吗?」 「当然也有这个可能,不过我从没听说过。既然如此那我就赌一把」 我的话语里虽说夹杂着谎言,但大部分都是真的。 无论他的父亲再怎么有话语权,既然身处的是鬼岛派阀,那就不可能将计划告知。 「我就直接点问了,这是个绝对不能泄露给鬼岛老师的计划,是这样吧?」 「肯定的」 「那就有点不理解了。我是站在鬼岛老师一方的,还是站在直江老师一方的,又或是谁都不站的中间人。绫小路老师您还不知道我的立场吧?接着谈下去没关系吗?看了资料后,我就知道相关情报了哦。不担心我传出去吗」 「确实如此。才聊了几分钟如果我就说对您信任无比,想必您听了也会背后发凉吧」 坂柳毫不掩饰地点了点头。我接着说道。 「但我也有作为政治家的信条。那就是全方位信赖直江老师。我深知直江老师说话的分量。如果您是会向自己的父亲或鬼岛老师告密的人,那直江老师绝不会说让我困难的时候来仰赖您」 「……直江老师,真是深受信赖呢」 「绝大多数政治家都会加入一个派阀。无论在哪个派阀,都会有一个你支持的人。既然选择了相信,那就得不带一丝迷茫相信到底」 「原来如此,难怪直江老师会把你留在身边呢」 坂柳高兴地说着,稍稍挺直身板。 「如您所知,家父受鬼岛老师的关照。这样一来如果我顺势成为鬼岛派也不足为奇吧」 「当然。我也不是没有怀疑」 「我非常尊敬家父,同时也以他为目标。虽然不知道会不会走上同一条路,但我在摸索着各种可能性。正因如此,我才特意接近鬼岛老师的好对手,直江老师。向他学习。对于这件事,家父不但没有反对,反而默默支持我」 「只要能帮助增长见闻,就算是敌人也表示赞同。您父亲真是胸襟宽广。与此同时,他也很信任您的口风呢」 面前的男人,坂柳这类人,一般都是继承父亲的衣钵。 和敌对组织扯上关系,能获得对手情报,也有将情报泄露给对手的风险。 但看得出直江老师很中意,坂柳赢得了直江老师的信赖是事实。 「如此也坚定了我的信念。请务必过目」 「我本打算视情况立刻抽身的,现在不行了呢。绫小路先生的气魄和信念,我确确实实感受到了。请容我拜见这份计划」 坂柳终于拿起了资料阅览。 看完一遍之后没有过多思考便嘟囔道 「确实,日本每年都有数百名婴儿被遗弃。这是不得不接受的现实。身为政治家为此做点什么也不是坏事,倒不如说会大受欢迎吧」 「您也生有同感呢?」 「当然有同感。不过这应该由政府方面来提议,像我这样的一般人……失礼点儿说就是和我没什么关系吧?绫小路老师请务必将此提案上报,采取对策」 「可以的话我也想。但国家体系没有那么简单。被抛弃的孩子现在仍然看不到未来,单亲家庭,贫困家庭得不到良好教育的孩子现在依旧存在。贫困所带来的连锁反应在这个阶级固化的社会只会被越放越大,不是吗?」 「……确实呢」 「看电视都能知道。在地铁站的厕所里偷偷分娩,将新生儿暗中杀死的母亲。这绝不是罕见的话题。法律不完善的当下,因为在意世人眼光而结束孩子生命的母亲,想必心情一定很沉重吧。当然,是有人对这种意外得来的孩子冷眼相待,但不是所有人都想成为犯罪者的。如果可以堂堂正正地提供帮助,将悲剧控制到最小岂不美哉?」 只要计划实现,那么10人,20人,最后超过100人。拯救这些孩子的生命就完全可以实现。不,数字应该还能再往上涨。 「即便当上政治家,也不能处处如自己所愿。在近处的坂柳先生您一定能理解。无论是国会议员还是地方议员,都肩负着制定法律,制定各种条例,决定预算等任务。可真正的实权却掌握在自私自利的人手中。年轻政治家的提案谁都不会在意。可就算如此我也……不,直到20年后30年后我成为一流政治家有发言权之前,就必须对这些孩子的生命视而不见吗?」 一旁倾听的坂柳若是不为所动就是同罪。 要将这个概念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尽管如此,绫小路老师依然是一位议员。是必须为了国家而战斗的人。说到底这个计划如果没有国家的扶持,要如何推进呢?」 「我们政治家都是公务员,是特殊职业。特殊职业允许有副业。我没想靠这个来发财,但无论如何都可以自主采取行动」 「您想以个人之力从事这项儿童救助工作?」 「被直江老师所看好的当下,作为政治家迈出步伐的当下,周围的人也会倾听我的声音吧。正因如此,我拜托坂柳先生您当我和财阀的中间人一事,是可行的一步」 「确实,和一般人不同,挂着政治家的头衔就能让周围的目光发生改变。这个计划如果能落实,还会有更多人举手赞同也说不定」 同样是有一个伟大的父辈,鸭川与面前的这个男人相差甚远。 坂柳有着老好人的一面,但不会轻易点头。 「也可以寻求募捐吧。就像绫小路老师您说的那样开小灶不是吗?通过互联网发布募捐,不仅是国内,还能收到来自世界各地的援助也说不定」 「大肆宣扬国家法律跟不上现状?向世界宣扬这种事,不仅是我,还会让直江老师颜面扫地。而且现阶段必须极其隐秘地进行。所以才需要财阀们的力量。能助我一臂之力吗」 「……帮您引荐这点本身到是无所谓。不过能不能顺利进行就另当别论了。人光听漂亮话,不但不会高兴,反而会警惕哦?」 「您认为怎样做比较妥当」 「不要说谎。将绫小路先生您的考量和目的全盘托出」 能做到的话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我明白这很困难。可不想要钱,只想要救助孩子。也不想要功劳。老师您自己信吗?」 确实,这种人出现在我眼前,我只会嗤之以鼻。 「想要地位和名誉,想要赚钱,所以才伸手救助孩子。这样不够干净的目的才更能让对方相信。更不用说绫小路老师是议员。也会考量您现在就有如此雄心壮志,等到哪天出人头地变成大人物时会有所回馈」 「确实呢」 「当然,不贪图一己私欲只为救助孩子这个理想的根基不能动摇。可绫小路老师创立这个计划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地位,名誉,金钱。确实每一个都是必不可少的所求之物」 如坂柳所言,这些都是绝对必要的。 但是,我对这个计划本身感兴趣也是很大的原因。 「长此以往,日本是无法与世界抗衡的。培养与当前环境抗争的人才,无论何时都无法赶上全球化的世界。所以要施行彻底的教育,培养能与世界抗衡的人才,我想要打造天才。所以这个计划不是为了挽救生命,而是为了让生命立足于世界变得更有价值,这就是我真正的目的」 强制对生命进行救赎与教育。这个事实恐怕无法被世间所接受。 「孩子的教育由父母负责。可如果是没有父母的孩子,确实可以为了绫小路老师理想,接受彻底的教育呢」 「不是为了我,是为了日本的未来」 战后,强大的日本经历了泡沫经济而衰退,现在也正不断走下坡路。 被嘲笑称加入了发展中国家的队列,这样的现状必须要结束掉。 「看着政治家的队伍满是老年人您作何感谢?七老八十的老人真的会为了日本的未来着想吗?他们只要自己活得爽就行了。根本不会考虑50年后,100年后的未来。我说不定总有一天也会形成这样的错误观念,但现在不是。我作为年轻议员的代表担忧着国家的未来,正想方设法拯救它。必须尽快采取行动」 回过神来发现全是我一人在满腔热血地诉说豪言壮志。 是被这个男人精明的思维所迷惑了,还是说作为政治家的本能在隐隐作痛呢。 「直江老师知道您的目的吧?」 「不。全都是我个人的想法」 这里不能回答YES。 坂柳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看着我的眼睛点了点头。 「绫小路老师的理念与我和家父有很大不同,但这并不是坏事。倒不如说相当贵重。是判断彼此孰对孰错的重要研究。和我现在身处直江老师身边的境遇非常类似」 这个男人的父亲任职于高度育成高等学校。 所以对他来说确实是一种新的尝试。 但正如坂柳所言,我的方针截然不同。 「我会如您所愿介绍财阀。不过有一个附加条件」 「愿闻其详」 「这个计划真正落实时,请让我在一旁见证绫小路老师您的做法」 「只要如此就可以了吗?」 「对我而言这非常重要。可以从中学到很多呢」 「我保证,设施正式运作时坂柳先生您可以毫无顾忌地自由出入。您能来见证成果自然是最好不过」 能与财阀建立起桥梁的话这点代价属于相当便宜了。 而且我也很在意高度育成高等学校的构架。 直江老师的对手鬼岛老师相关的情报,让我想办法探知一二吧。 无论是敌是友,情报就是力量。 不过,事情真的能如此顺利吗。 眼前的这个男人始终面带微笑,虽然参杂着否定意见,态度却仿佛一开始就是自己的同伴似的。 有什么内幕吗? 即使是直江老师推荐的人,也不能完全保证不和别人有染。 如果被他泄露出去的话…… 为了筹钱着急,说的有点太多了。 虽然事先有调查过这个男人,但这次由于时间紧迫没有做深入调查。有被反咬一口的危险…… 不过承担这种程度的风险并继续合作的觉悟是必要的。 「如果可以的话最近要不要再一起吃个饭,关于高育的事我也想仔细听听」 「我也想从绫小路老师您这里听一些本次计划相关,以及政治相关的话题。请务必让我与您共餐」 邀请吃饭不过是让肤浅的关系变得看起来像样点儿的仪式。 好了,该进入第二回合了。 2 睁开眼,污渍斑斑的天花板彷佛在摇晃。 「再怎么说也不能连续喝那么多天吗……」 在我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时,短暂的间隔里门铃响了3次。 也许是发现门没锁,这位来客毫不客气地走了进来。 了无音讯两周的鸭川出现在事务所。 「绫小路先生快起来!我找到了!理想的场所!」 「……别大喊大叫」 由于睡眠不足,耳朵像是被扩音器吼了似的。 伴随着耳鸣,我无可奈何地坐起来,从鸭川那接过报告书。 「好重的酒气。真让人羡慕呢,去哪儿吃好吃的了?」 「喝酒是工作,是苦行的延续,我没有心思享受它」 如果认为我是和小姐一起喝酒那也太天真了。 即使身为政治家也无法摆出傲慢的态度,对着上头的人反复鞠躬敬酒。和上班族的日常没有任何区别。 鸭川满心欢喜递给我的报告书,是作为计划舞台的设施资料。 「崎玉吗。记得那是你的老家吧」 像是东京之类地价昂贵的地方太不现实了,所以没什么好惊讶的。 「是的。设施位于深山里,原本是一家制药公司的工厂。几十年前因为公共污染问题引起争议导致销售额下降。几年前公司倒闭,但工厂没有被拆除,现在还保留着。占地面积不大不小,属于执行计划的理想场所了」 我把资料放在桌上,用笔记本电脑打开电子地图确认具体的位置。 托这个时代的福,无论何时何地都能搜索到想要的信息。 离最近的地铁要1小时车程,周围没有公交,确实是理想的场所。 租借与购买两种方案的价格都写在上面。多少有些小贵,不过可以先签租赁合同,几年后再转为购买。 嘛,价格和租赁时间都可以依谈判再进行变动。 「240万的价格真的不是在宰你吗?离地铁30分钟车程的场所也只要250万。还有交涉的余地呢」 「对方估计也想先试探下」 这种地方不是简单就能租出去的。只要我们想租,诱导对方并不难。 签订长期合同的话,对方也会相应作出降价。 「是个好地方吧?」 「虽然你看起来干劲十足,但装修改建的预算表呢?」 「请看这份」 鸭川从包里取出另一份资料递给我。 看来至少最低限度的思考能力还是有的。 工程所必须的基础项目,似乎都计算好了。 而且还做了3D建模。 「这也是你弄的?」 「是的。我拜托建筑行业的熟人做的。请放心,和计划有关的任何内容当然都没有透露。绫小路先生意下如何?」 「还不赖。但是不需要多余的装潢。我没打算在奢华方面花钱」 「真是彻底的成本控制呢」 「等实际弄到钱了再搞那些也不迟」 「那我就先朝这个方向调整预算了」 首先得让计划步入正轨。 同时也得追求结果。 「总之你做的不错。事不宜迟我想马上联系业主」 「中介怎么办?跳过吗?」 「不,已经找了中介的话这种拙劣的小伎俩只会起反效果。不如拉拢过来为我们行动」 「我明白了」 还需要找第二,第三个候补场所。但如果可以,我想一次搞定。通过坂柳牵线,与财阀们举办派对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虽然一切顺利……可孩子的事怎么办?即便金钱,设施,教育者都准备齐全。关键的孩子没着落的话,也没法推进吧?」 当然,这方面有同步进行。 「别担心,已经有眉目了」 「有眉目是指?告诉我点具体的呗,我好歹也算是同伴哦」 我把头转向一脸期待的鸭川,瞪着他。 「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还是不知道为好。如果一不小心知道了,到时候万一发生什么我可帮不了你。不仅议员的饭碗丢了,还要享几年,甚至几十年的牢狱之灾。你有这个觉悟吗?」 「没,没有……完全没有…….!」 这不是威胁。事实上一些暗地里的勾当已经开始,一旦暴露就会出局。不能让鸭川扯上关系。 不是为了保护鸭川而是为了保护我。被警察以连带责任拘捕的话,逃不了严刑逼问。而且……那些家伙们也不会保持沉默。 「总之我有办法弄到孩子,别担心」 通常情况,如果新生儿的父母身份不明,就会通过儿童福利所被送到婴幼儿中心或是福利院。然后就进入寻找领养者的过程。 之后人生幸福或者不幸福就不得而知了。但就算是被亲身父母抚养长大这种事也不好说。重要的是能否给予孩子优越的环境这一事实。只要能确保入手新生儿的手段,再扔到育成机构里完全不成问题。 「要是有能告诉你的,更简单,更有效的方法就好了。现在还很难。用正常手段,即便对方知道你是政治家,也不会轻易将孩子交托给你吧」 「怎么说呢」 确实,能举出一些受政府恩惠,保护得当场所的例子。那么孩子的(父)母亲也有将新生儿高兴移交的可能。 但现状必须要抛开这些来谈。 「能不能从孤儿院领养?」 「日本不存在孤儿院。正确的叫法是儿童福利院。而且我寻求的是新生儿,也就是婴儿。应该去婴幼儿中心。但是那边一定会有所怀疑。毕竟攸关新生儿的性命」 「……原来如此」 若是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对这些无感也无可厚非。 鸭川直到今天为了设施选址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了吧。 「当然,婴幼儿中心也准备办。但那是在育成机构的运营步入正轨,被定为政府主导的政策之后的事」 本命还是自己准备孩子。 收买妇产科院长,不成的话就直接开办妇产医院。 寻找灵魂出卖给恶魔的医生并不难。 我一边用笔记本电脑向鸭川展示具体的计划书,一边进行说明。 为意外怀孕的母亲准备一个托付孩子的地方。如此一来便没有走漏风声的可能。 从母亲体内出生的日子算作第0天,将未满28天的婴儿称为【新生儿】,将从新生儿起算到出生3个月为止的婴儿秘密进行收养。不予追究母亲责任的同时,让她签订和孩子断绝一切联系的契约。 然后直到出生半年为止进行健康管理。之后便施行彻底的教育。 「最初的几年要有舍弃完美教育的觉悟是吗?」 「别开玩笑了。不管有没有钱,第一年开始就要施行彻底教育。如果你以为半成品就能打动财阀们就太天真了,鸭川」 他们本身就会让自己的骨肉从小分开接受英才教育。与之相比如果拿不出压倒性的差距,这个设施的信誉便会受到动摇。 智力和身体能力都必须达到顶尖水平。 「样本越多越好。10人,又或是20人,总之来者不拒」 不管有多少孩子坏掉,只要消除这个事实本身就行。 比如残存下来10个孩子,那就当成最开始只有10人。 以此彰显这所教育机构的能力。 「可婴幼儿真的能够接受教育吗?连语言都不懂呢」 「你知道什么是baby sign吗?」 「baby sign?什么东西啊」 「就像你说的那样婴幼儿连话都不会说。为了实现交流而想出的特殊手势就被称为baby sign。除了语言,大脑发育和肌肉力量也是成长中不可或缺的部分。而手和手指的发育,又远比大脑发育快得多」 当然,在半岁之前是很难进行baby sign的。 「嗯……」 「婴儿比我们想象中更有智慧。不好好教育就只会哭,可学会baby sign的话能向大人传达自己为什么哭。计划就从这里开始」 早期学习的究极形态。从出生的那一刻就植入彻底教育的印记。 这就是计划的目的。 3 确保了与财阀搭上线的机会。 但在毫无对策的情况下贸然出击,是不可能顺利让对方出资的。 重要的是事前准备,这是我进入这个世界后准则。 这天晚上,我一个人来到歌舞伎町中心地带某处高楼内的房间。 多的时候一个月会来2,3次,想思考问题时就会来这家夜总会。 虽说是被时代淘汰的生意,但至今仍有很大需求,特别是对上年纪的人来说。 与政治世界的关系也密不可分。 「欢迎光临,绫小路大人」 熟悉的黑衣服务员前来欢迎,立刻将我招待进店内。 「美香呢?」 「在呢,今天有上班。她还说绫小路大人差不多该来了呢,真被她说中了。来,这边请」 我被带到深处那间习以为常的VIP室。 房间里已经摆好了多种酒瓶和开瓶器。 看来在我来之前就有所准备了。 「请稍等片刻」 服务员低头示意后先行离开房间。 我往高级沙发上一坐,疲劳感瞬间涌现。 连伸手拿酒的力气都没有,我默默地靠在背后的垫子上。 「呼……」 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连自己都有些惊讶。 最近都没好好睡过呢。 人才育成机构的重任突如其来压到肩上。 这是一份性命攸关,无论如何都不能失败的工作。 教育设施的选址已经有了眉目,可如果资金不够就招不到合适的教育者。除此之外计划的运营也需要相当多的人手。 考虑到泄露消息的风险,挑选的对象还必须口风严密。 这样一来当然就需要更多的钱。 「钱,钱,钱啊……」 已经通过坂柳得到了筹钱的机会,但实际如何还未知。 「到底会如何呢……」 睡意袭来,我渐渐闭上了眼。 一边享受着与事务所沙发截然不同的柔软质地,一边将身体横躺在沙发上休息。 之后到底过了多久呢。 1分钟?还是说1小时? 再次醒来时发现有个人在一旁盯着我看。 熟悉的大眼睛和嘴唇,熟悉的视线。 「醒了?」 「……我睡了多久」 我从沙发上起身,将面前玻璃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大概10分钟左右吧?你看起来相当疲劳呢」 才10分钟。不过这10分钟到是让身体舒服些了。 「别勉强自己,先来点茶水吧?」 「不,这种时候喝酒反而能更快调节过来」 美香无可奈何地点点头,娴熟地往玻璃杯中加酒并擦去边缘的水渍。 「我有事要拜托你」 「一起床就聊这个?暂时把工作上的事忘了如何?」 「那可不行」 我的手更用力地握紧了酒杯。 「看来是很重要的工作呢」 「工作没有重要不重要的定义。必须百无一失」 对我而言,火中取栗也是重要的使命。 「政治家这么不容易啊。我在电视上看到的形象净是些国会上打瞌睡,贪污,玩女人之类的。几乎见不到有正经干活的」 一般人眼中的政治世界就是如此吧。 以为执政党和在野党之间像孩子一样互相叫骂就是政治家的工作。 「正合我意。如果上层都是正经人,我就没有可乘之机了」 多亏那些老害虫们的支持,我才能得到现在的一席之地。 「笃臣一定能成为很厉害的政治家呢」 说着,她将手轻轻放在我的大腿上。 「对政治世界一窍不通的女人也敢这么说」 「我不懂政治,但看男人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面前的美香初中一毕业便来东京打工,辗转数职后于19岁进入夜总会的世界。 以得天独厚的容貌与无惧的心理素质为武器,瞬间跻身成为这家店的NO.2。 我在物色接待议员的店时与她结识,关系越发亲密。 虽然曾经也作为恋人交往过,但那都是过去时了。 当时维持交往,不仅是因为肉体上合拍,也源于她工作层面很有能力。 熟知自己武器使用方法的美香,与执政党和在野党核心人物的数名男性关系都很亲密。 是一名不会给客人家庭造成麻烦,只保持成年人之间交往的年轻漂亮女性。 政治家总有许多秘密,人类这种生物一旦学会藏秘密就会越藏越多,随之而来的压力也会越来越重,于是就会变得想有可以分享的人。 政治家会警惕聪明的女人。反之对笨女人就会放松警惕。 无论听到什么样的秘密都用一句“哦?”这种不清不楚回答的女人。很容易和她说枕边话。就算一不小心说漏了嘴,也会觉得对方记不住,无需多虑。 不过这位美香可不同。没文化但有最低限度的智慧。 能嗅到政治家话语中金钱的味道,懂得用各种手段记录下来。 作为协助的代价,她向我索要这家店NO.1的宝座和金钱,这便是一切的开始。 而且美香不仅要取代,还想将当时的NO.1彻底击溃不留一丝希望。 简单易懂的条件,我用药物让指定对象崩溃加以排除。现在那个人大概只能在什么地方陪着脏兮兮的客人赚点零头。 自此之后我和美香的关系更深了,双方变得互相扶持。 「我想抓几个人的把柄」 我将7名财界相关人士的照片罗列在桌上。 「里面有没有脸熟的,或者有点关系的?」 「怎么说呢。应该没有来这家店露过脸的……啊,但这个人可能在其它连锁店里见过……稍等我确认下。他叫什么?」 「曾根崎」 美香仿佛回忆起了什么,拿起手机拨打电话。 「喂,是索菲娅吗?有点儿事想打听,你认识一个叫曾根崎的客人吗?」 之后双方用朋友间的寒暄方式聊了一会儿后,美香结束了通话对我点点头。 「Bingo。是个被索菲娅迷得神魂颠倒的客人」 「正好。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地利用他呢」 「要怎么做」 「曾根崎是个已婚人士,有2个读初中的女儿。身为资产家,玩女人到也是正常。不过他家里人肯定不知情」 「这个解释就很通俗易懂呢」 「剩下的6个人也尽可能帮我挖掘下」 「OK」 「还有一件事,希望你去接近佐佐田。最近他的地位好像上升了,我想要1到2个把柄」 「……佐佐田,吗,为什么?」 听到佐佐田的名字,美香脸上写满了厌恶之情。 「他是个未经允许就对我身体动手动脚的人渣哦?」 「对你很执着吗?」 「说是只要陪他共度一晚春宵,多少钱都可以给我」 「那正好,你就如他所愿,他付出的金钱会比想象中更多」 这就是男人没有的武器。单纯,可有效果。 「能有多少钱?」 「只要拿出结果就不会辜负你的期待,至今为止我有骗过你吗?」 「明白了。虽然不情愿但我会好好干的」 「还有,直江老师也别忘了哦。老师对你的评价还不错」 「……不好说呢」 此时,美香第一次露出阴沉的表情。 「那个人,怎么说呢……无论再怎么接近也看不透他的内心」 她手里拿起了一张纸巾,随手折了起来。 谈论讨厌的话题时,美香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经常做这种事。 「明明是个老头子,他的身上却彷佛充满着与年龄不符的力量」 「能被你如此评价,真不愧是直江老师」 最需要当心的,就是别被直江老师高龄的外表给迷惑了。 「要当心。我不想你被吞噬了」 「你对多少男人说过这种话呢」 我从钱包里取出适当金额的纸币往桌上一扔。 「拿走」 「已经要回去了吗?应该还有时间吧?」 「抱歉,我没闲工夫在这悠哉了」 酒和女人都是生活中的点缀,但也就仅此而已。 这种东西迟早都会有。 眼下最重要的是让计划完美施行,在直江派中扬名立万。 4 几个月后,我在事务所看着刚刚修建完成的照片。 地板、天花板和墙壁都是以白色为基调。 故意选择单色是为了给人一种洁白无瑕的印象。 纯粹、无垢、清洁、神圣,白色能带来的加分项有很多。接下来迟早会有政府人员来这里视察教育成果。 稍微的一点印象战略也是不可忽视的要素。 「早上好,绫小路先生」 「嗯」 鸭川和技术工人今天前往琦玉进行最终检查,拿着平板在设施内进行了确认。完成这项作业后,鸭川带着放心的表情回到了事务所。 「全部施工都已完成」 「做得好,这样我设想的设施就成型了」 「没想到用那点预算,竟然能改建到这种程度。通常情况需要多一倍的预算吧」 「敲打一下就出黑料的建筑商可不少」 一边用黑料威胁一边花言巧语地诱惑,就会有无视利益来协助的人。 「终于要变成现实了,这个人才育成计划」 「是啊」 「这一切都是因为绫小路先生带动了财阀的人。一晚上筹集4亿资金实在是令人佩服」 这4亿都是向教育者、土地建筑和设施的修建工事所投资的钱。 已经基本都花光了。 凑钱要赌上性命,花钱则毫不费力。 「他们虽然有着花不完的钱,但对名誉和名声却总是饥渴难耐。如果这项企划成功,他们便会获得足够的报酬。从派对的样子来看,他们在暗地里也已经有过多个这样的项目了吧」 同时向包括我在内的多个项目进行投资,只要其中一个成了就算赚到了,对他们来说就只是这种程度的想法吧。一部分人可能已经把我遗忘了。 「也就是说,我们没有被期待?」 「现在这样就好。不如说被过于瞩目反而会危险」 但是,接下来才是重点。 要确保进行教育的教师们和接受教育的孩子们。 「在那之前,我想了一下这个人才育成项目的设施名称」 「诶,是吗?是什么名字呢?」 「白屋(White Room)。我决定强调以清廉为印象的白色」 「白屋…原来如此,虽然有点单纯但是简单易懂,挺不错的」 不管在谁看来,这里都是名副其实的白屋。 「如果能尽快让以直江老师为主的各方人士都能来参观就好了啊」 鸭川这样兴奋地说道,但事情并不是这么容易推进的。 「鸭川。我现在教你一个很重要的事情。政治的世界里,可不是只有敌方和友方这么单纯的二元论。凭这样简单的想法办事可是会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诶…?」 鸭川一脸发呆的表情歪着头,应该是没听懂我说的话吧。 「算了。对你来说还太早了」 不管看起来有多顺利,我都是在不知何时会坍塌的桥上行走。 鸭川还不知道走在那样桥上的恐怖。 「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今天要在这里给几个人面试。运营白屋光靠我们几个肯定是不可能的。预定在下午4点」 突然叫外行对孩子们进行教育是无稽之谈。 鸭川看了下时钟,有点不自在的低了下头。 还有10分钟就到面试时间的4点了,他是觉得自己在这里会碍事吧。 「正好你也留在这里一起看看」 「诶,可以吗?」 「你也是白屋负责人的一员。有权利看看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鸭川高兴地目光闪烁,开始慌忙地收拾桌子。 就这样,在临近4点的1分钟前,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请进」 穿着白衣的男人,宗谷,点头示意后走了进来。 「您好您好绫小路先生。没想到我这样流浪者能受到您这样大老师的青睐」 一边浮现着轻浮的笑容一边向我握手,我看了看他伸出来的手提高视线。 「还没说要采用呢」 这个叫宗谷的男人原本是医生,因为做出多次问题行动最后被剥夺了医师证。那之后便开始研究关于人类成长的课题并发表论文。在一部分人当中获得了非常高的评价,但因为过去的经历无法回归到表舞台上。 「鸭川。关于他的第一印象你有什么想说的但说无妨」 「但说无妨…是吗?」 鸭川因为不想打扰而保持沉默,但从他的表情能简单看出他有话强忍着没说。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那个,虽然有点失礼,我想问一下你为什么穿白衣?」 「你说为什么,我总不能裸着过来吧」 「不是这个意思…一般情况,面试穿西装是常识吧」 宗谷看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并没完全接受地轻轻点了下头。 「这都是小事吧?我的正装就是白衣,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希望可以理解我这比穿西装什么的要更加认真」 宗谷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的样子这样答道。 「绫,绫小路先生…你觉得怎么样?」 真的要采用这样的人吗?他的眼神这样诉说着。 确实态度和衣着就有很多问题。 但白屋寻求的人才这些都不需要。 「虽然我没有医师证,但我对我的经历是很有自信的」 「你的经历都无所谓」 看来首先需要解除他的误解。 到这时,宗谷笑嘻嘻的态度首先开始硬化了。 「已经足够了。果然你也要责难我之前的所作所为吗?听说不在意过去发生的问题我才来面试的,真是失败」 「别随便得出结论。我说的是你的经历都无所谓,这是对于你至今为止的人生轨迹而言。毕业于哪所大学,在哪所医院工作,犯了什么罪。所有这些我都不感兴趣」 准备离席的宗谷停下动作。 「我所需要的,只有现在的思想和能力。你过去作为医生的观点与技术,观察人类的洞察力都很优秀。你有自信发挥出你的实力吗?」 「我只要观察一个人就能知道大概,这点到现在也没变」 宗谷第一次露出研究者的神情。 「踏入非合法的世界需要胆量和觉悟。我在这场面试中只想看到这些。至于能不能用,要到现场才能真正做出判断」 性格问题什么的可没有精挑细选的余地。 「…我失礼了」 宗谷深深地低下了头,明明没人要求他这么做。 「被解雇后的几年…我吃着存款总是感到愤怒,我把自己关起来不与外界接触」 「你对自己做的事情感到后悔?」 「后悔?我并没有后悔。为什么周围的人把我卖了,现在想起来仍然抑制不住愤怒」 完全没觉得自己做错了。 可以说人性已经掉到低谷。 对于一直走在认真且温和道路上的鸭川来说,是相性很差的人吧。 「我现在给你复活的机会。接下来在我手下,作为一名原医生和研究者,管理并帮助接下来的研究对象成长。没问题吧?」 这个穷途末路的男人,给他和之前一样的待遇就不会有怨言了吧。 「非常感谢。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待」 宗谷得到采用通知,欣喜地离开了。 「雇用那种家伙真的没问题吗…我很担心」 「我理解你想说什么。但他的条件对我们来说正合适」 「是,这样吗?」 「那家伙周围没有亲人。然后只执着与金钱,对于外界的名誉则毫不在乎。只要给他钱和工作场所就不会背叛吧。在这里也不可能跟外界的人接触得到第三方的利益」 当然也有威胁我们来获得钱财的可能性,但如果做出这种行动,那我也没有手下留情的必要了。 「他和我见面后也应该理解,与我为敌可不是明智之举」 「原,原来如此…」 「光是面对那个男人你就这么疲惫的话可坚持不到最后。我这次找来的都是像他那样有实力,但因为引发问题而被炒的人」 从统率的角度来看不能大意,但从实力上来说毫无不足。 接下来还准备了妇产科经营者、生态学专家、培养过奥林匹克选手的教练等等各养成领域里的有能之士。 当然,这还只是开始阶段。之后还需要寻找各领域的天才来培养孩子们。 「话说不用再更详细问问吗?这样也不清楚能工作到什么程度」 「不需要听他们的详细说明。反正我也不懂医学和教育。现在就先强调己方的主动权,然后能到手的战力都尽量拿下就行」 「也就是说来面试的那些人…基本上都已经确定合格了?」 「就是这么回事。所以你在不在场差别都不大」 从施加压力这点来看,也许多少能起到点作用吧。 就算我现在开始学习能得到的知识也不过如此。 比起让外行插手,还是专家们相互碰撞更好。 「至于刚才那家伙能力怎样,接下来面试的人能力又怎样,关于这点只要让他们互相竞争就好了」 教育是否有成果,就由其他的专业队伍来进行分析。如果没有达到一定的成果,直接踢掉就行了。 5 「结,结束了…比想象中的要累啊」 从下午4点开始的面试,与6人见面最后到晚上8点多结束。 我很能理解全身脱力的鸭川。 来的每个人都是某个行业的专家,这点毋庸置疑。 但作为人来说都是些很不成熟,让人忍不住想吐的家伙。 对话能成立都是一种奢望。 今天来的这些家伙,全部采用的话虽然很简单… 「绫小路先生怎么看?」 「虽然在人性上有问题,但石田和宗谷我还是决定采用。还有一个刚才那群人当中感性最正常的田渊。剩下的人能力虽然也很强,但内在的问题实在太大了,这次就先算了吧」 「先不说他们的发言,就经历和思维方式都很厉害啊。虽然我是理解不了…」 但是这样企划能否顺利运转还是未知数。 本以为面试过后就能看的更清楚一下… 不安的心情还是无法消除。 虽然他们都很有能力,但没感受到有过人之处。 真的这样就能做出最高层次的教育吗? 「去吃饭吧」 再怎么想也想不出结论,先刷新一下头脑吧。 「是啊!这种时候就应该好好休息一下」 为了转换心情邀请鸭川一起吃饭,就在我起身把手机塞到口袋里的时候。 「绫小路先生,您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了?」 鸭川这样说着,从地上捡起一张纸向我递来。是一张名片。 「…月城,吗」 根据直江老师的介绍,他好像是一个什么都做的万事屋… 「对了,你确实收下了来着,虽然已经都皱了」 「确认一下这个人能不能用也许不错呢」 「诶,要联络他吗?怎么说呢,是个笑容挺恐怖的人」 虽然他的身份可疑,但直江老师绝对不可能把没用的人放在身边。 随便联络一下看看吧。 在手机输入名片上的号码。 不接的话,当作没缘就好了。 怀抱着这样的心情。 拨打号码,响了几声后——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打过来的,绫小路先生」 听声音应该是月城的男人毫无迷茫地这样回答道。 「为什么知道是我」 我从来没有告诉过月城我的号码,而且这也确确实实是我第一次打电话给他。 「事先做好调查是很正常的事情」 「真令人不爽」 调查号码本身并不值得惊讶。 只要向直江老师周围的人,比如说向秘书询问马上就能得到答案。令我不爽的是他表现出像是看穿我行动的态度。 「直江老师向你说了什么」 我不认为那只是单纯的介绍。直觉告诉我这背后有什么算计。 「我理解你的意思,但在这里恕我不能回答」 「你在监视我会不会失手——差不多是这样吧?」 仅从声音无法察觉对方的动摇和本质。 但那同时也是危险的判断。 至少在直觉上,我不认为这个叫月城的男人会轻易露出破绽。 「可以的话能否在近期见面?也许我能回应你的期待也说不定」 就在我考虑该怎么办时,月城发来了邀请。 「期待?」 「您是有什么困难才打电话给我的吧?」 「你还真是有自信啊。我可还一个字都没说。你就这样提高期待值说不定会后悔」 「如果有必要现在也可以」 现在?看来这家伙还真是有自信。 又或者有什么别的目的吗? 是应该先警戒这陷阱的可能性还是故意回应他呢。 「那就现在吧,之后你可别说果然还是做不到啊」 「那当然。接下来要怎么办?由我来拜访当然也可以,你现在在事务所吧」 「…你这家伙」 连我身在事务所这件事都在掌握之中? 「看来由我拜访话题能更顺利进展。可以请你等待1小时吗?」 「随你高兴」 先不管他是否确信我会联络他,月城探索我的周围并掌握了不少我的信息这点毫无疑问。 看来这项大型企划正以直江老师为中心传递着信息。 「那个,结果如何?」 「一会儿和月城见面」 「诶诶,一会儿?那晚餐呢…」 「你一个人去吃吧。我单独会会他」 既然涉足这项计划,那鸭川就是情报的宝库。 月城有敌人的可能性,鸭川在场会碍事。 6 接下来的1小时,我在事务所外面等待着,看那家伙会怎么出现。 然后到了事先约定的时间,一辆黑色的BMW出现了。 「我先去停一下车,请稍等一会」 月城打开车窗这样说道,然后把车停在停车场后走了回来。 「没想到你自己开车」 「我一般都是单独工作。而且我不喜欢把开车这件事交给别人,那如同是让他们握住自己的性命」 虽然觉得这个男人有点夸张,但这也许是因为他一直面对着危险工作吧。我也有时会有像月城这样的想法。 我把月城带进事务所,让他随便坐下。 「你刚才说能回应我的期待也说不定。你知道找你做什么吗?」 月城一直保持着笑容,散发出诡异的气息。 「嗯。有关人才育成计划,没错吧」 「看来直江老师什么都看穿了,他最开始就没打算把整件事交给我来处理」 那一天,我以为直江老师把项计划都交给了我和鸭川。不,是我这样擅自做出了解释。这是我第一次的大项目工作,直江老师判断决不能失败,所以事先做了保险也是很自然的流程。 「如果我倒了,就由你来继承这个项目,是这样吧?」 「也许是这样,也许又不是这样」 当然,他不会老实回答。 这个男人的年龄看起来跟我差不多,但似乎积累了不少经验。 被委以重任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 「不,不是这样。你大概是会继续监视接替我的人吧」 如果我和鸭川失败了,就会由其他的政治家接手。 然后月城则是收集全局的情况并向直江老师汇报。 「漂亮。答对一半绫小路先生」 「一半?」 「对。我的任务有两个。其中一个正如绫小路先生所说的那样。而另一个则是辅助执行人才育成计划的政治家」 「辅助?」 「我可是很强力的辅助呢。不过看来绫小路先生并不感到高兴」 辅助说得好听,我失败时的处理工作也一并兼任了吧。 「真是无法理解啊。我不认为和我年龄差不多的你能得到如此重用」 「确实从政治的世界来看我和绫小路先生都还过于年轻。但是,作为政治家的辅助,只要足够优秀就算年轻也会被重用。嘛,虽然我的委托人也不光是政治家」 完全不打算隐藏自己优秀的月城。 应该也不是自我意识过剩吧。能看到他通过实绩获得的自信。 「在委托你工作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呢」 我拿出今早的报纸并指向角落的一个报道。 「茨城县的大洗町。听说在这里的港口发现了一具尸体」 「没什么稀奇的吧。在日本全国,人是以秒为单位发生死亡的情况」 「我知道这个男人,一个记者。这个男人是一匹孤狼,是政界,尤其是市民党的黑子。曾经多次向直江老师提出要进行取材」 「然后呢?和现在的话题有关系吗?」 「是你干的吗,月城」 「问的还真直接呢,绫小路先生。你认为我会回答yes?」 「那种事情都无所谓。我想知道的是,我和你在料理店见面的那次,这个男人是否有跟踪直江老师」 月城的神色毫无变化,低头看了眼报纸。 「这个人想写直江老师的绯闻,有家室还和年轻女性一起之类的。这样一来市民党的印象降低无可避免」 果然如此。这个男人,之所以那天在料理店和直江老师一起行动就是为了这个。故意给直江老师准备女人,就是为了吊出跟踪的记者并将之处理。 当然他不可能在眼前承认… 我紧紧地握住拳头敲打桌子。 「看来不是因为恐惧。哦呀…竟然是愤怒,吗」 月城饶有兴趣地分析着我的行动如此说道。 确实这个话题一般接着的会是恐怖、畏惧、颤抖。 眼前这个诡异的男人有因为工作而处理掉一个人的可能性。 但我并没有对月城抱有什么恐惧。 「为什么没有把这份工作交给自己——从那产生的愤怒,是吗」 只要给我一声命令,我有自信比这个男人处理的更漂亮。 「至少我不会做出让尸体被发现这么蠢的事」 「你的交友圈我有所了解。听说你和大场组的关系不错,绫小路先生」 对于我的事情如同理所当然的一样清楚,吗。 「那你早就该知道我不会对你产生恐惧吧」 「大场组虽不是一个很大的组织,但却恶名远扬。你为了和他们建筑友好的关系必然下了不少功夫,这我明白。但尸体如果不被发现那就不算是尸体了。只是普通的失踪,不足以让跟在直江老师身后的老鼠们吓破胆」 也就是说并不是隐藏失败,而是故意暴露尸体。 那个记者的死跟月城是否有关已经无所谓了。 如果我在这抓住他的衣领也起不到任何威胁的作用吧。 上述想法在我脑海里产生的同时,这家伙的战略就已经起作用了。 「我理解您的想法,但这也是直江老师非常看重这个人才育成计划的证据。既然已经决定提拔你,就不能让你为了消除区区一个记者就冒险。然后就算这次事件出了什么问题,也会有随便一个不知名的人来顶罪」 这个男人很危险,但实力很强。而且他对很多事情都有所掌握,这样谈起来也快。 如果连面前的这个男人都无法驾驭,想达到更高的层次就更是无稽之谈。 「有很多让人不爽的地方,可我也没有选择了」 「这就是正解,应该抛开私情考虑问题」 继续杂谈也只是浪费时间。 就让我进入正题吧。 「到刚才为止我都在面试新研究所的职员。虽然在一定程度上我有确保人材的门路,但还是缺少决定性的一手。再次寻找需要花费太多时间」 「也就是说,想拜托我准备人材?而且要尽快」 「如果你有线索的话。但我需要的不是半吊子的战力」 「不用担心,我知道可以满足绫小路先生需求的实力者」 「哦?」 「不过光这样可还不能介绍。你应该懂吧?」 这个世界大部分的事情都建立在生意之上。 是喜欢还是讨厌对方,关系有多深都意义不大。 「我懂。要多少?」 支付代价就能获得想要的产品,对此我没什么不满。 「当然通常情况下用金钱来解决是最好的,但我也有我的准则。对于有成为客户可能性的人,我都是希望可以静下心来好好聊聊,现在可以当场进行面谈吗?」 「还真是有趣。直到刚才我还是给人面试的一方,现在要被人面试了」 简直是开玩笑。但为了一点时间和面子而放弃这个机会就太蠢了。 「我知道了,随便你吧」 这里就陪月城玩玩吧,我也正好趁此机会确认一下他能不能用。 「非常感谢」 月城拿出了一个淡蓝色的透明文件夹,从其中取出了几张纸。 「绫小路笃臣,年龄31岁,男性。出身于熊本县阿苏市,最终学历是高中——」 「稍等一下。有必要那么根本的地方开始面谈吗?」 「这是重要的事情」 看起来不像是开玩笑,但他的那张笑脸看着让人想吐。 「我和你是对等的。不,也许算不上对等。上下关系要怎么决定,一切都是自由,你来决定就可以。你在心里对我有什么怨言也不用客气但说无妨」 这家伙总是在笑着,根本看不出他是不是认真的。 不过在我的心中已经做出了判断。 性格上看起来不一样但又很相似。 「虽然我之前也不算在客气,考虑到你身后的直江老师还是有所保留了。接下来我就真的不客气了」 「这样才更好」 月城又露出微笑继续说道。 「我把能追溯到的经历都追了一遍。你的人生完全不是简单模式,你度过了一个贫困的幼年和少年时代」 看来他和我儿童时代、学生时代的人有过接触。 「对于你的家庭构成我也调查了一下。双亲将幼小的你丢弃后人间蒸发,是父亲一方的祖父母把你养大的」 从他的语气来看,随便说谎会起到反效果吧。 「没有父母、没有钱、也没有个像样的家。我的人生就是这样」 「没有像样的家?你是在什么样的地方住的?」 「我住在周围的大人们管理农具的小屋里。屋顶是铁皮板,既没有通电也没有煤气。洗澡是用炉子烧好水倒进木桶里,一周能洗个一到两次」 完全不是能值得炫耀的过去,不如说从别人角度来看是我在自虐吧。 但我并没有对过去感到悲观。 不如说正是因为有这种过去才驱使我决意要爬上去。 「在我上中学的时候祖父因病离世了。这也成了我的一个转机。因为获得了一些保险金,祖母和我才能买下附近的一间破旧的民宅搬过去」 这样的民宅对于其他人来说也不是个想住的地方吧。 可我现在还记得,当时我就像是得到了一座城堡似的开心。 「祖母还在世吗?」 「不在了。我记得她差不多在我二十岁的时候死了。大概吧」 「还真是随便呢」 「我没看到她死的样子,那种事情我也不感兴趣。我为我自己而活就已经拼尽全力了」 有一个远房又远房的亲戚曾经给我打过一次电话,但我并没有参加葬礼。只交了最低限度的费用,全部交由他们处理了。 包括祖父的墓在哪里,遗骨在哪里我也不知道。 「那么拼命地把你养大,临终却很空虚啊」 「拼命,拼命啊。到底是怎么样呢」 当然我明白养一个孩子是有困难,在此之上我是这么认为的。 「临终很空虚这点是事实吧。辛苦养大的儿子结果抛下孩子自己消失了,而留下来的孙子又没有帮助自己。几十年都过着穷困的日子,完全没有享受过奢侈」 如果我过着祖母的生活,肯定会评价那简直就是活地狱吧。 「所以现在客观看一下那个状况,你觉得怎么样?心有痛吗?」 「不会啊?跟当时没有任何区别。不如说在那之上。祖母自己走着败犬的人生,然后作为败犬死去了。明明至少舍弃掉我,好好利用祖父留下的保险金,还能过着稍微好一点的人生」 我可完全没有过那种凄惨人生的打算。 不过作为身边的反面教材,她确实起到了作用。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以政治家为目标?」 「最开始是在牛郎时期,听来店里的女人提到的。政治家不光有钱还有权力」 实际上,去夜总会游玩的议员不少。 用国民的税收豪游,对他们感到羡慕是我的动机来源。 「25岁首次出山,以绝望性的票数惨败,供托金也被没收」 月城朗读着调查到的我的个人信息。 「27岁在众议院解散的同时再次出山,因获得直江老师的青睐,得到支持并首次当选。看来你这两年间学了不少关于政治的东西」 「我承认那是我人生中最拼命的时候。从原牛郎的人脉利用女人向直江老师示好。当然也不可能因此就获得认可。我的自负,是我接近执拗一般的接触和热情。再加上野心才得到老师的认可」 本以为月城会继续刨根究底地问下去,但他只是满足地点了点头。 「感谢你的详细解说」 月城合上文件夹面向我。 「可以了。我认可你是我的客户」 月城这样说道,又拿出了一个新的文件夹。 「等一下。只是这种程度你就认可我是客户了?」 「虽然也有认识不足的一面,但那并不重要。优秀的头脑和肉体都有足够的替代。最重要的是你的「想法」。无法隐藏的染上邪恶的野心,我判断这是成为政治家非常优秀的素质」 我将视线移向面前的文件夹。 「这些应该是足以满足你需求的优秀人员」 看来月城已经看穿我需要研究员并会向他联络了。 不,也有可能是直江老师在幕后做的备案吧。 「多少钱?」 「这次就不用了。将来能回报更多就最好不过了。你未来说不定能成为一个大人物。这也是我接手此事最大的理由」 「别让我发笑了。你已经对几个政治家说过同样的话了。你以为这种社交辞令我会全盘接收吗?」 嘴上说着是因为个人素质而认可,其实也只是看背景才协助的。 「那当然不可能是一两个」 月城轻易地承认了,然后站了起来。 「在政治的世界里,素质越优秀越容易增加敌人。枪打出头鸟,政治生命也就此被剥夺。你内心的恶与野心,也只会被更强大的力量压倒吧」 「我不会老老实实坐以待毙」 「确实如此吧。如果你遇到自己要被杀的情况,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跟对手同归于尽。这样的人一般都会顽强的生存下来吧」 在政治的世界初出茅庐的我,没有直江老师作后盾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我与月城走出事务所,这时有个身穿白衣的年轻男人向我走来。 「他是你要寻找的人物。我事先指示他在这个时间来」 「你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啊」 「当然,面谈不合格的话,我就不会让他和你见面了」 月城这样说道并向我行了一礼,离开了事务所。 新增加一人的面试时间。 履历书上写着「铃悬锻冶」这个稍微有点少见的名字。 「您好」 「请坐」 虽然是月城和直江老师一边准备的人才,但也不能大意。 对于这些要采用的人才,一定要详细地提问,检查有没有问题。 进入室内的这个名叫铃悬的男人,给人的印象是长满胡子的中年大叔,但其实是比我还年轻的29岁。作为东大首席毕业后前往美国,却没有什么大的实绩。 也就是说他只是那种头脑好但没什么头衔的人,不明白为什么月城会推荐这样的人。 「履历书上还真是一大片空白,你在海外都做了什么?」 「做了些我想做的事情」 「…想做的事情是指?」 「嘛,各种各样的」 「这样我可听不懂。说具体些」 「观察人类」 连敬语都不会用,还好我今天见了不少这样的人。 今天算是知道了相比于半吊子的敬语,普通说话还能让人觉得稍微舒服点。 「那么告诉我,你为什么想来参加面试?」 「听说薪水不错。留在海外需要不少钱」 「跟日本相比海外的物价确实挺高的,这也难怪」 有能力的话本想当场录用,但看了这个男人的态度我觉得是件难事。 「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在那之前,你别再用这让人听着难受的敬语了。你像看虫子一样看我都无所谓,但如果你是真心想来工作,我需要知道你的本性」 「…原来如此。那倒是可以,但最终结果不会只剩下让我打包走人吗?」 既然是对方的要求,那我也没必要披着人类的皮了。 直坐的姿势稍微放送,翘起脚来。 「目前的情况是不采用,铃悬。虽然从名校首席毕业值得评价,但那之后你什么都没留下」 「因为没有给我准备可以留下什么的舞台」 他这样回答并继续说道。 「我没有追求名声和头衔。但我想解明人类的运行机制。我认为这项计划的人才育成方针是可以解决疑问的最好机会」 「不追求头衔是吗。你如果留下了我们所期待的成果,便可以获得在台前无法得到的报酬。白屋计划成功的话,追求名誉也可以做到吧」 我将关于白屋的资料递过去,他马上开始翻看。 需要在面前摆放足够的胡萝卜,他们才能完全发挥才能吧。本来我是这么想的,但研究者这类人还真是让人搞不懂。 铃悬立马像孩子一样闪耀着目光,确认设施的设备和环境,然后又自顾自地说出了自己的希望与理想。 7 几天后,我动身来到整修完成的白屋,考察周围的印象并烦恼着其他教育者的人选。这时鸭川向我走来。 「辛苦了绫小路先生。关键的孩子们那边,进展还顺利吗?」 「不顺利的话计划根本就不可能开始吧,已经差不多完成了」 「哦哦,真不愧是…当,当然怎么操作的不用告诉我。啊,那个,我还不想被抓」 聚集孩子的手段我还没有向鸭川说明。 那是利用大场组,通过黑商用非合法的手段来入手新生儿。 但这有很高的风险。为此,迟早也要切换到堂堂正正获得新生儿的模式。 虽然还是构思阶段,不久的将来我准备设立一个主页,面向因为各种原因没办法养育孩子的父母,这样就有一个孩子的接收点了。 本来如果能在出产前就能搭上线是最理想的。光是出产,就有很多女人因为各种原因无法依赖政府获得津贴。悄悄生下然后弄死的案例也不在少数。当然,理论上虽然是可能的,但风险也很大。肚子里有孩子也不代表就能真正的意义上成为母亲。反之觉得自己生不下来,生下来也养不了,可在见到孩子的瞬间突然就成为母亲的情况也不是少数。 而且万一出现死亡事故又该怎么办。如果有人控诉要还回孩子,有可能会暴露在背后的白屋。这是必须要避免的。 暴露的话可不只是直江老师名誉受损这么简单。 所以需要在其他地方出产,在不用背负责任的情况下,从那些无法成为母亲的人手中接管孩子。 主页上写很多漂亮话,摆上各种伪善的话语是最好的吧。 【不要剥夺一个生命】【匿名接收婴儿】【帮助生活穷困人士】【养父母制度的机构】等等,让对方觉得自己和孩子的将来都会受到保证。 对于来医院的母亲,一定要进行面对面交谈。不问姓名和住址,只让她们自由说出无法养育孩子的理由。如果单纯是那种不能在明面上生下来的孩子,可能会顺利地同意交给新的养父母吧。如果是贫困的人可以适当地给予一些金钱。对于不得已把孩子交给医院的人,必须要设定一个星期的冷静期。因为肯定会有那种到了第二天突然对抛弃孩子感到后悔的人。 就这样把不被认知的孩子们聚集起来送到白屋。 万一存在那种说过了两三年把孩子还回来也没关系的人。为了应对这种情况,把和每个母亲的联系都以名字的方式保存下来。 当然,交给养父母,却还说要还回来的,那种道理根本就不可能通用。 既然我们这边在做非合法的事情,就绝对要避免事情闹大。 从上面这些点来说,处理孩子这种商品是非常仔细且困难的。 「要说问题的话,最重要的是孩子的医疗」 「医疗…吗?」 「孩子很弱小。任何一点小事都有可能造成身体不适。但既然不方便送去医院,那可以治疗疾病的医生对于白屋来说就是必不可少的」 当然医生也不是随便谁都可以。 有几个条件:被剥夺了医师证的人,思维灵活的人,年龄要尽量高却又不能太高,如果情况所需能重新获得医师证的人,缺钱且不想在明面上工作的人。 「这个…都是很困难的条件啊。都不是什么干净的…」 「会这么想也没办法。但日本全国熙熙攘攘的人,想找的话总会出现那么几个拥有特殊经历的。我在寻找过程中,就从鸟取的深山里发现一名原医生。有着因为交通事故让骑着二人摩托的大学生死亡的经历」 事故不是什么稀奇的事。这个人是加班到深夜回家的时候,因为睡意没有抓住和直行摩托的距离感,就那样右转发生了碰撞。即便立刻呼叫警察和救护车,可还是没有得救。而且运气不好的是被撞飞的是当地有名的地主家的孩子,他为了躲避人们的目光不断换地方。 「那起事件已经过了10年。虽然可以再取回医师证,但他却整天饮酒度日」 「那,那样的人…能找到当然是好消息,不过也让人担心吧?」 「他原本就是喜欢排场,挥金如土的人。就看中他这点」 最低要求一人,最好能再有第二个。 必须确保能做好孩子们健康管理的医生。 8 就这样3个月后。孩子们也准备齐全,终于到了开始的时候。 在最后关头,关于教育方面需要跟教育者们再进行协商。 只带了一点手提行李,住在白屋的研究者们集合到研究室进行讨论。 石田、宗谷、铃悬、田渊四名都身着白衣落座。 「接下来由你们4位,负责白屋1期生的教育。虽然直接见面这是第一次,但在网络会议上已经有过多次议论了。我认为你们配合应该不存在问题吧」 「等一下。确实我们已经谈过很多次了,但我们的方向性和方针完全不同。这样叫我们怎么配合」 年长者的宗谷首先表现出了强烈的意志。 石田和铃悬则是毫无动作,脸上自信地摆出一副自己的主义主张没错的表情。因为之前的网络会议也是同样的情况,我并没有感到惊讶。 就算是继续不断地讨论方向性,这群人的道路也不会相交。 「如果我说要更改主张服从命令的话会怎么样?」 「我做不到。那种情况的话请让我退出」 石田马上这样回答道。 「我也是,我是为了在这里进行理想的教育而来的。如果做不到的话那我就没有工作的想法了」 铃悬也是一样,头脑里完全没有忍让的想法。 「对绫小路先生用这种失礼的态度算是怎么回事?我可是知道在准备阶段你们已经拿了相应的一笔钱了」 说失礼的态度那确实如此,教育方面完全外行的鸭川也忍不住要插嘴。但我让鸭川打住。 「我说的话让你们产生困惑了吧,不要把结论下得太早」 现在准备好的,立刻能使用的孩子总共有15名。 我将写有孩子们姓名、性别、生日的名片纸盖上。 然后随便洗了一下牌放在桌子上。 「石田、铃悬、宗谷,你们随机抽五张。那就是你们要各自负责教育的孩子。白屋1期生就分成3个小组分别进行养成,你们要在一定期间内进行教育。我已经跟田渊事先说过了,就由他来平等监视你们」 田渊点了下头,视线看向3人。 「原来如此啊,好主意。既然价值观不合,这就是唯一的选项了」 我所得出的结论,就是让3人自由竞争。 理念和信条都不同的3个天才,一开始就让他们配合确实是天方夜谭。 「但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养成时间是3年。也就是说当孩子们都到3岁的时候进行综合测试,教出成绩最好的一方就是正式的领导者」 谁都没觉得自己会输,没有不安要素。 石田满意地点头,伸手准备抽牌,我瞪着他抓住了他的手腕。 「什,什么意思?」 「说好了啊?输了之后谁敢说什么因为孩子的素质不同,所以不服从决定之类的话,这三年的薪水会当成违约金消失。而且不光是社会的明面还是暗面都会失去立场。你们可千万别忘了这件事」 石田听到我说的话,咽了下口水。 「剩下的两个人也听到吧」 「我没有异议」 宗谷虽然本来就接受,但再次印入脑海了吧。 但只有铃悬脸色不太好。 「有什么不满现在赶紧说」 「好的。我是在思考听从领导指示这部分。我不认为自己会输,但我也想知道跟在我身后人的动向。对于主义和主张完全不同的领导难道要盲目地跟从吗?那样的话,我不准备接受」 「如果对什么事情都回答yes,就不需要天才了。像你们这样个性鲜明的3人强行整合成1个完全没好处。领导虽然有最终决定权,可教育方针有异议的话,就要讨论到底。田渊也是为此存在的」 「就像是执政党和在野党呢」 像是感到佩服,鸭川说了一句符合政治家身份的发言。 「…我明白了」 石田也取回平静,但眼神里还是能看到自信。 虽然计划会有所推迟,但这是最好的选项了吧。 只有第1期是用3年分3个组进行育成,然后决定领导后再统一。 耗费金钱也降低效率,不过要把教育者整合起来这是必要的措施。 然后再重新制作新的教育方针,以年为单位育成新的期生。 途中可能会出现修改计划的情况,但这是现在最好的选择。 第零卷 〇启动 梦。据说,人几乎每天都会做梦。但能否记得自己做的梦,与睡眠深浅有关。 如果能清晰回想起印在脑海中的梦,那说明睡眠似乎还很浅。 我现在做的梦,没错,是在很久以前、我还十几岁时候的事了。 在梦中,我回忆起存钱买那辆小型二手汽车时的心情。 行驶距离已经有一万多公里,内部装饰也很破旧,完全不是我喜欢的样子。 不能被恭维说很舒服,但我还是想成为一家的顶梁柱,所以就开车到处跑。 不交朋友,也不谈恋爱,自己与车度过的时间无可替代。 那之后过了很久。现在,我不再自己开车,而是一直在后座上睡觉。 真皮座椅的深沉与柔软。 后背被包裹住的温暖。 不管哪个,都是从前那辆无法比拟的高贵与奢华。 但是,怎么回事呢。 那时候的感动和喜悦的心情,却再也找不到了。 「绫小路老师,我们就快到了」 驾驶位上传来的声音把我叫醒,我静静地睁开眼。 和之前的城市景色截然不同,四周被群山包围,车正要开上一条荒道。 「接下来会有些颠簸」 「知道了」 自从被直江老师委托人才育成计划起,已经过了3年。 当初还在想到底会变成什么样,不知不觉这计划已经正式打出白屋的旗号,暗中开始运行了。 打算出资的财阀巨头日益增加,备用资金的筹措工作也顺利完成。当然,筹款表面上也都是为了白屋。 白屋也变成了特定领域内都知晓的存在。 说起巨大的投资。尽管还没取得成果,但以前也没多少像这样备受期待的事吧。 和股票的特定种类一样,等到普通人都知道这个赚钱的时机,就已经晚了。 只有在还不广为人知时大量出资的投资人才会获胜。 尽管没搬出直江老师的名号,我行动时也会有一些人主动为我观察和预测眼前的状况。 这样的人,都是伙伴。 高度育成高等学校是很重要的存在,并且在这方面,政府也率先取得了成功。 即使不挑明,总有一天政府也会对白房进行干涉。 率先投资的人可以期待巨大的宣传效果和回报。 可即便到目前为止一帆风顺,结果一旦与期待不符,投资者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收手,之前再怎么老师老师地尊称,还是会转为破口大骂。 因此,取得明确的成果很重要。 不能有任何大意。 这样四处奔波的途中,手机收到商界人士意图投资的最新联络。尽管还没公布第1期孩子们的真实价值,但到了接收第2期学生时,申请者就陆续出现了。 明明还没公开第一届学生的教育和成长情况。 当然,这也正是我的战略手段。白屋的教育顺利进行,并取得了意料之外的成果;申请者很多,可能不会全员接收。让这样的情报暗中传播,就可以提高白屋的存在价值。 此外,还出现了希望将白屋用于其他目的的人。 那就是与资本家密不可分的——私生子的存在。 情人不听劝、无论如何都想把孩子生下来。作为条件把孩子送入白屋。这样一来表面上就能完全抹除孩子的存在。 只要留下与对方生下的孩子,就还能与对方保留一丝丝的联系。 当然对大多数普通人来说是无论如何也难以理解的事。 因为关系到白屋的人才和资金保证,我没有理由拒绝。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并立即添加到接收列表中。 「那帮人也是不长记性啊」 是不是人有了钱就会变得奇怪啊。随随便便,任性,让人一次又一次怀孕。 暗中把孩子生下来是没问题,但那帮人下半身如此放荡真的让我很惊讶。 就这样,第2期学生中,私生子等不能公开的孩子就超过了三成。 换句话说,白屋的价值还是不过如此。 要想让人托付自己心爱的孩子,光有信用和实际成果还是不够。 虽说财阀们又是出资又是把孩子送过来,但关于这个计划还是有很多不了解的地方,当然大多数工作人员也并不了解这个实验的本意。 归根结底白屋是一个教育场所,将那些在这个不幸的星球出生的孩子培养得出色而优秀,再让他们回到社会,这一点毋庸置疑。 「也难怪啊」 我自己现在也还是把那群孩子当成实验对象。 所以负责那些资本家们心爱的孩子,还是有很大风险。 要怎样改变这种不协调,是今后无法避免的课题。 总之,不管怎样的孩子,都要进行全面教育。 白屋迟早会变成政府公认的设施,而不仅仅是梦话。 不久的将来,世上的教育设施都会拿白屋当模板。 这样一来,我和直江老师在党内主导或推行什么时,也会更有发言权。 如此发展下去,年迈的直江老师退休后,我就能有更大的权力。 虽然只是一点点,但我确实在一步一步脚踏实地前进。 已经在生根发芽开始有实感了。 从直江老师把人才培育计划委托给我的那天起,我就开始全力以赴,这一点是没错的。这个计划对我的人生来说必不可少。 没错,希望就在遥远的前方熠熠生辉。 只是,变数也不是完全不存在。 我完成白屋计划的过程中,必然会和政界保持距离。那群人鼻子很灵,应该也有人能察觉到这样的计划在暗中进行。直江老师的伙伴很多,但敌人也不少。他们一定也想从直江老师左膀右臂的我身上揪出一些弱点,这样的家伙太多了。 他们想分清敌友,自然会同我保持距离。 白屋已经是我的半条命了。 所以,我才得加强和政界的联系。 以防万一,保险一点怎么都不会有错。 如果不能扩大和政界的联系,就要提高在商界的地位。 正因为商界和政界表里一体,我的行动才有意义。 由于与商界的联系日益稳固,所以才选择戴上资本家的面具,又戴上政治家的面具。 金钱双向流通,我便能从中获利以稳固自身。 「刚才,坂柳大人好像到白屋了」 「是吗,那就别管晃不晃了,稍微开快点吧」 「遵命」 虽说还没到约定时间,但毕竟是客人,不赶快点让他等久了可不好。 1 穿过大门后,司机将车靠近门口,我下车快步走向客厅。 沙发上空空如也,窗边却站着一个人,静静地看着窗外。是坂柳。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闻声,他转过头来。 「没关系,绫小路老师。本来就是我提前到了」 坂柳恭敬地低下头,带着一如既往的微笑向我缓缓走来。 「因为今天能一睹白屋风采,所以很期待」 「是啊」 这3年多,我和坂柳继续加深交流。 我觉得自己与生来就养尊处优的坂柳合不来,不,实际上现在也合不来,仅管如此,只要人有共同的目的,就能理解彼此行动。 是因为总和背地里互相试探的家伙们打交道的缘故吗,不知何时起,与表里如一的坂柳见面也不觉得痛苦了。 「即便如此,那些看起来有些违和感的安保措施还是让我很吃惊啊」 「实在没办法。也不能现在就把白屋公开。总有人在拼命地搜寻我和直江老师的丑闻,这样的家伙多得数不过来呢」 是对这个回答感到为难吗,苦笑浮现在坂柳的脸上。 「因为你在白屋计划中帮了最大的忙,所以想最先给你看」 「被救助的孩子越来越多了,我也只是想为这个救助孩子的计划提供些帮助」 眼前的坂柳坚定地相信,那会是一群能肩负起整个日本的孩子。 对我和直江老师而言,却只是出人头地的垫脚石,但此时那几块石头已经铺好了。 不管我们有怎样的目的,只要被救助的孩子还在,这个男人就可以容忍一切。 无药可救的大善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因此变成敌人。 如果发现孩子们的未来并没有保证,他应该就会跟我保持距离了吧。 「我来带路吧」 「嗯,麻烦您了」 我带着坂柳,先走向了研究室。 「今天是决定白屋新方针的重要日子,所以很想让你看看孩子们的成长。」 「被收养的孩子们也已经3岁多了吧,真快啊」 作为合作者,坂柳也见过那群孩子中的数人。 想必回忆起了其中几个场景吧。 「你不生孩子吗?」 我遇见坂柳时,他已经有了结婚几年的伴侣。 可现在也没听说怀孕生了孩子。 「也不是不想要,只是一直都没有这个机会。我们说好了顺其自然」 也就是说,他们即使知道有1人或者可能2人都存在问题,也不会主动触及这个话题。 如果2人都能接受,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样啊,是我说了多余的话,忘了它吧」 「我也一直很在意,绫小路老师不结婚吗?」 「如果有合适对象,可能会稍微考虑一下,只是不巧暂时还是单身。也没有预定」 「若想一直做政治家,伴侣是不可或缺的。要是绫小路老师也能早点找到那样的人就好了呢」 「是啊」 恋爱、结婚、生子。我可没有那闲工夫。 虽说有了要守护之物,人就会变强,但我可不那么想。 有了要保护的人,就会有弱点。 而很多政治家就因为这个弱点才会败北。 2 进入研究室,里面有些嘈杂。 铃悬他们3个研究者,正要对培养的孩子进行综合测试。 「久等了,赶快开始吧」 「遵命」 唯一处于公正立场的田渊主持汇总工作。 「将孩子们完全隔离并分成3组,这3年来对他们进行了全面教育」 「是要在这3名研究员中选出成果最好的对吧」 简单说明之后,坂柳也了解了情况。 「没错」 「绫小路老师已经预料到结果了吗」 「没有。事实上这3年我和他们没有任何接触。我这个外行人不插嘴,只提供必需的援助。其实就连谁会展示出什么样的成果都不清楚」 这3年,我硬是不问过程,完全给他们自由了。 因为如果稍微了解了一些,我也不能保证自己不多管闲事。 要是实话实说,坂柳肯定会惊讶得不知所措,同时鼓起掌来吧。 「全权委托给他们,可是需要相当大的勇气的不是吗?大部分的经营者都不能完全信赖部下,总会忍不住插手」 花了钱的人总是容易多管闲事. 「我也是在别人的资金支持下才能有所行动。如果是血汗钱,我可能会严厉地说出来。毕竟钱打水漂了难受的只有投资人」 正因为如此,我才能沉着地等待3年。 「不过失败的话,绫小路老师也很可能失去一切。普通的经营者也一样。用从银行得到的高额贷款,进行关系公司命运的战斗。虽然那是银行的钱,但也可以说是董事长本人的钱」 从责任承担的角度来看,确实和经营者没什么区别。 「你动不动就抬举别人的毛病真是一点儿没变呐」 「我性格就是这样。人一定是有优点的,发现他们的优点就是我的工作」 终究还是毫不犹豫地说出了真实的赞美话语。 这一点正是这个男人好掌控的地方,但其实既讨喜也不讨喜。 隔着魔镜一样的玻璃,另一侧,孩子们陆续走进室内。 可以清楚看见,每个孩子都戴着所属研究者的名牌,老老实实地坐着。 「3岁的孩子,也就是能进行简单对话的程度吧」 对于没有过孩子的坂柳,不理解也是情有可原。 「理解力、智慧、自我意识开始萌发,有时会展现出一点灵巧。一些简单的东西一学就会。可能是运动方面的发育比较明显。能单脚站立、脚尖行走、顺利地上楼梯。一般来说是这样」 「能做到这些也很厉害了呢」 坂柳一脸紧张地看着孩子们。 「开始吧」 听到指令,孩子们一齐把纸翻过来,将笔拿在手中。 「是考试啊」 没有一个孩子站着,比那些喜欢跑来跑去的小学生还要精神集中,专心致志面对眼前的问题。 「孩子们挑战的测试内容是什么啊」 「算术问题。内容如下」 坂柳接过田渊手中的纸,和我一起看了起来。 加法、减法,甚至乘除法的问题都有。 「这是,小学生水平才能解决的问题吧。好厉害啊」 坂柳钦佩不已,田渊却一脸平静地回答道: 「世界是无限的。天赋异禀的孩子们当中,有人能解出更难的题。毫无疑问,这就是遗传基因决定的天才啊」 「但是,这里的孩子们不同吧」 「是的。他们并无特别之处。毕竟只要能力上没差太多,这种解决问题的能力就都能掌握」 为难题而头疼的样子,跟考生也没什么区别。 看完3组孩子之后最先感觉到有些不对劲的,是石田和宗谷那2组的孩子们在面对试题的时候表现出的神态和反应非常相似,都有些混乱;而与之相对,铃悬组的孩子门却纹丝不动。 在实施摄影机的追踪下,孩子们回答错误的地方也随处可见,但却丝毫不见他们有一丁点着急、不安或慌张的样子。 好坏先不说,石田他们明显有些不安。 「这是进行了怎样的教育,才能把孩子们培养得像机器人一样」 作为研究者的宗谷也不禁嘟囔起来。 「我把孩子们精神上的成熟作为最初的培养方向。即使解不出来问题也不慌张,让他们能继续冷静客观地处理眼前的问题。对于做不到的孩子绝不容忍,必须受罚」 「体罚吗?对仅有3岁的孩子?」 「错,是从婴儿时期开始。而且宗谷啊,我并不希望被你说成体罚。这就是我的教育方式」 听到这些话,坂柳露出了比谁都不愉快的表情。 如果没有成果确实是大问题,但很明显,每一个孩子的正确率都比石田和宗谷那2组高。 「那些孩子的专注力已经和成人相近了。恐怕能够专注到,就算有人在旁边跟他门搭话也不能立刻察觉的程度」 铃悬仿佛已经掌握了全体学生的实力,说着就给孩子们所在的室内放起了音乐。 在悠扬而浮夸的声音下,室内有些孩子开始停下来四处张望。 但只有铃悬引以为傲的孩子们并没有表现出过多反应,仍然只着眼于解决面前的问题。 「这种事,怎、怎么可能」 石田也无法掩饰对铃悬教育方式的惊讶。 「教育——通过各种惩罚让孩子们感到恐惧。肉体的痛苦、精神的痛苦,只要是有效的就什么方法都用。经过不断的追究和探寻恐惧,最终恐惧心理就会消失。并不是比喻意义上的消失,而是真的消失不见了。虽然还处于中途阶段」 「恕我失礼,这毫无疑问就是体罚。用这种手段得到的能力没有任何意义。我不认为你的教育方针是正确的」 确实不能说完全没有问题。 坂柳的愤怒也不无道理。 「虽然我没有插嘴的资格,但是我无法认可铃悬先生的做法」 「不好意思坂柳,没人征求外人的意见,别说了」 「但是,石田组和宗谷组的教育也取得了很好的成果啊」 石田和宗谷那两2只能看做是普通人自然而然的成长。 这样真的能培养成天才吗? 就这样长大的话,也不过是成为优秀的人。但要说是否能在特定领域能和那些拥有强大天赋的天才们匹敌,还是存在巨大的疑问。 另一方面,铃悬的教育方式虽然有巨大的风险,但也隐约也可以看到巨大的回报。 「我不问过程,只注重结果」 「我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我决定在您手下工作,就是因为您在真正意义上给我们完全自由,只注重结果」 与露出厌恶感的坂柳不同,石田和宗谷表现出钦佩。 虽然不能完全不为孩子着想,但作为研究者的身份更重要。 大人们都目光炯炯,凝视着铃悬造就的孩子。 学习能力方面检测结束,接下来是运动方面与成长发育的确认。 「由于他们3个的教育方向完全不同,所以与学习能力统一测试的方法不同,已经告诉他们采用各自展示能力的方法」 石田教育孩子们使用小手灵巧工作。 宗谷的孩子则展示了他们能熟练使用铁棍和攀登架的动作。 但在身体机能方面,铃悬的孩子们仍然令人大吃一惊。 不光是手指的灵活度和身体的机敏程度。通过钢琴弹奏等表演,展示了孩子们所掌握的各种技能。 「这是3岁孩子的演奏么,让人难以置信」 当然谁都可以听出来,技艺还远远达不到专业水平。 可就算让一个成年人练习一段时间,也达不到这样的演奏效果吧。 重要的不是能不能弹钢琴。 「仅仅3年时间,铃悬对他们进行了多少训练啊」 「我的教育是让其学习能力也远超凡人。如果不能在段时间内掌握某种能力,就会受到不断的惩罚。大脑当然讨厌这个,所以就强制早熟了。小孩子也和我们一样拥有大脑,同时也拥有无限的可能」 这就是3年时间的差距。要是再过5年、10年、20年,究竟会产生多大的差距呢。 我自己看到这个结果,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综合结果来看,铃悬小组取得了压倒性的优异成绩。 石田和宗谷看着铃悬的数据入了迷,都忘了掩饰心中的不甘。 「非常好。你的实力得到了展示」 「谢谢。但他们2人并没有与我有太大的实力差距。到不如说堂堂正正的教育方法,也足以令我钦佩」 「你也很会夸人嘛铃悬」 「实话实说而已。如您所见,我负责的孩子身上必然会缺少某样东西」 「是感情啊」 「嗯。石田和宗谷让孩子们保留感情并对其进行培养,这很正常。但我却将感情彻底排除掉。因为我认为通过抑制交流沟通,可以提高人的潜能」 竞争只存在于大脑和肉体两方面。 换而言之对铃悬来说,胜利从最初就隐约可见了。 「如果选我做领导,我能明确地说,下期学生将会是第1期无法比拟的冷漠无情。但我相信也一定可以培养出最强人类」 通过3年的研究,铃悬似乎已经非常确信这点。 「石田,还有宗谷,你们关于感情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不可否认,不人道的因素一定会更强。但白屋就应该是这样。作为一个研究者,我也想看看铃悬培养出的最强人类」 宗谷也点头表示同意。 「好了,那就由铃悬做总指挥,开始制定第2期学生的课程计划。用怎样的培养方针也全都交给你们了」 「非常感谢」 铃悬深深地低下头 ,并和石田他们握手。 「我… …」 坂柳背对着我,准备出去。 「我知道你不满意这种做法,可这毕竟是一种教育的形式」 坂柳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 今后,恐怕会有很多孩子成为研究的牺牲品吧。不过没关系。 只要能培养出最强人类,就不算多大的牺牲。 最终目标是能够百分百培育出最强人类。 现在的任务是先确定人类到底可以培养到什么程度。 从这种意义上来说,有铃悬这种人能够无所畏惧地进行研究,我感到很安心。而且有石田他们这种多少保有一些常识的人在,就能防止铃悬失控。 别人说三道四的阶段,就快过去了吧。 接下来我的工作就是尽量不公开露面。 一定要将研究场所完全交给他们。 3 空出1小时的时间,我和坂柳见了面。 与白屋无关的外部人员看到今天的成果后,会作何感想呢? 不用说,现在自然是了解那些想法的好机会。 「再让我听听你的意见吧,不用隐瞒什么,如实说就好」 「嗯,好吧。今天一整天,看着孩子们的成长,我就一直在想」 白屋的存在意义,白屋的作用。 难道坂柳已经切身体会到这些东西了么。 「今天看到的孩子们,和我知道的普通3岁孩子相去甚远。不用说铃悬先生培养的孩子,就连石田先生和宗谷先生培养的孩子也要比世上90%的小孩子们更优秀了不是吗」 坂柳擅长从夸奖开始寻找话题的特点还是一点没变。 「即便资本家的英才教育,也不容易达到这样的水平吧」 「从你口气来看,还是可能比不上剩下的那10%对吗」 「这只是您自己的想法不是吗」 「……」 已经证实,这些孩子们成长到三岁就拥有了超越小孩子平均水平的智力和身体素质。 确实有了一定的成果。 但总感觉还是不能完全消除财阀那些人对此事的怀疑。 如果被问到,是否和所谓的天才在3岁时具有同等以上水准,恐怕无法做出肯定回答吧。 就算这样一直培养,等到第1期孩子们4,5岁的时候,也不敢打保票。 「但是,我认为这就够了。让本来那些无法接受教育的孩子们能得到全面教育,就算进入社会,他们所掌握的技能也完全够用了吧」 这就是在不知道白屋真面目的情况下,坂柳做出的综合评价。 「正因为如此,我才会对铃悬担任领导一事感到一丝不安。对孩子们来说,不,对人类来说,感情是不可或缺的。喜怒哀乐缺少了哪个都不行。如果能改正极端的想法,我会毫不犹豫、毫不吝惜地提供支持」 「这样啊。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可仅此而已的话,那些投资者以及那些还没见过这些的财阀们,能接受吗?谁都不会像你那样为孩子们着想。白屋牵扯到能否获得巨大的利益」 「所以还需要比这更严格的教育?」 「没错。只要出钱,谁都能培养成有才华的人。安放一流大学的讲师在身边,再找来培养无数奥运会选手的教练就行。只要年幼时就接受英才教育,大部分人的技能都会提高到一定程度。这个角度来看,只能做到同等程度的白屋就没有意义也没有价值」 谁还会往白屋投资几千万甚至几个亿? 「必须要有鹤立鸡群的能力。必需拥有超过日本一流大学、胜过世界名校顶尖头脑的智慧,以及超越奥运会选手的身体素质。就算与各国首脑为敌也不会胆怯、也绝不屈服。要培养出有这样能力的人才行。这才是白屋必须培养出的孩子」 「有些过分强求了吧。生来没有父母、或是被父母抛弃的孩子们,怎么可能对力量有那种执念。让他们具备适应社会并生存下去的能力就够了吧」 「你说的话我完全了解。作为参考意见已经足够了」 「绫小路老师,您对我说的话都是真的吗」 「当然了。我为了拯救不幸的孩子们东奔西走。但你知道我也有自己的野心。没有之上或之下的情感」 坂柳带着怀疑的目光,像道歉一样轻轻低下了头。 「那样的话,我就没什么要说的了。但请一定要将孩子们放在第1位,给他们充满爱的教育。如此一来,白屋被国民认可的日子一定会到来的」 坂柳说完离开了办公室,带着无法接受的神情。 「你还是太嫩了啊坂柳。那样是不行的」 太过理想化,这个世界可没有美好到会主动认可我们啊。 要寻求的,不是差不多的成果,是最棒的成果。 但还不够。 还要进一步,之后再进一步。 仅凭现在的成果,并不能保证投资者们永远都点头。 需要什么在他们的背后再推一把,这强有力的一把… … 我需要制胜的1球。 不过就算现在开始对孩子们进行更严格的教育也不会马上有结果。 3年,不,5年,最少也要如此漫长的岁月。 必须要有说服力。 到底怎么办才好。 要怎样做,才能让那些财阀巨头在短时间内拿出更多的钱。 想啊,快想啊。 白屋可能会改变世界。 我希望呼吁的话语,能有分量。 嗯……分量么。 「对啊……」 这时我想起了直江老师说的话。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不管我多么热切地讲述教育的成功,我的话都没有分量。 那些财阀也不会相信白屋。 为什么这么说呢。 当然是因为,再怎么吹嘘都是对别人家孩子的教育。 我自己感觉不到心痛的。 只不过是一场游戏的延续。 要毫不犹豫地把我心爱的孩子送到白屋才行, 那么我要做的事就只有一件。 我拿起手机,给某人打起了电话。 「喂……」 电话那边传来慵懒的声音。还在睡觉吗,都已经是傍晚了。 「美香,想拜托你件事」 4 一道火光驱散黑暗,紧接着一阵烟雾缓缓升起。 看到微光中浮现的身影,我抬起上半身。 「不好意思,吵醒你了吗」 「别在意,差不多该回去了」 本来计划晚上11点结束的,结果却不小心到了凌晨。 「政治家可真忙啊。都这个点了还要工作」 「很多事夜里比白天方便得多」 每次见面,美香抽的香烟就换一个牌子。 这表示又有一个跟他睡过的男人迷上她了。每换一个男人就换一种烟。 「你打算持续这种工作到什么时候」 「也对呢,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和笃臣相遇以来,我也老了许多」 年轻就是女人的生命。 随着时间一年一年流逝,女人会不断衰老。 社会不但不包容,反而会冷嘲热讽。只有认识到这一点的人才会成功。 不仅仅把年轻当做武器,还要拿起别的武器。 「我给你个忠告,差不多该金盆洗手了」 「从你嘴里说出这样的话……有点令人惊讶」 美香嘲笑了我一下,就这样一丝不挂地从床上起身。 「其实我觉得也差不多是时候了。但以后的事我还没想好。跟谁结婚成家什么的完全没有想法。一边生孩子一边交朋友,再送孩子上学……想想就忍不住要笑」 「如果是你,应该能做得很好吧」 「谁知道呢。不被同性喜欢,也许会意外地艰难呢。但也要试着迈出一步吧。你让我赚了钱,也让我做了美梦」 普普通通地生活下去的话,凭美香的资产也足够了。 这个女人年纪轻轻就赚了不少钱。 应该对降低生活水准有不少恐惧。 「最后,还想让你帮我做一件大事」 「什么事?」 我把准备好的结婚申请放在了桌子上。 「嗯?这是什么啊」 「跟我结婚吧」 「别开玩笑了」 「不是开玩笑」 「笃臣……」 渐渐靠近的美香,眼睛微微湿润了。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你看上我什么了?你应该不会选择我这样的女人吧」 「看不出来眼前的男人只想和心爱的女人结婚一起生活吗」 「完全没有」 「没错,跟你想要的结婚生活完全不同,就只是形式上的而已」 我有应该完成的未来。 因此,像她这样不会留下后患的人是必不可少的。 「是什么事」 「要推进我的计划就需要新的棋子,所以需要你的力量」 「说清楚点」 「我想要孩子。自己的血肉。这是我能更上一层楼的重要棋子」 美香听得目瞪口呆,但不一会儿也理解了我的意图。 「意思是让我给你生个孩子?」 「没错。当然我会拿出让你满足的报酬」 「等一下,为什么非得是我?只要出钱,高高兴兴给你生孩子的女人多的是吧」 「如果只和钱有关确实是这样。但,从各种意义上来说,你都非常合适。想骗过财阀,就需要你这样的颜值与撒谎技巧。最重要的是能骗到周围的人。如果让人知道是跟陌生女人生的孩子就没有意义了」 「就是说,还要扮个好妻子的角色。但是这要到什么时候?你想要好几年都扮演夫妻吗?」 「别担心,怀孕之后就公开消息,看准时机举行募钱仪式。只要生完孩子,就立马让你自由」 虽然理解了情况,但还是不能,完全接受么。 「我选你还有一个理由。就是,以一般的社会价值观来看你的身世很差。你的母亲不过是个没什么学历做着接客生意的女人,姐姐也一样。不停地结婚离婚,过着毫无价值人生的一家人」 「喂,你这样很没礼貌诶。虽然事实如此吧」 优秀的母体生下了优秀的孩子,也只会被认为生来就是钻石。 「我的职责就是把路边的石头研磨的像宝石一样闪闪发光。让普通的石头精炼到超过钻石」 「就算你这么说……」 「刚才也说过了吧,一定要骗过身边的人。让无能的女人代孕很容易,但也无法掩饰是故意为之,骗不了财阀那些敏锐的人」 要让我心爱的孩子站上舞台,就要走正规渠道。 这点上,不少人也知道我和美香有交集,能让他们理解成是缘分所致吧。 「选择你喜欢的方式就行。不用太拘泥于方法和时间。人工授精或体外受精都没关系。一年到一年半的时间孩子能出生是最好的」 把我的孩子也托付过去,就更能昭示白屋的存在。 这才是真正的,神策。 第零卷 〇未曾有过的实验设施 美香看着白色桌子上摆放着的一捆捆钞票,感慨地叹了口气。 「这有5000万。如你所愿准备了现金。不会发生意外」 我并没有跟美香交会视线,直接告诉她。 这是除去怀孕住院和出产所需经费以外的钱。 「政治家什么的真的是,无论是钱还是其他东西都自由自在呢。对你来说准备5000万很轻松吧?」 美香穿着不习惯的正装,说辞中并没有厌恶之情。 「金钱固然贵重,但只要是有价值的投资,不管多少钱我都能准备。这就是我们这边的世界」 摆着一副平静姿态的美香,吃惊地笑着。 「明明即将要面对自己的孩子,你的内心却丝毫没有受影响呢」 「都到现在这个地步了,你想说你突然觉醒了母性了吗?」 「怎么可能?那样的话我就不会把孩子交给你了吧。对我而言,从怀孕到生下那孩子的过程全部是工作。没有之上或之下的情感」 听到这些我就安心了。 这不是美香虚张声势,只要观察她,就知道她在说真话。 「果然选择你是正确的」 「嘛,先不管我分内的事,再怎么说也是肚子变大了,孕吐很严重的时候会感到后悔。我原来想着到这来抱怨一两句的,但看到眼前那么多钱,感觉好多了」 果然对于每个月持续收入略微超过100万的美香来说,一下子拿到5000万是不可同日而语的。她真抱怨起来的话本来还挺麻烦的。从代理生育的角度来看,已经付给她超出市场价格数倍的钱了。 「其实这些钱几乎一半要给国家纳税呢」 「好像是呢。到手5000万基本上税前要1亿左右吧?接近一半税收,我只能觉得脑子有病才会去交」 一边保持着惊讶的样子,美香一边微笑触摸着钞票的表面。 「你有好好交过税吗?」 像美香的这种职业,听说大多都不交税。 「说起来基本上没有相关的记忆呢。嘛,现在开始要做新的工作了,可能会交税吧,但这无关紧要吧?比起这些笃臣最近怎么样了?还是老样子?」 「不好意思,现在很忙,没兴趣跟你长聊。赶紧办正事」 我拿出契约书递给美香。 「要钱就签上名。签完后你对孩子的所有权就到此为止了」 「真是多疑呢。没关系,我只是为了钱去生孩子的。不会犹豫」 美香再次表示自己从最开始就没有拒绝这笔巨款的意思。 「不管怎么样,今后你就算自称母亲,也不会被承认」 可能会被觉得啰嗦,但这非常重要。 如果熟悉地下世界的美香要将一切曝光,把孩子取回来的话,白屋的存在公之于世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我知道。你不用告诉我关于这孩子的事」 「我不可能跟你说。也没必要跟你说」 「那个啊,我就稍稍问一嘴,这孩子今后会怎么样吗?」 白屋相关的一切我完全没和美香讲过。所以能理解她在意将来会发生什么。 「你没必要知道。契约成立的那一刻,你和他已经没关系了」 「好好~」 知道继续深究也是无用功后,美香在契约书上签了字。 「这就行了?」 从握笔就看得出来,到最后她都没有感到一点犹豫。 试探到这种程度的话,也不会留有不安了吧。 美香打开车的后背箱,将装钱的箱子放了进去。 运送这么多现金多少有点风险,但美香想着避开银行转账,就合她意了。 「那我走了呢」 这是最后一次跟美香见面以及交谈了。 我想着就这样在沉默中送别她,美香走了几步以后停了下来。 「……你没问过吧?从今以后我会做什么?」 我没法读出她到底是用什么表情在说这句话。 但仅仅能感受到一点,她的声音还是残留着一丝感情的。 「没兴趣。你去那个牛郎身边,还是拿着钱飞到海外都是你的自由」 稍微惊讶了一下以后,她还是接受地笑了。 「原来你知道啊,那家伙的事情」 「就算我不去调查,身边的人也能随便查到」 「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向你提出结婚和生孩子之前」 「你不怀疑我生的是别人的孩子吗?」 img02 像是在恶作剧一样,美香眯起了眼睛。 「怀疑是过去时了。你应该是能预测到我会进行产后检查。万一查出来是别人的孩子,那你的报酬自然也没了。无可厚非吧」 「呵呵,确实呢」 「所以你自制了。只在处于和我的婚姻生活时,将与他的接触保持在最小限度。同时最大限度地警惕我,防止我意识到这些。对此,我从心底表示赞扬」 那个牛郎是不是真心想让美香获得幸福,我不知道。 但估算下来,加上这5000万,美香的财产至少有2亿以上。 5年,又或是10年,在挥霍完金钱之前,美香都能保证和那个牛郎幸福地过日子。 「笃臣你……一次也好,你有喜欢过我吗?」 「为了自己和金钱什么都做。这就是我对你最大的评价」 「好像我们说的不是一个东西……不对,这一定是全部的回答了吧」 我一次也没有对美香抱有特别的感情。 然后同时,这个女人对我也没有一丝留恋。 此刻说出令人同情的话语,全都是让自己给别人留下好印象的演技罢了。 她喜欢年轻的外表,能说会道的男人,更将自己和金钱放在至高无上的位置。 这就是名为美香的女人。 「再见,笃臣」 「等下,这是我的礼金」 在原来准备的报酬上再加了300万。 类似分手费之类的,也包含了一些祝福和礼仪,我把钱交给了美香。 「就算你不做这些,我也不会把这次的事情卖给周刊杂志的啦。我和笃臣也是命运共同体,我知道你有多腹黑」 美香非常清楚,这些事情要是被曝光出来会有多麻烦。 「就是这样。正因如此,这笔钱没有背后意义,纯粹的礼金罢了。你不需要的话也不用去勉强自己收下」 我正要伸出手把钱收回来的时候,美香笑着按住了我的手。 「能有多余的钱搞房子那最好不过了。最近土地价格不是越来越高了吗?」 「你是想从根源上知道为什么土地价格越来越高吗?」 「不知道。也没兴趣。只要有钱就无所谓吧」 「这才像你。我想你明白,你接下来准备和谁正式结婚都是以后的事了」 「设定上我作为你的妻子回乡下了是吧」 再把孩子送到白屋后的一小段时间内,表面上必须维持一阵夫妇关系。 「不会很长时间。再等两年,之后就随你怎么做了」 正因如此,我和美香都把除了日期以外都填好的离婚申请书准备好了。 「最后一点,如果你决定好孩子姓名的话,我就去提交了」 出产之后已经过了11天,不做追加手续的话,就只剩下最后3天的期限了。 「我都没有这个孩子的权利,你把取名权交给我?」 「名字什么的不过是个单纯的记号。不管起什么名字,作为人类,本身是不会变的」 稍微烦恼了一会后,美香说出了孩子的名字。 「那么——清隆。就叫清隆 」 「真是有你风格的提案呢」 这出乎意料的展开让美香有些吃惊。 「不知为何,我想在你的记忆中留下这个名字」 「可以啊。那我就受理了」 「真的,你无论怎么样都保持冷静呢,好像内心是冰块一样。一般的话肯定不会接受吧。起我喜欢的牛郎的名字什么的……完全不正常」 美香走了出去。这次没有停下脚步。 「再见,笃臣。跟你一起度过的时间是我贵重的经验。无论是好的方面还是坏的方面呢」 美香走后,我在名单上写上了『清隆』。 既然拿了那么多钱,她应该不会再抱怨了。 我作为运营白屋的代表,将自己的孩子送了进去。 如果能出成绩,那付出的钱可以说是很便宜的投资了。 最少也要利用清隆5年,那之后他就算坏掉也没有问题。 因为各种层面上来看,自己的孩子都不需要太优秀。 「真是位优秀的女性呢,绫小路先生」 在旁边房间待机的月城,还是保持平常笑眯眯的样子。 「你也辛苦了,像侦探一样办事」 「因为我是万事屋呢。但是信任她真的没有问题吗?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商量下,把她处理掉是不是更好。有钱的日子可能还会老实点,但她那个样子过几年就会花光。或者她有没有可能拿着大量的钱和男人一起出逃?」 是的,人类是无法剖析内心的生物。 将来用光钱的时候,美香可能会再次出现在我面前。 但是,我希望聪明的你不要这样选择。 就算一个灵魂再怎么肮脏,再怎么无用,就那么消失掉也不是什么值得欢喜的事情。 「先发制人固然是最好的,但也分场合。把美香做掉的话别的风险也会随之而来。说到底她现在必须作为一个母亲而存在着」 不管事态如何发展,很明显我不会对孩子抱有爱意。那如果在户籍上曾经作为妻子的人被曝光,财阀对我信任便会全部消失。 「确实如此,您说得对」 「还有几天,检查完成之后孩子就能交到我的手里了。他作为4期生的实验也会开始」 「您的孩子也跟您一样,等待他的,是残酷的人生呢」 听起来是一句饱含同情的话,可月城却对这些不抱有一丝感情。 1 清隆被交到我手上的那一天,我把铃悬等研究者召集起来。 「绫小路老师,这是今年开始的针对4期生的课程」 田渊带着沉重的黑眼圈在操作着电脑。 我一边听着说明,一边过目大屏幕上面放映着的资料。 铃悬在定下来带领二期生的时候,安排的课程一共分为10级。 这次4期生决定采用难度4的课程。 「马上到达5岁的一期生淘汰率为14%,2岁的2期生淘汰率为6%,1岁的3期生现在也是6%。今后,到5岁为止,预测二期生20%以上,3期生25%以上被淘汰。至今为止难度是阶梯上升的,4期生的淘汰率恐怕会更进一步提升」 对孩子们的要求等级上升,合格线自然也会下降。特别是铃悬的课程是重视基础,在6岁以后难度激增的设计。 之后1期生的淘汰率急速上升也不是不可思议的事。 「实际操作中,难度持续上升时会有什么变化?」 「虽然只有3份数据,但对比同样月龄的孩子,3期生相比1期生,低者能力上升了11%,高者上升了37%。从这些可以证明铃悬先生提倡的教育方法与人类能力的提升紧密相关」 至今为止的研究可以认为是顺利进行着吧。 就这样重复推进教育,将来某一天就可以创造出1期生无法比拟的孩子了。 但是——这样做消耗的岁月太多。 「不过还有几处要大幅度更改。其中典型的例子就是对淘汰者之后的生活进行分析后才发觉出了问题。一个是社会适应能力极低。这原因已经清楚,他们99%的生活都是在白屋内进行。特别是1期生,只根据学习资料的照片等等去碎片化地学习外面的世界。就算命令他们画出街上的风景也是不可能的吧。他们连日本是什么,海外是什么,都无法好好认知。2期生3期生在学习资料中加入了录像才改善一些,但他们依然不具备作为日本的孩子应该具备的常识。街上的自动售货机,马路,商店街,便利店和超市,他们就算在语言和文字上记住了,实际没有体会的话不可能去自然地对应」 「然后呢?解决方法是?」 「如果能把他们从白屋里带到外面去,简单来说就是课外授课的话,那就简单了,但当然这样是不行的。在外部行动的人数越多,设施的存在被暴露的风险就越大,同时也无法预计这些对幼小的孩子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石田一边接着说明,一边拿出一个巨大的眼镜。 「这里就需要这个VR装置登场了。利用VR,孩子们可以在很早的时候就去好好学习外面的世界。用这个的话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都可以自由自在地进出,学习,记忆了」 对于这个提案,宗谷也表示同意,接着说了下去。 「石田先生的方案不坏。确实对于必须具备的最低限度常识来说,在虚拟环境中可以理解很多。在完美还原现实世界的假想空间中,将许多体验刻在身体里是可行的。就算去到外面的世界,由于构造相同,适应能力跟之前相比不可同日而语」 从不需要出白屋的角度来看,购入这种程度的装备,性价比还是很高的。 我很快做出决定,追加了预算。 「课程的内容好像没有问题了」 田渊满足地点了点头,石田和宗谷也站起来了。 「VR装置也好其他东西也罢,都可以做。只是这次关于4期生的课程,我想搞点新花样」 「新花样,吗?要改变什么?」 我看向沉默着坐在那里的铃悬。 「采用β课程」 这样告诉他们后,研究者们紧张了起来。 「……哈?你……刚刚说了什么?」 铃悬应该比所有人都震惊吧。 「我说采用β课程。不要让我重复」 铃悬将所有课程的难度分为10级。 就算是那里面最难的那档,难度也无法超越此课程,所以取名β来进行区别。 跟3期生对比,不光0岁时候的教育会彻底地变严格,在基础构建好到达6岁后,难度直接上升了一个数量级。就算是不懂教育的我,当时看到1期生教育中孩子们的极限对比起β课程,也觉得完成β课程是不可能的,于是下了否决的判断。 「当时我跟你应该说明过了,我将难度分为10级来做了课程,但β课程完全就是到达不到的异次元。实际上5级或者6级估计就是人类育成的极限了」 「我认为没错。现在2期生和3期生的课程完全没法和β课程相比。3期生的课程已经绝不是简单的东西了,就算是谦虚也能称他们为卓有成效。在这种情况下,采用β课程仅仅是会毁掉实验的素材——」 「难度阶梯上升的研究是必要的,这个我知道。只是,一段一段地提升难度的话要花费时间。最近我想看一下人类的极限。为了这个全员被淘汰也没有关系」 「偏偏是这个时候,您的孩子来这里的时候……吗?」 「我的孩子接受最严格的教育。这是最好的机会。如果β课程可以出一个成功例,对以后的研究也有帮助」 「……但是,出资者会源源不断地传来批判之声不是吗?」 「所以我说只在这个拥有我孩子的4期生里采用β课程。这是为了研究。直白点说就是死了也没关系」 石田他们全体沉默。 「真的……可以吗?」 就算在研究者里面是一个怪人的石田,也没有走到人类之外的道路上去。 所以他意识到这里是否反抗我是一个关键问题。 「啊,接下来5期生就当现在的4期生来用,采用4级的课程吧。说到底只有4期生是特例。怎么说还是不太好去彻底施行前景不明的非人道课程」 得到所有4期生的数据成果后,对我而言也不算迟。 「为了这期一次性就结束,我也准备了相应的孩子样本」 我公布了一直以来隐藏着的,成为4期生的孩子名单。 「这个——全部74名!?超过3期生人数的一倍哦!?」 「基本上全部是从那些不想养的人手里拿到的,即将被舍弃的孩子」 向大场组,甚至向与此相关的中介,支付的钱虽然不少,但样本越多越好。我到底有多认真,通过这些也告诉那些家伙了吧。只是,那些不想养孩子的人里面,也包含了几个财团的孩子。他们恐怕是梦想看到自己的孩子在严格的环境下长大吧。我表明不会承担责任然后接受了。 只是,谁是财团的孩子我对研究者们隐瞒了。他们对此多加关照的话那就麻烦了。 至今为止默默倾听的铃悬走向了不想同意的石田那边。 「我自己,和石田先生他们一起开始做研究,也明白了一些东西。对于人来说,是存在超越不了的界限的。我后悔做出了β课程。我只能预见到崩坏的结果,即便如此绫小路老师还说“去做”的话,我们就有将其执行的义务」 「但是——」 「从5期生开始就跟平常一样了,这次就像绫小路老师说的一样,只是特例而已。也是用来否定我自己,否定我无谋课程的最好机会。虽然可能要让4期生哭了,但我觉得这和之后的研究息息相关,希望你能一起来」 这几年一直担任领导者的铃悬也变得成熟。 虽然他们在研究的内容方面经常碰撞,但石田他们最终还是认同了铃悬的热情和觉悟,点头同意。 「感到心痛是我的任务。4期生的教育我会彻头彻尾地跟随下去」 作为白屋的代表,我自己也必须去见证他们的结果。 「……你想说的我明白了。无论怎样,我都会遵从你的指示。但是,之前的淘汰者处境相关话题,我可以提点建议吗?」 「什么意思?」 「我就明白点说了,被淘汰的孩子们的能力远超凡人。就算说这些是非常成功的成果也不会有人否定。将他们用完就抛弃的话是不是有点浪费了……」 「那要看你在哪个等级去叙事。你的目的是让他们考取一流的大学,在不三不四的比赛里取胜吗?」 「不,不是,这样——」 「表面上的理由这样说也行,但真正的目的完全不同。为了从这个世界上守护这个国家,为了让这个国家变强,我们是为了产出能驱动这个国家的人」 不是产出优等生,将其送到政界获得胜利。 必要的是有求必应,能将其他人全部打倒的能力。 绝不屈服,绝不动摇,拥有钢铁一样意志的人。 从被称为怪物开始,现在腐败的政界就能被一刀一刀地切断。 「有名字的淘汰者就好好照顾,然后送还给父母。有着超乎常人能力的话,他们在某种程度上也会满足吧」 「……那么,没有名字的孩子呢?」 「跟预定的一样。往准备好的设施里放生吧。当然要把他们调教好,让他们对白屋的一切闭口不提」 「但是——那样的话他们自立,然后融入社会是非常困难的」 「所以怎么了 ?我们给他教育了。虽然有点问题但他们比起同龄人,肯定是能展现出优越性的吧?就算怎么样他们也有排除艰苦向上攀爬的机会。有什么要抱怨的吗?」 田渊是唯一一个,有着一般人想法的研究者,所以只有他抵触情绪很强。 正因如此,我必须要把这颗钉子狠狠地敲下去。 「闭上嘴听指示。就算是你,违背我命令的话我也会毫不留情地将你割舍掉。懂吧?」 「好、好的。我失敬了」 手机响了。来电者是坂柳。 「我稍微离席一下。你们继续讨论包括怎么对应β课程的事」 走到走廊上,关上门,接起了电话。 『绫小路老师……』 「怎么了,坂柳 。你好像显得挺低沉的啊」 『虽然不想用这种方式与你谈这件事,但你的儿子出生了吧?』 「啊,没能跟您联系抱歉啊。当时要忙很多事情」 『……真的好吗?是你期待已久的儿子哟』 「这是我在决定建设白屋的时候就做好的觉悟。站在为教育而放弃孩子的立场上,我就没有考虑过好好建立家庭」 『可,是不是做的太过了呢?设施里的婴儿都是捡来的,在不幸中被生下来的。他们在白屋里面可以无所顾虑地成长,不如说是一种幸福。但您的孩子不同。他应该被父母倾注爱和情感』 「这已经是既定事项了」 电话那边,坂柳叹了口气。 「虽然是接电话的一方,不过抱歉,容我试探地问一句吧」 『试探……吗?』 「你的孩子现在也出生了吧。想要的话我也可以接收你的孩子」 『额……我不像老师您那么强。我将和妻子一起,将爱和情感倾注给这个刚出生的孩子,让她成长』 「是吗。我早就知道你会这样说了」 因为是坂柳。他应该会施与正当的教育,把孩子培养成优秀的人吧。 这也算一个成果,对他个人来说也是一种乐趣。 第零卷 〇纯洁无暇孩子们的故事 颜色。在视野中扩散的颜色。 基本上一片扩散的【白】,就等同于最初的记忆。 被赋予白屋(white room)这一名字,设施将白色作为基调。 这点连天花板也不例外。 最初的记忆就是,自己在盯着纯白的天花板。 用手指去表示兴趣之前,只是在思考这白色的天花板到底是什么 。 每一天每一天,只是盯着天花板去度过时间。 最开始我哭,像婴儿粘人一样地哭,但后来我懂得了这样做谁也不会过来帮我。 现在虽然还是重复地哭,但这并不是无理取闹,而是自己的本能。 这是无法发声的新生儿,在接受环境的时候最开始学习到的东西。 经过一些时间 ,我感受到了自己手指的存在。 日复一日地对自己小小的手指,看着,含着,舔着,空虚地度过着什么都没有的时间。 维持生命所必须的营养物质由不带感情的大人他们拿过来。 就算生病也不会有所改变。 被进行微小的处理后,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回归了日常。 谁也不会慌张,谁也不会担心,谁也不会喜悦。 终于知道了。我是在这里被慎重以及严密地饲养着。 人类拥有喜怒哀乐这样的感情。 但是,那种感情在这个设施里都完全不起作用。 尽管自己大脑大部分都还是未发育状态,这种事情在很早的阶段就学到了。 也难怪会这样。不管是笑还是哭,愤怒还是悲伤,教官们都不会来帮你。 唯一能让自己向前进的,只有达成成果的时候。 记得当我认识到口中说出的语言,是马上迎来2岁的时候。 眼前坐着教官,自己也面对他坐着。 没过多久,教官就张开双手,向我伸了过来。 很快,教官就简单易懂地在右手上放了一粒小小的糖果。 对于在这个设施里生活的孩子们来说,被称为零食的东西是非常稀有的。 这平常无法吃到的甜味,幼年期的我也不出意外地和别人一样,对此有所欲求。 「猜到糖果在哪边的话,就可以吃了」 大人一边这样说着,一边把拿着糖果的右手握拳,伸出手来。 他表情严肃,基本上接近于没有表情。 另一头坐着的小孩——绫小路清隆,也就是我,同样没有任何感情。 虽然两边都是无表情,但跟故意去努力不露表情的教官相比,我是自然体。 然后其他的孩子们也是自然体。 感情只不过会成为枷锁,这一点其他的孩子能熟知或者察觉了。 隐藏感情的大人们和仅仅拥有最小限度感情的孩子们1对1。 「猜错3回为止,给你机会」 教官在我面前低语。 「…….」 对于我来说,大人的言语,他们话里的音节的意思还不明白。 猜错,机会,哪一个都没法让两岁的孩子去理解它真的意思。 但能凭本能去察觉出来他们想让我干什么。 我就凭我眼中看见的,坦率地去触碰了教官的右手。 教官没有犹豫地就把右手张开,给我一个小小的糖果。 旁边其他的孩子们也同样在猜糖果。 全部人都把糖果握在右手中,全部孩子都猜对了。 「继续」 这次虽然把糖果放在右手中,但直接一下子把糖果拿到左手上握住了,然后把手伸了出来。 当然这时我没有犹豫,直接去触碰左手。还是猜对了。 之后就这样又单纯地重复2次,我一共获得了4粒糖果。 虽然甜份被限制了,但在白屋里这些宝贵的零食还是在孩子们中备受好评。我也不例外,记得我当时喜欢这个糖果的味道。 「继续」 第五回的时候,教官将双手放背后,将糖果藏好后再把双手握拳伸出。 握拳的手的力量,位置都基本一样。 教官的表情也没有变,视线也没看出有变化。 这样的话,没有材料能让我客观地去判断哪只手握着糖果。 无论选哪个概率都是1/2。 那么,这时候应该优先时间效率。 我随便地触碰了右手。然后,右手是空的。其他的孩子们,选左选右的都有,选右边的比率稍微高一点,但这恐怕没有明确的理由吧。只是果然,教官们全员都把糖果握在左手中。 「继续」 教官接着把手藏在身后,然后把握拳的手伸了出来。 这是简单地继续猜1/2吗? 因为无论选哪一边都没有什么意义,这里就特意试试看选左边吧? 不对—— 经过短暂的思考后,我特意没有回答,而是观察周围。 孩子们都专注于眼前的教官和糖果,一点都没有去看周围。 虽然这一次选左手的孩子们压倒性地多,但答案是右手。 眼前的教官把糖果握在右手的可能性更高。 我指向右手,过了一会右手张开,里面有一颗绿色的糖果。 「继续」 虽然猜中了也不会被表扬,但至少吃糖果是被允许的。 舌尖搅动着糖果,同时再次集中精神。教官再次在背后藏住了糖果。 当然这回也是,跟上次一样观察着周围,但…… 孩子们全员都已经决定了选择,但还是没有张开手的迹象。 「你是最后了」 所以,这回是全员都选择好之前不会张开手了。 因为完全没有提示,我直接指向了右手。 教官他们全员都把指定的手张开了。 但是,全员都没猜对。无论是选择右手的还是选择左手的孩子都猜错了。 这时候,大多数的孩子已经把3次机会用完了,接下来没有机会了。 我接下来也只有一次机会。 「继续」 跟上两次一样,还是把手藏在后面的模式。我没法想到用眼睛去判断糖果在哪边的方法,留下来的少数小孩在指定选择以后也没有看到教官要张开手的样子。 那这样的话无论是右手还是左手,哪边也都不会变化。 真的是这样吗? ……或者是……。 最后只有一次机会了。 如果哪边都没有握着糖果的话…… 教官并没有说糖果一定握在手中。 他只说了让我指出糖果在哪。 所以糖果是不是有可能藏在左右手以外的地方呢? 经过幼小的头脑思考过后,我哪边手都没有选择,而是指向了背后。 「……….」 教官什么也没有回答,而是盯着我的动作。 「为什么指向后面?」 「糖果,这,没有」 还不能完全掌握语言的我这样回答。 教官没有说话,默默地将双手同时张开。 结果,右手中握着一个小小的糖果。 「很遗憾呢,答案是右手」 这样回答过后,教官将那个小糖果放入了自己的口中含了起来。 剩下两个留下来的孩子中其中一人猜对了右手,拿到了糖果。 「特别再给你一次机会吧」 再拿出了一颗糖果,继续重复之前的动作,将双手背后然后伸出握紧的双拳。 我之前想他背后藏起来的两只手都是空的,实际上却握在右手中。那么,他只是让我单纯地猜1/2的概率,从最开始都没有隐藏糖果吗? 或者,他藏了两次以后,察觉到我看穿了他的想法,所以故意将糖果握在手上?但这里比起将糖果握在手上,不如说他们两手都是空的可能性更大吗?剩下的1个人指向左手。 自己究竟选择什么才是正确的呢…… 右手吗?左手吗?还是藏在背后呢? 「背后」 思考完以后,我定下了赌注。右手和左手都舍弃掉,我判断他两边都是空手。 教官张开双手。接着看到左手握着一颗小小的糖果。 「很遗憾呢,还是猜错了。不甘心吗?」 事实上这并不是我希望的。 我轻轻地点头。 并不是想要糖果。 而是更像对自己想法出错的一种不甘心。 「果然这个孩子不一样呢」 在我的身旁,聚集起来的大人们开始窃窃私语。 因为2岁的我无法理解复杂的语言,那些话不过只是一些音节的排列,当时并没有记住。 「除了清隆以外的小孩,全部都只是很朴实地猜左边或者右边。可清隆他观察了周围的选择,甚至对于藏在后面的第三选项,他都明显意识到了这种可能性。并且,就算在证明了后面没有藏糖果以后,他还是没有扔掉糖果藏在后面这个选项。这些根本不是2岁幼儿所具备的思考方式」 「有没有可能他没有思考呢?」 「但是从至今为止的测试来看,很明显只有这个孩子的思考方式和着眼点不一样」 我当时无法理解教官的语言,但他们的话刻在了我的记忆之中。 今后,我可能可以从这些话中获得一些提示。 等自己长大一点的时候,再利用这些话去完成作业就行了。 「……他看着这边真的让人不舒服呢。是不是理解了我们说的话了?」 「怎么可能……他只有2岁啊。应该不能理解最低限度之外的语言了」 「话是这么说……」 铃声响起,房间里播报起了测试结束的通知。 大人们开始会面,孩子们被带到房外,命令待机。 这已经是习惯的场景,看不到孩子中有人哭泣的样子。 只属于孩子们的不安,已经消失不见。 就算求助也不会有人来。 这件事,已经刻进了2岁小孩的骨子里了。 1 还是,被挖掘出来的记忆碎片。 在我清除掉不必要的记忆的时候,回想到了一些东西。 「按照名字坐到座位上」 按照名字——。 大脑接受完这个指示后,向喉咙迅速地传达了过去。 「qinglong」 这个是记号。排列。 为了区别人类的,重要的要素。 我们白屋生全员,为了区别个体,都被赋予了一个名字。 只是,在小的时候我们没有被告知姓氏,教官叫所有人都是说名。 当时不知道原因,实际上是因为如果告知姓氏的话可能会产生不好的后果。好像是害怕将来通过姓氏跟特定的对象产生联系,所以才这样规定。 到达4岁时,周围也开始实施新的课程了。 「那么现在开始学习测试」 这些测试的代表,就是笔试。 全员用端正的姿势去面对试卷。 试卷文字由平假名、片假名、字母、数字以及简单的汉字5部分构成。 因为读写已经在3岁的时候经过一年的时间来进行彻底教育了,所以握住笔的手指动起来不会有任何犹豫。 在限定的时间内没有达到一定成绩的话,就要接受惩罚。 同时还被要求在书写时保持工整美观。 字写得好的话不会有加分,但要注意如果因为着急而把字写的差,就会扣分。 能不能解答试卷上的问题,设施里没有人会问这种事情。 因为对方只会回答全员都能解答。 解答不了的人在3岁的时候就已经被排除出去了。 被称为4期生的我们组,一开始总共有74人。 但是就像前面说的,到3岁的时候被判定为不会解答问题的孩子,已经被白屋淘汰了。 因此现在剩下61人,除了睡觉的时间以外基本上都在一起生活。 笔试时间30分钟,但毫无犹豫地解题的话只需要一半到2/3的时间就能写完,算是留有余裕的空间。 白屋里至今为止的笔试都是这样。 一题做完了就做下一题。将回答推导完成后写出来。 同时再回头看看前面一题,确保没有出错。 最后一题作答完成后,我马上举起右手。 进行这个结束的动作后,将试卷交上去。 笔试考满分是最低条件。同时还追求书写的美观与速度。 从4岁开始进行的7次笔试中,我连续4次取得第1名。第1次笔试24名,第2次15名,第3次7名,并不是从一开始就处于上位的。 这是我把握笔试的构成、逻辑、效率所需要的时间。 在经过一次笔试后我不会就此结束,而是磨练自身,将确定性提升到更高。 听说这一次笔试,跟第2名分差接近5分。 就算得了满分,就算得了第1名,也不会被谁表扬。 全员都结束后,我们进行下一个课程。 「那现在开始进行柔道。全员换上衣服跟教官移动到别的房间」 格斗技。这也是像笔试一样从4岁开始追加的课程。 从开始教柔道开始已经过了4个月。 在教授基础的同时,也进行着实战形式的自由对摔。 「HA!!」 视野在摇晃,背部也传来了强烈的痛感。 与教官的对决中,孩子们一直都是在饱受艰苦。 当然我也不例外。 「起来!」 被毫不犹豫地摔倒地板上,就算连呼吸都呼吸不了,也不会让你休息。 不马上站起来的话,还会跟接踵而来的呵斥一起,被比自己粗几倍的手臂扔飞。 接着再次被摔到地板上,虽然在拼命找着受身,但伤害还是无法被完全吸收。 (注:受身,柔道中的一种基本技术,指被对手摔倒或是自己倒地时,为减轻自身所受到的冲击力所采取的自我安全保护的方法) 在我被摔倒到地上的时候,其他人也遭遇了同样的事情。 到处都是哭泣或者呜咽的孩子。 「已经……站、站不起来了……!」 像求饶一样,美来虚弱地看着教官的脚。 「即使这样也站起来!」 虽然用手试着把自己强行撑起来,但是身体好像完全动不了了。 即使她性别为女,但在这里一切都不会考虑进去。 「我叫你站起来了吧!」 美来被踢飞,在地板上轱辘轱辘地滚了几圈,呕吐物四散飞溅。 当然大人们并不是认真地去踢她。 可就算这样谁看了都知道,力量是平常无法想象的大。 「即便是小孩子也不会被饶恕!我想你们早就知道这个道理了!」 对于普通人的精神来说,这样折磨小孩子的话是有强烈的抵触情绪的。 但是在这个被称为白屋的地方,里面的教官不是普通人。 他们都是无论女人还是小孩,就算把他们逼到死亡的深渊里,也不会有所抵触的人。 「无论你们谁消失了,都不会有人为你们哭泣!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走过来!」 身体痉挛,双目无法聚焦的美来,用双手试着把自己撑起来。 「对!就这样!给我看看气势!气势!!」 「呃,呃呃……唔……呃……」 但是美来刚刚被踢的那一脚好像是致命的,失去意识倒下了。 「切。没有天分啊。快点带走!碍事!」 不耐烦的教官哐当哐当地踏着地板,愤怒地叫喊着,将美来排除出去。 你恐怕会觉得这种场景很悲惨吧? 不如说如果是那样还是好的。 这些只是最开始而已。像美来那种过激的反应随着一天一天过去日渐减少,不知到什么时候,对疼痛的表情也淡去了。 就算是人类的本能,也作为一种没有用的机能,将它从大脑排除。 被摔是理所应当的。呼吸苦难是理所应当的。身体疼痛到呜咽是理所应当的。然后考虑这些东西不过是对身体资源的浪费。 唯一能改变现状的方法,只有为了减少在限制时间内被摔的次数而不断努力下去。 当然,最理想的情况是打倒对方。 但对方无论从力量,体格,还是技术,都是压倒性地占上风。 不必说,要填补大人和小孩的差距,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全员在被强制进行着接近气绝的严厉战斗之后,就算是遍体鳞伤,也要继续站起来。 在接受教官们严厉的教育以后,一天的最后,有和3个人进行自由对摔的义务。 不能让别人看见自己精疲力竭的样子。 被认为弱小的猎物,有被强者捕食的命运。这种事情我已经学到了。 我的总成绩是144战127胜17败。然后现在保持着64连胜的记录。 对战方式是无关性别的轮流出战。现在眼前站着志朗,我们静静地做好准备,等待开始的信号。 志朗的总战绩是135胜9败这个压倒性的好成绩。至今为止我跟他对战过两次,一胜一败。 他在一开始的自由对摔中击败了我,第一轮中一场未败。在同样学习柔道的人里,他的技术是最强的。 由于他是一个不可小视的强敌,我也更加提升自己的专注度。 志朗跟其他人对战都喜欢去先发制人,但这次他跟我第3次对战,却是严阵以待,试图反击。 我对此也应该是欢迎的,因为想去积累对战强敌时自己先攻的经验。 「开始!」 随着教官一声令下,我们这个一起学习,又互相打败过对面的竞争对手开始了战斗。 这里无论是赢还是输,都会像没发生过一样,接着继续下面的课程。 他后手还击的是格斗技中的空手道。 比起柔道,更加像是直接打击,教官也默认这些。 恐怕不到5,6岁时,我们被传授的格斗技种类就会增多吧。 这是我们孩子们全员都意识到的事情。 2 5岁时,孩子们的人数更加减少,一下子只剩50个人左右了。 谁也不会在意。也没有余力去在意。 在这里,只有继续提升自己的能力。 没有结束之类的东西。 不对,就算有结束,那也是遥不可及的东西。 一旦停止脚步,就再也跟不上来了吧。 觉得这个是非日常的吗? 我不觉得。这对我来说就是日常。 在人数已经大幅减少后的一天,晚饭时间。 我们集合一起吃饭。用餐时教官不出席,是仅仅属于孩子们的时间。但是,没有一次进行过直接的对话。 无论什么时候都一样,不是教官介入的话基本上都不会听到对方说话。 为什么不说话呢? 并不是教官他们禁止我们说话。 只是,因为没有彼此之间搭话的必要性,所以不会进行对话而已。 通过教官们已经知道名字了,学习怎么样,运动神经好不好这些已经知道了。自身的能力已经像全裸一样展示在众人面前。 基本上也不存在喜欢的食物和讨厌的食物。 仅仅把拿给你的食物吃掉就行了,这个规则对谁都是一样的。 所以关于食物也没有必要进行对话。 不会萌生一起学习的伙伴这种意识。 不会成为自己的帮助,也不会成为自己的障碍,只是,怎么说呢,像周围的景色一样不会有任何变化。 「不喜欢啊……」 眼前,一直坐在我前面,一个叫雪的少女,独自地在窃窃私语。 因为在吃饭的时候并不禁止私自说话,所以不会构成问题行动。 只是全部人都觉得没有必要说话,所以才会不说话。 在这之中,第一次发生了变化。 我想因为谁也不会回答她,谁也不会对她作出反应,所以她也就会停止说话了,但是雪没有这样。 「清隆,喜欢吗?」 她对着眼前的我,询问喜欢胡萝卜还是讨厌胡萝卜。 是应该回答还是不该回答呢? 但是,说到底我对胡萝卜并没有喜欢和讨厌的概念。 我只是把它看成人类必须摄取的营养成分之一。 胡萝卜里的营养成分主要是β-胡萝卜素。 它可以在人体内转化成维生素A。 可以有效防止细胞老化,维持皮肤和黏膜的健康。在对病毒的免疫方面等等,是非常重要的—— 「胡萝卜喜欢吗?讨厌吗?」 「我也不喜欢」 回答的不是眼前被询问的我,而是坐在左边的志朗。 像是非常意外一样,这次是雪突然把视线移了过去。 我一边被两人的对话吸引着注意力,一边确认着监控摄像头。 这样的吃饭场景也一样,当然被教官们日复一日地注视着。不监听声音是不可能的。但没出现会被责备的事情就没有反应,果然这样的对话是被认可的吧。 可迄今为止一次都没有像这样挑起过对话。 既然特意对话没有益处的,也没有必要跟着这两人作出反应。 即使如此……稍微试着考虑下吧。 自己是喜欢胡萝卜呢,还是讨厌呢? ……回答是不讨厌。 吃完饭后,一直都稍微会有点困扰。因为我没学过消磨时间的方法。 所以坐着等待是最快乐的,也是唯一的选择。 但这时,雪并不是这样。她吃完饭后,一个人在室内走来走去。 我觉得走路不过是对能量的白白浪费,所以只是默默地盯着她。 她在狭窄的室内走了3圈后,正好和我四目相对。 「哇……」 雪就像被什么的东西绊到一样,往前摔倒。 一瞬间我伸出手来,防止她摔倒。 「平地摔倒什么的,很奇怪呢」 我分析了情况这么说道,雪惊讶地把眼睛张得圆鼓鼓的。 「还是说这是疲劳的积累?不对……看起来不是那样」 为什么她会摔倒呢?我对此无法理解。 同时雪好像也一样这么觉得。 「嗯。并没有感觉累,但为什么摔倒了呢?有点奇怪呢」 她这样说着,脸上浮现了未曾见过的表情。 脸上的表情肌,眼眶的眼轮肌,以及眉毛周围的皱眉肌做出的,第一次见的表情。 是在这学习的孩子和进行教育的大人都未曾看到过的。 我觉得不可思议,少女自己也感觉到了。 「啊这……刚刚,我……」 她脸上浮现出迷茫,困惑的表情。 也难怪吧。 没有学过。这种表情是没有被传授过的。 但作为知识我知道。 理解这个叫【笑容】,并不需要那么长的时间。 这是人类从出生开始,不,或者说是从出生前就具备的本能。 img03 所以,即使她不去学,或许也能掌握。 3 孩子们被传授的,在这个世界上活下来的规则,并没有那么多。 但是,存在几条严格的戒律。 这些到了5岁的后半也没有改变。 早上7点。 『起床时间到了』 和没有情绪的机械声广播一起的是一秒不到的计时器蜂鸣声,我在狭小的个人房间里睡醒了。 身体起来之前,先由职员进入房间 ,将贴在我身上的电极取下来。 接着起床后马上进行健康状态确认。 不慌不忙的平凡日常就此映入眼帘。 确认身高体重的变化后,就去上厕所。 尿检一个月进行一次,同时抽取少量血液。 检查结束也不会行礼,而是由职员直接带走。 之后进行水分补给和30分钟的基础训练热身。 记录了握力等身体数据后,全员同时进入训练室,男女分开进行指标测试。万一没有达成指标怎么办?没有这种选项。 因为全员达标已经是决定事项了。 完成不了指标的人,从明天开始就不许再踏入这房间一步。 这一切手续都完成后,已经到了早上8点。 早餐是摄取营养的重点。相比小时候,食物变成了营养辅助剂或是压缩营养餐,这样更有效率。 美味还是不美味。 喜欢还是讨厌。 这些和至今为止一样,没有关系。 给你的食物就按照给你的顺序吃掉。 仅此而已。 吃完饭后,一天的课程开始。 学的类别有很多,从国语和数学开始到经济学、政治学都有学习。 中间夹杂着一小点休息时间,到中午为止周而复始。 中午和早上吃一样的食物,下午开始继续课程。 坐在桌前学到一直学到下午5点后,开始身体方面的学习。 全部结束就到晚上7点了。 从早上到现在,我们一次都没有自发地说过话。 吃完晚饭和入浴后,进行身体检查,结束后到晚上9点了。 日程安排里设置了一个叫做“会议”的时间,让我们在一天之内首次发话。 没有教员,只是让孩子们在狭小的空间里对话。 可并不能自由选择话题。 对今天一天的学习,有什么感受,是怎样对应的。 这是学习者这边整理,查漏补缺的时间。 只要不说一些无关的私人话题,大人们就不会插足进来。 不管有没有益处,只要遵守规则,这段时间就算是沉默也能被允许。 时间虽然只有仅仅的30分钟,我总是保持倾听而已,从来没有想过去积极说话。就算这个对话只是小孩子之间的,也基本上被大人监听着。 对话毫无疑问也是课程的一环。 但是却没有给出考察指标。 那这门课应该就是为了把孩子们的心里话吸引出来吧。 如果随便设置指标,那孩子们自然会说一些为了完成些指标才进行的对话。 到了晚上9点半,我们各自被要求回到自己的房间。 上完厕所后,晚上10点之前必须躺在床上。 贴上电极,熄灯。 每一天都少不了医学确认。 365天,不管什么样的日子,都会确认每个孩子的身体状态。 这就是一天的结束。 从起床到就寝的教育方针。 这方针是以分钟为单位设置的。 白屋的一天。 一年之内没有任何变化的世界。 4 从每几个月到每几年,我们都会迎来一次重大的变革。 这是从孩子中开始出现复数的人跟不上课程的时候开始的。 学习难度升了2级,3级以后,开始慢慢出现掉队者。 就算花同样的时间学习,个体之间也明显出现差别。 最开始学加减法的时候。 最开始学乘除法的时候。 大家虽然都是同一起跑线,但回过神来已经分出了优劣。 即便学习过程中,只要回头再重复地学习一次,还是可以进入下一阶段的学习,但这样重复几次,掉队的孩子就会越来越显眼,从而在下一个阶段失足。 大人们绝不是对孩子被淘汰持有欢迎态度吧。 但不能把跟不上的孩子一直放在同一场所一起学习。 把跟不上的孩子就这样放置不管的话,会出现不协调的声音。而如果去配合这些跟不上的孩子教学,前面梯队的孩子们节奏就崩了。 学习后面内容的机会就丢失了。 所以,对孩子们进行【分流】是必然的操作。 「剩下时间10分钟」 分流之前,会定期举行一个叫“高难度笔记课程”的学习能力测试。 我在日复一日的学习之中注意到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个特殊的笔试是根据第1名的成绩来提升难度的。也就是说如果考试得了满分, 那就把以此作为基准来调整难度。这一次得分低的孩子们,下一次会陷入更深层次的苦战。 反过来说,如果第1名的成绩比满分更低,考试难度也会跟着变低。 就算是这么难的问题,细小的计算错误,漏掉小的细节之类的借口都是全部不管用的。 所以孩子们在规定时间内做完成所有题后,也会回头来检查自己的答案。 为了避免自己因为一个错误而结束,拼命地“啃食”着试卷。 与周围的忙碌感不同,我只是握着笔,一直盯着试卷的正面,装作一直在考试的样子。 实际上我已经解答完了所有题目,正在空虚地度过剩下的时间。 万一哪里写错了呢?我并没有这样的担心。 为什么呢?因为我不会犯这样的错。 试卷上的问题和回答已经一字一句地刻在了我的大脑中。 『剩余时间5分钟』 跟广播声一起响起来的是周围愈发激烈的笔声。 不知道是不是精神状态变得焦虑起来,我听到旁边座位的人橡皮擦摩擦的声音越来越大。 这次考试,跟上次的考试比起来难度高了几个级别。 解答算术平均和几何平均的等号成立条件,数学问题所花的时间比预期要多了很多。 (注:对于n个正数a1, a2, … , an,(a1+a2+…+an)/n >= (a1a2…an)^(1/n),当且仅当a1=a2=…=an时等号成立,有兴趣的同学可以去自己试着证明一下,看看自己有没有7岁左右的路哥厉害) 在30分钟的考试时间里,我剩下了接近一半的时间,除了最后一题都写了以后,剩下的时间都只是盯着试卷正面,等待考试结束的信号。 突然一个男人,白屋的代表,带着一副凶狠的脸色进入房间。 在考试途中出现大人,至今为止也不是没有出现过。 像因为无法跟上考试,过度呼吸而倒地、痉挛之类的场合。 现在并没有感觉有孩子出了这样的问题。 或者可能性很低的情况,有人为了解答问题而无谋地作弊了吗? 但我马上知道了,来者的目的不是别人,而是我。 他在我左前方止住脚步,扫了眼试卷后马上看向了我。 「清隆」 因为被叫到了名字,我抬起了头。 「好好记住。明明拥有力量却不使用,这才是真正的愚者」 他好像就是在暗示我做了什么。 「退出房间」 被这样命令着,我跟那个男人走出了房间。 「你想干什么,清隆?」 「你在说什么?」 「说什么?你不可能不知道我询问的意图吧?」 我被带到了一个小房间里坐了下来。 「好像全部的问题都做完了呢?」 「是的」 「有自信拿满分吗?」 「没有」 「也是呢」 我故意将考试的分数压到了80分。 「为什么放水了?」 「我没有接到不能放水的指示」 我知道这次的考试即使没有考满分,也不会被淘汰。 「你自己知道自己已经在控制这一期的人了吗 ?」 「知道」 「那么,你放水的理由就一个」 说着,这个男人指着我说道。 「你已经察觉这个课程的运作了。如果你拿满分的话,4期生的特殊课程难度就会上升。当然,淘汰者也会增加。你是为了阻止这些吗?」 这个回答是正确的。 「没想到你竟然对那些孩子们萌生了同伴意识?」 原来如此,这就是大人们推导出来的结论吗? 「看起来像那样吗?」 「啊,像那样」 「然后,绫小路老师有什么感想吗?」 我对他的回答感兴趣。 「为了帮助同伴而去放水,这样根本帮不到他们」 然而真的是那样吗? 我自己问自己。 「错误的」 我否定了。 「那你试着说服我」 被下了这样的命令,我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说到底,我一次都没有认为我身边的孩子们是我的同伴」 「那为什么你不想着去拿满分?」 「教官已经明白我这次可以拿满分了。那么就没有必要每一次都在纸上书写。故意留下空白然后交卷的话在时间上也更有效率」 「那只是你的傲慢罢了。知识随着时间的增长会逐渐淡化。所以为了不忘掉知识,时时刻刻都要使出全力。你就算有拿满分的实力,也可能会有记忆错误之类的失误。你有必要一直展示着最高的状态」 「我不会出错」 「真能咬定呢」 「然后,我放水是有别的理由」 「是什么?」 「我如果不放水的话,被淘汰的孩子比例要远高于现在。所以我如果放水,原本被淘汰的孩子现在就还会留在这里」 「这样啊。这就叫做同伴意识」 「不对。我是考虑到我会丢失与被淘汰孩子的接触机会,也就是丢失经验」 教官们一齐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因为我的大脑想要获得知识,无论哪种类型都想去分析,所以就有这样的回答。 「这个阶段就把他们舍弃掉很简单。只是,我还在学习的阶段。我想知道弱者他们能看见什么,弱者有什么感受」 「现在就淘汰他们太早了?」 我点了点头。不久之后周围的孩子们大多数都会跟不上。 「用知识当挡箭牌,你是想位居我们之上吗?淘不淘汰决定权不在你身上。是去是留由我们这边来决定」 「那是当然。全部听从白屋的指示」 跟这个男人理论是没用的。 全部都可以归结于不存在“不允许放水”这一条规定。 但话说回来,追加“不允许放水”这条规定并不简单吧。 假设就算我考了0分,我是否放水也只能由第三方的教官来判断。 那他就不会判定我不合格。但同时,他也不能妄加信任,把一个0分的人当100分来看待,这是当然的。 「您觉得这样不好吗?观察下他这种思考方式如何」 「你觉得怎么样,铃悬?」 「我和石田先生意见相同。这是我们没有考虑过的事情,那这里就顺着他的想法吧」 男人沉默一会后,看向了我。 「随你便吧。但你一定别忘了我对你说的话」 明明拥有力量却不使用,这才是真正的愚者。 先不论这到底是不是真的,这一瞬间我决定作为兴趣将它记在脑海之中。 但同时也出现了别的感情。 我第一次感受到自己不喜欢这个男人。 雪说的讨厌胡萝卜的心情,我现在稍微可以理解了。 我准备回房间就座的时候,铃声响了。 与此同时,孩子们一起停笔,将其放在桌子上。 这是规则,规定。 但是,铃声响起后,还有一处地方嘎吱嘎吱地传来纸和笔的声音。 这并不是少见的。 一个少年带着紧促的呼吸,喉咙里漏着呜咽声,也在继续着考试。 就算自动门打开,大人们进来以后,他也保持着考试的姿势,没有任何变化。 他右手被强制抓住。 「不要!放开我!不要!还,还能做出来!做得出来!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想被淘汰!!」 他因为过度的压力加上领悟到自己的失败 ,胃液在试卷上散落。 虽然胃液从脖子上留下沾到衣服上,但大人们毫不在意地从两边腋下把他控制起来,将这个想要反抗的孩子毫不在意地拉了出去。孩子们虽然都失去感情了,但只有在淘汰的时候是例外。这就是临死之际,生存本能被唤醒,从而失去理性的案例吧。 虽然也有人看向那边,但大多数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地看着前方。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至今为止从未听过的悲鸣在房间里回荡,他就这样被带到了自动门那边。 被带走后,门马上关闭,室内也回归寂静。 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呢。 这次的特殊课程无论拿多少分都不会被淘汰。 但他连这点都看不出来,因此被淘汰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5 基本上我没有喜欢和讨厌这种东西。 这不仅是食物,课程也一样。 无论是学习钢琴和小提琴这样音乐相关,还是学习书道、茶道这类的传统文化,都不过是在日复一日地去完成眼前的课题而已。不过在这之中,有着唯一感觉不太喜欢的东西。 那是6岁的时候新导入的课程,一个月进行1次或者2次,花大约半天时间进行教学。这个课程叫用VR设备进行旅行。 小孩子们一起保持站立姿势佩戴VR眼镜。 视野变成全黑后,画面上马上出现程序开始的光点,然后过一会就开始了。 『之前我们学习了纽约、夏威夷等海外的,处于美国的地点,今天开始我们进行以日本为中心的课程。首先是关于基本的公共交通』 学习的大前提是这个世界并不是只有白屋。 我们在很早的阶段就听过,现在还只是学习的时间,小孩到长大为止都不能从这里出去。 VR装置可以把现实的景观本体用差不多的影像质量进行360度再现,同时配合声音,让你可以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行走交会的人都可以再现,从穿着西服的工薪人员、拄着拐杖的老人、等着搭出租车的老婆婆等等的街景都能再现。 当然也有孩子们的姿态,但和现实的外界世界不一样,没有任何游乐玩耍的样子,只是看到他们而是像个无感情的机器一样地活动。 我们从这里可以学习历史和世界的构造。 这是为了到时候到外面的世界时,可以毫无问题地去适应它。 我虽然知道这是必要的,但我认为这个学习方法有问题。 我不喜欢它的一个理由是,它会带给我一种不可名状的不快感。 通俗的说,就是【3D眩晕】的症状。 在视觉和半规管在平衡认知上出现问题时,大脑可能就会误认为你看见了幻觉。 凭借个人的力量无法阻止这种眩晕,唯一的方法只能是花时间让大脑去学习这种情况了吧。 虽然不是无法继续进行的那种难受,但这足以成为我不喜欢它的理由。 当然这个VR装置不仅仅只是用于用视觉去感受外面的世界。 它还能用于锻炼观察力和洞察力。 在经过各种各样的场景中,我们被要求发现这里面不自然的点。 如果不能发现不自然的点,或者指出了错误的地方,那教官也会毫不留情地用各种方法来“教导”你。 “教导”方法各种各样,但对于我来说全都是让你感受到苦痛的内容。 所以我们就算睁红了眼,也要一瞬间也不错过地观察着这些场景。 如果感觉自己处于一个生命危险的境地中,那看不见的东西好像也能变得看得见。 『那接下来——』 在用VR装置在东京漫步的时候,画面突然变全黑了。 耳中传来的教官的声音也随之而停,陷入寂静之中。 『全员摘下眼镜』 不是通过耳麦,而是从室内传来的声音。我们一起听从了指示。 『机器故障了。今天停用VR装置。下一个课程还有30分钟开始,在这里待机』 下完这个指示后,全员手上的VR装置开始回收。 「待机……啊」 大多数孩子都站着发呆以消磨时间。 最后因为机器故障不能马上解决,教官就决定移动到其他课室进行其他课程了。 孩子们也自然马上列队,将思绪调整到了下一个课程上。 「接下来一个一个喊名字,被叫到的人跟随教官移动」 下完这个指示后,最开始3人被叫了名字。 结果我是最后一个被喊的。我跟着教官慢慢地走到了一个单独的房间。 没有其他孩子,就我和教官1对1。 房间中间放置着一张小桌子和两张折叠椅。 「快点坐下」 教官并没有命令我停止脚步,而是敲了敲桌子马上命令我入座。 我坐在教官对面,看到他手边放着5张卡片。 从左到右分别是圆形、四边形、十字、星形、波浪。 「接下来我会演示你要做的事情。好好观察」 对面的教官将卡片全部收了回来。 因为5张卡片背后都是一样的,这种情况下经过洗牌后,无法判断它们到底是什么图案。 难道是让我去猜这里面特定卡片的图案吗? 正当我这样想时—— 5张卡片重新排列完成。 「第一次先给你10秒的时间」 「……四边形」 教官一边这样说着,一边翻开了最左边的卡片。 翻出来的是星形。 虽然说错了,但教官接着说着形状,翻开卡片。 「圆形、星形、十字、波浪——」 第2张到第5张分别是波浪、四边形、十字、圆形。 只有第4张的十字说对了。也就是说正确率为20%。 「这是一轮循环。接下来重复进行10轮。好好看着」 一轮猜5张,一共猜10轮 。也就是总共猜50次。 他默默地开始了操作。 最后在50次里面说对了15次,正确率为30%。 「那么,现在到你了,清隆」 「是」 这次我和之前的教官角色互换,我变成回答者了。 这个操作的目的是什么呢? 是为了让超能力觉醒吗?并不是这样吧。 或者说是为了锻炼直觉? 不对,从现实的角度很难觉得这是正紧的训练。 5张卡片在教官的手上被洗乱了。 洗牌的时候,教官每次都会用过手洗牌法来将卡片洗乱。 (注:过手洗牌法,overhand shuffle,在魔术中经常使用,魔术师可以用这种手法对牌进行控制) 这只是单纯的习惯吗?还是故意的呢? 既然无法判断它,那就当它是没有意义的来处理,这样是简单的。 但我在考虑,如果真的有意义的话,那意义是什么? 无论是桌子的材质,还是把卡片就放在桌子上洗牌,都是让人看起来顺滑且简单的。 那故意用过手洗牌法——? 还有一个在意的地方,就是教官在摆放卡片时,并不是一直都是从一个地方开始的。 有从左边开始的,有从中间开始的,一次右边,一次左边的情况也有。 从这10轮来看,并没觉得能看出来什么法则一样的东西。 这并不能判断出他是凭习惯去摆放卡片的。 从卡片的表面来看,即使紧盯也看不出来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但是,我和教官有一点非常大的区别。 那就是能不能触碰卡片。 无论是洗牌的时候,放置卡片的时候,还是翻卡片的时候,都是教官一个人操作的。 他不想让我碰到——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只能说明,这些卡片本来教官是不知道是什么的,但现在知道了。 我即使看穿了这些还是跟没看穿一样,不会有什么改变。 虽然没有禁止伸手去触碰卡片,但这个是正确的回答吗? 很明显这里并不是来训练你的直觉的。 那么,思考的法则就是…… 5张卡片已经摆放好了,10秒的倒计时开始。 为了提高哪怕1%的正确率,我已经决定好了对第一张卡片说哪个图案了。 「星形——」 我这样回答以后,教官带着一成不变的表情翻开了最左边的卡片。 看到了【星形】的图案。 这还只是1/5而已 「波浪、四边形、十字、圆形」 从第二张到第五张开始,教官将其翻开。 我口中说出的图案,就是卡片翻过来后正确的答案。 「还有9轮」 「是的」 经过这5次的答案,我确信了一个法则。 那,接下来就简单了。 我接下来的9轮,共计45张卡片,全部猜中了。 「……正确率是百分之……百……」 教官将最后的第50张牌收起来后,直直地盯着我。 他的眼神中,隐隐透露着到刚刚为止都不可能具有的感情。 「没想到你从第一轮开始,就找到了制胜之道了」 最开始给我演示的教官,如果只是为了跟我说明规则,应该就只用跟我演示一回,最多两回就行了。 但是教官默默地超出预料地,将10轮全部演示完毕。 因为,这并不是单纯地说明规则。 故意把检测记忆这点给隐藏掉,同时测试你要多久可以发现这一点。 「于此同时你还有完美的记忆力,让人无法相信……」 「教官们也记住了吧?你们发牌和第一次是一模一样的」 「……怎么可能。我记住的只是,卡片上肉眼看不到的小小的纹路和与之对应的5种卡片而已。和第一次排列一样是因为我根据耳机里传来的指示来行动而已」 「所以天花板上面装着摄像头呢」 「……你连这个都注意到了吗?」 「因为你们有点像想去故意隐藏它,所以我感觉有点奇怪」 在进入房间的时候,像是为了不让我的视线自由地转动一样,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同时突然催促我就座也是不自然的。 如果真的因为什么原因要加速课程的进度的话,在进房之前就会变得匆忙,或是在演示的时候也会早点结束。 「这个课程一次就合格的,你是第一个……可以回去了」 「失礼了」 考虑到这个是不怎么喜欢的VR装置课程的替代品,今天的课程可以说是快乐好几倍了。 6 白屋里有各种各样课程的专用房间。 其中一个,是一年四季都可以游泳的温水游泳池。 游泳是一个可以非常有效地锻炼身体能力的运动。 即使对于还在发育阶段的小孩子的身体来说,低负担的游泳也是最合适的。然后,对于小孩来说,和水交融来发散压力的时间也是非常贵重的。 一节2小时的游泳课,一开始进行50分钟的教学后,休息十分钟,然后就是30分钟的相互比赛或者设定目标时间的,真正的竞技游泳。 这些结束后的30分钟就是给孩子们的自由时间。 在水里慢慢游泳也可以,或者故意不游泳而是休息也可以。 我在剩下的30分钟,一直都是坐在泳池边,观察其他孩子的样子。我已经习惯于此。 「果然在这里。今天你也刷新记录了呢」 「还没有比教官的时间快呢」 「我们是小孩,对手是大人。赢不了没什么奇怪的吧。比起这些,我变得赢不了清隆了,那才恨得牙痒痒」 在几周前的游泳中,无论什么泳姿,游得最快的都是雪。 「一旦你超过了我,我们之间的记录就会越差越大。要怎么样才能像你一样游得这么好?明明我们都是一起练习的说……」 「换气」 「诶?」 「你游泳姿势虽然完美,但换气的时候姿势了出问题。将其改善一下的话时间也能稍微减少了哦」 「这,这样啊……是教官给你指点了吗?」 「负责游泳的教官,全都不会跟你说。我认为他们是想让我们自己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教官们不可能没注意到我们的问题。 「你不仅能看清自己,还能看清周围的人呢。这种闲暇,我是没有的」 「我也是很辛苦」 特别对于首次接触的课程来说,我基本上都是居于后位。 不掌握好基础,无论自己怎么努力去学习,也不会留下任何结果。 另一方面像雪和志朗这样的人,很多时候第一次就能取得好成绩。 他们和我一样没有基础,但却可以很快地取得好成绩。 天分,应该这样说吗?这种差距。 但我并不羡慕他们。 就算他们一开始领先我,随着我的基础越学越稳固,差距也会被填补上来。很多课程都证明了这点。 最开始做不好也没关系。重要的是先构建好基础,让自己可以运用自如。 雪站在那里看着我,并没有想离开的意思。 「……还有事吗?」 「就算没什么事,跟你搭话很奇怪吗?」 「奇怪。一般来说有要紧事才会过来搭话的哟」 「还是跟以前一样呢」 我没看向雪,心里却开始考虑起了雪的事情。 最近,她说话越来越多了。 然后她说话方式与我不同。 没有要紧事却过来跟我搭话的频率也正在上升。 为什么她要做这种没效率的事呢? 不过将她作为一个观察对象,并不是坏事。 然后,现在正好没有教官在旁边监视或者监听,我们也不会受到责备。 当然,不可否定的是我们是被监视的对象,但此处我们并没有会被处罚的要素。 「问一个问题可以吗?」 「诶?可以是可以……」 雪并没有想到我会反问她问题,稍微有点迷惑。 「为什么雪很擅长对话呢?」 「诶?擅长……吗?」 「至少比我擅长。我怎么样都没有兴趣去故意说话」 「我也不是故意去说话的,可是,只是……怎么说呢……我也不知道」 她明明自己都不明白却去说话吗?这我无法理解。 「那,为什么你可以笑出来呢?之前你笑过了吧」 「为什么?……这个我也不明白」 「不知道?你明明在笑,却不明白?」 「因为现在笑不出来嘛」 确实,之前雪笑过以后,我并不记得她还在哪里笑过。 她笑的那一次只是偶然? 感情,是在那种偶然之中出现的东西吗? 「虽然不明白,但感觉我在清隆旁边的话,就还能再次笑出来」 「无法理解呢」 不在特定的人身边的话,就无法涌现笑的感情吗? 不对,这可能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从教官们出现愤怒的感情的时候来看,大多数都是针对某个人的。 所以笑容也一样,也是针对某个人来展示的东西吗? 这样想的话也不是不能明白。 我看向雪。 「……什么事?」 试着笑一笑吧。 我这样想着,却不知道笑的方法。 关于喜怒哀乐,我连基础都没学过。 没有基础的话,什么都做不到。 「没什么」 没有学过就说明,感情是不需要的东西吧。 我已经,对这些东西,停止了思考。 7 孩子记不得大部分自己1岁2岁幼儿时候的事。 这被称为幼儿期健忘。 能详细回忆起的幼年记忆,基本是从3岁开始。 但若是说幼儿期完全记不住东西,那肯定是错误的。 有的人可以详细记住幼年时候的事。 能加以证明的例子,除了眼前这个孩子外别无他人。 「……完美」 对于他本人而言只是叙述回忆起的经历。 可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2岁时软糖的实验,之后的课程。 包括无意中在泳池边的对话。清隆对必要的记忆进行了取舍和保存。 听完清隆回忆他自己的7年,面前的田渊等人都沸腾了。 「如果把这项研究结果发表,就能颠覆整个学术界…….!贵公子真是太厉害了,绫小路老师。成果与至今为止的其它孩子的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田渊,这和是不是我的孩子无关。描述下有多厉害就行了」 「好,好的。婴儿在肚子里的时候就能够学习和记忆,但幼儿期的学习能力非常稚嫩,不稳定,从而导致无法将记忆固化在脑海中,这是一种说法。又或是虽然大脑能够存储记忆,不过随着成长,记忆会被埋在脑海深处取不回来。普遍意义的说法就这2种。但贵公子……不,清隆却能轻松从脑中挖出那些记忆」 「然后呢?这和优不优秀有什么关系」 「举个例子……光是0岁到3岁的记忆就能领先其它人1095天。即便不能就此下定义,但他学习能力如此之高的秘密,肯定与这个有关」 就算出生时能力的起跑线相同,到了3岁也会被拉开很大的差距吗。 「毫无疑问,他是天才!」 这说话的兴奋劲,果然就是研究人员的天性吗。 可这件事并不能单纯地高兴。 用天才一词片面概括的话,白屋就失去了意义。 「真不巧我和这孩子的母亲都与聪慧相差甚远。从这个角度出发或许和遗传基因方面没有关系,但也不排除基因突然变异的可能不是吗?」 「这……是呢。遗传基因领域并没有被完全攻破」 「听好了。别忘了这所机构的目的并不是寻找与生俱来的天才。而是要以无论多么劣质的基因都能培养成优秀的人才为目标」 出现这样的存在,本来确实值得高兴。 不是自己孩子的话该有多好。 旁观者看来,会误以为我在教育上给自己的孩子优待吧。 如果同期生都是派不上用场的废物,那便会这样感叹。 我示意让清隆回到4期生里。 之后预定接待作为来客的坂柳,带他看看4期生的现状。 「继续开发他的才能,让其他4期生意识到他的存在如何。竞争是提高能力的一环。特别是对于各期生里想争夺第1的那些孩子而言,无疑是一种刺激」 确实,目标越高越好。大家会争做小圈子中的先头部队,这样的氛围蔓延开来并不奇怪。 包含石田在内的多数研究者也表示赞同。 但铃悬持否定意见。 「不错的提案。有目标固然重要,可设定一个达不成的目标没有任何意义。这就是清隆与其他孩子之间的巨大差距」 「……说的也有点道理」 「毫无疑问,他是天才!」 「让其他孩子认为目标很高但又是可以追上的,这点很重要。我们可以控制公示信息,让清隆的表现看来比实际能力低。即便先头部队会对他的能力表示怀疑,只要删除一些能间接证明的部分,看起来实际就是如此便可」 之后就会自动生成竞争意识,在这个大家无法袒露心声的世界持续战斗下去了吗。 「随你们喜欢也无所谓。但别偏袒清隆,要像以往那样继续教导剩下的四期生」 「即便掉队的人会增加?」 「嗯,就算是清隆,坏掉也没关系。如果能留下超乎想象的成果,也方便今后更优秀的学生出现时制定防卫线」 不能满足于眼前的成果,要有更高的目标。 这个过程中亲生儿子崩溃的话,也能多少获得一些外部的同情。 让他们理解我对这个计划的觉悟。 「实行β课程的4期生还有一个令人担忧的地方。接受如此严格的教育会让精神层面过于早熟」 铃悬如是说道。田渊立刻顺着他的话进行补充说明。 「恐怕到了高中生的年纪,就会有20岁……不,甚至接近30岁的心理年龄。可因为不问世事,反而又会表现出稚嫩的一面」 考虑到发展成这样会不会过于极端吗。 「届时需要寻求另一种教育方法。凭借自主意识学习与成长的可能性。但与此同时也伴随着极大的风险。受到外部的强烈影响而改变的话,可能使其作为艺术品的价值大幅下降。是一场豪赌」 一直奋斗在前线的铃悬表情沉重又严肃。 可见对他对未来会发生的这种现象感到棘手。 「打扰了,坂柳大人已经按计划进入参观室……请吩咐下面的事」 差不多该去露脸了吧…… 「就这样让他继续参观,按计划展示些不痛不痒的课程就行。如果不小心让他看到太刺激的东西,可能会激发他的抵抗情绪」 我离开座位,没有直接去坂柳而是先移步到监控室 接着将参观室内监控摄像的声音打开。坂柳基本而言是中立的立场。但也不排除有极小的可能性来侦察白屋。 先掂量下是否有这个风险。 通过画面能看到坂柳以及他手上抱着的女儿。 两人一同透过魔术镜观察着白屋生们的样子。 「有栖你看,他们是总有一天会肩负起日本未来的孩子」 似乎不是受父亲指示,而是自己主动提出参观。 她把手贴在玻璃上,盯着里面。 过了5分钟,10分钟,还是没看够。 「怎么了,有栖。你会如此感兴趣真是少见呢」 「制造人工天才的实验,不可能不感兴趣吧」 「……一如既往不像是孩子的发言呢」 父女之间没有逢场作戏的感觉 「但这个实验有很多问题点不是吗?」 「你指的是?」 img04 「人道主义层面。会收到各方的打击吧」 「哈,哈哈……」 她也太不像个小孩子了,有着大人般沉着冷静的眼光和感性。 「更何况我不认为能创造出人工的天才。即便这个设施里出现了崭露头角的存在,算不算托实验的福也不好说吧?」 本想找个差不多的时机就和坂柳会面。但我对他女儿坂柳有栖的着眼点产生了兴趣。 孩子眼里白屋是怎样的,如何评价。这些很少能听到。 「为什么这么想?」 「我还是认为就算有崭露头角的孩子也是多亏了身上有优秀的DNA」 「原来如此。确实,他们上的课程非常难。能克服万难留下的孩子,说不定原本就很优秀。你真是和你母亲一样聪慧,性格也像」 「我很高兴。被拿来和母亲作比较对我而言是最高的赞美」 正如她点出的,天才与凡人判断起来非常困难。 人的成长过程中,最终要的就是基因和环境。 被安排进白屋的,并不一定都是遗传基因不行的孩子。这是事实。 「结果能从课程中脱颖而出的孩子,也不过是受到父母才能的恩惠罢了」 对于大人都无法立刻回答的问题,坂柳似乎单纯地感到困惑。 「不清楚。如你所言或者并非如此都有可能。我也不知道。但设施里的孩子都背负着创造未来的使命,这个可能性仍然存在」 女儿那边似乎不怎么关心父亲的解释。 她比刚才更加认真地观察着白屋生。 「——那个孩子,从刚开始就很冷静且轻松地完成了所有课题」 「啊,是老师的儿子呢。名字应该是……绫小路……清隆君,吧」 看样子似乎早就注意到清隆大放异彩。 「老师的孩子,当然DNA很优秀吧?」 「不好说呢。至少老师自己不是名牌大学毕业,也没有出类拔萃的运动神经。他的妻子也真就是普通人,双方父母也都没有卓越的才能。可是,老师拥有比任何人都强烈的野心,而且拥有不放弃,不屈服的斗志,所以才会变得这么了不起。他有段时期甚至还打算改变国家呢」 「既然如此,意思是说,这个孩子最适合当这个实验的实验体吗?」 「是啊……对那个人来说,他应该是个很理想的孩子吧,可……就我来看,我觉得那孩子实在非常可怜」 「为什么呢?」 「他从出生的瞬间就在这个设施里生活。对他来说,第一次看见的既不是母亲,也不是父亲,而是这个设施的天花板。要是他在很早阶段就脱队的话,明明就还可以和老师一起生活。不对,可能就是因为像这样一直留下来,所以他才可以一直受到老师的宠爱吧……若是如此,那还真是……设施的最终目的,就是把所有教育过的孩子当作天才培养,可是目前还在实验阶段。这是一场着眼于50年,100年后的战斗。这里孩子们不是为了自己在成人时发挥才能,而是一种为了未来的孩子们而活的存在。存活下来和脱队的人,全部都只是实验的抽样」 「爸爸,你讨厌这所设施吗?」 女儿那边突然抛出直击核心的问题。 根据接下来的回答,不得不考虑各种各样的对策呢…… 「嗯?……不知道呢……可能无法真心支持吧。假如这里培育的孩子们真的变成比任何人都优秀,假如这所设施变成理所当然,我只觉得这会是不幸的开端」 看不出和鬼岛有联系的地方 他的回答完全符合自身老好人的性格。 「请放心。我一定会粉碎这件事。我会证明给你看,所谓的天才不是取决于教育,而是出生的瞬间就决定好的」 「是呢。我很期待哟,有栖」 作为父亲很开心地摸着女儿的头,看不出有什么端倪。 「对了,爸爸。我打算学国际象棋……」 我切断摄像头传来的声音,站了起来 「多余的担忧吗」 但还是小心为妙。 离发表的时间越来越近了,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8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每天重复不停学习的日子,仿佛会永远持续下去。 在几乎没有休息的世界里,我们四期生反复操练课程。 已经无话可说了。 无论难度如何复杂,加大,要做的事依然不变。 明天,后天,明后天,明后后天。重复着,重复着,重复着。 理所应当地来到第二天。 再学习新的东西。 吸收知识。不吸收的话就无法继续留下。 一旦被烙上脱队的烙印,便再也无法回头。 直到昨天为止理所应当的光景,未必今天还会持续。 铃声响起。 孩子们按照规定将笔放在桌上。 本次高难度笔试课程到此全部结束。 回收试卷后当场开始评分。 期间,孩子们只能无言地坐在位子上等待结果。 留在这的每个孩子,都能把握自己的正确率。 前方座位上,小小的背影微微颤抖着。 一名教官进来,走到那名颤抖的孩子身边。 「——不合格」 教官在雪的面前用一如既往平淡的口吻宣告结果 这样一来又脱队1人。 4期生仅剩的4人中又要再少1人。 「怎,怎么会……」 白屋平时练习,学习阶段的失败,不会有任何问题。 考试前的曲折经历没有意义。10分也好5分也罢,平时的得点没有关系,教官只会督促你继续学习。 判断是否掉队,全凭定期考试。 如果没能在考试中满足及格线,就会被判定为无能而离开。 「站起来」 没有多余的感情,只是简短地陈述。 「我……我,不要……」 教官如此宣告,便意味着她再也取不回白屋生的身份。 拒绝也是同样的下场。不会有任何改变。 即便如此还是会有一些像雪这样反抗的孩子存在。 「我再说一遍。站起来」 「……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面对拼死发出抵抗之声的雪,教官没有理睬将视线转向2楼。 也许是考虑到雪会暴走 ,所以呼叫救援吧。 「确,确实我分数可能不够。但,但是昨天的身体能力课程我顺利通过了。而,而且分数也……只差5分而已。我一定会好好学习迎接下次考试,一定会合格的……!」 任由雪怨天喊地,3名新的教官进入室内。 一般人看来也许是只差5分,但在白屋差1分都不会有救赎。 这是迄今为止从众多教育学生的经验中得出的真相。 一次达不到及格线,以后的学习能力也会降低。 这已经被证实了。 就算现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到下次考试还是无法逃出自己被淘汰的命运。 换而言之当你的能力见顶时。就没有资格再作为4期生留下。 「腐烂的橘子必须摘除。累赘只能妨碍教育」 教官应该是判断没必要继续浪费时间。 「不,不……不要!」 雪推开他的手臂站起来,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救救我清隆!我,不想消失!!」 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向我求救。 我瞥了一眼慢慢走来的教官。并没有改变自己事不关己的立场。 「不行」 「……!」 我无法救你,不,是没打算救你。 「求求你!我下次一定努力!一定!」 「下次?为什么之前没有努力?明明知道没有下次了」 「那,那是因为……!」 当下不努力的人,下次也不会努力。 就像生命只有1次,失去了,人生就无法继续。 「就算如此……!我,一定可以的,真的……能做到!」 请看我至今为止的成绩。是这个意思吗? 教官已经将我们包围。 「额!?」 我用眼神阻止教官逼近的脚步,对雪说道。 「确实笔试以外的课程都没问题。不过,你年年成绩下滑,没有上升的迹象。也就是说雪的极限已经到了」 能否获得救赎,不是由同样身为孩子的我,而是由教官判断。雪现在像这样求助我的判断是错误的。 「过来」 「不要!不要!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雪大声呼喊着,表现出异样的抵抗。 掉队的人做出这种事并不罕见。但雪的行为有点不同。 img05 「你明知道白屋的规矩,为何还要这样」 包含我在内的白屋生对现状表示不理解。 教官们仿佛明白雪为何要抵抗到这种程度,但不会说出口。 他们抓住雪的手臂,将她强行从我身边拉开。 「救救我!不要啊!清隆!清隆!!」 一次又一次呼唤着我的名字,大叫着,寻求我的帮助。 「救,救救我……!」 她在瘫倒的状态下,向我伸出手求救。 救你? 眼前的你已经被判定为失去资格了。 失格者将会离开这个房间。 再也无法回来。 没有例外。 所以没有求救的必要。 浪费体力和时间罢了。 「求求你,我,不要,不要从这,离开!」 看雪迟迟没有被带走,又有2个大人慌慌张张地进来。 然后将这位少女压制住拖了出去。 「不要!不要!救救我!」 又有一人未达成目标而被淘汰。 剩下的孩子一定也和我一样冷眼旁观吧。 又或者心里在害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哪种都无所谓。 我,只有我留到最后就行。 我从一开始,就抱着这种感情生活在此。 在这个白色的世界里,继续活着,一起经历相同的岁月。它就像我的家人,又或是别的次元的东西,是称作对异性的好感吗? 从这离开相当于将自己全盘否定。 因此所有人都为了避免这件事,在有限的时间中不断学习。 但是—— 「请等一下」 我平静地向低声讨论的教官们搭话。 「谁允许你开口的。下次再没有经过允许就开口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 「那就下次别客气吧,现在请听我说」 话音刚落,教官就默默地走了过来毫不犹豫地赏了我一脚。 「没允许你发言」 「上午开始雪的身体状况就不太好。考试中也很紧张,会不会是能力以外的原因无法发挥实力——」 刚准备继续说下去,就被一把揪住领口。 「调整状态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你以为现在说这种借口有用吗?再说早上没发现什么异常」 「确实如此。但如果是无法预测的事就另当别论了」 「无法预测?」 面前的教官回过头,其他教官也围在倒地的雪身旁观察。 「……有出血症状」 大人们发现雪的状态并不正常。 「竟然出血了?是哪里受伤……啊,原来是这么回事」 「嗯。一般来说早的也得9岁开始,没想到会这么早。恐怕是因为课程难度比其他期生高,压力也变大了。似乎还有点发烧,确实算是身体状况不佳」 「带去医务室,详细检查后再判断是否失格」 教官发出如上指示后,雪被带出了房间。 离别之际雪一边哭泣一边看向我,可我没与她目光交汇。 「真亏你看穿了。虽然我想这么说,但就算你刚才不指出,我们之后也会注意到吧。你未经许可发言还是有问题」 「那要惩罚我吗?」 课程外违反规定,会受到体罚等处分。 但终究也只是如此。 无法用淘汰这种蛮横的手段。 「既然在一旁监视,就请认真观察」 「……你这家伙!」 真慢。 教官露出杀意紧握右拳朝这边挥来。我直接回避。 「住手!」 看见面前的教官有过激反应,其他教官匆匆赶来制止他。 「新来的,别被小孩子的发言牵着鼻子走」 「切……」 有时是会有业务不熟练的教官,可这位新教官今后的犯错率肯定会增加吧。 所以有让周围知晓的必要。 还能派上用场的话就严格教育他,派不上用场就处分掉。 但结果从那时起,雪再也没有回来。 9 不知何时起,4期生们的身影都消失了,房间里留下的仅有2人。我和志朗。 我们2人一起度过了好几个月。 期间我们没有说过话,每天都沉默不语。 但我并不介意。甚至感觉很轻松。 雪这样喋喋不休的孩子消失后,就更能集中精力学习了。 今天的训练是数日没做过的柔道。 由于课程种类增加,特定的竞技变为好几天才轮到一次。 尽管如此,我和志朗还是互相磨练技术。说竞技其实也有点不同,但锻炼的成果使我变得能精通多种格斗技巧。 「你们像往常一样2人对练,我稍微离开一下」 像是被叫出去似的,作为裁判的教练慌慌张张从房间里离开。 剩下的我们按照吩咐进行对练。互相抓着对方的背心。 与志朗的交锋已经重复数十甚至数百次了 「稍微聊聊行吗?」 打破数个月的沉默,志朗在我耳边窃窃私语。 本以为是精神攻击,可对方的动作完全停止了。 「我在柔道上赢你,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应该吧」 首战败北后,从第2战开始都是我的连胜。 「拳击,空手道,截拳道,都是这样。最初的1到2场比试我还能坐稳阵脚。但只要被你逆转1次后就束手无策。你真的很厉害呢」 为什么,要在对练的过程中说这些。 「我,有件事必须告诉你」 「……什么事」 他用大人听不到的声音,在我耳边低语。 「我要从这个设施里出去」 「从这出去的只有掉队的人」 「所以,我要故意掉队出去。从大人们的表现来看,很难想象出被淘汰者会怎么样。但至少应该不会被杀掉」 「去了外面的世界后你打算做什么。做这种事有意义吗?」 「有啊。为了自由」 「自由?」 「我想要获得自由。想要朋友。这种感情不是很正常吗。看看周围吧。留下的只有我和清隆你。这种状况还会持续10年以上吧」 志朗的言下之意我无法理解。 为什么想要那种东西呢。 「你对外面的世界没兴趣吗?不,说到底你能忍受现在的痛苦吗?」 「我从没对那些有过兴趣,或者抱有疑问」 「单方面被强行灌输知识。狭小的空间。这样你就满足了吗」 「至少我没有不满」 在白屋学习的日复一日里,我的的确确在成长。 想知道自己能成长到什么地步,探究自身的极限。 外面的世界没有这种教育。也就说只会降低提升自我的效率。 「……你真奇怪。我想要看看真实的世界,而不是通过虚拟VR」 客观评价,被束缚和限制的生活确实会让人感到厌烦,我见识过许多孩子所以很清楚。但从未设想过会因为忍受不了而主动寻求掉队。 「雪掉队的时候我就确信了。我很羡慕那家伙」 「是吗」 如果这就是志朗得出的答案,那我也不说三道四了。 「我认为你和我一样。总有一天会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img06 「抱歉,我一次都没这么想过」 「……是吗。我本想邀你一起出去……」 志朗对设施怀揣着的各式各样感情。 负责监视的大人们想必和我一样不理解吧。 没教过的东西根本不可能知道,这是固定观念。可事实上我面前的这个人想马上离开白屋。 不过既然要成为最后1人了,这个发现有没有意义也不得而知了吧。 「我先走一步……将来有机会再见。清隆」 我没有回应这句话。 但能感受到他非同一般的决心。 同时,也能感受到现在这场比试中他有着前所未有的,想要打倒我的气魄。面前这位对手,比那些半吊子的大人更棘手。可即便如此—— 「呜!」 挡住志朗的攻击后,我作出华丽的反击将他放倒。 师出同门,我必不会输。 对手拿出120分的力量,我就拿出130分。 对手拿出140分的力量,我就拿出150分。 白屋舒不舒服,自不自由,这些都不是关键。 重要的是我还有很多东西可以学习。 既然可以磨练自己,就不该逃避。 换而言之,求知欲驱使着我留在白屋。 「到此为止!」 附近没有裁判,可2楼房间的玻璃对面总有人监视这边的一举一动。 志朗被我压倒在榻榻米上,宣告着胜负的结束。 「结果——我又输了。要是多记住点那时胜利的滋味就好了」 他将手放在额头上。气喘吁吁地回顾着已经褪色的回忆。 「5年来我一直输的很惨。我知道的,继续留在这今后也一定赢不了你……」 「真打算掉队?」 「嗯。找对时机后我就离开白屋」 无法理解,从白屋掉队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死亡。 我做不到自己寻死。 但志朗有志朗的考量。 自主意识决定的自残,我不会阻止。 「再见了,志朗」 「再见了,清隆」 这是我与志朗最后的对话。 10 没过多久,志朗就被淘汰。除我以外最后1人也消失了。 之后的记忆就更为单调。 没有真正意义上说话的对象。根据课程而定,也有除了吃饭将食物咽进喉咙以外, 一次都不用张口一天就结束的日子。 可即使孤身一人,要做的还是没变。 真要说变化,那就是关于所有格斗术方面。 以往都是白屋生间的对练,既然他们都消失了,自然对手就变为大人。 在即将迎来9岁时,我打败了至今为止所有教我武术的教官。 所以这次教官们才慌张地一起集合过来吧。 「清隆。接下来会让你以实战的形式与复数对手战斗。可以理解为至今所学集大成的考核。允许你用任何手段」 「好的」 「不需要手下留情,抱着杀死对手的觉悟也无妨」 「真杀了也没关系吗?」 「只要没叫你停就无所谓。可别大意了哦」 「好的」 训练用的宽敞房间。一群穿着西服的大人们走了进来。 都是第一次见。 大人们一看到我便嘲笑起来。 「还以为是开玩笑呢,真要我们认真和这个小鬼打啊」 与至今为止的格斗术老师们比起来明显不一样。 没有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满是粗野。 为了进行强度阶梯式变化的战斗吗? 和平时一样,纯粹肉体上的比拼,终究无法与他们抗衡。 肌肉上的差距非常明显。 正面对抗的话打100场输100场。 「确实很蠢。但蠢归蠢,可别放水哦。只要压制这个孩子就能获得一大笔钱。最好默认他有超常的本领」 这群男人中看似有发言权的人说道。 「听好了。抱着杀意来。不,是杀了我们的觉悟。要有这种气魄和胆量。不然把你痛殴一顿多少让人有些心疼」 作为领袖的男人如此指示我。 不用说我也准备这么做。已经接收到命令了。 「需要的话给你适当的武器」 说着他们把带着的把包扔向地面。 落地时发出了金属的碰撞声。 「没必要」 「……你空手上?」 「是的」 「虽然不觉得你是开玩笑。但我们是认真的。快选武器」 「教官,这是命令吗?」 我向2楼教官的方向看去寻求指示。 「这是命令。按照那个男人说的做。都是我们刚才吩咐的」 那只能遵循命令了。 我翻开包。 「警棍,电击枪,匕首,选你喜欢的就行」 确实都是些过去课程中看过摸过学过的武器。 单纯从杀伤力来看应该选匕首,但我想扩大攻击范围。 「就用这个」 我毫不犹豫地向警棍伸手,拿起了它。 收缩状态下的长度约30cm。 「知道怎么用吧?」 「用力挥动能伸长到80cm左右。然后抽打对方,没错吧」 「是的」 想要获胜就必须精准打击人类要害部位。 对方应该没有和我一样身材的人战斗过。 要充分利用身材矮小难以命中的特点。 数分钟后,最后一个大人的脚骨被我用警棍打碎倒地,我再次举起警棍。 这一击要瞄准脑门,至少得中断他的意识。 失败的话就再补一击敲碎他的头盖骨。 「停!停手!」 听到响彻室内的广播声,我停下动作,将警棍轻轻抛向远处。 大人们匆忙进入房间,将倒地的人扶起。 「天哪……这,赶紧送到医务室!」 医疗班观察伤员后发现伤势严重,抬上担架运了出去。 「你想干什么,清隆」 img07 「我收到的命令是杀了他们」 为了确认命令,我甚至还第二次询问过这样是否可以。 有什么问题吗? 教官们对眼前的状况哑口无言,之后房间的门开了。 「绫,绫小路老师!?」 「你们负责安排伤员处理。我要和清隆面谈。跟我来」 命令是绝对的。 我毫不犹豫跟在身后。 平时总有数名教官站在他的身旁,可今天貌似是一个人。 「你应该已经知道,我是这所白屋的负责人,但我同时也是你的亲生父亲」 「知道」 「之前我从没自称过父亲,什么时候知道的?」 「4岁的时候。印象中你和教官他们了对话里有提过」 「是吗。你作为4期生的成绩一直都是压倒性的。回过神后发现就剩你1个人在默默完美地完成课程……不,你甚至拿出了完美之上的结果」 对我而言,父亲,并不是特别的东西。 这就是事实。没有之上或之下的情感。 「你对我而言是特别的存在」 「……」 「白屋才运营了短短14,15年的时间。可即便往后再翻数年,还是没有你这般天才诞生的迹象。先不说1期生到3期生,5期生往后也没有类似倾向,当然,随着一期期的推进,确实有在慢慢减少缺点克服课题…」 毫无疑问是表扬我。 但和父子的话题一样,只是叙述事实罢了。 「你可以回去了」 「告辞」 这段对话到底有什么意义。 恐怕和我手上绑着的装置有关系吧。 像是证明我的猜想一般,这个男人开口了。 「结果如何」 「不管是战斗过程中,还是和绫小路老师您对话中,清隆的脉搏等数据没有任何变化」 「被夸赞成特别的存在,内心都没有一丝波动,吗。不,应该说是作为人类的内心已经完全宕机了吧」 「这既是清隆的长处,也是他无法消除的短处」 「正如石田所言。喜怒哀乐控制在最低限度没关系,可感情是不可缺的。残留普通人一半左右的感情也好,但清隆的感情几乎为0。这样一来无论是培养成教育者也好,政治家也罢,哪边都不合适」 在我本人面前直言不讳的2人。 这也是课程的一环吗? 称赞还是贬低,都与我无关。 最重要的是被不被淘汰,仅此而已。 「恐怕在白屋的环境下学不会喜怒哀乐了吧」 「是的。不过他会在必要时娴熟使用谎言。即便缺乏喜怒哀乐,但相应地懂得将自己伪装起来」 「这就是问题所在。让他在白屋学习喜怒哀乐已经晚了。那么,就只能彻底改变环境」 「……不好说」 「不好说?」 「目前进行的1期到13期众多受教育的孩子里。即使难易度大不相同,清隆明显也是异常的。不是说他身份贵为老师的儿子。而是指真正的异常」 「确实如此。无论多么严酷的环境,清隆总能迅速展现出高度的适应能力。其他孩子都有瓶颈,为何清隆没有。教什么他就能全部吸收什么,原因在哪」 「不知道……用隔代遗传这种词来解释很容易,但若不能解明这种现象,白屋就不可能真正意义上成为完全体」 「如果能稳定产出和清隆同等实力或之上的孩子,我的理想就实现了。给我彻底研究。搞清楚前不准放弃。为此才给你们那么多的钱」 我将继续在白屋接受教育。前方会有什么在等待着我,探求知识的尽头到底有什么,我只想知道这些。 第零卷 〇绝望与活路 东京罕见地下起了大雪。一月末的今天,我位于料亭·笹川之中。 从走廊的窗外看去,庭院已被灯光照亮的夜色与雪景覆盖。 我和鸭川迈着轻快的步伐,往约定的地方先一步过去。 途中,鸭川停下脚步,注视着雪景。 「还记得吗?十几年前,我们在寒冬中一起等待直江老师的事」 「啊,恍如昨日呢」 「那一天绫小路先生被委任负责白屋计划,我也受到了指名。虽然遭遇了很多不得了的麻烦事,但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你也成长了很多呢。已经萌芽出政治的慧根了」 「非常感谢。直江老师、绫小路先生……不,能成长那么多,很大程度得益于在绫小路先生手下工作。唯一不足的是,我很遗憾,没法向去年过世的父亲报告今天的事情……」 鸭川的父亲在去年这个时候,因为心肌梗塞去世了。 将白屋计划发表,直接告诉给父亲,是鸭川的目标。 国家设立机构,把孩子收养起来教育。 虽然现在有着针对高中生的高度育成高等学校这个先驱,但还要更进一步。 拯救被产下小孩性命的机构。 为那些小孩提供教育,让他们成为天才的机构。 白屋计划,在今后的世界中是绝对必要的存在。 被丢弃在厕所的生命,遭遇流产的生命,父母放弃抚养而被杀的生命。 在政府的主导之下,这些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同时还可以应对少子化问题。 「我们只是做出了可以让计划见光的成果而已。不要因为今天就满足了哦,鸭川」 「sh、是!」 今天是特别的一天。和那一天,在寒风中等待直江老师的时候不同。 虽然历经曲折,但白屋实验起步至今,也确实拿出了着实的成果。 终于到了今天,跟直江先生详细报告,彻底走上台面的时刻了。 重见天日的一步马上就要迈出。 这是我呕心沥血,拼上一切才达成的成就。 我们先一步来到位子上入座,等待上宾直江老师的到来。 虽说在外面等待才是礼仪,但现在是根据直江老师的指示行动。 也就是说,他有犒劳我们的意思。 「发表完这次的计划后,直江老师终于可以站到这个国家的顶点之上了」 「总理大臣……呢」 对马上就要举行的总理大选,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可不是普通的总理。除了明面上的荣誉,他的权力在历代总理中也是数一数二的」 可以说直江老师在真正的意义上,成为了站在国家顶点的男人。 一般而言,我从不会紧张,但这一次我的心跳在加速。 因为这个计划,是赌上我政治生涯来执行的。 给它做汇报的日子……我梦到了好多次,好多次。 「直江老师到了」 感觉很漫长,实则短短30分钟后,直江老师到达的通知传了过来。 「比想象中要早呢」 跟约定的时间比只迟到了10分钟左右。 我对此表示惊讶,原来想的是就算他迟到1小时2小时,也要毫不在意地等下去。 「果然就算是直江老师,对这个计划的关心程度也是如此之高吗?」 我轻轻提醒下乐出声的鸭川。 此时起要把放松的感情给藏好,认真和直江老师对话。 门被打开之前,我们低头正坐,将额头贴于地上以待直江老师。 矫健又安静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不好意思久等了啊」 看到我们这种姿势后,直江老师对迟到的无礼表示道歉。 我听了他的话,内心不禁生出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不,没这回事。今天非常感谢您,在寒冬中能特意抽出空隙来」 我一边说着,一边把脑海里多余的杂念排除。 没什么好在意的。 现在毫无疑问,在成就我野心之路上更进了一步。 「总之先抬起头来。不然没法说话了」 「是——」 我和鸭川抬头后,马上伸手到直江老师的玻璃杯那,准备给他倒啤酒。 但被直江老师制止了。 「在那之前,有话要说」 「失礼了」 我收回身体,摆出倾听老师说话的姿势。 「有几件事要跟你说……嘛,首先是那个呢」 轻微地停顿后,直江老师像回想起来了忘掉之事一样小声说道。 「下一次的总理竞选啊——我弃权了」 「……哈?」 一瞬间,我无法理解直江老师在说什么,首次做出了愚蠢的回应。 旁边的鸭川想必也是如此。 在寂静之中,叮——一样的耳鸣声显得更加强烈。 「老师……这,您是开玩笑的吧?」 比起确认,鸭川这句话更像是脱口而出。 就算他没有随意发言,我也会说同样的话。 「这是事实。后天就会公布竞选人了,你们把票投给鬼岛。给我投他」 鬼岛?为什么,为什么直江老师要去给鬼岛老师助选? 就算年轻人未来可期,直江老师的立场也是在此之上的。 「请等一下。为什么?直江老师不是一直为此刻而做着各种各样的准备的吗?——」 我身体前倾,无论如何都无法抑制自己的感情。 我知道成为内阁总理大臣并不是全部。 事实上,眼前的直江老师至今为止也都是手上握有机会,但还是不拘泥于职位地做一个暗中操盘者,长年君临天下。 但是,即使这样,他这次当选总理大臣也是既定路线。 不如说如果他这次不参选的话……事实上就等于放弃总理的宝座了。 一旦把总理的宝座让给鬼岛老师一次,那个人毫无疑问会稳住根基。 直江派也会开始失去人心,不可能再次争夺总理之位了。 撤回参选决定,无论怎么想都不是好事。 同时也会对白屋产生巨大的影响。 正因为凭本能无法理解,所以才必须去确认。 更加震惊的是,直江老师决定支持的人是鬼岛老师。 「那、那个鬼岛老师……和直江老师是明确的敌对关系……吧……?」 鸭川也没法再压制自己,把那个名字说了出来。 对于市民党推选的总理候选人,无论是从政府内外还是媒体,都认为是3人在激烈竞争。最有力候选人就是眼前的直江老师,其次是作为同期的对手矶丸老师,鬼岛老师稍微落后。这三个人去竞争唯一的总理宝座,毫无疑问会是直江老师胜出。 「我没想让那家伙当上总理,也不能让他当上总理」 「是没有办法归票这种……」 「正因如此。市民党中我、矶丸、鬼岛三人的票正正好好平分了,在野党的一部分人就看到了可乘之机,决定把我击溃。经过计算,我大概会输20到30票」 应该已经尝试过了所有战略了吧,直江老师的脸上露出了放弃的笑容。 「假如表现出争强好胜最后却输了,我也会大失人心。与其这样,还不如放弃竞选,转而支持鬼岛,把现在的地位守护住,这样更优先吧?他虽然还年轻,但势力和能力都有。我很彻底地调查过他的丑闻,结果一丝一毫都找不到呢」 无论女人还是金钱,一点拖后腿的东西都没有的政治家。 这种人从古至今都有。 「但如果这样的话,不是推举矶丸老师更好吗?他是跟老师同期的对手,但也应该有长久的交情了。我觉得没有必要去推举难以处理的鬼岛老师……」 不想让同期的人取得成就,这种小孩子赌气一样的想法应该是不可能的。 如果让我判断归属矶丸老师手下是不是一个正确选择的话,这都没什么好犹豫的。 「够了吧?我已经判断出归属鬼岛可以得到更多收益了。这里强行和矶丸同舟共济,很有可能会一起翻船。在我的派阀中,对于归属哪边门下,鬼岛那边的声音也更多」 就算是直江老师,强行并入矶丸老师那边也会怕受到排挤吗? 直江老师被逼到这种地步,我却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自认为已经融入政界,背后的东西却好像什么都没接触到。 「啊,要放弃还太早了吧,直江老师。我们还有白屋计划!将这个作为武器——」 「鸭川,给我闭嘴」 我强行制止了想负隅顽抗的鸭川。 「直江老师这样决定的话,那我们只有服从。但是您知道白屋计划和这个不是一回事吧?」 如果直江老师要支持鬼岛老师,那他们一定已经做好了一些约定了。也就是说,内定好了给予几乎不变的职位 。若非如此,应该会和鬼岛切割。 但是——。 「绫小路,今天和你见面就是来说那件事的。虽然对你多年的努力感到很抱歉,但你暂时要老实一点了」 一瞬间听到了我最不想听到的发言,我冷汗顿时喷涌而出。 「……直江老师,您说的是什么意思?」 就算开始理解了状况,也不可能接受。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只是,你能实现计划,也是完全依靠我的立场才能维持到今天的。懂吗?」 「……当然」 「确实,我已经跟他约好,内定了接下来的职位。不过,这并不是靠胜利取得的东西。我在派阀斗争中失败,可即便如此还是要守护住最后的一片领土。这里我不可能去举荐会产生争议的白屋计划」 如果被发现形迹可疑,鬼岛老师那边也不会坐视不管吧。 再次拿出功劳,就会被认为是在聚拢人心,这点我是知道的。我非常明白这里面的道理。 「绫小路,你是个优秀的男人」 「……啊。非常感谢」 「我想你也应该知道为什么我不看学历,把资格者的你提拔上来」 「政治的世界从古至今都要求一定的学历。要不是直江老师,像我这样的人不可能有用武之地」 直江老师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不管是好是坏,长时间沾染政治的人都是些循规蹈矩地看学历的无能之人。他们会变得只是想着去维持住政治家这个名号和高收入就好了。无论是追求正义的政治家,还是染指幼童的政治家,都是如此」直江老师想用手去取空的玻璃杯,但马上收回。 「鬼岛都一直没有变过。他是真心想搞政治」 如此直白地称赞对手,这真的是直江老师吗? 不如说这是在进行战败之后的讨论复盘。 「我也对你有这种感觉。方向虽然不同,你也是一样不会改变的男人」 「……是的。我的信念和理念从来没有改变过」 「这个国家的顶点……是你的目标吧」 「是的」 「没有犹豫呢。但是,这也就意味着要把鬼岛打倒。他可是个不得了的家伙」 「我有这个志向。如果直江老师支持鬼岛老师的话,也请让我追随您的脚步。从今以后,我也会为了直江老师,以及鬼岛老师——」 「——刚刚说过了吧,我让你这段时间老实点」 啊,这样吗? 心中不详的预感。 应验了吗? 「……您指的是什么?」 「对于鬼岛来说,你很碍眼哦。这几年间,你与财阀勾结,搞了一堆轰轰烈烈的事迹,他也有所耳闻。知道了吗?你这种家伙不可能继续呆在我手下」 「这件事是听从老师您的指示的。是为了做出超越高育的设施,是为了改变这个国家……老师您难道没说过要彻底地把这件事进行下去吗?」 直江老师的脸色变了。 「你小子光是运营白屋还不满足,同时敛了不少财吧。你和黑社会保持联系,也渐渐不再是个单纯的政治家了。啊?这样啊。我说过要你做到这一步了吗?你小子只是为了自保然后就搞出那么多大动作。你觉得这几年,我在背后帮你擦了几次屁股了?」 他语气变了,不知不觉已经开始了强烈的训斥。 「那么……您想怎么处理白屋计划」 「那还用说?变成一张白纸」 「怎么能这样……哈,白纸什么的……」 之前还带着半分喜悦说话的鸭川,表情变得绝望了。 我像一尊佛像似的呆若木鸡,但也不能否定我现在带着一张阴沉的表情。 白屋计划是白纸? 迄今为止,你以为我在里面投入了多少心血? 你觉得用仅仅一句“白纸”就想把我打发了? ……不对,至今为止全部都是如此。 直江老师一句话就可以左右任何事。 没有什么特别的。 此时即便反抗,只不过会让直江老师更加讨厌我。 他对于我们这种不成熟的晚辈,就是因为感觉到了失礼,才这样跟我们见面。 如果这时不能成熟,冷静地去对应,我也会失去翻盘的机会。 狂妄的男人一旦被踢走一次,就不会再有机会东山再起。 我已经赚到了足以让别人羡慕的金钱。 就算被直江老师抛弃了,也能过上衣食无缺的生活。 但作为政治家……便无法翻身。 如此一来我的野心,就彻底覆灭了。 「就是这样。别怪我」 这,就全部结束了吗? 想必直江老师也没准备慢慢用餐吧。 所以到最后,他也没有去拿玻璃杯。 「等鬼岛认为你没有威胁后,就可以再度复出了。这样可以吧?」 为了作为政治家存活下来。 将白屋舍弃,从头开始。 这就是唯一的选择。 我明白——。 我明白——。 我明——。 「……希望您别他妈扯淡了」 这次,我没法像之前一样保持冷静,然后聪明地应付。 也不可能这样。 你觉得我为了这个计划耗费了多少心血。 我堵上全部,呕心沥血了十几年,只是为了把这个计划实现。 怎么可能让它全部付诸东流? 「白屋是由多方出资运作的。现在让我撤回计划,是不可能的」 「啊?你小子在跟谁说话呢?绫小路」 眼前的人都不像是一个老人,态度中透露着无法估量的高压。 他放出的威压,感受不到胆怯或自责。只是用漆黑的瞳孔注视着我。 对于在政坛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直江来说,这种程度就是日常琐事。 即使如此,就算我在此处放弃了也是同样的结果。 就好像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样。 「我叫你把计划变回白纸了吧?你遵从命令是理所应当的吧。低下头,吞下苦果的话还是能够把刚刚的话撤回哦。做不到那就给我上吊去死」 「到了现在还在说这些吗?」 「到了现在我还是不爽哦」 「我无法接受」 「和你接不接受没关系,我说了中止」 「那我会怎么样?我只是听从老师吩咐,为这个计划舍弃了各种利益才一路走过来。即使保留了政治家的名号,一无所成的话什么意义都没有」 「几年的辛劳罢了。这件事了结后你就去做下一个工作」 可以相信他吗? 怎么可能相信他。 「我在直江老师的指示之下,单单为了这个计划工作至今。这样……这样不合理的要求,我不可能接受……!」 只能为之哀叹。 不能不为之哀叹。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应该很清楚吧,这个世界是怎样的世界。我也会毫不保留地去在背后给你撑腰。我也给了你接着当选从政的助力,这样你才能继续推进计划吧。这样你才能用最少的精力再次当选从政。是这样吧?」 确实,一般来说包括必要的选举活动等,都是拜托直江老师的。 那么,当选后就要报恩。 「这件事我感谢您。可是——」 「舍弃它吧,绫小路。太固执于一个计划,最后会翻车的哦」 为什么我会这么拼命呢? 恐怕旁边缩成一团的鸭川是完全无法想象的吧。 并不是因为白屋计划受到打击才这样一直坚持的。而是我知道未来会怎样。 对于直江老师而言,“我”变成了应该要被割舍的对象。 说着要给我机会,实际上我认为他是打算在下次选举期间的时候什么都不干,届时也什么都不支援我。 至今为止,我看过很多次,那些被割舍的政治家,历历在目。 他说出白纸的那一刻,我作为政治家的命运也同样被决定了。 那么,至少在最后,也要选择去依靠本能抵抗到底,战斗到底。 「所以说,只有我来承担这一切……?」 「你还年轻。和年老、没有时间的我不一样,今后你会遇到很多机会。但是我只有现在了。我不能就在这里退下。我想作为一个政治家而死」 「老师……」 「我没让你放弃成为政治家哦。你只要老实一点就可以了」 「老师您,没有要割舍我吧?」 「那当然。我没有恶意。虽然我讲的很重,但你回到暗处以后,鬼岛也会去高价收买你吧。你暂时老实一点,之后就能东山再起了。那时,你不就又能凭自己的手腕,做自己想做的事了吗?」 全部都结束了呢……。 「——我明白了」 「这样啊,那就行了」 「如直江老师所愿,白屋计划终止。我打算明天开始进行事后处理」 我深深地低下了头。 「拜托你了」 眼前的直江老师,已经对我一丝一毫的兴趣都没有了。 无论我是有能力还是没能力,都没关系。只是因为他不会再利用必须切割掉计划的我而已。 1 「可恶!」 直江离开后,屋里只剩下大哭的鸭川和凉透的料理。 「别开玩笑了!」 我将心中无法释然的想法喊了出来。 「不久后让我东山再起?别逗我了」 一旦退出政界,一切就都结束了。 就算还想翻身,也会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咱们以后会怎样?一切都就此结束了么。呵呵」 当时就该揍他一顿…… 唉,不行,当场打他一顿,就算一时爽了也没什么意义。 我当天就会被抓,不仅失去政治家的身份,迄今为止的一切也都会灰飞烟灭。 要是小屁孩的争斗,干一架宣誓主权就够了。 但在这个世界,暴力也不过是众多手段之一,而且没什么效果。 直江这个老东西,手段多得很。 「直江啊,别以为这么容易就能打倒我」 我一拳重重地锤在榻榻米上,发泄出心中的烦躁。 也就是说,完完全全被利用,然后又被抛弃。 在政界摔倒了再想爬起来是很难的。枪打出头鸟,就是这个道理。 「我,全完了?」 就算说出来也不会切身感受到。 为了改变这个国家,为了站在这个国家的顶点,到底吃了多少苦。我已经尝到了足够的屈辱。 那个男人已经排不上用场了。 可就算我重整旗鼓也还是会被碾得粉碎。 直江与我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如果将他击垮,我也会自动崩溃。直到他退出政坛,不,直到他死我都不会再有机会东山再起。 他真死了的话,我是不是就有机会了呢。 要不要联系大场了结掉他呢。 「我是笨蛋吗……」 提出这样的委托,大场只会舍弃我。 根本不用权衡利弊,大场就能下决定。 「鸭川,转换一下思维吧。明天开始一切从头再来」 「可是……确实也只能这样了。绫小路老师,您有什么打算?您不会无视直江老师的命令吧」 「不管怎么样我都已经完蛋了。事到如今,就算放弃抵抗,处境也不会改变。可即便摘下政治家的帽子,我也要让白屋继续运营下去」 「不,请等一下啊。我一直都很尊敬绫小路老师。总有一天,我一直认为总有一天你会超越直江老师的。所以请你不要放弃啊」 「木已成舟,不是凭我的意志就可以彻底改变的。但是你还能帮得上忙,你父亲的影响力也还在。那样的话,你就作为政治家,在直江手下继续奋斗吧」 「绫小路老师……」 「我并不是要彻底放弃白屋和政治家的身份,只是暂时远离政界」 这也是唯一的办法。 「直江再有权力也不是长生不老,他会比我们先死」 反正也是要花很长时间的。在那之前,就先让命不久矣的老家伙尽情享受余生吧。 等一切都结束了,我就会…… 我笑着拍了拍鸭川的肩膀。 「等我回归政坛,到时候不只是鬼岛,就连他的孩子我也会斩草除根」 「哈哈,绫小路这么老师一说,听起来不像是开玩笑呢」 鸭川擦掉眼泪,一边说着,一边舒缓了表情。 2 把鸭川送上出租车让他回去后,我独自一人走在满是积雪的昏暗道路上。 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可以将头脑冷静下来了。 必须考虑接下来的事。 在那之前,有必要将目前知道的一切捋清楚。于是我打给了那个男人。 虽然夜深了,但我知道他一定会接。 「月城,回答我,为什么直江宁愿放弃自己的地位也要投奔鬼岛」 『一接到电话就听到了有趣的事呢』 「你应该什么都知道,对吧」 『直江老师一直都很自负,认为自己是最棒的政治家。但是他还是察觉到,鬼岛老师超越了那样的他』 「胡说八道」 『虽然理念大不相同,但两人的共同点意外地多』 「你以为我会信吗?」 『你打造的白屋,让鬼岛老师不高兴了』 「说什么呢?他已经有高育了。就算将白屋计划作为自己的后手,也是可行的」 『高育确实是中心政策之一,但同时与白屋类似的新计划已经暗中展开,也就是说后手已经启动了。况且他不想将这些过早暴露在表舞台』 「……这就是,直江舍弃我的理由吗」 『进行到哪个阶段还不清楚,但白屋的事也传到了鬼岛老师耳中。与直江老师商量后,决定将终止白屋计划作为今后保障直江派立场的条件之一』 与白屋极其相似的计划,鬼岛也想到了吗。 『不仅如此,你比直江老师想象中更有能力。这些年来,他依靠你的地方很多,但你不觉得刁难之处也变多了吗?』 「是啊」 『那是因为直江老师也有些怕你吧。不知不觉,比起利用你,变得更期待将你摧毁。而你却从没有失败过,不,也不是完全没有,但你总能巧妙抹去失败的痕迹,并让这些看起来毫不显眼。就凭这个,不得不说你相当有实力。直江老师并没有打算将你培养到顶尖的地位。而是想着,等老师的儿子将来成为了掌权者、站在这个国家顶点的时候,由你来做左膀右臂辅佐他。但能洞察一切的老师还是算错了一件事,就是你那无边无际的野心,好像只有这一点他还不了解』 要是再过十年,就算是直江也不再能将我击垮。 所以是以防万一先下手为强啊。 这算是给儿子的礼物吗,还是说怕儿子被击溃所以事先拆除我这颗炸弹呢。 『令你满意吗?我的回答』 「为什么这么坦率」 『如果你会那么轻易就被击垮,我什么都不会说。但我的直觉告诉我,总有一天你会回到那个舞台,带着更强大的力量。这就是我全都告诉你的理由』 「真是明智的判断呢。当然无论情况变的如何你都能在当中周旋吧?」 『毋庸置疑』 这个男人不会针对我。他可以成为任何人的伙伴,可若是被他判断为无能,就会瞬间被他舍弃吧。 「你可以把我的情报随意卖给直江或者任何人。同时你也要交出你的情报。互相监视的状态对双方来说都挺好的不是吗」 『收到』 「可能会跟你合作很久喔,月城」 『希望如此。有需要的话请随时联系我。绫小路老师』 说着,月城挂断了电话。 确实,我不会就此倒下。 今后要为了保命,全力稳固自身、积蓄力量。 同时还要在白屋组建自己的军队。 3 一栋200米高的50层建筑。 东京排名靠前的超高层一流酒店,位于其中层的宴会厅,比预定时间稍微提前一点到达的我,在上升的电梯中沉思着。 包租三小时,而且还只是招待60人的料理要300万。 昂贵倒也不算,但从前景黯淡的财政状况来看并不便宜。 白屋运营以来,聚会的规模每年都在一点点扩大。 必须要比以前募集更多的捐款。 一定是直江暗中操作,大多数资本家才对我如此冷淡。 投资人从200人锐减到60人,人数上就能明显感受到。 钱,我需要钱。必须要筹集好几亿才行。 现在能依靠的,只有自身的实力。 这样想着,我与豪华电梯玻璃中的自己四目相对。 年纪也不小了呢。 回首往事,才能冷静地发觉自己变老了。 白屋能继续运营真是奇迹啊。 但还远不算成功。 退出政界后确实过了一段时间了,可我的野心非但没有消减,反而像烈火般越烧越旺。 到了目的地楼层,我下电梯走向休息室。 失去政治家头衔的我,被称为前政治家。 通常即便再想回到政坛中心,竞争力也会大幅下降。 但白屋运营负责人这个头衔却还能助我一臂之力。 不然资本家们也不会集中在此。 「绫小路老师,差不多到时间了」 「嗯」 各种思绪先放一放,资金问题要最先解决。 白屋的规模越大,就越需要巨额的费用来维持运营。 为此,一锤子买卖的投资是不够的,要有源源不断的资金。 「让您久等了」 「真是沉不住气啊,第几次上厕所了?」 回到休息室的田渊,烦躁地坐在椅子上。没过一会儿左脚就开始上下抖起来。 「什么时候能改掉浮躁的毛病」 「不好意思。但一想到如果抓不住这次机会就……我有些不安」 确实,资金短缺,白屋计划便会搁浅。 只是一时中断还好,要是连孩子们的教育都要中止就是致命伤了。 好比还在发育的雏鸟会因病原体的侵袭而死一样。 「听好,田渊,我们已经没有后路了,这是不争的事实。但正因如此,才应该头也不回地前进。失败后会怎样等失败后再考虑就是了」 田渊左脚抖动的速度逐渐放慢,抬头看向这边。 「绫小路老师果然还是很强啊」 「回想起一直以来的惨痛经历,也没什么特别的。被直江打倒,白屋计划被勒令中止,甚至还失去了政治家的头衔」 即便如此我也没有停下脚步。 对于迄今为止的人生,我有一种自负,那就是我一直走在不可告人的修罗之道上。 已经达到什么程度了呢,先不谈直江和鬼岛,一般的政治家想见上我一面都不容易。 失去了政治家的头衔,但毫无疑问我已经超越了曾经的自己。 回过神来发现田渊的脚不再哆嗦,而是用力握紧拳头。 也必须给相信白屋并跟随我至今的那帮家伙看看,不能让他们后悔。 「今天的战斗,有胜算吗」 「当然,谁都会用的强力武器,你知道是什么吗」 「诶?有那种东西吗?」 「有,一把伴随风险的双刃剑,那就是,谎言。」 「谎言……吗」 「有的人,能通过谎言爬上政界。谎言就是如此充满魔力」 当然,只有巧妙地使用,谎言才有意义。 「要充分利用这个武器。走吧田渊,白屋成败在此一举」 「是!」 4 人有了钱后第一件事就是盛装打扮,在外表上与人攀比。 之后又会转移到房、车、公司这些硬件的竞争上。 接下来的事,就有些意想不到了。 通常这种聚会只有大人参加,很少见到孩子。 但要是顶尖财阀们参加的话,孩子反而一下子变多了。 那是因为他们的下一代,将来一定会彼此碰面。 有的企业是合作关系,有的企业是竞争关系。 不管怎样的立场,让后辈先打个照面绝对不是坏事。 最重要的是,越认为自己的孩子优秀的父母,就越会带他们过来。 彷佛炫耀自己的玩具一样,想用这种独一无二的方式决胜负。 正因如此,白屋才具有某些让财阀们接受的要素吧。 「呼……」 讽刺的是,对事物的洞察力和价值观等都是从直江那里学来的。 虽然现在成了可恨的敌人,但毫无疑问他能力一流。 聚会开始,首先是边打招呼,边在整个楼层转转。 「好久不见了,绫小路老师」 各种搭话声中,一个看似未到中年、发色艳丽的男子开朗地走了过来。 我马上切换到商务模式,回过头,郑重地伸出右手。 「好久不见,天泽社长。已经两年了吧。虽然给您送去了邀请函,但还是一直在担心您可能来不了」 「哎呀,去年没来真是抱歉啊。女朋友非要在夏威夷过生日,怎么说都不听。工作也比较忙,一直都抽不出时间。结果还是在夏威夷买了房子,之后就一直待在那儿,结果就没来成」 「您工作和个人生活顺利比什么都重要」 从坏的角度来看,他年龄可能比我还稍大一些,但实际感受不到。 全身都是年轻人才喜欢的名牌,穿着与这个场合不搭的凉鞋。 还有这身连礼服都称不上的便衣,要是被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接待,吃了闭门羹也不奇怪。 大概是在宣扬自己并不普通,是个大放异彩、特立独行的人吧。 虽然并不喜欢这个男人的服装和思维方式,但他在白屋有大量投资,态度还是要好一些。 即便去年没有参加聚会,还是提供了资金。 我们应该欢迎这样的人,并热情招待。 「绫小路老师完全没有退位的感觉呢。不管怎么看还是当年那个坏坏的政治家」 他一边拍着我的肩,一边愉快地笑着。 「您还是像对待政治家一样对待我呢」 「当然了,因为我对绫小路老师评价很高」 一边进行无聊的谈话,我回想起天泽刚开始说的。 这个人虽然有家室,但跟他一起在夏威夷的那个女人,似乎并不是他的妻子。 「借一步说话吧」 天泽笑眯眯地把我带到窗边。 「其实我想拜托您件事」 「天泽社长亲自拜托我。到底是什么事呢?」 「其实,我在夏威夷的情人怀孕了,而且还想把孩子生在日本,怎么说都不听呢」 「应该祝贺您,但确实是件棘手的事呢」 「是吧。妻子也在怀疑我有外遇,要是偷偷把孩子生下来结果露陷儿了,那不就麻烦了吗」 这么爱玩,当初不结婚不好吗,但这是另一回事了。 「她应该是不会养孩子的,但还是怕与我断了联系。不然的话,身为夏威夷崇拜者的她是不会说出在日本生孩子这种话的」 天泽有些困扰似的耸着肩,不过看样子也没那么着急。 「我一直在想要不要把孩子送去白屋呢」 「您觉得可以是吗」 「可以可以。把孩子生下来就是她的最终目的。她可是一点都不想养孩子」 对我而言,增加一个没后顾之忧的孩子,挺好的。 但还有很多需要提前确认的事。 「天泽社长,您以前已经把一个女儿送到白屋了呢」 「再多一个人没问题吧」 「有需要的话确实没问题。但是,真的可以吗」 「也无所谓吧。她达到了生孩子的目的,我把孩子交给白屋省去许多麻烦,绫小路老师也不亏。皆大欢喜不是吗」 对他来说,白屋就是个方便的托儿所。 但对于我们而言确实是件好事,甚至求之不得呢。 「这次聚会的主要内容您了解了吗」 「当然。我肯定会投资啦,不会亏待你的」 说着便竖起一根手指。 「今年是去年的两倍,我出1亿。这样就能买到安全、避免麻烦的话还挺便宜的」 「非常感谢。预产期已经知道了吗」 「啊稍等。我用手机发给您」 手机上收到了医院地址和预产期时间,我联系部下进行安排。 「那么我会及时处理的」 「谢谢啦」 天泽满意地点了点头,从附近走过的服务员那里接过两杯香槟酒。 「为我新生孩子的幸福,干杯」 我将杯子倾斜送入嘴边,一饮而尽。 「对了天泽社长,白屋的规矩您应该懂吧。没有特别的理由不能和孩子面对面接触。只有等孩子成年离开白屋后才行」 「嗯,之前也听说过」 「您觉得没问题吗?就算是孩子妈妈来了也不例外哦」 「当然,只要定期给她发照片就可以了」 虽说只要获得融资,那些都无所谓。但姑且这边还是有规矩的。 还有一件必须要确认的事。 「天泽社长。自从您上次将女儿安放在白屋后已经过了很长时间了。之后您一次都没来视察过她的情况。有想过她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吗」 比起将孩子托付给我的父母,一次都没来看过孩子的父母更为少见。 虽然大部分都是来确认成果的就是了。 「将不将来什么的,绫小路老师您随便安排就是了。本来也就是个试管婴儿,都没有亲生骨肉的实感呢」 对天泽而言只是游戏的延伸罢了,他毫无兴趣地陈述自己的观点。 白屋寄放着各种各样情况的孩子。 像天泽的孩子,这样的试管婴儿。大多是作为兄弟姐妹中的一人被分开培养,实际可能是为了检测白屋的教育能力到底如何。 我们必须观察那些父母的情况,揣摩他们的心理。随时控制对方的情绪。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进行安排了」 天泽首次送来的孩子,目前展现出了5期生第2的实力。从让人感觉不到男女能力差距这点来看,没被淘汰的话,以后应该会有用武之地吧。 「当然可以。要杀要剐随您的便就行」 他再次轻车熟路地把手搭在我的肩上,心情愉快地哼着小曲。 在手握几十亿几百亿资产的人中,有些人认为孩子的生命毫无价值。 虽然极为少数,但天泽就是其中之一。 认为子女没有多么重要,只有自己本人才是全部。 今后,也许还有机会把像这样的孩子接过来。 「那我就回去了。想好好享受下久违的日本呢」 「我送您」 接着,将心情愉悦的天泽交给部下后,我转身离开。 很想喘口气,但并没有休息的时间。 5 与大人物们的寒暄结束了。 天泽之后,我又和几位社长进行了协商,成功获得了新的融资。 聚会已经开始1小时左右。 虽然还没有达到心里的目标金额,但可以说已经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了。 现在我才刚有空休息一会儿。 由于喋喋不休聊得太多,下巴也感到有些疲惫。 但就算歇下来也不能浪费时间。 确认周边环境氛围,探听话题走向是重要环节。 就在我走近服务生想讨一杯红酒时,脚边突然传来轻微的冲击感。 跑来的孩子撞到了我,他却二话不说地跑走了,一副正要赶去哪里的样子。 我注意到会场的一角好像有几个孩子。 他们的父母也几乎都是在各种聚会上同席的熟人,被带来参加聚会的孩子们挤在一起并不奇怪。 虽然和大人们之间多少有些距离,但孩子们的声音仍然经常能听到。 特别是叫喊声就更是如此。 而且一旦变成集体喧哗,就会不听劝阻。 我走近想要提醒他们,却发现他们并不是在嬉戏。 这些孩子们,包括那个刚跑过来的在内全都是男生。而且,5人中有3人在围着一个孩子破口大骂。剩下的1个人虽然在距离稍远的地方,但从表情上看不出害怕。我担心过度靠近会被孩子们会发现,所以停下脚步。 不明所以的话题让我稍稍产生兴趣。 「年纪和清隆差不多呢」 因为平时与普通的孩子们接触不到,所以我也抱着与白屋的孩子们对比一下的想法。 稍稍观察之后,发现孩子们间的气氛相当险恶。 一般的孩子不会区分场合,很容易发生争执。 而且大多是无关紧要的事。 「你啊,真的有和也的签名吗?」 跑过来的孩子像是领头的,周围孩子都跟着他挤了过来。 「…啊,有啊。」 被围攻者移开视线,如此回答。 乍一看,确实像在说谎。 「骗人。我见到和也的时候,他说平时不会签名」 「真…真的….」 「他是在哪里给你签的名?」 「来、来我家了。」 「哈?果然是骗人的吧?和也说我是第1个在会场以外得到他签名的孩子」 「真,真的有签名。是在足球上签的名……!」 只言片语中,听上去他们是在讨论有没有收到海外活跃的日本足球选手和也的签名。 包括领头的孩子在内,3人对另外1个看起来很懦弱的孩子产生了怀疑。 被怀疑者确实形迹可疑,其他孩子们也能感受到吧。 似乎是为了炫耀而编的廉价谎言,导致了困境。 「那就少数服从多数吧。大伙觉得这家伙在说谎吗?」 接着,3个孩子笑着举手。 唯一1个在一旁静观的少年没有把手举起来,自然被大家要求表态。 「你站哪边啊,隆二?」 是因为大家都认识么。领导位的男孩直呼其名。 「……跟我没关系。哪边都行」 「哪边都行个头啊?我是在问,你站哪边?」 「客观而言,我觉得他在说谎,还是早点道歉比较好呢」 理所当然的回答。被称作隆二的孩子,判断被围攻者在说谎,催促他道歉。从人数,体格上来看。袒护他也没什么好处。 这种场合道个歉是最优解,但并不能轻易做到。 「没,没有说谎…」 看着坚决不承认谎言的孩子,隆二终于叹了口气。 「就饶了他吧。明显是骗人的,没必要再追问了」 「啊?那样的话,我就拜托父亲把你父母的公司搞垮吧?」 那个孩子把父母的力量当作自己的力量炫耀,像国王一样耀武扬威。 「乃木君要是干了这样的傻事,那就真不得了哦」 乃木?是那个乃木制药吗。 即便在现场的诸多资产家之中,乃木制药的业绩也是首屈一指。 听起来有些荒唐,但确实拥有相当的实力。 不过对孩子的教育好像很失败。 「那你们要怎么做才满意呢?你们要藤做什么?」 乃木3人组、隆二、藤。我了解了这个小团体的构成。 「跪地磕头啊跪地磕头。跪地磕头并说我撒谎了真的对不起,我就原谅他」 实在是太老套了。虽然我不认为乃木社长平时会强迫别人下跪,可小孩子会说出这样的话,周围的人有所猜测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才没有说谎……」 「那就拿出证据来。如果你既拿不出证据也不下跪,那我就揍你!」 越来越焦躁的乃木不满地舔了舔嘴唇。 「还是早点下跪比较好」 隆二的态度没有改变,催促他道歉,藤却摇了摇头。 一边流着泪,一边继续主张得到了签名 是时候了吗。 即便是孩子们的争吵,再发展下去也不能坐视不管了。 万一发生流血事件,乃木社长的名声便会受损。 不过,形势突然发生了变化。 「藤没有说谎。我是这么认为的。」 已经板上钉钉的情势下,第6名孩子出现了。 包括没有敌对的隆二在内,他判断4个人都是错误的。 主张藤没有说谎的人出现,当然会打破现在的气氛。 「啥玩意啊?你算哪根葱?想袒护这家伙吗?」 「你不觉得被这样强势包围,藤坚持撒谎也没有好处吗?」 “这种情况下还坚持撒谎才很奇怪”,第6名孩子如此主张。 「虽然不知道你俩是不是朋友,不过你想包庇他吧?怎么看他都是骗子啊」 「我并没有想要包庇他的意思,只是觉得他所言非虚」 「你还敢说?」 这孩子以毫不胆怯的态度面对着3人。 「不好意思,藤,我和爸爸说话被耽误了」 「石上君……」 被称为石上的孩子温柔地怕了怕哭泣孩子的手臂,与乃木他们对峙。 就在此时,这位救世主却吃了一个意外的苦头。 「不好意思,石上,我觉得藤在说谎」 「判断他说谎的根据是什么?神崎君对藤不太了解吧?」 「没有根据,但也没有证据证明是真的。那就只能靠态度来判断」 「凭态度判断?在这种被包围、半强制性地逼迫藤承认自己是在说谎的情况下,怎么可能做出公平的判断呢?你也只是凭场面的走向来判断而已」 「可是乃木说了,和也平时不签名。他自己是第一个」 「是吗?」 「是啊,和也在给我签名的时候确实这么说过啊,蠢货」 「可是,没有证据证明你说的是真的吧?」 「哈,你看这个,我跟和也的合影!」 乃木迫不及待地展示出手机画面。 「然后呢?日期是两个月前。藤在那之后得到签名也不是没可能吧?既然有照片,那你的签名应该是真的,但这与和也平时签不签名是两回事吧?你为了炫耀自己受到了特殊待遇撒谎了吧?」 「我没撒谎!当心我揍死你!」 拿出了证据,却反而给了别人可乘之机。 「别这样,石上。为什么还要进行这种毫无意义的反驳呢?上次在私塾被和我同年级的家伙纠缠时,你不是也没反抗吗?道歉一下就没事了」 「那次被卷进去的只有我1人,所以没反抗。对下贱之人的发言生一肚子气,只会让自己恼火。但如果朋友有难,就另当别论了」 从他们的对话内容可以看出石上是个相当优秀的孩子。 正因为如此,这个叫隆二的孩子才会不自觉地咬住不放吧。 「你爸是干什么的?比我们家厉害吗?」 我当然不会插嘴,石上的父亲不是什么大公司老板。 「与父母能力无关。你们自己又有什么本事?」 但才能方面,名为石上的孩子却比周围高出一头。 是拥有优秀的遗传基因,还是受教育的结果? 「我要揍你!」 乃木气鼓鼓地举起右臂。 「等一下」 差点被乃木揍的石上喊了停。 原以为他会因为害怕而道歉,不过似乎并非如此。 「在欺负人的时候,最好先抓住他的胸口,让他无法逃跑。要是不小心打空而摔倒不是很丢脸吗?」 「啊?」 少年紧握拳头,一动不动。 「并不是我骄傲自大,我没和人打过架,赢不了你,但到处乱跑我还是可以的。也就是说,最后咱们两个都会大声喧哗到处乱跑。到时候,你爸爸越是了不起,就越会觉得丢脸吧」 聚会现场充满了谈笑声,优雅的音乐也在大音量播放着。 孩子要是大声喊叫,难免引人目光。 「听好了,要想打我的话得先用左手抓住这里,电视剧里打人的时候都是先这样做的」 乃木在引导下用左手抓住了脖颈处的领子。 剩下的孩子为了不让石上逃跑,也都把他团团围住。 「那我就如你所愿咯」 乃木紧逼上前恫吓着石上。 然后再次举起拳头。 「这样你就跑不了了哦」 「你也是呢」 「嗯……?」 为了不放开乃木,石上说着马上反扼住抓着自己的双手。 然后把视线转向了远处的大人。 虽然一转眼就看见了我,但还是选择无视,向其他大人大声呼喊。 「救救我啊!!谁来救救我!!!」 「什么?」 被叫喊声惊动的大人们回过头来,向被抓着衣领的石上投来目光。此时石上被三人团团包围,仿佛马上就要被暴揍一顿。大人们一眼就望到了这样的情形。此时此刻,再争论孰是孰非已无关紧要,因为看人数就知道哪方是施暴者。 乃木的名号再有威慑力,这种情况下也没用了。 「在干什么!」 看到慌忙赶过来的大人们,乃木立马放手,几个人像兔子似的飞快逃走了。只剩下还在大哭的藤、隆二和石上3人。 「神崎君,你的话肯定有办法应付那些家伙吧」 「我可不喜欢麻烦,而且这也不是打一架就能解决的问题」 「我可没说要使用暴力哦。最好能通过对话解决。我知道置之不理比较轻松,可什么都不做的话,反而可能会有一些小麻烦哦。尤其对方还是想借助大人权力的家伙呢」 「但他撒谎了,不是吗」 真相是怎样的,隆二追问。 无需石上回答,看藤的表情就知道。 「也有人会想通过撒谎解决问题呢」 「真是不懂,撒这样的谎有什么好处呢」 「如果藤是神崎君你的朋友,你会出手相助吗?还是袖手旁观呢?」 「我……」 「至少我看到朋友有难,一定会出手,而且不管用什么样的方法都会帮助他」 幼稚,不,和同龄的孩子们比起来,隆二和石上算是比较冷静的。只不过思维方式完全不同。 即便石上巧妙应对了刚才的情况,做法还是有一些风险。 像隆二那样 让藤承认是自己撒谎了,并好好道歉,乃木应该会更早放过他们吧。当然,要做好被嘲笑的觉悟。 「对不起,绫小路老师,我来晚了」 正要看完孩子们对话的时候,坂柳有些气喘吁吁地向这边走过来。 「来了啊坂柳」 「当然了。虽然走的路不同,但我对您的尊敬是不变的」 说着,我和许久未见的坂柳轻轻握了手。 欢迎坂柳到场的同时,孩子们那头也有了动静。 「晚上好,神崎君」 「坂柳(有栖),你现在才到啊」 「你好,那我就先走了神崎君,学校见哦」 「嗯」 「表情看起来好可怕啊,发生什么了吗」 隆二什么也没回答,像是逃离这个场合似的走开了。 「才一段时间没见,你的女儿就长大许多啊」 「这孩子各个方面都有些早熟,作为父母为难的地方也很多呢」 虽然表现出理智的一面,但看起来先天疾病要伴随她很长时间了。 曾经有邀请坂柳把孩子送来白屋,万幸最后没托付给我。 孩子各项能力达到基础水平,是进入白屋的最低要求。 「以你的立场,和我过分亲近不太好呢。但你还是来了,所以非常感谢。好好享受这次聚会吧」 「嗯,谢谢您」 坂柳很高兴,笑眯眯地带着女儿和其他人打招呼去了。 「那么——」 石上与我保持了一段距离,可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看着这边。坂柳走后,我向石上走去。 「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也正想请教您,好像一直在看我们这边,有什么事吗」 「你注意到了?」 那样的情况竟然还有余力注意周围,似乎让他有些惊讶。 「有件事想问你,向大人求助时,明明先看见了我,为什么又视而不见?」 「您早就察觉到了藤求助的声音,但还是选择静观其变。我真的不能保证您会帮我们」 如果我在他求助时把头转向一边,一会儿的功夫他可能就要挨上几拳。离挨打不过几秒的时间里,选定了该向谁求助吗? 「喂,京!没给绫小路老师添麻烦吧」 与慌张的声音一同现身的,是石上集团的会长。 「这般聪明伶俐,原来是石上会长的孩子吗」 石上五郎,六十岁以后才当上集团会长,现在仍掌握着实权。他和前妻应该没有孩子才对。难道是前妻死后与再婚妻子生的吗。 「去吃饭吧」 「知道了,父亲」 说完,石上会长的儿子便轻轻低下头走了。 「犬子京真的没有给您添麻烦么」 「怎么会,他让我感到佩服呢」 「那就好。这个年纪说是孙子都不奇怪了,实在有些坐立不安」 其子可爱之余还不任性。 最重要的是,他很冷静。 「您的孩子接受了良好教育呢」 「非常感谢您能这么说」 虽然是远比我年长的人,态度却十分柔和、讲究礼仪。 顺利培养长大的话,应该会让那个孩子继承家业,进行稳固的世代交替吧。 唯一担心的就是年龄之类的。 想要继承最快也得等到25岁左右。再谨慎些的话要到30岁后。那时,石上会长就80多岁了。 「您将来打算重回政界么」 「嗯,当然」 「那么,能请您以后将犬子带在身边么」 「您的儿子么」 还以为在开玩笑,但看表情,完全不像。 「是的。这孩子对政界很感兴趣。作为父亲,我平时没有余力关心照顾他,所以才想尽可能帮助完成心愿」 比起继承家业,那样更让他高兴,石上会长皱着脸笑着说道。 「如果长大后他还想进入政界,我会非常欢迎的」 这只是客套话,但不管那孩子以后想不想成为政治家,至少从他身上看到了些许的才能。 这份才能与政治家的适配性如何,就另当别论了。 6 3小时的派对,终于只剩30分钟左右了。 包括与坂柳的再会,我获得了足以继续运营下去的融资。 同时知晓了有一些人盼望着我重回政界,这也算是一种收获。 「绫小路老师,能耽误您一点时间吗?」 「您是?」 「能见到您非常荣幸!在下神崎。神崎重工的神崎智弘」 「原来是神崎社长。这边才是,能见到您很荣幸」 白屋计划启动后,与部分财阀沟通过相关事宜,印象里神崎重工是那时申请出资的企业之一。 它作为企业的历史尚短,与政界的联系也很薄弱。所以最终出于各方面考虑还是拒绝了。但对方并没有表现出不满,2年后神崎再次申请并提供了少量资金。 「这是我的儿子隆二。和老师打声招呼」 「……我是神崎隆二」 他一边将目光从我身上移开,一边打招呼。 原来如此,是刚才的孩子吗。 「看着挺聪明的」 「他是我引以为傲的儿子。目标是培养成文武双全,不仅学了柔道和空手道,补习班和家庭教师这些资源也都尽可能利用上了」 「看得出神崎社长对教育很热心呢」 「空手道方面,最近听负责的老师表扬隆二已经有黑带的实力了」 「嚯。成长得很棒呢」 但若真是如此,就有接受不了的点了。 我向神崎社长轻轻打了声招呼,转向隆二搭话。 img08 「有件事想要了解下,刚刚你近距离目睹了其他孩子的纠纷,却没有采取实际行动帮忙呢」 「……那是因为……」 「当然,对方人数多。可神崎社长说你很优秀。有想出一些办法吗?」 我装作不知道事情经过,询问面前的孩子。 「因为,和我没关系」 说着,他再一次尴尬地移开视线。 「确实,你不是战争的导火索。可你出手便能让对方欠下人情。这份人情,可能将来会回馈到自己身上」 「……」 「没有帮助他人的力量时,逃跑或者无视也是可以的。可明明拥有力量却不使用,这才是真正的愚者」 虽然我对他没兴趣,但还是热情地将手放在这位少年的头上。 「认真思考,认真烦恼,成为优秀的大人,成为能帮助他人的大人。然后支撑你的父亲,总有一天你会自己站在顶峰带领神崎重工前进」 当着神崎社长的面说这些,对方就不会冷漠或者放弃出资吧。钱总是越多越好。 「……那个,非常,感谢……我会试着思考什么是自己能做的」 他似乎被我的话语所感动,一改之前僵硬的表情,羞涩地低下头。 7 派对结束后,我在休息室中难掩疲惫之姿态,靠在椅子上。 「抱歉呐,现在这副样子。就算是我也会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别在意,不如说您几天都没有好好睡了吧」 「哼……被你发现了吗」 「因为绫小路老师总是这样,明明快到极限了却装作如无其事。再加上今天是白屋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无论状态如何都要故作平静直到结束。我深深佩服您的意志力」 我轻轻挥了挥手,示意坂柳别说些奉承之词。 「说吧,有什么事。你不只是来慰劳的吧」 「我和父亲商量后,决定近期就出任高度育成高等学校的理事长」 「哦?你终于也要站上表舞台了啊。左一步右一步,最后还是选择了子承父业吗。作为结局有点没意思,但我真心祝福你,是你的风格坂柳」 「非常感谢,多亏了长年在绫小路老师身边所学」 他看起来并不高兴,可能和接下去要说的事有关吧。 既然知道他要继承家业了,来此的理由便不言而喻。 「身为高育的理事长,若是大家知道你和我这种男人有关系,会产生诸多问题。现在是切断关系的好时机」 「虽然理念不同,但我给予绫小路老师很高的评价。您当初违抗直江老师让我相当震惊,可同时也体现出您对白屋付出的情感是多么真挚。所以……不得不保持距离,是件非常遗憾的事」 听着让人咬牙切齿,不过坂柳所言非虚。 「并非执着于白屋。我是资格者。当时不反抗直江的话,一切都会被夺走。即便作为政治家苟活下来,也失去了出人头地的希望。日本过分拘泥于论资排辈。无论多么有能力,只要年轻就没有发言权。若是强出头,对方就会用权力将你遏制住。可如果放眼世界,便不难发现20多岁却身兼要职的人越来越多。也有30多岁就站在国家顶点的人」 无论如何克制,我的野心还是源源不断向外溢出。 「不能把政治世界再交给那些时日无多的蠢货了。他们只会想着安度余生。为了自己仅剩的10年,20年寿命,甚至可以牺牲国家利益。那么30年后,40年后的日本会怎样呢?遭他国蹂躏,被啃食得连骨头都不剩」 我的话。不管是谁,只要有能力就会起用。 当然,世界上存在着一些野心家或受人暗中指使的家伙。但只要有能力,一样用。 不这样的话,就无法替浑浊的政治世界换血,永远停滞不前。 只为守护自己地位而战的政治家,对日本毫无用处。 「我也对此抱有疑问。60岁70岁了才有资格成为国家元首什么的。我非常理解绫小路老师您的顾虑」 「稳固白屋的地位,培养能改变国家的人才。然后,将现在的组织架构彻底颠覆」 即便被当作痴人说梦,我也要拼到最后一刻取得成功。 「真是伟大的计划。但这可能需要花费10年20年都不止的漫长岁月」 「当然。我这代已经无力回天了。为此,需要有人继承白屋。培养出比之前更完美的人类。要创造出实力非凡的【教育者】,这点很重要」 已经有超出铃悬课程教育范围的孩子出现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先一步站在台前,而不是等下一代。我的野心一次都没有衰弱过。但是……一旦与顶尖权力者发生过摩擦,再回头几乎是不可能了。只要直江还在,市民党就没有我的一席之地」 「听说在野党试探过您几次」 「你也算是个情报通呢,手里握着不少消息吧。对在野党来说,我是个抢手的存在。不过即便入党也不过是被利用。必须等一个逆转形式的时机。我的战斗从那个时机开始。为了当选,现在先养精蓄锐。时机成熟后,那些妨碍我的老一辈估计不是精疲力竭就是已经退隐江湖了吧」 「真的是……让人估摸不透呢」 正因为积累了许多经验,体会过各种成功与失败,我心中才会有一个坚定的信念。 就是不要模仿成功者。 模仿成功者就能成功的话,谁都不用辛苦了。 那该如何是好呢?不要和失败者做同样的事就行。 世界上大部分人都不是成功人士,观察他们,然后不要重蹈覆辙。 看上去似是而非的道理,我却把它作为极其重要的着眼点并付诸实践。 「祝你武运昌隆,坂柳,有机会再见了」 我与坂柳握手,作了简短的告别。 在入口目送坂柳远去后,我一个人静静地凝视着眼前广阔的街道。 这个世上,有一个词叫功罪。 意思是功绩和罪过。好坏参半的词。 用来形容许多知名政客。 真是恰到好处。 表面上成功进行着改革,背地里却中饱私囊。 问题是他们的功绩和罪过并不均等。 他人眼里,比起10份功绩,5份罪过更容易被放大。 换而言之,就算用5人的性命救了10人,还是恶。 群众会呼喊。 10人全救,别让任何人不幸。 100人全救,别让任何人不幸。 就算救了1000人,让1个人不幸的话,你便是恶。 这就是群众们的心理。 当然,也有少数人会说。 能救1000人,多少有些牺牲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还有一个潜在的规矩。 批判者的声音会被放大。 若是国家总人口10%的人发出批判之声,媒体就会欣然“拾起”批判。 接着就形成全国上下都在批判的错觉。 比起吹捧,群众更喜欢责怪。 责怪,更容易吸引人们的目光 「等着吧,总有一天——我会站在这个国家的顶点」 第零卷 〇展望未来 「今天是3月11日,记录者铃悬锻冶」 铃悬在手机上开启录像模式,摆到桌子上。 然后将摄像头对准自己。 「我负责白屋教育的指挥工作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这一天,铃悬决定悄悄把自己的研究感想存在手机里。 「从今天开始白屋要冻结一段时间。我不懂政治,但我听说是一个叫直江的政治家为了阻止绫小路老师的回归而做了一些工作,真是乱添麻烦。但我还是决定往积极的方面去想,久违的长期休假倒也不错」 铃悬像是要喘一口气似的,关上了电脑显示器。 「人类这个物种真是很有趣。在每个孩子身上都能观察到,他们会自动学习明明没有教过的东西。就像呼吸不需要有人教就能做到,孩子们在封闭的环境内仍然会寻求一点点的沟通机会。正因为我从1期生到4期生的教育中发现了这点,所以在5期生之后导入了培养沟通能力的课程。当然,这也有低效率的一面,因为丰富了感情而导致能力提升率的下降。不过随着课程难度的提升,5期生拥有比3期生更强的能力」 仍然应该以惩罚为主,感情只保留在附加要素的水平。 这个想法对于铃悬来说并没有改变。 「我们准备的10阶段课程,结果5期生是4阶段难度,6期生则是5阶段难度,这样差不多就已经是极限了。使用6阶段教育的7期生已经全员淘汰。8期生之后再进行修改,4阶段和5阶段交替使用。这些孩子们迟早会成为理想的大人,成为世界通用的人才融于社会之中吧」 然后铃悬沉默了一段时间。 「这些事情其实看文件就能明白。之所以我今天想留下记录是为了不要忘记现在的热情。至今为止白屋里已经有很多孩子学习和掉队,果然只有那个孩子——绫小路清隆不同寻常。那孩子拥有异常的学习能力、适应力、应用力,而且能力还在不断增强,看不到极限。虽然其他的白屋研究员都相信还能培养出和那孩子同样水平的人,但在我看来那是个例外。在这个歪曲的环境中产生的更为特异的存在,简直就是突然变异」 我制作的β课程,他是那最高难度教育的产物。 「不,也不能说就是教育的产物,因为根本没办法再现。但是,清隆也不是一开始就完美。不管是学习还是空手道或拳击,他刚接触时都只留下了很普通的成绩。真正体现出与众不同是在那之后,他拥有很强的吸收能力,很快就升华成自己的能力了。学完基础后,他掌握了罕见的应用技巧,以便自己应付初次接触的事物。 就算闭着眼睛,清隆的身影也会浮现在眼前。 「在第8年的时候就已经减少到只剩5人。4期生最初有74人,淘汰率超过93%。1期生到3期生之间的淘汰率是27%,5期生往后的淘汰率是30%。从这里也能看出果然启动β课程还是太无谋了。在第9年途中的这个时间点,我就在担心全员会被淘汰。不,不如说我甚至在希望全员淘汰。万一继续这个不应该给人类施加的课程,结果还真的有孩子留了下来…那样的存在根本就不是人类,而是怪物,那种事情不可能发生。如同是在印证我的想法,到下一年的开春已经只剩下最后1人。然而——问题从这里开始了。剩下的那个人在经过10年、11年、12年之后仍然没有要被淘汰的迹象。不如说他开始逐渐超越我们这些研究者和指导员。普通知识水平的大人不到几天就陆续地抱着头逃离白屋。原本白屋的方针是直到成年为止都在这里接受教育的,但还有整整6年…根本做不到。那个孩子将在不久的未来颠覆我们的常识。这并不是预感而是确信。同时我也搞不清楚,他的存在到底是我创造的课程的产物还是遗传基因的突然变异。为什么他能不被淘汰留到现在,那个理由根本无法证明。我觉得快要疯掉了」 那么——接下来白屋要如何看待清隆的存在。 虽然最终决定权归属这个设施的代表绫小路笃臣,但研究者之间的意见也有巨大的分歧。 「对于人工天才能否被制造出这个问题,我们还没有得出答案。但白屋能不能制造优秀人才这件事已经可以说是得到了证明。然而每一个孩子都有其上限」 铃悬看向数分钟前还装有煎茶的空杯子,然后又拿了一瓶新的矿泉水打开瓶盖,然后将空杯子和瓶盖拿在手上。 「用这个来代表教育者才能的大小。这个小小的瓶盖就是普通教育者的才能界限。而旁边这个大很多的杯子就是白房教育者的才能了。受到教育的孩子们会根据教育者才能上限来提升自身的上限。如果说平凡的人会成长到这个瓶盖为止,那接受这里教育的人,可以将才能伸长到杯子大小」 然后将新的矿泉水倒进空杯子里。 「才能达到上限后基本就是不会有什么提升了。就如同水会溢出,无法再吸收新的东西…不,这么说不太对,是每吸收新的知识,旧的才能会一点点失去,在本人都无法察觉的情况下」 铃悬看着桌子上满溢出来的水叹了口气。 「接下来还有一些问题。首先是拥有杯子大小才能的人非常有限。其次是就算拥有才能也不一定有教人的技术。再者也不一定能得到相同程度或以上的才能。就算上限是杯子大小,但不同个体只能提升到上限的90%,80%的案例也不在少数。当然,反之也有孩子可能会达到能力上限110%或120%的程度,但从概率上来说比前者要少多了。最重要的是,那些被称为天才的人完全不属于这个杯子大小的范畴。他们可能藏有这个矿泉水瓶大小或者更大的才能。拥有这般才能并且还有教育天赋的人基本不存在。就算有,恐怕也无法让孩子们突破杯子大小的界限吧」 至今为止的研究数据也显示了这点。 不管是照顾孩子的温情教育还是反过来的严厉教育,孩子的才能都会有其界限。 白屋计划是将凡人打造成天才,培育成活跃在世界舞台的人材。 「只是有意识地培养上位10%的人类是完全可能的。从这个意义上来讲,白屋作为有足够成果的机关成立。但很有可能无法制造出媲美世界级别前0.01%的人类」 这正是作为研究者的败北感。 铃悬通过绫小路清隆痛切地感受到这点。 「至今还看不到那孩子的上限,教多少他就吸收多少。既可以说是天生的天才,也可以说是白屋教育的产物,我认为这两种说法都正确又都不正确。如果清隆没有接受过白屋的教育,他应该就是一个稍微优秀一点的人吧。缺了任何一方的要素都无法诞生…只要这样继续对清隆进行教育,他对下一代的孩子而言,无疑是可以大幅提升才能界限的宝物。如果清隆未来代替我站在教育者的立场,那些孩子们的才能就不是杯子而是瓶子大小了…我必须见证那个过程」 心中的天使和恶魔在发问。 如果不让他留在这小小的白屋当教育者,而是把他送出去当日本的领导者,那他会留下多少功绩呢。 为了日本、为了将来,到底哪种选项才是更有意义呢, 当然最终下决定的不是我,绫小路老师会怎么选呢。 「我准备见证这一切。无论作何选择,我都准备将一生投入到白屋的教育当中」 没有比这个更有趣的事了。与逃亡海外的时候相比,我得到了完全不同的充实感。 「但是——不管再怎么优秀,如果要问绫小路清隆是不是真的天才,对此还是会留有疑问。感情方面跟凡人相比大大落后,而且许多大众都知道的常识也完全不懂。当然他学习的话很快就能记住吧,但这个弊害会影响多少还是未知数,不完全体」 铃悬把手伸向手机停止录像。 「我所制造出来的那个孩子在人生最后一刻…他的临终之际能抓住幸福吗…」 这句作为研究者失格的发言,铃悬对于留下记录产生了很强的抗拒。 1 正好是樱花开放的季节,久违数月从崎玉回到东京。 我并没有返回数年前搬到黑目区的家,而是坐车前往事务所。 「上次来这是什么时候了…」 我从车窗看着这就算马上要拆除也毫不奇怪的建筑物,向司机发出了指示。 当车停靠在路边并亮起危险指示灯后,我一个人下了车。 远离政治的世界已久,复活的时机终于要到了。 隐藏在鬼岛背后的拆局者直江也已经超过了80岁,并且前段时间患了一场大病。虽然表面上已经治愈并且回到了政界,但他的生命已如风中残烛。 证据就是直江对白屋进行着妨害工作,以及对暗中支持者施加压力。他应该是判断必须在生命结束之前排除掉我。 确实,白屋被紧逼到不得不一时中止,是个不小的损失。不过看作是为了反击而得到的准备时间也算是个正好的机会。 「直江也老了啊」 不久后我在政界的战斗又将重新开始。 心怀着那个预兆和预感—— 就像是在祝福我一样,从那天和直江谈话后就没再见过的鸭川过来了。 「好久不见了,绫小路老师。没想到您会特意来迎接我」 「顺便而已,不用在意。你那还顺利吗?」 虽然我们在电话上还有交流,但见面的机会比坂柳还少。肆意行动会触发直江的监视网。 「托您的福,我这边还顺利。老师您那边有什么变化吗?」 「现在不断当选的你才更应该被称为“老师”吧」 我开着玩笑说道,鸭川却一脸认真地回答了我。 「确实,现在绫小路老师不是政治家。但您身边有众多资产家,并且是圈里人都知道的教育机构——白屋的领导者。您的传言从来没有断绝过」 确实我在苦境之中也顽强地生存了下来。 虽然我从政界被流放,但我现在以白屋为起点收拢了众多财阀,用自身的资本走着从未想象过的人生道路。 即便现在没有政治家的头衔,但称呼我为老师的人却比以前要多。 「白屋那边,听说令郎相当优秀」 「你是在讽刺吗?就是因为做过头了才被盯上了,现在不得不一时关闭」 鸭川浮现出苦笑,但他的眼神和以前一样。 不,看起来他比以前成长了不止一点半点。 「我想您应该也知道,背后是直江老师在搞鬼。因为不想引火烧身他也不能采取大动作,以免让世间知道白屋的存在。但他们为了抹除白屋也是准备使出各种手段」 「白屋如果不是他提出的项目也早就运行不下去了。这点对他来说也挺棘手吧。他的下一手是什么?」 「现在还不知道。我虽然还挂在直江老师的派阀之中,但因为之前在绫小路老师手下工作,得不到信任」 就算让他强行探查情报,也不可能突破直江的防卫网。 与之相比,还是让他继续潜伏在其中更为重要。 「但是——最近听说直江老师的身体很不好」 鸭川来到我旁边悄声说道。 「不能亲手葬送那家伙有点可惜,但还是交给疾病最为妥善吧」 直江在政界实在是个无懈可击的对手。 从年龄来看也不用等多久了吧。 「绫小路老师回归的时间也终于到了呢」 「啊,不过就算他消失了,爬上政界顶点的难度也没变。不,不如说比以前更难了呢」 「是啊。直江老师在政界也是屈指可数的大人物。能压制并控制住他的鬼岛总裁则更上一层楼」 这样下去他的任职期超过最高记录的日子也很近了。 年龄也才60多,搞不好接下来的10年20年都是鬼岛的时代。原本是年轻人的我也在增加年龄。 「这可能是进攻的最后机会了」 「所以您出手也必须选择在最佳的时机呢」 白屋的一时冻结。 会持续半年还是5年,现在还不能确定。对于己方最麻烦的是暴露于世间,但直江也这么考虑是唯一的幸运吧。 他想的是怎么样把白屋埋葬于黑暗之中,会从这个方向采取策略应该是没错的。 事先准备的车抵达后,田渊从后方座位打开了车门。 鸭川上车坐在副驾驶。 「田渊,那边都准备好了吗?」 「按照预定,把孩子们放在了买下的儿童养护设施,将会在那里进行监督和管理」 「好」 「令郎——那样做真的好吗?」 看向前方。 「我不准备因为是儿子就优待他。既然他是目前白屋的最高杰作,毫无疑问有那个【资格】。甚至都让我感到犹豫的程度。不过那也是有意义的」 车抵达目的地后,等待着要从诊所出来的清隆。 「不过竟然是心理辅导诊所…清隆君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是,来这里是因为有人强烈要求和清隆见面。因为提出要求的人赞助了不少,没办法」 「想要见面?」 「真是轻率的想法。可能是想抚平伤口吧,却不知道那只会起到反效果」 和先从诊所出来的石田汇合。 「鸭川,你最后一次见清隆是什么时候?」 「我想想,最后一次见到令郎是5年前,不6年前了吧。真是期待他现在成长到什么样子了」 「…期待?」 刚上车的石田一脸惊讶的表情瞪着鸭川。 「诶,怎么了?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那就是个怪物,根本就不是能用轻浮的心情看待的东西」 「怪物什么的…那可是老师的孩子,用个好点的说法——」 「无所谓。石田也是清隆出生后就一直关照他的其中一人」 不管用什么方式来表达都可以被允许。 比我这个只有血缘关系的人更有资格。 就人类的完成度而言,完全想象不出是中学3年级水平。可作为代价,他也有不少缺点。 这同时也是石田称呼他为怪物的理由之一。 听着石田没有闲暇之情的话语,鸭川紧锁眉头将视线移向窗外。 2 我的白屋生活持续了超过14年。正常来看已经到了完成初中2年级学业的年纪。眼前是与虚拟世界不同的现实世界。 但出乎意料的是,接受它对我而言并没有什么不适应。 不知道是受白屋课程影响还是其他原因。 我按照石田研究员的指示在空房间里待命。一个男人走了进来向我搭话。 「久等了,绫小路清隆君。感谢你今天能来」 「你是?」 第一次见的生面孔,年龄在40岁前后。 从温和的面容来看不像是白屋从业者。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手里捧着插满鲜花的花瓶。 这也是头一回见。我只在知识层面以及影片里见过。 「有一个无论如何都想见你一面的孩子呢。所以我才向绫小路老师求的情」 「我不理解你说的意思」 「那个孩子心灵很脆弱。连外出都做不到。只有呆在家或者这家诊所里才能相对保持平静。所以才请你来」 「你手上的——是樱花吗?」 「本来就是这间房的装饰品。我特意给它换了水。是那孩子喜欢的花呢。说起来她也快诊断完回来了吧」 男人说着,将花瓶放在窗边的架子上。 「清隆……!」 我在缺少一部分情报的状态下等待,不一会儿室内的门再次被人推开,并且呼唤着我的名字。 一位年纪与我相仿的女孩睁大眼看着这边。 「想见你,我……一直想要见你!」 「你是——」 「雪,我是雪」 雪。这个名字我有印象。很早以前就掉队的白屋生。本该会被抹去的记忆,我却无法刻意抹除。这样的例子有好几个,不足为奇。 「为什么你会在这?」 即使没有真正死亡。她被白屋淘汰的那一刻,一切都结束了。 与死者相见,让人感觉有点违和感。安排这次会面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白……不,从和你一样的地方出来后,我的女儿雪就一直很虚弱。抑郁,无法外出,只是一味地挂念着你」 说话的男人,一直保持距离注视着这边,想必他就是雪的父亲吧。 至于雪,虽然与小时候见过的笑容大不相同,但能感受到她感情方面丰富了起来。 「真的好久不见,了呢。清隆一直……留在那个地方吗?」 回忆起过去的雪,露出了胆怯的神情。 从她和她父亲的反应来看,非常抵触提起白屋的名字。 「我14年来一直留在那。今天是第一次外出」 「果然清隆很厉害呢……其他的孩子呢?大家都出来了吗?」 「谁知道呢。大家很快都消失了。我留到最后独自1人过了很多年。所以不清楚」 包括眼前的这个孩子在内,我从未在意过掉队者。 「1个人……一直在那个地方……?我,我……我对那,那个地方……」 像是压抑已久的恐惧涌上心头,雪的身体抽搐起来。 「雪,不要再想了」 记忆发生异常,错乱不堪。掉队的人都像这样凄惨吗? 唯一可以确定的,这孩子是名门财阀后裔。 淘汰后也有被细心关照。 可即便经常做心理诊疗,也无法抚平内心的创伤。 所以作为疗法之一,安排和同为4期生的我见面……吗。 情况已经摸清了,继续逗留在此地也是无用功。 「我要走了」 「等,等等!好,好不容易才能见面!我有好多,好多好多的话想要说!」 「我和你无话可说」 归根结底,连白屋的话题都谈不了,对话就无法成立。 「稍等绫小路君。能否请你和雪聊一会儿。无论什么话题都可以。无聊的,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行——」 「什么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我今天第一次来到外面的世界,其中的含义你理解吗?」 「这——」 「当然,能接受胡编乱造的话也不是不行。无论海内外,只要在我知识范畴内,就能东拼西凑出来话题。但这不是你们所期望的吧」 「我,我没事。白,白,白屋的话题也,可以,所以……」 呼吸急促的雪抓着我的袖子不让我逃跑。 「还是算了吧。你和我无法对话」 「没,有,这回事……!因为……我,一直,想和清隆,见面……」 「把这份感情封印起来吧。像这样见面,只会因为唤醒记忆导致与理想差距过大而让自己更痛苦。真想治好心病就应该留在这继续治疗」 已经够了吧。与其在这浪费时间,不如多看看外面的风景。 现实世界至少还有勾起我好奇心的可能性。 「求你了。再,再等一会儿——」 我正准备出去,雪的父亲伸出手臂挡住了我。 「这是命令吗?」 「不……这是……」 「不是命令对吧?白屋的代表人没有给我具体指示」 「嗯。我与绫小路老师的约定,只有让雪和你见面。这是我的个人请求」 「我拒绝」 「什——!?」 「我认为这是对她最好的选择」 「因为掉队的孩子怎么样都无所谓是吗!?」 也确实如此。掉队的孩子怎么样都无所谓。 但是,为了雪的心理治疗而把我叫过来的你,下了一步坏棋。 「告辞」 「不要!不要走清隆!」 「你和掉队的那时比,完全没有任何改变呢」 「呜……!」 「你应该感谢父母的恩情,在这专心接受治疗。越是期待我,就越是会后悔」 「不要!我,我想和清隆,说说话!更多更多的,那时没说的话!」 雪的语气和反应非常稚嫩。她的精神层面,和那时相比毫无区别。 「稍等一下!拜托了!」 「请让开」 「不仅是我。连我的妻子以及二女儿说的话,雪也不听。不听啊!但她主动向你搭话了,这是多么大的救赎……!」 img09 「永别了。还是不要与我见面为好。就这样吧,告辞」 「不!不要!清隆!不要啊啊啊啊!!」 她的哭喊声,以及大人不堪忍受的骂声。 都传达不到我的耳朵里。没兴趣。 从医院出来的我,向近处等候着的车走去。 某人从副驾驶席探出头,向我招手。 「嗨,清隆君。应该说初次见面吗?我叫鸭川——」 这张脸我见过。这么想着,但我没有回答他,直接坐进后排的空位。 「……也没事。哈哈。果然已经忘了吧」 他苦笑着挠了挠后脑勺,将头转向前方。 「开车」 「遵命」 img10 我静静地坐在车内。看着窗外的风景。 「头一次来到外面的世界,感觉如何?」 「没有感觉」 并不是毫无好奇心。 但至少没有唤起我心中名为感情的东西。 「没有感觉,吗」 身为我父亲的这个男人,心里应该如此想着。 只是看着窗外而已,所以无法共情吧。 现在还没遇到与虚拟世界所见的不同之处吧。之类的。 大错特错。 让对方认为我正在他的掌握之中,这样才更轻松。 至少现在这么做,比较有利。 没必要让这个男人意识到我时刻在打磨自己的尖牙利齿。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你将在我身旁继续学习白屋的课程。等白屋重新开放了再回去」 「明白了」 环境再怎么改变,只要我有这身白屋学到的本领,就不会有障碍。 3 「真是太可惜了」 让人先将清隆带回宅子后。现在留在车上的只有我和鸭川。 「可惜……什么?」 「究极的完全体只有1人。战略上顺利的话,让他为白屋奉献一生,成为超越铃悬的人才育成师。这样一来早晚会诞生出复数接近清隆实力的孩子」 「本来就是如此计划的吧?这样不就好了吗?」 「我的政界复归之路到这一步终于有了现实性的意义。我在为此事迷茫」 「难道说……」 「我第一次对政治世界有年龄限制而感到不耐烦」 「你想让他,让清隆君成为政治家……?」 「作为白屋的教育家,我认为与次世代紧密相连是白屋的基本方针。是一个避无可避的重要计划。为了50年后,100年后日本能在世界上取得领导地位。这个想法我至今没变」 但是…… 「但是,为了让我登上政界的顶点,需要强力的伙伴。清隆成人后获得被选举权然后成为议员,最少也得等到他25岁。那时我61岁。勉勉强强吧」 「不过作为政治家——也正好是老陈练达的时期」 当然,即使清隆成为议员,也不可能马上做些什么。 可理论上25岁享有被任命为内阁总理大臣的权力。 比起那些无所事事的议员,我们无疑有发挥更大作用的可能。 「你打算怎么做……?」 「还没得出答案。如果我或者清隆能够左右政界的话,不用等50年100年,就能让日本发生巨大的变化。可这样一来白屋的教育就不得不放慢脚步。所以我在烦恼」 最麻烦的,是他挂着我儿子的名号。 把他带到政界,民众只会觉得我想让自己的2代继承家业。 极大的缺点。不过我时不时会想,有没有利用这个缺点的方法。 同时,没有喜怒哀乐,感情方面的问题。也是非常大的不安要素。必须要有改善方法。 「清隆君一定会顺从行动,我对他抱有许多期待呢」 顺从吗。能控制清隆到什么地步,我自己也摸不清。 那家伙的头脑已经远远凌驾于我方。 加上情感稀缺,思考行动起来的话或许两三招就能超越这边。 不过另一方面,由于他不问世事,所以有很多天真的地方。还没意识到我在警戒他。 现在起,为了改变计划开始做准备吧。 一定要把这个国家收入囊中。我的这份意志是坚不可摧的。 「今天你再多陪我一会儿,鸭川」 无论如何,首先在人格塑造方面得采取对策了。 「那倒没关系……要做什么?」 此时,有人轻轻地敲了敲车窗。月城若无其事地坐进了空着的驾驶席。 这个男人不仅在在野党中有面子,连财阀那头也有关系。 他总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风险很高无法信任。但即便上了年纪,手腕仍是一流。 「气色不错呀,绫小路先生。最近与平和党那头关系似乎很好呢」 「那种东西无所谓。拜托你的事进展如何」 「已安排妥当。生平履历也无法背地里查到,这样总没问题了吧」 「好。还有一件事要事先拜托你的」 我把今后的计划告诉了他们。 与始终惊魂未定的鸭川不同,月城露出淡淡的笑容倾听着。 「有趣的话题呢。有活来我当然欢迎。虽然想这么说,不过我年纪也大了,可能无法像年轻时那般利索哟」 话语间流露出谦虚,但这个男人不会接下无法完成的工作。 「你是最佳人选,我想知道那家伙能做到什么程度」 「完成任务足够了。其他情况已知悉。待计划实行之际我会前来助阵。对了,我还需要几枚可能不够用的棋子呢」 之后我示意出发,月城启动汽车引擎。 对于无法信赖的月城只告知了关于清隆未来的事。但我的目的不止于此。为了迟早要消灭的鬼岛和高育,得先抓他们点把柄。 一年后,绫小路清隆决定入学高度育成高等学校。 第零卷 〇后记 感谢大家阅读这次的第0卷。 我喜欢的食物是茶泡饭,喜欢的饮料是红茶,兴趣是看棒球比赛。这里是衣笠彰梧。 虽然一直想要养一只猫或狗,但每次家族投票总是2对2,所以一直没能养成。我最近有个烦恼,加热冷冻意面时总想吃烫一点,所以每次微波炉加热时间都会长一些,结果经常由于加热过久不得不吃干透了的面。反复微调结果还是一样。是我这个使用者的错,还是微波炉的错呢?肯定是后者。 ——闲聊到此为止,说说第0卷吧。 实教发售的书籍里,作为禁忌的过去篇,也以整本的特别篇形式发售了。觉得如何呢? 白屋的设定在2015年实教故事刚开始时就已经写过相关资料了,但当时从没想过深入挖掘并把它写成一本书。 现在以这种特殊的形式发售了,我身为作家感到很开心。 不打乱正常发售频率的情况下,写这本书非常辛苦。可如果能让尽可能多的人开心,那我就很幸福了。其实和白屋篇一起,还有1个未公布,关于空白的1年,姑且资料也是存在的。正是0卷到一年级篇第1卷开始,绫小路清隆1年间生活的故事。 目前完全没有用这个资料出书的计划,但我隐约想着,将来有什么机会把这个也写成书的话会很有趣。 那么大家,虽然有些简短,这次就先到这了。正篇的后记再见吧。拜拜! 第零卷 插图 第二十卷 二年级篇 9 南云雅的独白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真妹控 录入:kid 回过神时,发现无论念书或运动都是第一名。 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周遭有一群人想要沾光。 我并没有特别努力做什么。 即使以相同的时间学习相同的事物,我也具备比其他人学得更快更好的能力。 没想到这个──就类似为了成为大红人的必要条件。 受欢迎是一种天分。 我从小就具备用来成为大红人的天分。 当然很清楚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喜欢我。 尤其是把我当成竞争对手的家伙,应当更厌恶我才对。 不过没什么关系。 先不论善恶,只要普罗大众会把我当成大红人来看待就行了。 无论在国小或国中,我都一直过着身为大红人的人生,走在光彩夺目的道路上。 尽管如此,还是一直无法消除有时会感受到的微弱神秘突兀感。 找不到答案的突兀感。 在无拘无束的人生中,只有这点一直在内心深处不断冒着烟。 即使许多人认同,并且让他们服从我,那种突兀感仍然不曾消失。 但我决定不去在意。 不管那种突兀感是否存在,只要我能一直是第一名又是大红人,那样就行了。 照理说是这样。 然而在升上高中后,这种情况完全改变了。 不由得强烈地感受到突兀感浮现出来。 堀北学──比我年长一岁的那个男人,是受到许多人尊敬的男人。 他远比我耀眼且聪明,还兼具坚定不移的信念。 而且在比我小一岁的人里面,还出现了另一个虽然跟堀北学截然不同,但也具备特殊天分的家伙。 绫小路清隆──一个完全异质的存在,态度嚣张,不过他的实力无庸置疑是真材实料。 我达成的丰功伟业并没有输给这两个人。 伴随着不会消失的突兀感,有时会思考一件事。 我的实力是货真价实的吗? 还是说,纯粹只是因为不幸没能碰上好对手,我其实就像个穿新衣的国王呢? 不由得思考起这种事。 这就是突兀感的真相。 所以为了消除这种突兀感,必须做个了结才行。 我必须打倒绫小路,成为真正有实力的人才行。 否则── 第二十卷 二年级篇 9 趋势的预兆 第二学期也终于要迈向尾声。 虽然教育旅行这个令人期待的活动彷佛虚幻的梦境一般已成过去,但二年级生很快就会迎接寒假。冬天是一年的尾声,让人预感到别离的季节。 一方面也因为今天的最低气温是一度,感觉冷飕飕的。 用小跑步穿过通学路的学生们也一边闲聊着「天气真冷呢」一边吐出白色气息。我每天都注视着这平凡的早晨日常风景,然后将这些记忆烙印在脑海中。 对于只活在当下的人来说,应该会觉得注视这种景色没什么意义吧。 不过,倘若知道这是限定在某段期间才能看到的东西,又会如何呢? 如果知道这是只剩下一年可以观看的世界,又会如何呢? 这种日常看起来肯定就像是散发耀眼光芒的宝石般的世界吧。 正当我在等待的人到来前的这段期间,注视着这种日常景色时,收到一则讯息。 『今天放学后过来学生会室。』 南云传来一段无视我意愿的强制性文字。 「学生会室吗?」 尽管提不太起劲,但考虑到今后的事情,也不能轻易拒绝。 而且就算是因为利害一致,南云也曾在文化祭时协助过我。 简短地只回一句『知道了』,然后关闭手机萤幕。 再次重新眺望学生们和景色,这时一个人上学的栉田映入视野。 我并没有特别打招呼,目送她前进时,只见她面带笑容朝我挥了挥手。因此我也像要回应似的举手回她──但在即将擦身而过前,她露出彷佛在怒瞪我的表情。 「怎么啦……?一早就这么凶。」 因为她向我打招呼,我才回应而已,为何非得被她怒瞪不可呢? 她应该是确信不会被任何人看到才露出那种表情,但我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 就来龙去脉而言,如果要说纯粹只是栉田讨厌我,所以这也无可奈何,倒也没错啦…… 总觉得在心情上好像一早就突然碰到假车祸诈骗一样。 「抱歉,清隆!让你久等了!」 就在这个时候,气喘吁吁的惠从宿舍的方向呼唤我,并跑到我身旁。 「说是迟到也才几分钟吧,你不用那么在意。」 「是没错啦……话说你在外面等,不冷吗?」 因为我们原本约在宿舍的大厅碰面,所以惠露出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不要紧。先别提这个,你的头发还有一点乱翘喔。」 惠应该相当匆忙地赶着出门吧,我发现并指出不像她平常会犯的失误。 「骗人,不会吧!」 惠一脸难为情似的按住头部,然后慌忙地用手试着把乱翘的头发梳理整齐。 然而不管她梳理几次,头发都会稍微翘回来。 「唔哇,怎么办……!」 「这点程度应该不用放在心上吧?本堂和池可是顶着乱翘得比你还厉害的头发来到教室。」 「不要把我跟那种男生相提并论啦~!呜呜,等到了学校,我要先去一下洗手间……」 惠一脸难为情似的用手遮住乱翘的部分,迈出步伐。 唉,她像这样注意打扮和仪容并不是坏事。 1 我一个人先一步抵达教室后,直接到自己的座位就坐。 「早,清隆同学。」 「喔,早啊。」 被女生包围的洋介看到我并向我打招呼。虽然很高兴他愿意打招呼,但女生们那种「把我的平田同学还来」的视线实在让我尴尬不已。 「或许是多管闲事,但如果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希望你可以跟我说。」 我才在想他要说什么,结果他又提出这样的提议。 「你最近好像每天都在说一样的话耶?」 让洋介挂心的是在远方稍微注意着这边的三人组。 正因为那是我以前隶属的小团体,他才会对我脱离小组一事感到在意吧。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对洋介而言,是从教育旅行前后就一直忧心忡忡的事情。 就算当事者表示不在意,也还是有洋介这种类型的人会感到在意的问题。 「需要帮忙时我一定会说,谢谢你。若是可以,希望你可以静静地在旁边守望就好。」 因此我先明确地再次告诉他我明白他是一番好意。 洋介今后大概也会定期来关心问候,直到我跟三人组的关系恢复为止吧。 「我真是糟糕啊。看到班上有不稳定的部分,就按捺不住自己……」 洋介似乎厌恶会忍不住把无法压抑的心情化为言语的自己。 明明没有做任何坏事,他的个性就是会自寻烦恼啊。 「总之,那些女生正在等你喔。我还比较担忧那边的情况。」 那些女生蕴含着嫉妒,主张「你要独占洋介到什么时候?」的视线也随着时间越来越强烈。 过不了多久,就在惠过来教室时,洋介回到女生们那边。接着钟声响起,茶柱老师来到教室,校园生活今天也揭开了全新一天的序幕。 「我想你们应该已经不会对毫无前兆一事感到惊讶了,在寒假开始前,要请你们挑战第二学期最后一次的特别考试。」 虽然班上同学们至今对特别考试逐渐产生抗性,但大家原本以为之后应该会直接迎向寒假,所以动摇的状况比平常稍微厉害一点。 「哎呀。看来你们这次好像有点惊讶啊。」 毕竟才接连经历了文化祭与教育旅行这两个大型活动嘛。 然而就这所学校的角度来看,他们大概认为那些活动跟特别考试是两回事吧。 只不过就算说要实施特别考试,第二学期也只剩下两星期又几天而已。 我想应该不是需要长期准备或对策的考试,究竟是怎样的内容呢? 「我也懂你们想先有个心理准备的心情,但用不着这么慌张吧。这并不是你们最担忧的那种会出现退学者的特别考试。」 这次的特别考试似乎不会出现牵扯到退学这个重大要素的内容。 「只不过当然无法避免班级点数因胜败产生变动的状况。对于接下来要更积极加速追上A班的你们而言,这应该是不容落败的状况吧。」 只是赢个一、两次,无法追上也无法超越目前的A班。 既然如此就必须抱持今后要每战必胜的气概,才能有所进展。 「这次的特别考试不存在必须牢牢记住才行的复杂规则。要请你们跟其他班级进行一对一的学力比赛。」 学力比赛。身为学生,而且是身为这所学校的学生,这内容并不会让人大吃一惊。 反倒是非常基本的考试。 毕竟我们就连一般的期中考和期末考都在互相竞争嘛。 不过既然号称是特别考试,事到如今不用多说,也可以预料到必定存在着某些会大幅影响胜负的特殊规则吧。 「胜者能够从败者那里接收五十点班级点数。赢了可以获得五十点,输了会失去五十点。」 这绝对不能说是多大的数字,真要说的话,算是偏低的变动班级点数。 「如果这是各班之间的学力比赛,那要跟A班竞争不就只会居于劣势吗!」 「你可以放鞭炮庆祝喽,池,你们B班要竞争的对手正好就是A班。」 我们的对战对手似乎早就决定好了,茶柱老师说出这个残酷的现实。 「校方依照前阵子举行的期末考结果,让班级平均分数的第一名与第二名、第三名与第四名的班级对战,是很简单易懂的安排。尽管有稍微特殊一点的规则,但要是让基础学力有严重隔阂的后段班与A班对战,也会对胜负造成很大的影响嘛。」 在十二月初时的班级点数,坂柳A班是一千两百五十,堀北B班则是九百八十五。 倘若在这场直接对决中获胜,结算后这一百点会让两班的差距缩减到只剩一百六十五点。 而且会突破自入学以来的一千点班级点数大关。 另一方面,龙园C班是六百八十四,一之濑D班是六百五十五。倘若一之濑获胜,就能东山再起,重返C班的位置;但要是落败,与A班的差距就会扩大到足足两倍。是相当痛苦的发展。 然而这不能说是一场轻松的战斗,学力比赛我们至今一次也没赢过A班。第一名与第二名这样的描述感觉好像只有分毫之差,但整体来说学力差距可不小啊。 「在期中、期末考举行的常设考试科目都是出题范围。从比较简单的问题到极为艰深困难的问题都有,就跟平常的笔试一样──不,应该会比平常更困难吧。」 虽然这个班级的学力水准展现出比其他班更加出类拔萃的成长率,但就算班上同学抱着拼命的决心勤奋地念书两星期,能够扳倒A班的可能性也很低。 「接着来谈谈你们也有十足可能获胜的话题吧。」 号称是特别考试的详细内容明确地显示在萤幕上。 第二学期末特别考试 协力型综合笔试 概要 全班同学一起解答共一百题的考试。 规则 按照事先决定好的顺序,每个学生轮流解答问题。一个学生最多可以解答五个问题,无论答案是否正确,最少必须解答两个问题。 学生解答的问题无论答案是否正确,其他学生都不能订正。 包括进入与离开房间的时间在内,每个学生的可用时间最长为十分钟。 除了正在挑战考试的学生以外,其他人应在别的房间等待。 只有下一个轮到的学生可以在入口前等待。 倘若超过限制时间,该学生将失去考试资格,无法获得分数。 留下关于解答题目的提示或答案,或者以口头传达等行为皆属犯规。 查明有犯规行为时,将强制中断考试,以零分计算。 会依照剩余时间加上特别奖励分。 剩余一小时以上…… 十分 剩余三十分钟以上……五分 剩余十分钟以上…… 两分 与难易度无关,所有问题都将依照解答者的实力(参照后述)来给予分数。 (解答者的实力以十二月一日时的OAA学力为准。) 学力A……一分 学力B……两分 学力C……三分 学力D……四分 学力E……五分 考试与难易度无关,能获得的分数会按照解答问题学生的能力增减。 一般来说很难想像会有这种考试,这独特的规则正适合称为特别考试。虽然OAA的学力还存在着+-的差别,但分类似乎只有A到E这五种,所以附带+的学生会略微占上风。 「这就是笔试的特殊规则。虽然A班有许多学力高的学生,看起来比较有利,不过在OAA学力是B以上的学生占了很大的比例。换言之,就算解答了问题,能获得的综合分数必然也会比较少。你们明白我这话是什么意思吧?」 堀北班有不少学生在学力方面有显著的提升,但在另一方面,也有一定数量像惠和佐藤、池和筱原这些在同年级中排名偏向后段的学生。 就现状来说,他们解答问题的正确率很低,只要能在这次特别考试中推论出正确答案,一个题目就能获得四到五分这种高奖励的得分。 若是这样,的确不能说是纯粹的学力比赛,无法断言面对A班就一定居于劣势吧。 反倒可以说是有一场猜不到发展和结果,超出想像范围的胜负在等着我们。 虽然依照剩余时间多寡有加分奖励,但要说这种奖励是否实际就有些微妙了。 因为进入和离开房间的时间也包括在内,在学生伸手打开教室大门那一刻就会开始计时。堀北班的人数共三十八人。除非每个人都能留下将近两分钟的时间从容通关,否则要剩余一小时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务。学力越低的学生也越容易犯下粗心大意的失误,因为太在意时间而失分的风险反倒比较高。 这个剩余时间的加分,真要说的话,应该是顾虑到学力在OAA占优势那方吗? 不,就算这样,把焦点放在如何缩减通关时间这件事上,仍然是相当冒险的行为。 「我们也有充分的胜算──是这样的特别考试呢。」 堀北似乎也立刻从规则当中掌握到获胜的可能性。 「你说得没错。当然A班的学生从前几名到后面几名,在学力方面都相当优秀。他们应该会稳扎稳打地累积分数吧。尽管这边拥有许多学力D上下,隐藏着获得高分潜力的学生,但如果无法答对题目,一样是零分啊。」 即便如此,还是比直接正面对决要好太多了。 「还有,我先补充几点关于规则上也有注明的作弊行为。在等待中的教室还有跟结束考试的学生交棒时,一律禁止交谈。虽然学生经常在各自的教室里等待,但劝你们别想些多余的对话。一个大意的失误就会白白浪费这次考试,不建议你们这么做。」 学生们也早就算到这方面的监视会很严密吧。 「假如考试当天缺席……会怎么样啊?」 「倘若有一个人缺席,就会有两题不能解答,倘若有两个人缺席,就会有四题不能解答,以零分计算。和因为时间结束而失去资格是一样的处置。此外不能解答的问题会在考试开始前随机决定。还有虽然可能性很低,但如果与对战对手同分,班级点数就不会有任何变动。」 故意让某人请假这种战略当然无法成立,只会变得不利而已。 像一之濑和龙园班那样在籍学生较多的班级,所给予的时间也会略微增加,因此较为有利,但对于解答问题能够获得的分数可说是毫无影响。 因为由会念书的主力,或是OAA评价较低、能成为伏兵的学生来解答五个问题是最有效率且理想的得分方式,所以人数多寡造成的影响只有最低限度。不过,因为互相对战的班级人数本来就碰巧相同,这种想法本身等于毫无意义就是了。 「你们要互相讨论,仔细思考该怎么做才有可能赢过A班。」 茶柱老师彷佛在守望孩子们的母亲一般,送上了这番话。 「关于要进行特别考试的日期,校方决定在寒假开始前安排一段时间给你们准备。因为考试范围相当庞大,校方判断需要充分的准备时间。虽然很辛苦,但假如能获胜,你们跟A班的距离又会拉得更近了吧。以上。」 关于考试范围似乎是明天才会公布,目前说明就在这边结束了。 日程 十二月二十二日……特别考试正式开始。 十二月二十三日……特别考试公布结果、第二学期休业式。 正好就排在第二学期即将结束前,马上要放假的时候啊。 尽管如此,距离考试也只剩三星期的时间了。 学力高的学生们平常就很认真在念书,因此用来准备考试的时间只有最低限度也无所谓,但掌握胜利关键的是学力在平均值以下的学生们。 「我透过OAA观察两班的学力,试着调查目前的状况。我们B班学力相当于D和E的学生比较多,因此最大得分值也必然超过A班。换言之,只要能进行一场与理想中一样的战斗,就表示我们百分之百会赢。」 既然在OAA学力偏低的学生较多的班级能获得更多的分数,A班的学生们不管怎么努力,能获得的分数都有极限。 只要算好对方能够获得的最大分数,就算只是多他们一分都能战胜。 不过,这也只是纸上谈兵。这是机率跟纸张一样薄的假设。 既然有将近四十名学生会参加,要获得满分近乎不可能。把茶柱老师的说法和特别考试的规则也考虑进去,可以预料到高难度问题绝对占了不小的比例。 如果是学力E和D的学生能够轻易解开的问题,反倒才是没有考虑到平衡性。 那会变成学力越高的班级越不利,不讲道理的特别考试。 虽然必然会有类似读书会的聚会,但光是这样能否能带领班级获胜,着实令人存疑。 「谁能够解开哪种程度的问题,然后交棒给下一个人也是很重要的关键呢。」 洋介像是要确认一般,用冷静的语调这么询问堀北。 「对。如果想得单纯一点,比较好懂的做法是让学力低的学生们率先上场,请他们尽量解答自己会的问题,不过……」 限制时间是十分钟。看懂问题的能力也会根据学生们的实力产生很大的变化。 光是突然要从多达一百题的考题里面找出简单的问题,也得耗费一番工夫吧。 假如学力高的学生能够先搞定高难度的问题,学力低的学生就不需要花太多时间去找出适合自己的问题,而且也能冷静地集中在剩余的问题上。 谁能够解答怎样的问题,解答不出什么问题。 在掌握这点的前提下进行指挥的战略,也是迈向胜利的一条路径。 除此之外,也有好几种办法吧。结果关键还是在于尽早确定要采取哪种战略,然后班上同学一起为达成目标采取行动。 「虽然茶柱老师说我们有可能获胜……但居于劣势这点还是不变呢。」 「要是他们稳扎稳打地累积分数,我们大概赢不了吧。毕竟对手是那个A班嘛。」 班上同学之间开始出现这样的声音。 到目前为止,在纯粹只是笔试的综合得分上,A班从来没有低于其他班级过。即使加上特异的规则,他们是强敌这点也一样不会变吧。 「即使这次要跟A班对决,但实际上是跟自己的战斗哟。不管对方打算采取什么战略都与我们无关。没有必要因为对手是坂柳同学就倍感压力。」 对于表情僵硬的班上同学们,堀北强调应该面对的并非外部,而是自身。 「我会尽可能思考作战。这段期间就算是多一秒也好,想请你们尽量多念点书。」 到目前为止──不,更正确来说是到几星期前为止,学生们一直为了期末考在用功念书。尽管念书是学生的本分,但在短期间内要再次用功念书,难免会感到厌烦。 即便如此,也没看到任何一个学生发出像在抱怨的怨言。 「我们也会尽可能帮忙。」 洋介也像在呼应堀北似的回应,还有启诚和小美这些在读书会也是负责教导其他人的学生们率先动了起来。 「好耶。开始有干劲啦!虽然就我个人来说,自己的OAA评价上升这点心情有点复杂,但我也会好好地做出贡献给大家看。」 学力曾经是E判定的须藤,现在已经上升到C+判定。 即便能够获得的分数比以前少,他的实力也相对地有大幅成长嘛。 倘若他的学力至今依旧是E,搞不好就连要解答问题都有困难吧。 2 放学后,我从开始讨论作战的班上溜出来,几乎是分秒不差地在预定时刻抵达目的地。本来想立刻敲门,但从室内传来有些大声,像是在争吵的声音。只不过因为隔着一扇厚重的门扉,我无法听清楚具体而言在争吵什么。 倘若竖起耳朵仔细聆听一阵子,或许能清晰地听见内容,但因为已经逼近约定的时间,我立刻放弃偷听这个选项。 「……你好。」 我按照对方指示的时间进入学生会室。 似乎已经有两名男生坐镇在学生会室里,其中一人立刻站了起来。 「绫小路,突然叫你过来真不好意思啊。」 「这倒是无所谓,但看到学生会长与副会长严阵以待,让人有点紧张呢。」 我试着不经意说出一般学生好像会说的话。 「不好意思,可是你看起来不像是感到紧张啊。」 一直坐着的南云翘起二郎腿,如此说道的他弯了弯食指,暗示桐山拉近距离。 桐山站在南云后方一点,移动到容易进入视野的位置。 这时,他注视了一下从口袋里拿出来的手机萤幕。 但连一秒钟的时间都不到,就关掉萤幕的灯光,将手机放回口袋里。 然后接着开口的不是身为学生会长的南云,而是副会长桐山。 「这之后我们也找了身为学生会成员的堀北与一之濑过来。」 「堀北与一之濑?」 如果这个组合不是碰巧,这两人正好都是隶属于学生会的二年级生。 「用不着这么急着进入正题吧,桐山。绫小路应该也想稍微闲聊一下吧?」 「不好意思,他看起来不像是想闲聊。他脸上写着拜托长话短说。」 我在内心感谢桐山副会长准确的判断。 「而且以我的立场来说,也想先采取一些行动来应付接下来的特别考试。」 「特别考试?我们三年级生已经没有第二学期中的特别考试了吧。而且这件事跟已经私下确定会获胜晋级的你应该无关吧?」 南云用一脸疑惑的样子侧目看向桐山,不懂他这么说的理由。 「就算是这样,我也想随时先做好准备,以防万一。虎视眈眈地想抢到晋级门票的三年级生比你想像中更多。要是出现会趁人不备暗算人的学生,该怎么办?」 「那种蠢蛋早就出局啦。现在没有能称为敌人的对手。」 「要是这样就好了。」 三年级生们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 既然南云掌握着所有权限,其他人只能持续奋战,设法拿到两千万点的门票才行。 也难怪南云会乐观地认为没有敌人。因为他掌握着所有必要的门票,当然没人敢反抗。包括桐山在内,倘若不乖乖地服从南云,晋级的门票可能会不由分说地遭到剥夺。 不过换个说法,就是这种束缚对没有被给予门票的人们不管用。 说得夸张一点,其实也能让南云退学,然后再储蓄个人点数……不,就算是这样,要说这么做是否有好处实在很难说。 (插图007) 一旦南云确定退学,恐怕他拥有的莫大个人点数都会归属到学校的金库。因为不设定成这种契约,就没办法保护自己。 换言之,南云的存在也包括他们用来爬上A班的资金。扣除掉南云的个人点数,光凭第三学期收集到的个人点数,顶多只能拯救一、两个人吧。 「桐山,你心里有什么底吗?今天从早上开始就特别爱找碴啊。」 「无论我心里是否有底,都没有关系吧?事到如今不管我说什么,关于『这件事』你都已经不打算停下来了嘛。不对吗?」 南云笑了笑,点头同意桐山这种蕴含着沉重压力的确认。 「抱歉啊,桐山。这是我个人决定好必须趁在学期间先解决掉的事。」 「既然这样,希望你也可以体谅一下我想尽快解决的心情。」 在我进来之前,学生会室就稍微传出在争吵的对话。 南云说桐山从早上开始就在找碴,从这点也可以确定「这件事」对桐山而言不值得欢迎。不对,恐怕对我而言也是这样吧。 「知道了,知道了。那我闲聊一下就好。这样就行了吧?」 似乎没有不闲聊的选项,南云这么向桐山确认。 「这之后还有另一件学生会案件要处理。请你务必只闲聊一下就好。」 「这么说来,你好像有事要跟我说啊。知道了,我就长话短说吧。」 结果算是桐山让步了,南云开始他判断有必要进行的闲聊。 「你们二年级生持续着往年几乎不曾看过的混战状态啊。」 「好像是这样呢。」 「毕竟我们这一代和堀北学长那一代,A班都在二年级中段时就一直是遥遥领先的状态嘛。你们到了这个时期还能享受竞争的乐趣,都让我有点羡慕了。」 毕竟到目前为止的各班之间的战斗,似乎大多在一年级尾声到二年级中段时,班级点数就拉开很大的差距,胜负已定了。 从A班起跑的班级,就那样顺势甩开B班以下的班级顺利毕业。 虽然也有像南云学生会长他们一样,是B班逆转成A班的罕见例子,但无论是哪种情况,都在二年级中段时就建立起了一个班级独自遥遥领先的局面。 另一方面,尽管条件严苛,我们这个学年的点数差距,依然留着就连D班都还有机会逆转的可能性。 「四个班级姑且都还有机会的样子,但这也只到学年末考试为止吧。」 「我也这么认为。之后就变成两个班级……最多也是三个班级在竞争A班的位置。」 南云与桐山两人毫不迷惘地如此判断。 「也就是说二年级生的学年末考试将会是一场激烈的战争呢。」 「没错。当然考试内容应该完全不一样,但结果大半都很悲惨。去年我在学年末考试那时已经掌握了二年级全体,也处于能够控制考试的状态。虽然我把伤口控制在必要最低限度,还是有三个人退学呢。」 南云表示即使他想防患未然,还是出现了无法避免的牺牲者。 「虽然也是有办法让退学者变成零人,但考虑到能获得的班级点数和个人点数会减少,有人牺牲也无可奈何啊。」 他这番话应该是事实吧,是否有参考价值就另当别论。 很难想像我们要挑战的学年末考试,与比我们高一个年级的南云等人经历过的学年末考试内容会一样。不过规模应该大致上相同。只要在这所学校生活到现在,自然就能猜到这件事。 「废话说到这边就够了吧。南云,差不多该进入正题了。」 听到桐山冷静地这么催促,南云一脸无奈似的耸了耸肩,露出洁白的牙齿。 「我也差不多该卸下学生会长的职位了。在退位前,有必要决定下任学生会长。」 「关于任期方面,你已经比以往的会长都任职更久了吧?」 堀北学应该在更早一点的时期就把学生会长的职位交棒给南云雅了。 我也记得南云本身曾说过他会延长自己的任期。 「我本来是那么打算的,但学校那边试探了我好几次。他们说任期延后太久会剥夺学弟妹们累积经验的机会。唉,那么说也有道理。」 「除了我跟南云之外,所有三年级生都已经卸下学生会的职位,手续也都办理完毕了。」 剩下就是决定下任学生会长,然后这两人也可以功成身退。 不过,原来如此。所以南云才会让步,决定让出学生会长的位置吗? 这样也能解释他们会找刚才提到名字的两人过来的理由。 「现在必须判断适合当下任学生会长的人是铃音或帆波。」 「南云学生会长应该有指名的权限吧?」 「没错。我有那个权利。」 「那么,你应该跟堀北和一之濑讨论这件事,而不是跟我说吧?」 我试着说出非常理所当然的事,但从他一点都不吃惊的反应来看,他似乎很清楚这一点。 「就那样决定由谁当会长也很可惜吧?」 「考虑到我被叫来这里这点……唉,是可以猜到你的用意啦。」 「就是要由我跟你来决定下任学生会长。」 「我不能只是单纯地支持某人对吧?」 「我也思考了很多跟你一决胜负的方法,如果是这件事,姑且可以算是个比赛吧。堀北和一之濑都跟你一样是二年级。就情报这层意义来说,你应该也不输给这边,有充分的资讯吧。」 剩余时间并不多的南云,会希望尽早分出胜负也很正常吧。 南云应该也不认为这种做法是理想的战斗。 尽管如此,他还是判断这样比无法实现对决要好吧。 「继续延后也是一个办法。以去年的例子来说,就算有像合宿那样跟其他年级组队或互相竞争的特别考试,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唉,到时候就把这次事情当成前哨战就行了。」 看来南云似乎不打算延后,他试图将我团团包围,不让我逃掉。 「虽然我同意跟你一决胜负,但可没同意要比两次以上喔。」 即使眼前的南云让我产生一定程度的兴趣,也不能一直抽出时间耗在他身上。 毕竟为了今后,我也有一些想先处理好的事情嘛。 「你以为你有权利拒绝吗?」 「如果你抱着玩乐的心态向我下挑战书,我也只会感到为难而已。假如你希望跟我进行刚才说的那场决定学生会长的战斗,就得请你做好觉悟,拿出真本事来较量才行。」 「要我那么做也行,但那样会变成你有很大机率输掉的战斗。你懂的吧?」 「既然会给在校生投票权,三年级生投的票全看南云学生会长的意思。换言之,有三分之一的票已经确定会怎么投了──你想这么说吧?」 「对。就算假设你能统整二年级全体,也才勉强跟我势均力敌。但那也是不可能的吧。」 既然对立的是同年级的一之濑,二年级生的票必然会分散开来。 「如果你愿意听我一个请求,我想应该可以有一场精采的比赛喔。」 「很有意思嘛。说来听听。」 「就是采用匿名投票──这样就行了。我认为设定成只有校方才知道谁投票给哪一边,双方就不相上下了。」 「我不明白啊。你以为这么做,三年级就不会投票给我支持的候选人吗?」 「不过,至少可以想像那种可能性会上升吧?」 倘若可以确保是匿名投票,就没有必要遵守南云的规定。 就算让他们约定用个人点数做担保,除非南云方获得的票数近乎零票,否则也无法证明到底投给谁。 「就算是这样,你以为会有一半的三年级都站在你那边吗?那是不可能的。」 「这点不试试看怎么会知道呢。」 桐山默默地守望我跟南云的争论。 「那么,可以当作是只要加上这个条件,你就会跟我一决胜负对吧?」 「是的。我没意见。」 「你这家伙还是一样,会展现奇妙的自信啊。不过算啦。既然你有自信那样就能进行一场势均力敌的比赛,我也没什么不满。只不过在这次的事情定案前姑且先说一下,既然要比赛,我也希望有某种程度的赌注。」 我想也是。如果没有赌注,就算输了也不痛不痒。 以南云的角度来看,他应该无论如何都想避免我随随便便应战。 既然如此,他必然会提出我除了获胜别无他法的赌注。 「绫小路,你能够赌上任何东西吗?」 「我可以将这句话原封不动地奉还给你吗?纵然是退学也无妨。」 「好喔──虽然很想这么说,但这有点困难啊。」 「我想也是。南云学生会长不光是自己,还掌握着全体三年级生的命运。没有人会认同你在这种地方拿退学当赌注。我可以拿退学当赌注也无所谓,还请让我要求同等价值的回报。」 「同等价值的回报?」 「如果我赢了,希望南云学生会长给我个人点数。希望是足以购买转班门票的金额。毕竟在特别考试的规则中,要防止退学处置也需要一大笔个人点数嘛。这应该不算太过奢求。」 「唉,毕竟拿退学当赌注,就代表有那样的价值嘛。」 因为彼此的利害一致,这件事就朝一决胜负的方向做出结论。 不过在一旁听我们说话的桐山在这时喊暂停。 「虽然我事先听说过你要跟绫小路一决胜负的事,但无法同意那个赌注的内容。我不能让你赌那么一大笔钱在你的游戏上。」 「等等啦,桐山。你认为我会因为这条规则输掉吗?即使绫小路说只要做成匿名投票就能势均力敌地一决胜负,但他可是大错特错喔。」 「我不认为你会输。就算这样,机率也不是零。要推荐堀北或一之濑也会造成机率的变动。最重要的是两千万点这个金额实在太过庞大。如果要付给绫小路,倒不如请你当成用来拯救一个三年级生的资金。」 桐山会大力阻止也是理所当然的,但南云丝毫没有要退让的样子。 「靠我的实权拿到的金钱,要怎么使用都是我的自由。无论是以前或今后都一样。」 「……你坚持要这么做?」 「我坚持。我会赢得这场比赛,让绫小路退学。」 「我不懂。二年级的事情丢着不管就行了。我无法赞成你那种做法。」 虽然桐山如此反驳,但南云似乎不打算继续听下去。 「就答应你那个请求吧,绫小路。只要你能赢过我,就正式确定可以升上A班了。」 「十分感谢。」 「你真的没问题吧?如果赌注不大,这是下跪就能解决的事情,但要是赌上两千万,就算你不愿意,我也会请你遵守退学的约定喔?要降低赌注就趁现在吧。」 「你希望我这么做吗?」 「哈。我以为这么威胁可以稍微吓到你,但你完全没有动摇啊。」 「我打从一开始就已经把拿到钜款的风险也算进去了。」 「契约书就由我这边来准备。退学或两千万,二选一。」 剩下只要决定彼此要支持哪一边,这场比赛就会成立。 「我明白你们要一决胜负这件事了。但这是否会成立还难说──」 桐山想阻止这场会有钜额点数变动的比赛,就在他展现最后的抵抗时,传来了有人敲学生会室门的声响。 「南云学长,我是一之濑。堀北同学也跟我在一起。」 清澈透明的声音。看来两位候选人似乎都抵达了。 「……南云,希望你别跟她们两人提比赛的事情。还有关于赌注的事当然也要保密。」 桐山的指谪合情合理,这件事不该告诉堀北她们吧。 倘若她们知道自己被当成别人比赛和赌博的对象,肯定不会觉得舒服。 「绫小路也对这个提议没异议吧?」 「我没问题。」 「不过……你真的能接受吧?要是把那两人叫进来这里,就等于比赛开始了。」 桐山看向我,表示要回头只能趁现在,这么阻止我。 「你没有必要不惜拿退学来当赌注,奉陪南云的游戏。」 「但是要拿到A班的门票并不容易吧?既然这样,背负相对的风险是理所当然的不是吗?」 「看来你也越来越不掩饰自己的本性了啊。」 桐山是已经气到傻眼了吗?他拿出手机再次看向萤幕。 「我知道了。既然这样,随你们高兴吧……你们两个都进来吧。」 桐山走近入口,在开门的同时这么搭话,催促两人。 因为南云个人经常随心所欲地行动,感觉站在副会长立场的桐山也有很多事情要操心啊。 就这层意义来说,提前选出新的学生会长这件事也并非坏事。 两人一进来就注意到我的存在。毕竟我很明显并非学生会成员,所以也用不着特别补充这点就是了。 「你们就坐在绫小路旁边吧。」 「失礼了。」 堀北坐到我的旁边,然后一之濑在堀北旁边坐下。 有一瞬间,堀北的侧眼述说着:「你又牵扯上奇怪的事情了?」 除了回到南云背后的桐山外,所有人都坐到椅子上时,南云重新开始话题。 「我决定请你们两人进行一场选举,来决定下任学生会长。」 「选举吗?」 「国中时应该理所当然地有过这样的选举吧?候选人发表演说,让学生们判断谁比较适合当学生会长并投票。得票数比较多的人就是下任学生会长。」 「原来如此。但我记得去年并没有这样的选举。」 「对。如果按照往年惯例,是由现任学生会长,也就是我来决定下一任学生会长。只要直接交棒的对象点头答应,那人就确定是学生会长了。当然了,指名的都是有留下一定成果,让周遭的人也能接受他当会长的对象。」 学生会长并非随心所欲随便决定,而是以明确的根据为基础来决定。 南云也不忘向两人补充说明这点。 「不过,你们这些二年级生的状况跟以往有些不同。以往都会从同个年级中确保最少两名,理想则是三名以上的学生作为学生会成员,但去年在学生会服务的只有帆波。升上二年级后才加入的铃音在籍期间不到一年。」 「我可以理解没有同时加入的学生这件事,理所当然地指名一之濑同学当学生会长应该没有问题吧。我不认为她有什么称得上缺点的缺点。」 虽然这番发言是要把学生会长的位置让给与自己对立的一之濑,但堀北没有丝毫迷惘。 毕竟她本来就不是因为想当学生会长才进入学生会的嘛。 「你提不起劲当学生会长吗?」 「不,没那回事。就追逐哥哥背影的意义来说,我现在也是抱持积极向上的心态。如果在校生们希望我当学生会长,要我报名当候选人也无所谓,只是同时也认为即使是一之濑同学来当,完全没有问题。」 「帆波的确没有称得上缺点的缺点。让她当会长理所当然。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不安要素。」 这番话让一之濑稍微摇晃了一下肩膀。 「就目前情况来说,帆波的班级能够在A班毕业的可能性已经跌落到谷底。这是个大问题。历代的学生会长一定都会在A班毕业。虽然这并非什么表面上的传统,但已经是众人心照不宣的常识。当然我也会是其中之一。」 的确,如果只看能否在A班毕业这个部分,一之濑的立场瞬间就会变得岌岌可危。另一方面堀北正以B班身分猛追A班,所以就机率来看,应该算是比较接近那条潜规则的存在吧。 「以实际功绩来说无可挑剔的帆波,与成果虽然不够多,但很接近A班的铃音。经过种种考量后,我判断就现况来说你们两人不相上下。这就是决定要举行选举的理由。」 既然南云握有决定学生会长的权限,假如他都展示了明确的证据,纵然有程度上的差异,也只能信服。 剩下就看当事者们自己决定是否要接受了。 「我知道了。如果是这样,我愿意报名当候选人。」 「那就这么决定啦。」 这么一来,就可以实现堀北与一之濑为了学生会长宝座单挑的局面。 之后只剩我跟南云决定要推举哪一边。 「绫小路,我就让你选择要支持哪一边吧。」 「可以吗?」 「这点程度就让你选吧。」 堀北或一之濑吗?老实说对我而言不管推举哪边,要做的事情都不变啦……既然南云说要给我决定权,最好还是思考一下选哪边以后比较划算。 不过在我指名之前,堀北先一步站了起来。 「请等一下,学生会长。绫小路同学会在这里是──」 「因为我想跟他一决胜负,看你跟帆波哪一边能当上学生会长。」 这件事本来应该不打算在她们两人面前说出来的。 桐山按住额头,看来很头痛的样子,但南云本来就不可能乖乖听桐山的话吧。 「……你又……」 「不,这可不是我主动提出的事情喔?」 「就算是那样,在变成那种情况的过程中,应该也有问题吧?」 她真是明察秋毫。这点没办法否认。 南云姑且也存在着良心吗?他并没有提及赌博的事情。 「好啦,你选一边喜欢的吧。」 「那么──」 我内心已经整理出结论,正当打算说出名字时,又再次被喊暂停。 「等等。这是史无前例的尝试。果然还是应该先补充几件事吧。」 虽然桐山一直贯彻旁听的立场,但他在这时插嘴了。 「怎样啦。你对事情发展还有什么不满吗?」 「毕竟这可是学生会选举,在精神上也会对双方造成很大的负担啊。我想先确认清楚她们是否出自真心想报名成为候选人,还有是否具备适合当学生会长的资格。」 「这些已经充分确认过了吧。」 「不,还不够呢。堀北姑且是给了回答,但还没有听到一之濑怎么说。」 「这种事用不着特地问吧。」 「这可不行。」 就在桐山的视线看向一之濑时,学生会室的门毫无预警地用力打开了。 「南云,打扰啦。」 简直就像到朋友房间玩一样,未经许可便擅自进来的是就读于三年B班的鬼龙院。上次像这样在近距离见到她是夏天时的事了,只见她并没有露出平常那种游刃有余的笑容,真要说的话,看起来心情很差的样子。 「真是出乎意料的客人啊。你不会想先敲一下门吗?」 现在可是终于要讨论学生会选举的场面,站在南云的立场,应该不欢迎这位客人吧。 「我们现在正忙。有什么事之后再说吧。」 如此说道的南云试图赶走鬼龙院,但鬼龙院丝毫没有要照办的样子。 「我有事先请桐山帮忙安排时间了。你竟然要把我的事往后延?」 「不好意思,我没听说关于你的事情。」 南云对突然出现的鬼龙院露出厌烦的样子,同时将视线看向桐山,向他确认。 「抱歉,南云,鬼龙院说的话大致上是对的。是我没调整好时间。」 「以你来说,这还真是个粗心的失误啊。」 「我无从辩解。今天想请你解决的另一个案件与她相关。」 虽然不清楚是指什么事情,但南云跟桐山进行了这样的对话。 「就是这么回事。南云,可以请你听我怎么说吧?」 「理解状况了,但我现在正在跟这些人谈论关于学生会的重要事情。」 「即使看得出来你们正在忙,但我也不是那么有空。已经约好在这个时间会面,要是你不先处理好我的问题,可就伤脑筋了。」 鬼龙园的确没有理由让步。该负责的是没有调整好预约时间的桐山。 「现在要请你让我优先跟铃音和帆波讲完事情。如果你坚持要我快点处理,就坐在那里闭上嘴等着吧。」 目前似乎只有桐山知道鬼龙院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南云摆明想敷衍了事。然而鬼龙院的样子果然有些反常,她毫不掩饰自己的焦躁。 「我拒绝。」 鬼龙院语气略微强硬地这么回答后,将脚踩在学生会室的空位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 「首先我现在要向你提出问题。根据你的回答,这张椅子可能会变成牺牲品。」 她会一脚踹开,或是破坏椅子呢? 可以确定的是这关系到被鬼龙院一脚踩住的椅子的命运。 看到鬼龙院丝毫没有要打道回府的意思,桐山再次向南云谢罪。 「对方是鬼龙院,随便驱赶可能会造成反效果。这边还是暂且让二年级生稍等,先听听鬼龙院要说什么比较保险吧。」 尽管堀北和一之濑的事情比较优先,但如果南云要她们等,两人都会乖乖地等待吧。 另一方面,看来十分不悦的鬼龙院显然没那么好摆平。 假如没办法赶她回去也没办法让她在旁等待,先听听她要说什么还比较省事。 「请不用在意我们,先处理鬼龙院学姊的事情吧。堀北同学,没问题吧?」 「嗯,我也觉得那样比较好。」 因为两人不等南云直接确认就做出这样的结论,南云似乎也无奈地决定先应付鬼龙院。 「真没办法……知道了,我就听听看吧。你来这里有什么事?」 「桐山,你连这件事都还没告诉南云吗?办事实在太没效率了。」 「我可以理解你想责备我的心情,但这边也有很多事要忙。而且我只是判断你那件荒谬无比的事情最好由你直接告诉本人会比较好。」 桐山似乎是刻意没有传达鬼龙院造访此地的理由。 鬼龙院用冷淡的眼神看着桐山,似乎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 「那我就进入正题了。以我的立场来说,也还不想做出单方面断定的行为。所以还是先这么问吧。让第三者对我进行恶质骚扰的人是谁?」 「骚扰?只有这样我完全猜不到你在说什么。」 「既然这样,就再稍微具体一点地说明吧。对我做出恶劣且卑鄙的行为──企图把我栽赃成顺手牵羊的犯人,利用同伴强制他们实行这个阴谋的人是你吗?」 顺手牵羊这个关键字实在太令人意外了。 比任何人都更快注意到这个词的是一之濑。 虽然她假装平静,但可以明显看出她在内心肯定紧张了一下。 尽管是为了家人,她过去曾做出那样的犯罪行为,会有这种反应也很正常吧。 「顺手牵羊?我越来越搞不懂你在说什么了。」 「我来补充说明吧。鬼龙院前几天似乎在放学后的榉树购物中心差点被当成小偷。她说她在化妆品店购物时,三年D班的山中从背后靠近她,试图把一支还没结帐的口红偷放到她的包包里面。察觉到这件事的鬼龙院逼问山中,结果山中说那是南云的命令。」 桐山浅显易懂地说明鬼龙院为何会出口责怪南云。 「原来如此。所以她才会这么激动地找上门来吗?」 「我没有直接告诉你她说的内容,是因为我知道你不可能下那种命令。没错吧?」 桐山暗示着他在这一点上信赖南云。 无论是对于鬼龙院的问题或桐山的问题,南云都表现出模棱两可的态度。 「你能断言你跟此事无关吗?」 看来鬼龙院很明显地在怀疑是南云搞的鬼。 「天晓得。至少你好像已经断定是我的命令啊。」 「身为实行犯的山中做出了那样的证词。只有这样还不够充分吗?」 「那说不定只是为了随便找个借口开脱,才利用了我喔?」 对于如此回应的南云,鬼龙院轻轻摇了摇头。 「要是把毫无关系的你扯进来,山中也无法轻易脱身吧。那还不如先把责任推卸给其他学生之后也不会有太多麻烦。不是吗?」 鬼龙院的主张和想法确实合情合理。 三年级生全体几乎都在南云的掌控之中。与是否有门票无关。 我一时之间想不到在南云的支配下,撒谎说是被他命令有什么好处。倘若因为这件事遭南云厌恶,对那个叫山中的学生而言,会变成沉重的枷锁。 正因如此,既然会搬出南云的名字,怀疑他就是真凶也很正常。 即使是我遭遇同样的事情,果然也会第一个怀疑南云。 「话说回来,不过就是顺手牵羊而已,居然气成这样。真不像平常的你。」 「这表示你根本不懂我这个人,才能说出真不像我这种话吧。不巧的是我非常厌恶顺手牵羊这类的行为。只要没被发现就不会闹出太大的问题──由于这种心理,只为了自己而伤害他人的行为,是最令我厌恶作呕的。」 从鬼龙院的说法来看,她应该不知道人在现场的一之濑的过去吧。 在鬼龙院光明正大地说出自己的厌恶时,一之濑的表情也逐渐黯淡下来。似乎因为有掌握到内情,南云察觉到一之濑这种态度变化,暂且打断了鬼龙院的话。 「我知道了,可以理解你想要说什么了。」 南云大概是因为在一之濑面前,才刻意把顺手牵羊的行为轻描淡写地带过,但这样似乎造成了反效果。 「你承认是你企图栽赃给我的吗?」 「那又是另一回事了啊。」 看到南云丝毫没有要承认的样子,鬼龙院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补充道: 「你大可放心。如果能在这里听到你向我谢罪,我可以跟你约定这次的事就不追究了。」 假如是南云做出的指示,他等于是教唆犯。 在类似这次事件的情况下,他很明显会受到比实行犯更严重的惩罚吧。 南云再怎么说也是三年级生的代表,可以看出鬼龙院也无意把南云的丑闻闹大。 「反过来说,如果我不谢罪会怎么样?你破坏椅子就满意了吗?」 「我没考虑到你不肯谢罪的情况呢。」 「是吗,那么──」 南云将视线从鬼龙院身上移开,然后重新面向我们这边。 「我跟你已经没什么好说了。鬼龙院,请回吧。」 别说谢罪了,南云甚至连承不承认都没说,试图敷衍地带过并结束话题。 「这是我压根儿没想到的情况啊。」 南云对目瞪口呆的鬼龙院冷淡地断言: 「你说让山中吐出幕后黑手,但你威胁山中引出来的那番发言,究竟有多高的可信度?就算跳过学生会直接向校方报告,你以为校方会认真地当一回事吗?」 「至少山中企图栽赃我顺手牵羊的行动,很有可能被店内的摄影机拍下来吧。这不是能够无视的问题吧。」 「既然这样,你先把那段影像拿出来吧。不过那样就结束了。只要没找到可以直接把我跟山中连结起来的证据,讨论这件事根本毫无意义。」 会受到惩罚的只有山中,绝对找不到南云有插手的证据。 南云露出这样的自信。 倘若收到鬼龙院的诉求,校方应该也会尽最大努力去调查,但还是有极限吧。 那是山中企图让学生会长,也就是统率三年级生的南云垮台所撒的谎言── 除非有找到决定性的证据,否则可以想见会变成这样的结果吧。 「虽然有人插嘴,回到刚才的话题吧。关于选举这件事,可以当作你们都没有异议吧?」 南云是当真打算无视鬼龙院吗?他开始进行最终确认。 「是的。我这边没有问题。」 堀北尽管对依旧一脚踩在椅子上的鬼龙院感到在意,还是开口表示同意。 本来以为鬼龙院好像快气得踢开椅子了,但她彷佛试图看穿南云的心思,一直在观察情况。 之后南云立刻转头确认一之濑的回应。 照理来说,感觉一之濑也会欣然答应这件事,但…… 是顺手牵羊一词还残留在脑海中吗?她的表情至今仍一脸忧郁。 「帆波,可以当作你也会参加选举,没问题吧?」 「……那个,关于这件事……南云学长,可以听我说一下吗?」 「怎么了?」 「我──不打算报名参加这次的学生会选举。」 一之濑在这时说出了出乎众人意料的发言。 「你是说你无意当学生会长?」 「应该说还有其他更大的问题。到目前为止,我一直相信隶属于学生会,立志当学生会长是为了自己、为了周遭的人。但我现在察觉到了那种想法只是一种傲慢。就像南云学长也说过的,我的班级离A班越来越远也证明了这一点。」 也就是说一之濑考虑到自己班的立场太没出息,打算辞退吗? 「而且像我这样的人是无法担任学生会长的。因为我是个罪人……」 看来鬼龙院的无心之言果然给一之濑蒙上一层很大的阴影。 「罪人?」 不知道内情的鬼龙院一脸不可思议地这么低喃,但我们也不能在现场补充说明理由。 「那是另一回事了。跟现在的你无关吧。」 「我认为那样是行不通的。无论经过多久的时间,过去的罪行都不会消失。」 一之濑如此回答后,似乎还有什么想法,只见她在南云面前继续说道: 「在讨论是否要报名成为候选人前,我──打算在今天辞掉学生会。」 「等一下,一之濑同学。那样的判断不会太过轻率了吗?你根本没必要……」 「不,今天的事情并没有关系。这是我从教育旅行之前就一直在思考的事情。」 一之濑露出苦笑,表明她并非刚刚才做出这样的决定。 「我想你应该也知道,替学生会服务对学生而言并非单纯的重担。虽然多少有些比较麻烦的杂务,但基本上在这所学校只有正面效益。即使能明显看见的机会很少,你也一直受到学生会的恩惠喔。」 就如同南云所说,身为学生会的成员并非坏事。 在这所学校生活到现在就会明白,光是身为学生会的成员,即便只是一丁点,也能一直对班级点数有所贡献与回馈。 对于陷入窘境的一之濑班来说,这等于是舍弃掉一样武器。 「十分抱歉,但我无意改变想法。」 不仅不打算成为学生会长候选人,还想辞掉学生会。 听到这样的发言,桐山似乎也大吃一惊。 「一之濑,看来你是认真的啊。」 「明明也承蒙了桐山副会长不少帮助……直到最后都没能帮上忙,实在非常抱歉。」 「包括是否继续当学生会成员这件事,当然都是个人的自由。我没有权利阻止,但……」 鬼龙院似乎也从这样的发展察觉到了某些事情,要人不把一之濑与顺手牵羊的事情连结在一起,才是不合理的要求吧。只能怨恨这个讨厌的话题居然这么刚好地碰巧在这时出现的不幸吧。不,纵然没有顺手牵羊的事情,一之濑辞职的意志也很坚定。 「无法符合各位期待有所活跃,实在是非常抱歉。」 一之濑站起身,对南云与桐山深深地一鞠躬。 「我想堀北同学一定可以成为出色的学生会长。我支持你喔。」 「一之濑同学……」 理应在选举中成为劲敌的一之濑如此说道,面带笑容鼓励堀北。 「我感觉有点不太舒服,先告辞了。如果有需要填写的文件,麻烦改天再通知我。绫小路同学,再见喽。」 一之濑这么说并轻轻挥了挥手,然后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学生会室。 顺手牵羊的事情肯定扩大了她内心的伤口,但她辞职的决心直到最后都没有要反悔的样子,也感觉不到任何依依不舍。 她并非信口开河,而是真的一直在考虑这么做吧。 似乎不是只有我和南云觉得事情演变成出乎意料的发展。 表明要当学生会长候选人的堀北也一样。 「一之濑同学辞掉学生会了,我该怎么做才好呢?」 南云跟我一路进展到这边的对决,也随着一之濑脱离学生会,陷入彷佛会自动泡汤的状况。 既然事已至此,纵然是南云也束手无策吧。 「现在也找不到可以代替帆波的人选嘛。」 虽然不知道其他学校的规定,至少在这所学校里,没有替学生会服务过一定期间的学生,就不具备担任学生会长的资格也说不定。 「尽管很不爽事情的发展,铃音,要请你直接担任学生会长喽。」 最应该避免的状况就是没有学生会长这件事吧。 要从毫无经验的二年级生里面突然选出一个人来担任,也是相当不切实际的行为。 「正因为原本以为要选举,现在觉得有点泄气……我明白了。」 就这样十分顺利地决定由不战而胜的堀北就任学生会长。 「在那之前,我要给你一项工作。」 「是什么工作呢?」 「你要尽快填补一之濑离开的空缺。最少也要从二年级里面找一名学生加入新学生会。」 的确,一之濑离开后,二年级生就只剩下堀北了。 假如陷入什么意外状况,学生会有可能无法正常运作。 「有什么录取条件吗?」 「条件只有一个。就是能否让周遭的人认为他是有资格进入学生会的人。」 「原来如此,这是非常理所当然的事情呢。」 虽然拿他来举例不太好意思,但像龙园这种恶名昭彰的坏蛋,是无法获准加入学生会的吧。 看起来也没有限制一定要从自己班或其他班找人,不过…… 「那么,只要能满足那个条件,不管要找谁加入都无所谓是吧?」 「说得简单好懂一点,就算你要从自己班带人进来也是你的自由。上一任的堀北学长也是有跟他同班的人隶属于学生会对吧?」 「说得也是呢,我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顺便说一下。你也要从一年级里面选出一个学生会成员。因为八神以出乎意料的形式退学,导致学生会又缺了一个人嘛。」 南云下达了感觉十分辛苦的命令,堀北的表情为之僵硬。 「邀请一个人加入和邀请两个人加入都是一样的。我会竭尽所能努力看看。」 堀北当然不可能拒绝,她老实地这么回答了。 「看来讨论似乎有结论了啊。」 在旁守望的鬼龙院如此说道,再次向南云搭话。 或许是认为有二年级生在场,就无法说出实话吧。 被给予新职务的堀北从现场的气氛这么推测,站了起来。 「那么我也先告辞了。等确定好两名新成员后,我会再来报告。」 「好。到时我会正式把学生会长的位置交给你。」 堀北也对在旁守望情况的鬼龙院微微点头致意,然后离开学生会室。 因为学生会选举泡汤,我跟南云的对决应该也自然跟着取消。 假如要离开,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吧。 「不好意思,我也差不多该告辞了。」 「等等啊,绫小路。我跟你的事情还没有结束喔。」 南云有些心急地挽留我,感觉像是不会轻易让我回去一样。 「别再挽留他了。你和绫小路的事情已经随着一之濑的辞退完成了任务。他可以离开了吧,趁早解决鬼龙院的事情比较好。」 桐山判断那个问题不能置之不理,鬼龙园也赞成他的想法。 「虽然你有一堆糟糕的地方,但这番发言值得称赞。南云,麻烦你做出明智的判断喽。」 「啧……」 南云看似不满地咂嘴,然而因为情况特殊,他无奈地承认。 只不过,他似乎很不爽就这样让我回去,在最后的最后这么补充道: 「你是铃音那班的学生,要帮她招募学生会成员。」 「你说我吗?」 「二年级没有其他学生会成员了。而且二年B班会无条件地诞生学生会长。我可不想只让你占尽便宜。」 我觉得这些话也可以对除了我之外的同班同学说吧…… 首先,那件事跟我是否该帮忙毫无关系。 虽然不管怎么想都觉得南云只是在迁怒,在这时反驳他也是白费工夫吧。 「唉,不晓得我能派上多少用场,但会以自己的方式努力看看。大概。」 南云不肯对我留了一条退路的说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之后我会记得告诉铃音你会协助她这件事。你可别偷懒啊?」 我一脸若无其事地一并考虑到不跟堀北一起行动的做法,然而南云抢先粉碎了那样的计画。 「知道了,我会帮忙的,这样你满意了吗?」 这时南云总算表示可以接受,不再抗拒让我回去。 「对了。最后还有这个,姑且算是伴手礼。」 我拿出事先多买的北海道伴手礼,连袋子一起递给南云。 「你在奇怪的地方很讲礼貌啊。」 「毕竟再怎么说,也是要跟学生会长见面嘛。我想至少带点伴手礼比较好。」 虽然我不知道应该在什么时候送出伴手礼,结果拖到最后一刻,这点很失败就是了。 「我没有份吗?」 「因为没想到鬼龙院学姊会来这里。如果想要,请南云学生会长分一些给你吧。」 南云把伴手礼交给附近的桐山,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喃喃自语: 「说到教育旅行结束后……差不多要公布接下来的特别考试了吧?」 是提不起劲跟鬼龙院协商吗?南云还是继续对我抛出话题。 「正好就在今天公布了。」 「毕竟在教育旅行结束后实施特别考试似乎是惯例嘛。既然这样,你们的对战对手应该就是A班的坂柳吗?」 「你竟然能预测到这种地步呢。」 从南云这种说法来看,这场特别考试应该是每年的惯例,而且对战的组合都固定分成前面两班与后面两班吗? 「去年是南云学生会长与桐山副会长的班级进行了对战吗?」 「唉,是啊。」 「结果怎么样呢?」 「记得是你的班级获胜了吧,桐山?」 「……对。」 桐山并没有特别高兴,而是平淡地回答。 同样身为B班的鬼龙院似乎没有什么想法,安静地忽略这个话题。 「照常理来想,与A班对战要获胜十分艰难,不过考试内容应该出乎意料地很有机会吧?」 「我觉得这也是因人而异,或许是那样也说不定。」 「我认为在这个时期举行的特别考试,应该是为了让所有班级互相抗衡,设计成对落后那方比较有利的特别考试。而且是起跑点越落后的班级,越容易获胜的结构。」 的确,掌握这次特别考试关键的是堀北班与龙园班。 无论哪边都是原本排名后段的班级。 换言之,就是南云也接受了桐山他们B班的下克上。 「我还以为无论是什么状况,南云学生会长都会获胜呢。」 「别这么说啦。不管哪边获胜,只要对结果不造成影响,我也没办法认真地投入啊。」 意思是当时南云班已经遥遥领先,根本不会去计较琐碎的胜利啊。 「堀北学长的时代也是按照最理想的做法,从起跑点就由A班一路领先到底。我虽然是B班,但早早升上A班后就一路领先。以结果来说,A班跟其他班级在这个时期已经有严重的差距。而你们不一样。A班的确是领先,但不像以往那样处在绝对安全的位置嘛。」 的确,现在堀北班会这么有干劲,是因为能明显看到A班的背影。假如在这个时期、这个时候,A班与B班的差距将近一千点又会怎么样呢?就算获胜也碰不到对方的背影。 「你就尽管努力吧。」 「是的。我会再联络你。」 如此说道后,我终于能打道回府,因此离开了学生会室。 「呼……终于解脱了。」 虽然学生会选举因为一之濑辞退而泡汤,两千万点的事情也化为乌有,但这样也不会对计画造成影响,所以无妨吧。 不过我也只有这个瞬间能松一口气,一直在稍远的位置守望情况的人物随即走近我这边。 「你没能马上获得解放呢。」 「你一直在等我吗?」 「毕竟刚才的讨论有很多令人在意的事情嘛。他下了什么命令给你吗?」 「没有,他说这下就没我的事了。」 「我看你们好像聊了很久呢。」 「我们在做些无关的事情啦,像是把教育旅行的伴手礼交给他。」 现在先不提南云要我帮忙的事情。 这是一种觉得等南云实际传令给堀北,直接拜托时再说就好的消极想法。 「对堀北而言,这是为了就任学生会长的艰钜任务啊。」 「我根本没想到一之濑同学竟然会辞退──不,应该说她居然会离开学生会呢。」 「有同感。先不提赌上学生会长宝座的比赛输赢,我原本也以为她直到最后都会隶属于学生会啊。」 她凭着自己的意志放弃那个地位,是我意料之外的事。 在教育旅行中落泪的理由之一,说不定跟这次的事情也有关联。 「结果鬼龙院学姊还是留下来跟南云学生会长他们继续讨论事情吗?」 「好像是那样。你也看得出来她相当火大吧。」 「嗯。虽然我对那个人不是很熟,但要是与她为敌感觉很棘手呢。毕竟连那个南云学生会长都觉得她很难应付的样子。」 从学生会成员的角度来看,平常应该只看过随时居于优势的南云吧,也难怪会有那种印象。 「你觉得南云学生会长对同样三年级的学生发出指示,企图栽赃鬼龙院学姊顺手牵羊的事,有几分真实性?」 「天晓得。只不过至少可以确定她差点被那个叫山中的学生栽赃这点是事实吧。」 至于是否有其他第三者与此事相关,目前依旧不明瞭。 「不管幕后黑手是不是南云,我都猜不透那人陷害鬼龙院的理由和目的。」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跟她有纠纷,为了泄恨报仇才这么做?」 「当然有那种可能。毕竟她那个人就算被不特定的某人讨厌也不奇怪嘛。」 不过我们思考这件事也没有意义。 「先不提那个,你应该专注在学生会的事情上比较好吧?」 「也是呢。如果绫小路同学愿意当学生会成员,事情就解决一半喽?假如是你,肯定也符合南云学生会长期望的条件吧。」 「这可难说吧。至少南云不喜欢我这个人。」 「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喔。」 「也不能那么说。站在南云的角度来看,他应当会很不愉快,肯定是那样没错。」 「那只是你不想加入学生会而已吧。」 「就是这么回事。」 要是加入学生会,会少掉很多自由的时间。我想避免这一点。 「那么,至少能请你帮忙搜寻人才吧。毕竟本来就有把我拉进学生会的责任,相信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堀北像要堵住我的退路,彷佛机关枪似的这么断言。 「不,我不太擅长那种事啊。不好意思,我Pass。毕竟学生会的事情应该由与学生会相关的你来解决嘛。」 似乎已经习惯我这么不合作,堀北叹了口气暂且作罢。 「以我的立场来说,果然还是想从同班同学里面找人。毕竟学生会长本身也说过,加入学生会对班级而言会带来正面效益嘛。」 「这种时候如果是洋介,他应该很乐意协助大半的事情吧。」 「是呀。但也不能因此要他退出社团活动呢。」 学生不能同时兼任学生会与社团活动,而且洋介在足球社也有留下一定的成果。即使特地把他挖到学生会,能获得的好处也比较少吧。 「我要回去喽。」 我试图逃离现场,但堀北在那之前先绕过我堵住去路。 「总之先不管学生会的事了。绫小路同学,关于特别考试──」 「不好意思,那边也没有我能率先帮忙的事。」 「学生会的事情由学生会自己解决──这是你的主张吧。但特别考试是全班的问题喔。既然是同班同学,你应该协助我才对吧?」 「也有其他可以依靠的同伴吧。你可是有将近四十个同班同学。」 根本没必要一定要依靠我。 「真是的。结果你根本不打算帮任何忙呢。」 「就算我帮忙,状况也不会有剧烈的变化。」 「你会不会太谦虚了?如果你愿意帮忙,会让我放心不少。毕竟敌人是那个坂柳嘛。如果你能从拟定战略的阶段就帮忙出主意,像体育祭那样抢先其他班级的机率也会跟着提高。」 假如落败,与A班的差距会扩大一百,所以不能输。 但就算输了,也还在可以挽救的范围内。 「我没有什么建议可以给你。只不过我会以同班同学的身分服从你的指示。倘若命令我要答对高难易度的问题,我会服从。」 我告诉她即便不会帮忙拟定事前阶段的战略,还是会协助考试。 「……意思是与科目和难易度无关,无论是什么问题你都会帮忙解开?」 「没错。我十二月时在OAA上的学力是B等级。虽然没办法拿到高得分,只要你希望,无论是通关至少需要解开的两题或是上限的五题,我都会确实答对。」 这对堀北而言应该会是重要的得分吧。唯独这个部分我可以先向她挂保证。 「也就是说你不介意我依靠你个人,不过你不会在事前阶段帮忙是吧?」 「就是这么回事。」 「你答错的可能性呢?」 「无限接近零。」 除非出现与基本科目无关的杂学,否则不会发生任何问题。 「真敢说呢。听说你特别擅长的只有数学而已耶?」 「我不记得啊。」 真是的──堀北如此低喃后,像是接受我的提议似的点头回应。 「那就这么说定了吧。即便是高难易度,学力B的学生也能确实答对五题──光是可以确保有这些得分,负担肯定也能减轻不少。」 这将会成为堀北以领袖身分与其他班周旋的一个重要经验。 希望她可以在这次的特别考试中学到比输赢更重要的东西。 「我姑且对你感到同情。在很艰辛的时候被托付了学生会长一职啊。」 如果可以,这应该是想在没那么忙碌的时期处理好的问题吧。 「这也没办法。既然决定要加入学生会,就难免会被这种事情缠身。」 毕竟若要追究原因,就像是我(虽然不是我)引导她进入学生会的嘛。 尽管多少也有些挂心的部分,但走在旁边的堀北看来很积极的样子。 「朝负面方向思考也没用。我决定积极地朝正面方向去看待。倘若能当上学生会长,校方对我的评价应该会比现在更高,也能得到某种程度的权限。即使并非滥用职权,我打算做些接近滥用职权的灰色地带的事情。」 为了升上A班,在某种程度上会不择手段的决心。 这样就行了。以堀北的情况来说,或许应该更贪心一点才算刚好呢。 「你也可以帮我物色新的学生会人选喔?」 「你别一直重复这件事啦。」 「我想说你搞不好已经忘了。」 「我会一直婉拒。」 但愿她能在得知南云要我帮忙的事实前决定好人选。 3 尽管这也是自己播下的种,但我被卷进几乎没有关系的事情了。 原本想说不管是学生会选举还是什么都行,想趁这个机会清算与南云的关系,然而没有人能预料到一之濑会辞退,这也是无可奈何啊。 我决定打电话跟在宿舍等待的女友报告。 『你还没有要回来吗!』 才刚接通,惠一开口就发出感觉很不满的声音。 「我才刚离开学生会室。大概再十五分钟就回去。」 本来以为她会生气,但可以确定回去时间的喜悦似乎更胜一筹。 『好~我有乖乖地等待,没有催你,是不是很了不起?』 惠突然转变成柔和的语调提出询问。 「了不起,了不起。」 像惠这样的女生可以熟练地操作手机。 所以每隔几秒就狂传讯息,也是她很拿手的事情吧。 『唉嘿嘿嘿。』 虽然也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事,她对我说的「了不起」表现出很开心的样子。 『那我等你喔。』 简短地结束这样的对话后,我将手机收到口袋里。 恋爱阶段逐步进展,纵然没有漫长的对话交流,也能实际感受到双方建立起了关系。 只有家人可以察觉到些微的不同,并不是因为家人特别聪明或敏锐。 而是家人能够注意到只有长期共同生活才能明白的变化。 不是用头脑思考去猜测对方的想法,而是透过肌肤相亲互相感受到的情绪。 也能将一瞬间的险恶氛围转变成一瞬间的柔和。 硬币的正反两面。 除了刚才说的那些例子,这也可以套用在各式各样的事情上吧。 课本剩余的页数正一分一秒地在减少。 不过,课本就是越到后面问题越难解开,会比开头花上更多时间。 那么──接下来的课题是── 第二十卷 二年级篇 9 新的学生会成员 在第二学期最后的特别考试即将到来前,堀北有个当下必须先解决的课题。 就是为了继承即将退休的南云学生会长的职务,必须先完成的作业。 任命为新任学生会长的隔天放学后,堀北似乎决定立刻采取行动。 我不出所料被叫出来,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等待堀北到达。 叫我出来的当事者目前正在班上跟聚集起来的同学们讨论一些事情。 虽然学生会也是必须解决的问题,但现在也不能怠慢针对新的特别考试的对策嘛。 要是默默回家,得做好之后会遭到她加倍奉还的觉悟吧。我可不想自讨苦吃。 想着这些事情,经过大约十分钟后,堀北没有特别道歉地现身了。 「那么,我们立刻换个地方吧。」 「作战会议那边已经谈好了吗?」 「因为昨天就先跟平田同学他们仔细地讨论过了。我今天只是来听他们报告进度而已。所幸大部分的同班同学都充满干劲。尽管不喜欢念书,也以积极的态度在面对。成绩曾经是吊车尾的须藤同学崛起、因为佐仓同学退学感受到的精神压力、和点数差距已经进入射程范围的A班直接对决。这是所有事情都朝好的方向发挥作用的证据喔。」 在提到佐仓爱里名字的那一瞬间,堀北有一瞬间露出窥探这边的态度。 「你还是耿耿于怀吗?」 「我……可没有没神经到不会耿耿于怀。即使那是事实也一样。」 「那种心态不值得称赞啊。你只要大大方方地做自己就行了。」 只要再过一段时间,堀北的内心应该能更完整地消化这件事吧。 我迈出步伐前进,于是堀北有些慌张地追了上来。 「听南云学长说你会积极地协助我,老实说我觉得放心不少呢。」 「他好像只有告诉你好的部分啊。希望你至少可以先理解并知道,就我个人来说是完全提不起劲这一点。」 要是因为干劲的问题产生误会或各说各话的状况,之后可就麻烦了。 唉,但就算我不特地这么主张,眼前这个学生也很清楚就是了。 「我想也是呢。毕竟你好像还隐瞒了南云学长叫你帮忙的事情嘛。要是我没有主动提起,你打算就这样装傻到底对吧?」 她似乎是心知肚明,才故意讲些像在挑衅我的话。 「如果你肯为我着想,大可以放我一马喔。」 「才不要。」 堀北立刻回答,我试图摸索退路的计画落空了。堀北最近应对我的态度,在好的意义上──不,在坏的意义上也是越来越随便了。 「但你放心吧。我不打算拖拖拉拉地花好几天时间招募学生会的成员。我昨天已经挑出几个候补人选,想在今天决定。虽然学生会也很重要,不过现在有个让人更想专心准备的特别考试在等着嘛。」 看来堀北似乎有意速战速决,这点让我暂且放心了。 「要从二年级跟一年级里面各找一个人对吧。」 「对。还有再次跟他见面时,他又提出了更具体一点的愿望──最低条件是学力在OAA是B以上的学生。」 「学力限制吗?唉,如果要加入学生会,有那样的条件也不奇怪啊。」 看来好像不太重视社会贡献性那方面,所以能选的人才范围应该很广泛吧。 「这么说来,好像某人的学力也提升到B了呢。到底是谁呢?」 「我的肚子突然痛了起来。还是回家好了。」 「你听不懂玩笑话吗?」 「因为你可能是讲真的,我才伤脑筋啊。」 「接下来我打算先填补一之濑同学离开后的二年级生空缺。会找除了你以外的人。」 「那是当然的。记得你说已经决定好候补人选了啊。」 「对。要成为学生会成员的必须条件,只有没有隶属于任何社团活动这点。只要学力有B以上,剩下就可以由担任学生会长的人靠自己的判断斟酌决定。」 也就是说只要超过基准,堀北想征求具备哪种能力的人都是她的自由。 「并不是只要学力有B以上就谁都可以。既然要营运学生会,有擅长各种能力的人才能更顺利地经营学生会。」 要是随便凑合一些没有干劲的成员,的确会让人担心学生会本身的活动是否能正常运作。 「别看我这样,我可是打算顽强地去做。既然光是隶属于学生会就能获得不少加分,可不想从像A班那样强大的劲敌班级里拉人进来呢。」 无论是多么渺小的优势,她似乎都有想守住的底线。 「那么──这表示你的理想人选是自己班上的同学吗?」 「就是如此。即使选用跟自己同班的人会让别人看穿我别有用心,但也没有违反规定。」 堀北从刚才开始就停下脚步在这里等待,感觉可以从她这么做的理由看出答案。 「堀北同学,你找我是要说什么呢?」 独自从教室里走出来的同班同学──栉田这么向堀北搭话了。 「如何?」堀北有一瞬间用眼神这么向我打暗号。 的确,栉田包括她的容貌在内,是对外评价非常高的学生。学力也的确在B以上,具备与学生会的成员相比也毫不逊色的能力。 但这些终究是从外部观察时的评价。尤其堀北与栉田可说是水火不容。 「其实我有一件事想拜托栉田同学。」 这种危险行为就像是对着锅子里的油倒入大量的水。 「虽然还没有公开,但一之濑同学确定要离开学生会了。」 「咦?这样呀。意思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单纯是因为她个人的因素喔。」 尽管栉田还没掌握到状况,油已经开始加热。 不过还没有到达高温。 「只不过因为学生会成员减少,目前很缺人,如果可以,希望能请你填补那个空缺。」 成为决定性关键的这一句话让栉田大概明白了吧。 温度逐渐上升的油发出啪滋啪滋的声响,炸开了水。 「南云学生会长还会继续当学生会长吗?」 「不,二年级的学生会成员只剩下我。所以决定由我自动递补。」 「也就是说……堀北同学会变成学生会长对吧?」 「只要之后没发生什么意外,预计是那样没错。」 虽然突然冒出来的学生会长话题让栉田多少有点吃惊,但重点并不在那里吧。原本就可以确定之后会由一之濑或堀北当学生会长。 「所以我决定亲自选定成员。即便姑且还是会要求学生会成员应具备的最基本能力,如果是你,已经符合各项条件,没有问题呢。」 锅子周遭已开始喷溅大量的水与油,让人担心可能会烫伤了。 就这样继续待在旁边,免不了被烫伤吧。 「那么,假如加入学生会……我就会负责当堀北同学的书记之类的吗?」 栉田最在意的似乎是这点,她提出疑问。 「虽然还没决定好职务,不过就像你说的那样呢。」 「啊哈哈哈,这玩笑真有趣呢。」 即使她的声音和表情在笑,但是我们都很清楚。 因为可以强烈地感受到她散发出「谁要在你的底下做事啊,笨蛋」这种气息。 「根据你积极的程度,也有可能立刻被任命为副会长喔。」 「呃~你应该知道不是那个问题吧?」 彷佛想说「别提这种我不可能答应的事情,只是浪费时间而已」的压迫感。 她可以一边露出自然的笑容一边散发这种压迫感,实在是很不得了。 「我这种人应该无法胜任学生会的工作吧。」 因为是在学生们来来往往的走廊上,栉田只强调是自己能力不足,当作拒绝的理由。 「没那回事。你在OAA也有很高的评价,而且也受到许多同学和学弟妹仰慕。如果是你,也能很快跟明年入学的一年级生打成一片。我是看上你这种能力,才来挖角的。」 堀北强调她的心态很单纯,并非是为了对栉田颐指气使。 然而站在栉田的角度来看,那种事根本没多大差别吧。 她不可能接受在堀北底下做事这种形式。 「我很高兴你有这份心,但果然还是有点困难呢。再说我也没有参加学生会的经验……」 虽然堀北一直坚持到现在,不过事情果然没这么简单。 尤其是在堀北底下做事这种型态,对栉田而言是难以接受的事实。 「即使只是一点,但光是你愿意加入学生会,我们班就能获得优势。要以升上A班为目标,班上有学生在学生会任职的加分,应该会成为十分有利的武器。」 「嗯。我明白你想说的话……但我果然还是办不到。对不起喔。」 堀北刻意挑在要回家的时候找栉田出来,是为了让她装乖吧。 假如这里没有任何人,例如像宿舍的房间,栉田应该会一刀两断地拒绝。 「求求你,栉田同学。我需要你的力量。」 堀北拉起栉田的手如此诉说,用更强烈的语调恳求着。 擦身而过的学生也稍微看向这边,好奇是发生什么事。 「…………」 栉田一直装出惊讶和困惑的样子。 表栉田最难受的部分,就是无法冷淡地拒绝希望她帮忙的堀北吧。 就在这时,我有一瞬间将视线望向前方。 「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 隔壁的堀北注意到我的反应,好像有些在意地这么询问,但我现在不想讲些无关的事来打断她们的话题。 虽然微妙地停顿了一下,堀北随即继续对沉默的栉田说道: 「我并不是要你为了我工作。只是希望你可以帮忙我们班升上A班。」 「但是……找其他人帮忙也可以呀。我没有自信耶。」 「倘若栉田同学你愿意答应,能够获得的好处是最多的喔。」 栉田不想在堀北营运的学生会做事。但如果答应这份工作,栉田可以得到最多好处。 「嗯?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也难怪栉田无法理解,并这么反问吧。 「这还用说吗?假如栉田学姊加入学生会,就算有人超讨厌学姊,也不能随便出手嘛~~」 解答的并非栉田本人或堀北,而是身为第三者的女学生天泽一夏。 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偷偷地拉近距离,没想到会突然插入话题。 「……为什么天泽学妹会出现在二年级生的区域呢?」 栉田被突然出现的天敌?逼入更难脱身的窘境。 「我过来学长姊们的区域也没什么关系吧~」 「我们现在正在忙呢。你找谁有事吗?」 「并没有特定要找谁啦,硬要说的话,大概是栉田学姊吧~」 「找我?这、这样呀。究竟有什么事呢?」 栉田明显地冒出青筋,可以看出她十分生气。 「咦~?是什么事呢~?学姊觉得我找你有什么事呢~?」 「我不知道有什么事呢。因为根本不晓得天泽学妹在想什么。」 不管怎么看,栉田都一脸厌恶的样子,但这是因为我隔着一层滤镜在看吗?还是说在堀北看起来也一样呢? 「我现在跟堀北同学他们在谈很重要的事,能请你晚点再来吗?」 「我不要~如果只剩栉田学姊跟我两人独处,你一定很凶~」 天泽很明显根本不管栉田的意愿,露骨地这么主张。 看到这两人的模样,堀北应该也充分理解到天泽连栉田的本性都很清楚吧。当然她也有可能早就知道了。 不过天泽居然特地来见栉田?我像要用眼神牵制一般看向天泽。 「假的,我说假的啦,学长。其实我是来见绫小路学长的。结果就看到学长在跟堀北学姊与栉田学姊讲话嘛。所以就竖起耳朵偷听你们在讲什么。」 天泽毫无愧疚之意,坦承她偷听了我们的对话。 「你从哪个部分开始偷听的?」 「什么哪个部分,我真的只有偷听一下子啦。从堀北学姊说『我并不是要你为了我工作~』那边开始。我是说真的喔?」 虽然天泽老实地说了出来,不过是因为栉田与堀北并不信任她吗?她很明显遭到怀疑。 「她是说真的。没有夸张也没有隐瞒。因为我看到天泽走近这边的样子。」 所以我决定先帮忙保证天泽说的是实话。 「原来如此。你刚才有一瞬间看向旁边,是因为这样呀。」 「就是这么回事。你看?我只会说实话对吧?」 「你刚刚不是才撒谎说是来见栉田同学的吗?不,到头来也不晓得你是不是真的来见绫小路同学的呢。」 只要产生一点怀疑,就连其他部分都会觉得很可疑。 「哎呀哎呀,就别计较那种细节了嘛。先别提这些,学姊请继续邀请吧。」 请便请便──天泽退后一步,表示她不会再继续妨碍。 「……也是呢。暂且先不管天泽学妹的事,能请你给我个回答吗?」 为了让糟糕的状况好转,堀北决定切换成留下天泽并继续说服栉田的方针。 「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回答我不能接受喽。」 「没得商量吗?」 「对不起喔,没办法回应你的期待。学生会对我这种人来说──」 「学姊别这么说,答应她加入学生会不就好了吗?」 明明刚刚才说不会妨碍,结果不到十秒就出尔反尔的天泽开口这么说了。 岂止如此,因为天泽确信栉田无法直接做出反击,还在栉田正后方得寸进尺起来。她对栉田上下其手,摸来摸去。 最后甚至还用食指戳着栉田的脸颊玩了起来。 「毕竟栉田学姊长得还算漂亮,身材也还算不错。而且还算聪明不是吗?」 天泽重复着小恶魔的低语,一直在说服……不对,是挑衅栉田。 只不过不管哪句话都不是坦率地称赞人的形容啊。 「我说呀。如果要继续谈下去,能不能……换个地方?」 以栉田的立场来说,即使要一直拒绝,在大众面前似乎也让她感受到强烈的压力。 会如此提议是因为觉得再这样下去,就连要继续对话也很困难吧。 其实她也可以结束对话然后开溜吧,但表栉田不被允许这么做。 「绫小路同学,你暂时陪天泽学妹聊聊如何?」 「咦~?竟然想排挤我,学姊会不会太冷淡了?」 「所以我不是正打算把绫小路同学借给你吗?」 堀北双手抱胸,表示光是没有赶天泽一个人离开,她就应该心怀感谢了。 「我现在不是只想找绫小路学长,也想跟栉田学姊和堀北学姊待在一起呢。」 可以确定她这么做的理由就只是纯粹觉得好玩吧。 「而且我要是被硬赶回去,可能会说出很多不好的秘密喔。」 (插图008) 天泽这种掺杂着不晓得是实话还谎言的威胁,让人无法指望可以强制驱离她。 「……真没办法呢。那就按照栉田同学的希望,至少换个地方谈吧。」 虽然堀北原本打算以大众为武器来确保栉田,但面对言行毫不留情的天泽,只会让事态不断恶化而已。 堀北似乎判断照这样下去无法获得好的回答,决定换个地方谈。 1 堀北带着栉田爬上楼梯,移动到这个时间应该没有任何人的特别大楼。 「总之在这一带应该就没什么人会看到了。」 如果是这里就行了吧?──堀北征询栉田的同意。 「唉,嗯。」 其实她甚至不想跟过来吧──栉田深深地叹了口沉重的气。 「这地方算是安全了呢~如果有人靠近也能立刻察觉,嗯嗯。」 「天泽学妹,你真的是打算跟到天涯海角呢。」 「因为接下来的发展让人很好奇嘛。栉田学姊究竟会不会加入学生会呢?」 在得知结局前,她不打算回去吧。 「啊~烦死了。虽然堀北也很烦人,但现在的你比她烦人三倍。」 没有其他人会看到,不需要继续维持表面工夫的栉田似乎再也忍耐不住,内侧的本性毫无前兆地显现出来。 「天泽学妹,你也是被她打从心底厌恶呢。」 毕竟堀北有自觉栉田最讨厌的人就是她,不过天泽还被说比堀北烦人三倍嘛。 受到栉田毫不客气地用冰冷的眼眸注视,天泽露出今天最灿烂的笑容。 「啊哈,我最喜欢看那种表情了呢。」 天泽不仅没有感到畏惧,反而像是期待已久的时光终于到来一般,开心地双手合十。 「太好了呢。学姊能暴露出真实自我的对象增加了。有绫小路学长与堀北学姊站在你那边,我就已经没什么好怕了吗?」 「虽然不知道你是打算玩弄我的精神状态还是怎样,劝你还是别白费工夫了吧?」 「我才不听~不然再来做些什么让栉田学姊伤脑筋好了。」 决定留在学校的天泽,是打算从揶揄栉田这件事中感受喜悦与乐趣吗?会来拜访二年级生,果然其实也是为了找栉田吗? 「你是那种深信自己绝对不会退学的人吗?」 「咦咦?有人能够让我退学吗?如果有还真想看看呢。」 「你们差不多该停了。尤其是天泽学妹,你揶揄得太过火了。」 今天的天泽的确特别爱强调令人不快的部分,向栉田挑起战火啊。 我也想避免耗费太多时间陪她们选定学生会成员。 「再继续耗下去也会对堀北造成影响。你别再闹栉田了。」 接在堀北后面顺便警告了一下天泽,于是…… 「──好~既然绫小路学长这么说,我就当个乖孩子吧。」 天泽举起双手宣告她真的不会再继续做揶揄栉田的行为了。 「栉田同学,就先把她的事搁在一旁……我想再次邀请你加入学生会。」 「我不要。」 「没得商量吗?」 「对,没得商量。我可以回去了吗?」 看到栉田打算离开现场,我决定稍微采取行动。 「堀北,你应该给栉田更浅显易懂的提示比较好吧?」 「……浅显易懂的提示?」 「加入学生会的确可以让栉田获得好处吧。但在同时你也会获得同等的利益。站在受到邀请的那方来看,也难免会感到有些不满。栉田也是这么想的吧?」 「唉,嗯……」 看向这边的栉田虽然瞪了我一下,却又有些支支吾吾地移开视线。 「想要我免费帮忙,是不是想得太美啦?」 栉田像是顺着我的诱导一样,对堀北抛出这番话。 「那么视条件而定,你愿意考虑一下吗?但我拒绝像之前那样希望我退学的条件喔。」 尽管以栉田的立场来说,要提出那种条件也行,不过那当然不能说是很实际的要求。 究竟要怎样的条件,栉田才会答应加入学生会呢? 「如果你无论如何都想借用我的力量,就下跪求我看看呀。」 「……下跪?」 「没错。如果你肯用态度表现出求我帮忙的诚意,我就考虑看──不,我就加入学生会。」 栉田并非用暧昧的回答在逃避,而是保证会加入学生会。 她会做出这种发言,当然是因为确信堀北不可能在这种地方下跪。 虽然不到栉田那种程度,堀北的自尊心也很强烈。 尽管是为了班级,她也不会在这种状况下跪吧。 「这样啊。下跪就是你的条件呢。我懂了。」 堀北如此喃喃自语后,像要跪坐在冰冷的走廊地板上似的坐下。 「啥?慢着,骗人的吧?」 「只要我下跪,你就会加入学生会。你刚才这么跟我约定了对吧?绫小路同学和天泽学妹也都以证人身分听到了这番话。你要收回就只能趁现在喽?」 简直就像她真的不惜下跪也要拉栉田进学生会。 堀北散发这样的气息,理应占上风的栉田顿时说不出话来。 「……你是在虚张声势吧?你不可能对我下跪的。」 「我理解你为何会这么觉得,但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讨厌你喔。如果下跪一次可以对班级有所助益,那就具备充分的价值了。」 堀北从较低的位置用锐利的眼神看向栉田,认真地回答。 宣言不会妨碍她们的天泽静静地观察这种状况,似乎乐在其中。 「不,你没办法下跪。你办不到。」 两人互相猜测着对方的下一步行动,虽然有些迷惘,但栉田做出的结论是「她办不到」。 「是吗……那我只要下跪请你加入学生会就好呢。」 堀北这么说,然后开始缓缓地伸出双手,准备贴在走廊上。 但在碰触到地板前,她的动作停止了。 然后不管经过几秒都没有继续下一步行动。 「唉,堀北同学,怎么啦?不是要下跪吗?」 以为堀北是无法忍受这种屈辱而停止动作的栉田,很开心似的向她搭话。 「可以先问你一件事吗?用这么无聊的方式让我下跪,你就满足了吗?」 「啥?」 「只要在这边低头恳求,你就会在我底下做事。不管怎么想都是我赚到,而不是你呢。」 在这里有一瞬间能够将跪地求人的堀北烙印在眼底。 不过与此同时,栉田也必须付出代价,就是要扶持会在自己上头负责指挥,营运学生会的堀北。这不能说是很便宜的交易吧。 「我知道你很讨厌我。也能理解你想让我下跪的心情。既然这样,比起这种强制让我下跪的发展,制造出我会主动低头的状况才能够获得真正的愉悦与快乐吧?不是吗?」 这是堀北发动的策略。 她肯定不想对栉田下跪。 也就是说栉田猜中了堀北的心思。不过堀北散发绝妙的氛围,看起来也像是不排斥在这边下跪的样子。 「你什么都不懂呢。如果你不在乎下跪,赶快跪一跪就好了吧。先不管什么愉悦还是快乐,赶快低头求我加入不就好了?」 另一方面,栉田也不可能轻易接受。说到底,要是没有交换条件她就不会加入学生会,所以理所当然会追究这一点。 「假如我会抗拒下跪这件事,那是因为可以确定栉田同学你会后悔喔。要是我在这边低头恳求,你即使不情不愿也得加入学生会。要是你因为这么薄弱的动机成为学生会成员,我也很伤脑筋喔。」 既然要加入学生会,堀北就想澈底活用栉田桔梗的能力。 也就是说,如果栉田不是主动想加入学生会就无法实现这一点啊。 「就凭会跟我保持距离的私生活,要诱使我下跪十分困难。但只要加入学生会,就算你不愿意,跟我接触的时间也会变多,你可以表现自己有多能干的场面也会增加。到时应该就有我会想依靠你的机会。那么一来,我主动低头求你的情况或许就不只一、两次了。」 不是由栉田让堀北低头,而是要栉田制造出堀北主动低头的状况。 这种也能说是挑衅的发言,看来出乎意料地刺激到了栉田。 「我在你底下做事这点还是不会变吧?」 「你好像认为是学生会长与他的部下,但那是错的喔。只是职位不同而已,决定真正立场的是人与人。你只要建立起副会长比学生会长拥有更强的实权与发言力的关系就行了吧?」 堀北清除外围的障碍,从较低的位置逐步把栉田逼入绝境。 「新加入学生会就突然当上副会长,而且是把身为学生会长的我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强者。要满足你被其他人肯定的欲望,没有比这更好的标签了吧?」 因为堀北早已把栉田解析完毕,所以很了解她在追求什么,以及想要什么。 从这种观点也可以再次清楚地知道栉田是很适合加入学生会的人。 「总觉得有点不爽。」 「现在觉得不爽也无妨吧。那只是些琐碎的小事喔。」 栉田依旧露出凶狠的表情,将视线从随时都准备好要低头的堀北身上移开,背对着她。 「只要加入学生会,我的立场就会变得更稳固。这并不是坏事。」 「对,你说得没错。提出交换条件什么的,一点意思都没有嘛。」 「虽然要照你说的做让人很不爽,但就像你利用我一样,我也会利用你。」 「是吗──」 堀北「呵」了一声露出浅浅微笑,准备收回原本要伸出去的手,但── 「可是呀,堀北同学。我果然还是也想在这里看你下跪的样子呢。」 如此说道的栉田转过头来,露出浑身的笑容这么回答。 「……若是那样,就无法让我在真正的意义上下跪喔?」 「没问题。我会再找其他机会完成那个愿望。但你今天还是要先下跪。」 到此为止堀北一直很漂亮地以她的步调在进行,但在最后一刻出现了误算。 变得积极的栉田更明显地展露她恶劣的性格,朝强势的方向好转。 「怎么样?要作罢吗?那我就不加入学生会了。」 一看到自己占上风,栉田便一口气展开猛攻。 想要让原本与自己对立的栉田免费加入学生会这点,对堀北而言是不利的状况。 要是在这里回避下跪,栉田说不定会舍弃好处。 或许在被迫这么想的时候,就已经分出胜负了吧。 「……绫小路同学,还有天泽学妹。」 「什么事~?」 「不好意思,能请你们离开一下吗?」 心情明显变差的堀北这么说,命令我们从她的视野范围消失。 也就是说她无法让复数人看到自己下跪这种屈辱的场面。 我强硬地拉着想看热闹的天泽的手,离开现场。 堀北漂亮地达成了让栉田依照自己的意志加入学生会这个目的。 不过她也因此付出了代价呢。 2 「啊~我也好想看堀北学姊低头恳求栉田学姊的样子喔。」 「请你别实际讲出声音来。那是我致命的失败啊。」 堀北抱着头,回想起几分钟前发生的事情,因愤怒而颤抖着。 「尽管是你自己先开口的,但你被栉田巧妙地利用了啊。」 「我太小看她想被人肯定的欲望了。」 我跟天泽见识到临走前的栉田露出一脸非常幸福的表情。 「是附带下跪的强硬邀约啊。」 「……就算这样,栉田同学最终还是回答了YES,那是她做出的决定。而且若她真的不想做,也能坚定地开口拒绝。你也很清楚这点吧?」 「你能看穿到这种地步是很了不起啦。」 虽然表面上无论对谁都一视同仁,总是笑脸迎人的栉田并非如此,但她私底下的本性就像堀北说的一样,是个意志坚定,不会随波逐流的人。 那种状况对栉田而言正是可以露出本性的状况,是完全没必要客气的场面。栉田也可以在看过堀北下跪后拒绝,不过她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就是因为加入学生会实际上的确有好处。 「即使知道她打从心底不想在我底下做事,但重点并不在那里。加入学生会肯定可以提升她的向心力。虽然她一度在班上被逼到走投无路,这应该会成为复权的踏板。」 「你打算把栉田操到过劳啊。」 「那是当然的吧。选择让她留下来的是我。只能逐步累积可以让班上所有同学都接受这件事的成果。而且我还被迫下跪了嘛。」 果然下跪这件事似乎留下深远的影响,但这也是堀北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的失策,所以无可奈何。 要是在那种场面主张果然还是不下跪了,栉田就不会跟随堀北加入学生会了吧。 「你应该在下跪以外的部分奋战啊。」 「别再提这件事了。下次我会活用这个教训……」 虽然受到伤害,但首先踏出了第一步。学生会成员并非谁都能担任。 而且栉田就任可以让其他人认为栉田对班级而言是必要的人才,还能避免她被当成切割的对象。对栉田而言,这应该也是原本就很清楚的事。 只不过她不爽是被堀北诱导这么做的幼稚感情阻扰了她。 「这下就由你的班级独占学生会的二年级。这是很明确的优势呢。」 「只要南云学生会长愿意认同啦。」 「他本人也说过了吧。要从自己班上带谁过来都是你的自由。」 「是那样没错,但那番话肯定也包含了『你如果有那个胆量就试试看』这种语意喔。」 「既然这样,就只管让他见识你的胆量呢。」 「你说得倒简单。」 虽然堀北露出复杂的表情,不过她说的话与做的事正好相反。 即使只是一小步,为了更接近A班,她不会有丝毫犹豫,而且甚至不惜下跪也要把栉田拉拢成为伙伴。倘若这个不叫胆量,还能叫什么呢? 「我觉得你对栉田也是用了几乎算是最好的邀请方法。」 「我也这么认为。真不愧是新任学生会长呢~」 天泽用夸张的反应表示关注,在后面点头赞同。 「……你还打算继续跟过来吗?已经没什么好看的喽。」 「有什么关系呢。毕竟我很好奇堀北学姊会邀请哪个一年级生加入~而且我跟堀北学姊都这么熟了不是吗~」 「至少我跟你应该不是那种可以轻松闲聊的关系吧?」 「是吗?虽然我们曾经稍微对立过,也只有在特别考试那段期间吧。既然考试都结束了,我们以学姊与学妹的身分融洽相处不是比较好吗?」 堀北略微蹙起眉头,不过因为她也无法强硬地赶走天泽,于是放弃反驳。 「干脆让天泽加入学生会怎么样?她OAA的成绩也无可挑剔。」 「即使在OAA上没有问题,天泽学妹也不适合进入学生会。」 「咦~?至少可以先邀请我看看吧?说不定我意外地会点头喔。」 「免了。」 堀北要打造的学生会构想中,似乎没有天泽的位置。 唉,虽然天泽感觉的确不太适合需要认真对应各种事的学生会啦。 「既然你拒绝了她,应该有什么想法吧?」 「我有挑出几个候补人选……不知道那个学弟是否还待在学校里呢?」 从堀北冒出了「学弟」这个发言来看,她要找的一年级似乎是男学生。 堀北到一年级的校舍绕了一圈,似乎没能找到目标人物。 她从A班眺望到D班后,叹了口气。 「或许他已经回家了吧。」 堀北发了一下牢骚,抱怨花太多时间在跟栉田与天泽的对话上了。 但她似乎无法立刻死心,向我们说了一声: 「我直接去问一下他的同班同学好了。你们在这里等。」 如此说道的她踏进一年A班的教室里。 我跟天泽互相对望,同时等待着那样的堀北回来。 「然后呢?你的目的是我吗?」 「嗯?哦,我来二年级的理由吗?学长很好奇~?」 「毕竟你一直黏着我们,没有要回去的意思,不可能不好奇吧。」 「老实说,我是来观察栉田学姊的情况。因为文化祭时曾经有点强硬地与她接触过,想知道她后来怎么样了。而且拓也也给她添了麻烦。」 「说是这么说,但你看起来一直在揶揄栉田啊。」 天泽稍微吐出舌头,摆出笑容。 「该怎么说呢,因为可以露骨地玩弄栉田学姊的,感觉只有我不是吗?也想先确认一下她在精神上变强到什么程度。」 原来如此。我一直觉得天泽莫名地爱闹栉田,又做出十分强势的发言,原来是计算过的吗? 「我想White Room学生的干涉对栉田而言应该产生很多误算,但就结果来说帮她打破了自己的壳。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我这么说,于是天泽有一点惹人怜爱地扬起嘴角露出笑容。 「我也得稍微帮上忙才行呢。」 「我可以接受这是你来见栉田的理由,但这样没有回答到你为什么现在也跟着我们呢。」 「只是单纯的好奇心。因为绫小路学长很在意堀北学姊不是吗?而且她要当上学生会长了,想说在她身边观摩一下她的魅力。虽然看来很正经,又有一点脱线,是个很有趣的存在呢。我是真的有一点觉得加入学生会也不错呢。」 「既然这样,你只要再稍微认真一点去对应事情就行了。堀北也察觉到你是个能干的人,她明明有可能会任用你的。」 「啊~不用了,不用了。再说现在才加入学生会也没有意义。」 现在才加入也没有意义?尽管第二学期已经迈入尾声,但天泽才一年级。即使在八神离开后加入学生会接替他的位置,也有充分的任期。 这时我想起在教育旅行前与天泽见面时的对话。 「你打算做什么?不,你还没舍弃那种想法吗?」 用别有含意的迂回说法这么说道,于是天泽的眼神锐利起来。 「不愧是绫小路学长。会从我措辞的小细节中注意到这些呢。」 「因为你说不打算添麻烦,会给特别待遇的对象都限定是我啊。」 要把八神退学的来龙去脉与学生会连结起来,并不是多困难的事情。 「你也不是希望我阻止才发出暗号的吧。你不是那种个性。」 「正确答案。真要说的话,比较像是我想知道绫小路学长是肯定派或否定派?」 「要怎么做都是你的自由。更进一步地说,就算你要收回之前说的话,想针对我报仇也是你的自由。」 「与其说学长心胸宽大,不如说是因为非常绰绰有余,才说得出这种发言呢。」 堀北跟一年级生深入聊了一阵子后,露出可以理解的表情结束对话。 「让你们久等了呢。我们走吧。」 如此说道的堀北迈出步伐,她的脚步比平常稍微快了一点。 「你原本是打算在这里见到谁啊?」 「我想你应该不认识。是叫做石上学弟的学生喔。」 「石上?」 应该可以确定是我脑中浮现的那个石上没错吧。 一年级生里面没有其他学生跟他同一个姓氏。 「哦~竟然会看上石上同学,堀北学姊很有一套嘛。」 同为一年级,而且还是同班同学的天泽当然见过也认识石上,因此她立刻表现这样的反应。 「他很优秀吗?例如是班级领袖般的存在。」 我决定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向堀北与天泽询问关于石上的事情。 「虽然跟领袖好像不太一样,但他感觉大概就像A班的参谋吧。」 与一般学生不同,天泽不会在态度上让我感受到突兀感。 石上知道我的真面目,不过从天泽至今的行动看不出来她是否事前就知道关于石上的事。 因为事到如今也不用隐瞒这些,所以天泽有可能什么都不知道,但擅自断定十分危险。 「跟堀北的交集是?」 从堀北口中听到石上的名字也在我意料之外,因此反问她理由。 「我跟他因为一点小事有一面之缘。就OAA来看,他的学力无可挑剔,而且他的同班同学似乎也很信赖他的样子。我认为他是很适任的人选之一。他直到刚才好像都还在教室里,现在说不定还能追上。」 所以堀北才走得这么快啊。虽然有一瞬间我也想过就这样跟着堀北去见石上是否妥当,然而太过在意也不是办法。 彼此都有奇妙的交集,不过也有可能是其中一边忽然尝试与另一方接触,或是在某次特别考试中碰巧被分配到同一组。 硬是要避开才是违反自然道理的行动。就在我们来到通往玄关的走廊时,发现一群聚在一起闲聊的男生。 堀北立刻注意到石上就在那群男生里面,她拉近距离。 「石上学弟。」 被人呼唤名字而转过头来的石上,用平静的视线看向堀北与我。 虽然压根儿没想到会以这种形式首次面对面,但石上看不出有任何动摇的神色。 岂止如此,甚至像是我的身影彷佛没有映入他的眼帘。 毕竟学校就这么小,只要理解到无法避免一定会在某处相遇这件事,或许也不值得大惊小怪吧。其他一年级生虽然认识天泽,但我跟堀北这两个二年级生让他们露出有些紧张的表情。 「有什么事吗?」 「我来这里是有事拜托你。若是方便,能请你加入学生会吗?」 「…………」 听到这个请求后陷入沉默的石上,暂且重新面向朋友们。 「不好意思,你们先走吧,我等一下立刻追上去。」 他之后也打算跟朋友们一起行动,预计要去哪里玩吗? 「真不好意思呢。我不打算占用你太多时间。」 「无所谓。只不过,为什么会找上我?」 石上对高年级生使用敬语。看来没有要像跟我对立那时一样用平辈用语。 「我跟一年级生们几乎没有交流。你是在那当中也曾跟我交谈过的少数人之一喔。而且你在籍的班级是A班,OAA的学力也十分优秀。就算收到邀请也不奇怪吧?」 的确,就公开的能力方面来看,完全看不出有任何问题。就像堀北说的一样,他肯定是个很容易受到学生会邀请的人才吧。 「你目前似乎也没有隶属于任何社团,怎么样呢?」 「十分抱歉,我对学生会不感兴趣。」 石上毫不犹豫立刻拒绝。 「这表示想请你考虑一下也很困难吗?」 「我不想加入社团,也不想加入学生会。请去找别人吧。」 如此说道的石上背对着我们迈出步伐。 堀北似乎有一瞬间在犹豫是否要叫住他,但他明显对学生会兴趣缺缺的样子,堀北似乎也判断没办法勉强他加入。 「完全没得商量啊。」 「虽然我觉得他是个很棒的人才,看来只能死心了呢。」 (插图009) 「A班除了他之外还有很多优秀的学生,就算只是随便找个人搭话,也有可能找到不错的人选吧?」 「虽然很想相信是那样……但这可难说呢。积极向上的学生应该会像去年的一之濑同学或今年的八神学弟一样,很早就志愿加入学生会了吧?既然到了这个时期都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就表示他们基本上不想跟学生会有关联。」 的确。如果有兴趣加入学生会,应该会在还是南云政权时就提出申请了。 「既然这样──你之后有何打算?」 「剩下的目标在一年D班呢。」 「D班?这个选项还真是出人意料呢。」 以学生会的立场来说,从能干且认真的学生比例较高的A班和B班里挑选人才,是比较踏实的做法。堀北却刻意找上D班吗? 「他们跟C班的差距大约两百点,还很有机会。站在D班的角度来看,班上出现学生会成员,应当会成为他们的助力。就算有学生这么积极地看待此事也不奇怪。只要让他们察觉到这些好处就行了。」 「学姊试着邀请宝泉同学加入如何?说不定会很有趣喔~」 天泽是想在学生会掀起一阵风波吗?她推荐了很不得了的人物。 「我不觉得他会想加入学生会呢。而且就算他真的想加入,就凭他现在那种粗暴的态度,我们也不能接受。得请他先在今后的半年到一年内累积一些明确的成果才行。」 堀北判断宝泉并未满足最低条件,否决了那个像在开玩笑的提议。 回到D班的堀北环顾留在教室里的学生。 于是有一名学生立刻注意到这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近我们。 「辛苦了,堀北学姊、绫小路学长。还有天泽同学也是。」 是七濑翼。一年D班有许多素行不良的学生,她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哈啰~」 「居然连天泽同学也在,这样的组合让人有点意外呢。」 虽然不到警戒的程度,但七濑这么说,看了我一下又看了一下天泽。 「看来几乎大部分学生都已经回家了呢。」 「今天人可能特别少也说不定。平常还会有多一点人留下来就是了。」 「是这样吗?」 「是的。班上同学今天生日,大家会到榉树购物中心帮寿星庆生。我之后也会过去会合……呃,你们怎么会来一年级生这里呢?」 她理所当然会提出这个疑问啊。 「因为八神拓也学弟退学,学生会有了空缺。我是为了招募补缺的人才。」 「招募学生会成员是吗?」 「因为确定由我就任下任学生会长,这是我第一份工作喔。」 七濑感到佩服似的点点头,自己环顾了一下D班。 「即使是D班也能报名加入吗?」 「当然可以。追根究柢来说,我就是D班出身的,那不会是拒绝的理由。」 「既然这样──能不能让我尽一份心力呢!」 「……七濑同学吗?」 「是的。倘若像我这样的人也没有问题……就是了。请务必让我加入学生会尽一份心力。」 「虽然不知道即将退任的南云学生会长会做出怎样的判断就是了。」 堀北回答她不会因为那个部分排挤七濑。 因为堀北有可能对七濑的OAA记得不是很清楚,所以我先帮忙补充说明。 「不是很好吗?七濑的OAA评价很优秀,个性也认真,我觉得她很适合加入学生会。」 「也是呢。作为一个人才而言,感觉她完全没有问题呢。」 一方面也因为刚才被石上拒绝了,这同时也是个快速省事的解决方案。 「好吧,七濑学妹,那可以拜托你吗?」 「当然可以!」 虽然对七濑的存在有些意见,但这是两回事。 如果她愿意帮忙让学生会维持正常营运,根本没有理由拒绝吧。 「如果是小七濑,感觉就没有问题呢。」 「是呀。跟你不同呢。」 「学姊是不是有一点瞧不起我呀?」 「我自认对你的能力有很高的评价喔。只不过你无论对谁都很直率的那种态度、想法和性格不适合加入学生会罢了。」 突然有再理想不过的人选主动报名加入,让堀北看似满足地点了点头。 「呃,我从明天开始该怎么做才好呢?」 「我想应该没有问题,但明天还是先跟南云学生会长说一声吧。等我报告完毕,确定你能顺利进入学生会后,会再跟你联络。」 堀北与七濑交换联络方式。 过没多久她们就完成这件事,七濑看起来很开心似的露出微笑。 「无论是以怎样的形式,联络人变多都很让人开心呢。」 「那么,明天见。」 「好的,静候学姊联络!」 我们在七濑的笑容目送下离开D班。 「总之是召集到成员了呢。剩下就只等南云学生会长的回答了。」 「那我也回家好了~两位再见喽。」 我们俩一起目送宛如暴风雨般突然出现,又彷佛暴风雨般离开的天泽。 「她还是一样,让人好像知道,又猜不出到底在想什么呢。」 「是啊。」 「你也辛苦了。」 「唉,虽然我跟你同行,结果什么都没做嘛。这么轻松真是帮了大忙。」 「没那回事。至少在栉田同学那边,她看起来像是也有受到你说的话影响。我会帮你跟南云学长报告你有好好地完成自己的任务。」 她是在说我从栉田身上找出提示时的事情吧。 「南云八成不会称赞我吧,不过你这么说让我高兴得都要落泪了啊。」 「什么跟什么呀。啊,顺带一提,我待会要到榉树购物中心的咖啡厅开读书会。你要来参观吗?你的女朋友也预定会参加喔。」 「读书会吗?说得也是,我就去露一下脸好了。」 「咦?」 明明是堀北开口邀我的,她却露出惊讶的表情。 「怎样?」 「不,还以为你一定会拒绝。果然轻井泽同学的存在很重要?」 虽然不是那么回事,但在这种情况下,她会这么解释也是无可奈何的吗? 「是啊。我有些担心她能否好好地接受指导。」 如此回答的我决定和堀北一起前往咖啡厅。 3 我们两人抵达放学后在咖啡厅集合的读书会会场。 「各位,让你们久等了呢。」 堀北这么说,用自然的态度与同班同学们会合。 让人不由得佩服她这方面的行动也在不知不觉间进步了不少啊。 「啊,清隆也来了!」 一直眉头深锁地面对着笔记本的惠,注意到我的存在后露出笑容。 「不好意思,我只是来观摩一下而已。」 「咦~?」 虽然惠露骨地摆出一脸不满的表情,但没有再继续抱怨下去。 我在前一天有明确地告诉她要积极参加读书会,还有我不会在课业方面帮忙这点占了很大的因素吧。 「唔喔喔,抱歉,我迟到了!」 我们抵达后没多久,须藤便一边着急地大喊,一边冲进咖啡厅里现身了。 「须藤同学还要同时兼顾社团真是辛苦呢。」 「没什么大不了的啦。毕竟平常就是这样。」 即使须藤有一瞬间被堀北夺走了视线,他立刻坐到附近的空位上。 然后把背包放到膝盖上,拿出一套文具用品。 我才心想他还拿出了一个长方形的盒子,只见他从盒子里拿出眼镜。 「咦?须藤同学戴眼镜吗?」 「喔,最近开始戴的啦。我想说在念书时要戴。啊,不过这副眼镜几乎没有度数就是啦。」 假如视力很好,一般不太会使用眼镜之类的矫正器具。 不过,也并非因为视力很好就不能戴眼镜,或是不戴眼镜就好。念书跟打篮球那样要环顾广阔视野的行动不同,是一场近距离的战斗。 因为在看东西时的焦距调整会造成很大的负荷嘛。 应该是因为到目前为止很少出席这种有许多人聚在一起的读书会吧,这种用功模式的须藤还是让惠和许多学生都感到动摇。 「干嘛一直盯着我看啊。」 「总觉得你光是戴上眼镜,给人的印象就很不一样呢。而且变得很用功念书呢。」 筱原感到佩服的同时戳了戳坐在旁边的男友,也就是池的侧腹。 「我、我现在也准备要努力啦!」 「这点我明白啦。但是,你被须藤同学远远抛在后头呢。」 「那是因为,你想想,唉,嗯……」 池本来打算反驳,不过女友刻骨铭心的一番话让他沮丧地垂下头。 「啊~抱歉、抱歉。我也没资格说别人呢。可是呀,有没有什么能够坚持下去的诀窍呢?毕竟我们以前是同一个水准,如果能当成参考,我想了解一下。你又要打篮球又要念书,要兼顾两边一定很辛苦吧?」 筱原这么说,于是一部分学生也像赞同似的点了点头。 的确,对学力较低的学生们而言,洋介、小美和堀北等学生,看起来就像是天生就很聪明,位于秀才和天才的领域内吧。 就算向那种高水准的学生们询问念书的诀窍,感觉也没办法实践吧。 会觉得他们原本就很聪明,所以不管怎样的努力应该都办得到。 就这一点来说,须藤一开始在班上的学力只有最后一名的程度。 理所当然会想知道那样的须藤能够成长的主要原因。 「诀窍……啊。」 须藤有些为难似的双手交叉抱胸。 他原本开始用功念书的契机,堀北的存在占了很大的因素。 动机是想变聪明,变成一个配得上堀北的男人。 但要在此说出这些事情,就算是须藤也会有强烈的抗拒吧。 「啊~嗯……我想想。」 虽然须藤有好一阵子说不出话来,他似乎开始整理好思绪了。 感觉还是有些笨拙,不过他开口: 「很不可思议的是我开始觉得念书很有趣了。然后篮球也变得更有意思……怎么说呢,唉,大概就这种感觉?」 须藤开始传达他能够兼顾课业与社团的理由,还有除此之外也有其他好处这件事。 「我一开始当然也很讨厌念书啦。一下子就想睡,又很快就解不开问题。可是啊,学到越来越多事情后,就开始能实际感受到自己在学校可以派上用场。」 「可是啊,健。学这些东西将来也用不到吧?视职业而定,还有可能完全用不到耶。」 池对须藤提出无论是谁应该都想过一次的疑问。 「我以前也觉得我会成为职业篮球选手,念书只是给自己找麻烦而已。可是啊,假如没当上职业选手呢?连书都念不好的我能做什么工作?大概只能做些不管是谁都做得到的工作吧?」 尽管没必要刻意列举固有的职业,但选项会比一般人少很多吧。 「就算想成为职业选手的梦想没能实现,只要有认真念书,选项也会变多吧?像是去上大学,学些更专业的技能之类的。唉,虽然还没有个具体的想法啦。」 梦想并非只能有一个。 「念书是在投资将来的自己──我决定这么想。」 须藤长年以来一直梦想成为职业篮球选手,即使这条道路被封闭── 只要能够找到另一个巨大的梦想来背负,就不会对人生感到挫折。 这是透过念书,思考有了大幅成长的须藤的小故事。 若是以前,他可能会被人不屑地嘲笑,但现在周围的人都很认真地聆听,没有人开他玩笑。这证明他的话语产生了那样的分量,而且也造就了事实。须藤有些害臊似的重新坐下,慌忙地翻开笔记本。 「已、已经够了吧?快点开始念书吧。」 比任何人都更勤奋地参加社团活动,照理说应该很疲惫的须藤没有露出丝毫疲倦的样子,这么说了。虽然他不是那种擅长演讲的人,但正因如此,他无法撒谎,具备真实感的话语和态度才会打动人心。 这一定是像筱原和池这些地位越低的学生,越会被强烈打动内心的瞬间吧。 4 敲定新的学生会成员,也顺利确认到针对特别考试的读书会开始进行的隔天放学后。堀北立刻被南云传唤,接下来准备前往学生会室的样子。原本以为应该已经没事要找我了── 「他要你也一起过去喔。」 堀北点开南云传来的讯息,她将讯息画面朝向我这边,同时这么告知。 「我跟昨天一样肚子不太舒服,让我Pass吧。」 「既然这样,那也没办法呢。但如果你不能过去,好像会改天再找你喔?」 「赶快去见他,把事情处理完吧。」 毕竟要是隔了一段期间,很有可能又被塞一些麻烦事嘛。 我立刻起身,展现出决定前往学生会室的意志,但堀北喊了暂停。 「还要带栉田同学一起过去。稍等一下吧。」 南云似乎是打算顺便让新成员碰面,把该处理的事情一次解决。 我环顾周围想找同班的栉田,但已经不见她的人影。 「她好像会先过去等我们喔。」 我跟无奈的堀北并肩离开教室。 「这表示她不想跟你一起过去吗?」 「等学生会的工作开始,就算她不愿意,我们一起相处的时间也会增加就是了。」 所以她才想在无关的地方尽可能缩减共处的时间吧。 「被人擅自恼羞成怒地记恨,导致这段因缘擅自持续下去,也是很棘手的事情呢。」 「如果你是个态度再温和一点的人,不晓得会有怎样的结果啊。」 「应该会朝不好的方向走偏吧?一直让她掌握主导权很危险喔。」 需要在某种程度上握住缰绳控制──的确是这样没错啊。 我们抵达学生会室后,可以远远地看到栉田与七濑并肩等着。 不管这两人是否曾见过面,或许是因为她们具备能够自然地交谈的能力吧,她们看来聊得很热络。 「她们聊得很起劲啊。」 「聊得很起劲呢。」 我们没来由地注视着两人的模样,只见她们没有要停止对话的样子。 她们彼此都散发温和的氛围,一直面带笑容,倘若放着不管,感觉会聊到天荒地老。 「就算没你在,学生会也能顺利运作吧?再说她们两人应该也很受一般学生欢迎。」 「你很吵耶。快点过去吧。」 是为了阻止她们聊得更起劲吗?堀北快步靠近。 「辛苦了,堀北学姊。」 七濑礼貌地低头打招呼,栉田瞥了她一眼,也毫无保留地露出笑容。 「听到七濑学妹也是从今天开始第一次加入学生会,让我稍微放心了。不然心脏一直怦怦跳个不停,冷静不下来呢。」 栉田说着这些她压根儿没想过的话,做出松了口气的动作。 三名学生会成员先一步走进学生会室。 我在这边也跟上去只显得非常突兀,但既然被传唤,这也是无可奈何。 「南云学生会长。二年B班栉田桔梗、一年D班七濑翼──我邀请以上两名担任新的学生会成员。带她们前来了。」 南云与桐山两人出面迎接代表其他人这么说明的堀北。 「你真的从自己班上挑人啦?铃音,脸皮也挺厚的嘛。」 南云笑着这么说道,像是在说之前那句话有一半是开玩笑的。 「我自认是以公平的观点进行挑选的。还是说学长对我的人选有什么不满吗?」 虽然只是表面上的客套话,但堀北没有回答是为了自己的班级,而是光明正大地撒谎。 在拉栉田加入时就不可能有多公平了,不过南云也在表面上表现出理解的样子。 「你的选择没有问题。我没有怨言喔。」 我看向新的学生会总成员,这次南云与桐山,还有一之濑离开后,加上八神已经退学,形成了一个陌生的结构。 「学生会成员的男女比例好像是第一次逆转吧?」 曾经是副会长的桐山看到成员一览后,也说出他察觉到的事情。 「没问题吧。现在可是男女平等的时代。这只是代表下个世代的优秀人才都集中在女性那边而已。绫小路,没错吧?」 「我无话可说呢。」 女生势力增强并非坏事。只不过倘若原本的理想比例是一比一,这次的结果可以说是反映出男生有多没出息的结果。 「你要从公平的观点担任学生会长。」 「我明白了。」 「那么,这下我也可以卸下身为学生会长的职务啦。」 南云有些不舍似的摸了一下学生会长的椅子,然后从那个座位站了起来。 「感觉似长又短,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啊。」 「学长有留下什么遗憾吗?」 看到南云有些寂寞的表情,堀北这么问道。 「打造一个具备实力的学生能够跨越班级的围墙在A班毕业的环境。结果我还是没能达成自己理想的目标。」 南云就任学生会长时曾经特别强调这一点啊。 以结果来说,目前的三年级生制造出很接近那种理想的状态,然而那与其说是南云以学生会长的身分完成的结果,更像是靠南云个人制定的规则成立的状态。 「虽然学生会的权限比一般高中大,但不管怎么做都还是无法颠覆学校的决定。我原本以为自己能够替其他学生做更多事的。」 「就算这样,南云学长肯定还是带来很大的影响吧。以往的高育并不存在转班券或保护点数这样的规则。」 「还好啦。」 至于那是否会产生好的结果,就要靠接下来的世代去发现了。 堀北学遵守高度育成高级中学的传统,出色地完成了学生会长的任务。 然后南云雅创造了OAA,带来更加重视实力的变革,吹起一阵新风。 继承他位置的堀北铃音,会作为怎样的学生会长来刻划这一年呢? 最简单易懂且难以理解的目标── 果然还是达成从D班出发,然后在A班毕业这件事吧。 假如堀北能办到这件事,她毫无疑问地会以学生会长的身分名留青史。 「接下来有一些书面上的手续要处理,除了绫小路以外的人都留下来。」 桐山这么传达,同时告知了我很碍事这件事。 「那么,我先告辞了。」 「再见啦,绫小路。我跟你的胜负还没有结束喔。」 看来他似乎是为了再次提醒我这件事,才特地叫我过来的。 「我知道。」 我稍微低头致意,然后离开学生会室。 留下堀北她们离开学生会室的我拿出手机。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几次,看来好像是收到了讯息。 原本以为是身为我女友的惠传来的讯息,但似乎并非那么回事。 是个罕见的人物问我假日是否有空。 对方似乎希望我六日可以找一天有空的时间见面谈谈。 因为星期日已经安排要跟惠约会,所以我回覆如果是星期六就可以。 在抵达玄关时便收到回音,内容提示了具体的时间与地点,对方表示希望星期六下午两点在榉树购物中心与我见面。 如果是那样就不会发生任何问题,因此我先回了一封表示没问题的讯息。 虽然完全没有提到要谈的内容,但就另一名同行者的名字来看,不难猜想话题的方向。 就在准备离开现场时,与一名女学生擦肩而过。 「你又被叫去学生会室了吗?」 「鬼龙院学姊才是,看来你今天也有事要去学生会室呢。是前几天那件事吗?」 「答对了。结果那之后我们的对话也没有交集,至今依旧是尚未解决的状态。」 「那还真是一场灾难呢。」 就当时的样子来看,南云应该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就那样结束了话题吧。 「今天我打算采用稍微强硬一点的手法。」 「要怎么做是学姊的自由,但他们现在正忙喔。应该正在处理堀北就任学生会长的手续,还有学生会新成员的注册手续。」 虽然鬼龙院也有可能主张她才不管那些,照样强硬地闯进去,我姑且还是告诉她这件事。 不过这番话似乎意外地有效,鬼龙院停下脚步思索起来。 「那么,我先告辞了。」 直觉告诉我总之赶紧离开比较好,但为时已晚。 「绫小路,接下来可以借用你一点时间吗?」 「……该不会是关于那个尚未解决的事件吧。」 「就算等一下再次强势地逼问南云,他也不会轻易地吐出真相吧。」 「采取那个什么强硬的手法不就好了吗?」 「总不能给新任学生会长和新人留下心理阴影吧?」 我才管不了那么多。而且鬼龙院若有意避免那种情况发生,只要等到堀北她们回去就好了。 「你只是觉得比起单纯强行突破,利用我还比较有可能解决问题吧。」 「唔嗯,不愧是绫小路。你的脑筋真的转很快。」 虽然她弹响手指这么称赞我,但这种事情不管谁都想得到。 「反正你接下来也只是要回家而已吧?就奉陪一下吧。」 「我可是预定要跟女友在家里约会。」 「让她等你就行了。恭谨地等候一家之主归来,也是女友的职责。」 鬼龙院感觉就是不会恭谨等候的人,就算她这么说也毫无说服力。 「可以边走边讲吗?」 「唔嗯。唉,那样也行吧。」 折返回来的鬼龙院配合我的步伐前进。 「你有找机会跟山中学姊再次好好谈谈吗?」 「被南云跟桐山大力阻止了。他们说在她已经招认主嫌是南云时,就别指望可以获得更进一步的成果。」 「这番话还真是奇怪呢。居然被有犯人嫌疑的人禁止与他人接触。」 不管下令的人是不是南云,他们似乎判断既然山中已经指名是南云下令的,就算威胁她,也不太可能出现比南云更令人震惊的名字吧。 「的确就跟你说的一样,我也持相同意见。就算口头威胁山中,也无法期待会出现第三者的名字。毕竟在我一开始逼问时,就已经用除了暴力和拷问之外最吓人的方式威胁她了嘛。」 换言之,那似乎是已经让她把能说的话都吐出来的结果了。 「如果照常理来想,应该可以确定是南云学生会长了吧?」 「我当然在怀疑他。所以才会像这样想上门兴师问罪。但假如没有证据,也没办法更进一步把他逼入绝境吧?」 然后鬼龙院思考的结果,就是计划要认真地去威胁南云吗? 「姑且还是残留着南云并非犯人的可能性。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就是你在不知不觉间被山中学姊怨恨的可能性呢。如果是那样,也能理解她企图把你栽赃成小偷的报复心理吧。虽然不清楚三年级生的详细内情,但感觉应该有人很讨厌你吧。」 「你这番话还真刺耳啊。」 鬼龙院没有生气,反倒是笑着点头肯定。 「是南云,还是山中呢?或者背后还潜藏着完全不同的第三者呢?」 「先放置不管如何?如果这次事件让犯人学到教训了,他应该会趁真面目还没穿帮前偷偷收手,当作没这回事吧。」 「那可不行啊。我的自尊不允许我对犯人企图栽赃我一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照这样子来看,直到捉住犯人为止,感觉她是永远不会停止追究的啊。 「我实在太容易引人注目。所以想拜托你代为刺探情况。」 「我不觉得自己有义务要帮忙呢。而且我本身跟三年级生几乎没有交流。顶多就是鬼龙院学姊和像南云学长那样的学生会成员吧。」 我实在不能说是适合模仿侦探那样去收集情报的人。 「所以才会找你。你能够用最公正的视线去观察对吧?」 「如果学姊是拜托在某种程度上很擅长沟通的人,倒还算合情合理啦……」 「就那个部分来说,的确不能对你有所期待啊。不过你除此之外的能力都无可挑剔。尤其在格斗天分上可以说无人能及吧。除了你之外,没有其他让我没直接对立过,就确信自己会澈底败北的人。」 或许她是在称赞我,但我一点都不觉得高兴。 「三年级生里面也有脾气比较火爆的人。本领高强是最好不过。」 「在论输赢之前,我根本不想与三年级生起纠纷。」 「别这么说,帮帮我吧。我没有半个能称为朋友的人。实在无法像侦探那样巧妙周旋啊。」 她这么说实在自私到了极点。虽然很同情鬼龙院学姊被陷害,还是拒绝她比较好吧。 「以我的立场来说,对于在无人岛发生的那件事,我认为是卖了你一个人情。当然就算我没出现,你应该也会高明地应付过去吧,不过为了查明是非,说不定得在学生会讨论这个议题。绫小路清隆与前代理理事长的战斗──你应该不乐见那场战斗被一五一十地报告上去吧?」 她用强硬的做法堵住我的退路,不容我拒绝。 「既然要威胁我,不如打从一开始就这么做还比较省事吧。」 「我不希望你产生误会。因为我始终想跟你建立友好的关系,才不想用这个手段。」 鬼龙院毫无愧疚之意地双手抱胸,看向这边。 「……明白了。总之我会试探看看,这样就行了吗?」 「就知道你一定会这么说。」 鬼龙院学姊看起来很高兴的点了点头,露出一脸满足的表情。 大概也不能随便敷衍了事吧。 毕竟鬼龙院十分敏锐,如果她不满意这边的成果,感觉会纠缠不休啊。 第二十卷 二年级篇 9 与一之濑班同学的相处方式 十二月上旬。迎向周末的星期六下午两点前。 两天前接到神崎联络的我,按照约定前往榉树购物中心。虽然没有决定具体的碰面地点,但一进入购物中心,很快就发现了神崎等人。 一直看着购物中心入口的神崎也立刻注意到我,因此我稍微举起手打招呼,走近他那边。 「在假日找你出来,真是抱歉啊。」 「我假日大多是悠哉地度过。很欢迎邀约。」 我委婉地告诉神崎没必要感到抱歉。 在找我出来的神崎身旁,可以看到姬野与渡边,还有网仓的身影。 「只有听说姬野会一起来,原来还有其他人啊。」 「抱歉,这是有一点原因的。」 神崎试图报告为何状况会跟事前联络不同的详情,但渡边他们先有所行动。 「嗨,绫小路,今天也很冷呢。」 「你好,绫小路同学。」 渡边与网仓用跟教育旅行时一样的态度,面带笑容地向我打招呼。 我像要回应他们似的点头附和。 神崎事先跟我说明当天会与他同行的人,只有姬野而已。 因此还以为一定是要谈那方面的事,但这四个人的组合该说让我有点意外吗?无法明确地看出目的和意图。 还是说这两人对神崎与姬野而言,是会成为第一个关键的存在呢? 不过在教育旅行时碰巧一组的这些成员,会出现这样的巧合吗? 「也难怪你会感到困惑。就连我一开始也没想到这两人会在这里。」 姬野看来也有些坐立难安的样子,虽然动作不明显,她还是点头表示同意。 「也就是说?」 我越来越感到疑问,不过神崎看起来很在意他人眼光的样子。 原本以为这里暂时不会有什么人,但接连有学生前来购物。 「毕竟圣诞节特卖也开始了嘛~」 网仓看着逐渐热闹的购物中心,指着商店如此说道。 的确到处都有着说是清一色圣诞氛围也不为过的装饰,在各式各样的商品架上可以看到圣诞特卖的文字。 「若是可以,我想先移动到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希望极力避免被无关的人……尤其是坂柳和龙园班的人察觉到我们这个小组的存在。」 纵然不询问详情,也能推测到这方面的内情,因此我也没有理由拒绝。 倘若只有这四个人,大概没什么问题吧,但我在这边跟他们会合,感觉就无法避免在别人看来是个很不可思议的小团体一事。 而且以我的立场来说,比起人来人往的道路,可以在安稳平静的地方讨论事情会更感激。 「既然这样,总之先到常去的那间KTV就行了吧?」 那是校地里面少数几个可以算是密室的地方。 网仓提议了在开读书会和作战会议时也经常会利用的KTV。 以楼层来说,从这里徒步大约三分钟就能抵达。 「是很安全的地点。我们立刻移动吧。」 神崎率先在前头带路,我也在稍后跟了上去。 「好像是要讨论很正经的事情?对不起喔,我没想到是这样。」 立刻并肩到我身旁的网仓小声地向我道歉。 从她的说法来推测,他们应该是突然会合的吗? 并肩在网仓身旁的渡边帮忙补充事情的来龙去脉。 「应该说我跟网仓是顺便的吗,刚才偶然听到神崎跟姬野的对话。因为感觉他们好像要跟你见面,才会拜托他们能不能让我们也加入。」 「没错没错。我本来今天是打算应渡边同学的要求,陪他买东西的。」 网仓如此回答,于是渡边露出有点害羞又有点高兴,但又有些悲伤的表情移开视线。 「东西不用买了吗?」 他们两人都是空手,看不出买了什么东西的样子。 「该说那个不是很重要吗?毕竟只要之后再去买就行了。」 因为走在前面的神崎也听见了这些对话,他转过头来重新向我说明: 「原本认为有必要就我跟姬野两人单独去见你。不过听他们两人说教育旅行时你对他们很好,于是决定改变想法。」 我对他们很好?那是我要说的台词。 教育旅行时渡边与网仓在各种方面帮了许多忙。 我才应该感谢他们,我根本没做什么该被感谢的事。 「也就是说你判断应该再往前踏出一步吧。」 我询问神崎,于是他露出严肃的表情,同时点了点头。 「什么意思呀?什么应该往前踏出一步?」 「我之后再说明详情。」 从神崎踏出的每一步速度之快,也能稍微窥见他急躁的心情。 1 我在KTV和到柜台登记完毕的四人一起进入店家指定的包厢。 以客人身分受到邀请的我被带到包厢内部,跟渡边与神崎这些男生坐在一起。 因为也不能什么都不点,所有人都先随便点了杯饮料。 「那就立刻来唱首歌……但这不是我们的目的吧?」 渡边拿起放在桌上的麦克风,像在开玩笑似的这么说道后,彷佛在采访一般把麦克风前端朝向神崎那边。 和我一样不擅长配合这种轻松玩笑的神崎,露出像是感到困惑,又像在生气般的表情后,用手轻轻挥开麦克风。 「不好意思,那个等之后再说。」 「……我想也是。」 渡边过意不去地收回麦克风,缩起身体。 「有件事我先说清楚。今天要商量的内容已经向姬野说明,但你们两人会是第一次听说。在绫小路到来前我也说过,你们能保证不会向任何人透露在这里讨论的事情吧?」 看来在允许他们同行时,神崎已事先告诉他们要商量的事情是秘密。 「无论是什么事情,我们都会守口如瓶,对吧?」 「嗯,没问题。」 包括网仓在内,他们似乎对自己口风很紧这点很有自信。 不过神崎看起来还没有澈底相信他们两人的样子。 「不好意思,但我还在怀疑你们。」 彷佛要证明这点一般,神崎毫不掩饰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喂喂……那我们该怎么做才行啊?」 神崎先要他们保证会守口如瓶,却还是怀疑他们的状况,似乎让渡边也有些意见。 不过要是推测接下来要谈论的内容,神崎的行动是正确的。 假如只想过安全的桥,神崎也能拒绝出于好奇心而打算跟过来的渡边和网仓,请他们改天有机会再约。 但他没那么做,而是像这样仔细地再三确认,也是一种赌注吧。 正因为想相信、依靠他们两人,才会这样怀疑。 「不然在合约上签名保证我们不会告诉任何人就行了吗?」 「原来如此,合约吗?这想法也不错。即使是在这里,也能用手机录影嘛。」 让他们在镜头前宣誓会守口如瓶,倘若毁约会给予惩罚。 只要这样按部就班,就能成为让两人守口如瓶的手段之一吧。 神崎毫不犹豫地拿出手机,像要卖弄似的将手机放到桌上。 「你是说真的吗?总觉得这样让人有点不舒服耶。」 网仓难以想像同班同学会如此提议,稍微显露厌恶感。 「我应该说过了。我们今天要跟绫小路商量很重要的事。万一在这边讨论的事泄漏出去,我认为对之后造成的影响难以估量。」 「太夸张了……好像也不能这么说吗?」 看着渡边的人不只是神崎而已。姬野也同样用强烈的视线看向他。 「最后再问一次。你们能够保证不会泄漏给任何人知道吧?」 神崎做好自己会被讨厌的觉悟,把手放在手机上面,再次向两人进行确认。 假如不想背负责任,应该现在立刻打道回府。 两人都能深刻感受到了神崎这样的觉悟与气魄吧。 「我保证,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 「……我也一样。毕竟在这边说可能办不到而回去实在太逊了。如果有必要,也可以用手机录下来喔。」 倘若不顾忠告把事情泄漏出去,至少可以确定神崎与姬野会对自己感到失望。 虽然他们的关系看起来不是特别亲密,但渡边他们还是具备身为一个人该遵守的界线。 接受了两人保证的神崎收起手机后,将视线从两人身上移开,看向了我。 「就是这么回事。我正式请渡边与网仓同席。」 「我本来就没有异议。毕竟这始终是一之濑班背负的问题嘛。」 倘若混入了异物,那是判断失误的神崎要负责。 「对了,在进入正题前有一件事想先问清楚。包括渡边他们在内,大部分的班级都听到一些风声,就是一之濑会离开学生会的传闻。」 这个消息是真的吗?──他是绷紧神经在询问,而非只是确认一下。 因为还没有正式公布接替的成员,所以无法从一之濑那边探听出「已经辞职了」的发言吧。 但传闻似乎在堀北邀请新成员加入的过程中蔓延开来,也传入神崎他们的耳里。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知道?」 「因为在风声中也有出现你的名字啊。」 他稍微别有含意的说法让我觉得不太对劲,随后渡边的发言立刻解开了这个谜题。 「还有传闻说绫小路会加入学生会喔。」 所谓的传闻还真有意思啊。是有人看到我跟准备就任学生会长的堀北一起行动,产生了那种想法吗?与事实截然不同的传闻在校内蔓延开来。 「我想大家最近就会知道,一之濑辞掉学生会这件事是真的。」 「……果然是这样吗?」 倘若直接问一之濑,她应该不会否认吧,但神崎他们没有那个胆量去确认。 要是轻率地询问她辞职的事情,说不定会开始追究为什么以及原因。 而且也担心这样会给班上带来混乱吧。 「一之濑大概也想尽早告诉你们,但南云学生会长下令在确定找到其他人才接替前要保密。所以她即使想说,也处于无法说出来的状态。」 我先明确地告诉他们这点,以免他们误会。 「要不要继续参加学生会是一之濑的自由。我知道我和班上同学都没资格多说什么。但实在无法消除那种恶劣的印象。」 「这表示一之濑同学果然要放弃升上A班吗?」 与包裹一层糖衣的神崎不同,姬野这么发言。 在依旧追逐着A班,正在切磋琢磨的阶段离开学生会。只要换个说法,反倒能让这件事带有正面意义。只要告诉同伴们这是为了把分给学生会的心力用来与其他班级竞争,他们也能感受到一之濑是认真的吧。 然而,如果在即将从班级竞争中被淘汰的现在离开学生会,看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因为会让人觉得像是放下可以追赶上A班的武器,直接投降认输。 实际上,可以认为神崎与姬野是那么想的吧。 另一方面── 「姬野,你那样有点扯太远了吧。」 「嗯,就是说呀。我不觉得小帆波会轻易放弃升上A班。」 相反地没有一丝怀疑,一直相信着一之濑的网仓这么反驳了。 「那她为什么要辞掉学生会呢?」 「像是为了升上A班,想专注在这方面上,所以才会辞掉学生会减轻负担之类的?」 如此发言的网仓并不觉得一之濑是内心受挫了。 渡边的想法也偏向网仓的思考吧,他像在呼应似的连连点头表示同意。 「那她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们?假如她愿意说出来,我们也能感到安心呀。」 「因为学生会长要她先保密吧?若是那样,小帆波也不能轻率毁约呀。」 网仓不认输似的用正论回击姬野的反驳。就一之濑的性格来看,如果有人命令她要保密,她理所当然会保持沉默直到保密期间结束为止。 「一之濑并没有放弃升上A班。这就是班上目前的想法,同时也是现状。」 「那么神崎是想说一之濑放弃升上A班,才会辞掉学生会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假如没有直接听她本人怎么说,真相依旧是不明瞭的状态吧。只不过我想说的是你们过于盲目地相信她了。为什么没有任何人考虑到她可能是因为放弃升上A班,才会决定离开学生会?」 在这里的网仓等人是代言人。他们的想法跟一之濑班其他大多数人的想法一致。 「那还用说吗?因为小帆波不是那种人呀。」 「我也赞同她的意见。而且神崎,你才是单方面在断定一之濑已经放弃升上A班吧?否则不会用这种说法吧。」 听到网仓与渡边正好就像是把盲目信任具现化的发言,神崎毫不犹豫地开口说道: 「我的确是强烈支持那种可能性。不过就算那样,顶多也是七比三的比例。」 怀疑大概占了七成。这比例绝不算低,反倒算是高的吧。 「你总是疑神疑鬼啊。」 渡边对神崎的发言本身并没有很吃惊,反倒是非常傻眼的样子。 「虽然不到神崎同学那种程度,至少我也是半信半疑。」 「姬野同学,你这话是认真的吗?」 「当然是认真的。话说你们应该稍微怀疑一下比较好吧?」 「太奇怪啦。根本不需要怀疑小帆波。」 姬野与神崎交错着视线。他们应该很想相信在自己以外的同班同学里,也存在着一样抱持怀疑的学生吧。 实际上却是像网仓和渡边这样的学生占了大多数。 丝毫没有考虑到一之濑有可能内心受挫的现实。 「她只是辞掉学生会而已,我觉得讲成那样太过分了……小帆波很可怜耶。」 「但她辞掉学生会这个行为,肯定会减少给班级带来的福利。」 「根本不是学生会成员的我们,有资格抱怨这些吗?」 渡边的反驳很正确。没有人能够责备一之濑的行动。不,是没有权利责备。 倘若有人严厉指责一之濑,那人会立刻受到斥责吧。 如果想要再接受学生会的福利,就自己去报名学生会,想办法解决吧。 完全相反的意见互相冲撞的结果,让KTV的包厢变得鸦雀无声。 虽然还没有进入正题,但能具体看见一之濑班的内情了。 话题的结构、发展与逻辑性。神崎绝非无能,然而会做出不少让人有机可乘的发言,因此才会轻易遭到反驳。 恐怕原因在于神崎将思考言语化的过程中,会出现与意识的不一致。 他本身不习惯说话、不习惯发言的弱点会显露出来。 「……将话题稍微推进一点吧。绫小路真的不知道一之濑辞职的理由吧?」 痛苦的神崎像是要结束这个话题一般,再次向我进行确认。 这边还是先稍微帮他一把比较好吧。 为何一之濑会辞职?想要确认她的用意是所有人的共识。 「看你们这么期待我实在很不好意思,坦白说我并不知道现在的一之濑在想什么。根本没想像过她会辞掉学生会。」 我这么告诉他们后,决定在有人做出反应前继续说下去。 倘若就这样把主导权交给神崎,话题可能会一直在原地打转。 虽然我的立场是个局外人,但这边还是应该先做好风险管理。 而且说不定之后也可以当成一个测试案例来利用。 「说到底,每天在同一间教室相处的同班同学,应该会比我更清楚各种大小事不是吗?」 「唔,的确是这样……绫小路戳到痛处了啊。」 渡边和网仓要信任一之濑是无所谓,但他们没能看清本质。 这点神崎和姬野也是一样,他们平等地同罪。 在班级里面出现复数怀疑的观点固然值得欣喜,然而那只是站立的位置改变了,目前并没有达成将班级改变成理想形状的职责。 「的确,身为同班同学的我们像这样什么都不知道,可能是个问题……」 网仓似乎也有些想法,她在这一点找到该反省之处。 就在等待四人的答案时,店员将我们刚才点的饮料送过来了。 今天似乎从早上就一直客满,准备餐点比平常更花时间的样子。店员请我们如果要点餐尽量提早点,接着便离开包厢。 「神崎,在斥责渡边他们的思考前,我认为至少学生会那件事你应该先营造出能够自己去确认的状况才行,不对吗?」 「不过,就算我现在公开采取行动──」 「公开行动?确认一之濑真正的用意不用分什么公开或私下。不管是清早、半夜,或者透过电话还是聊天室都行,你应该有很多方法可以跟一之濑联络。」 而且不只是神崎,这些话也可以套用在一脸若无其事的姬野身上。 「不自己主动出击,只是稍微找到了跟自己同调的伙伴就心满意足了吗?」 「不是那样的……因为我跟一之濑同学并没有特别亲近,就算我开口问,也不觉得她会告诉我实话。」 一之濑班背负的问题,不仅止于因为崇拜而单方面的盲目信任。 「那么你可以比任何人都更接近她,跟她变得亲近。倘若姬野能与一之濑打成一片,感情好到彼此之间没有秘密,就不会产生这次的疑问和疑心了。」 只要探听出情报的姬野尽早与神崎共有那些情报就行了。 姬野的表情变得僵硬,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才好的样子。 「等、等等啦。我可以理解绫小路想说的话,但你说得有点太过火啦……」 到目前为止一直受到神崎和姬野责怪的渡边开口袒护他们。 「那是因为……要让一之濑说出真心话并不容易吧。不管是怎样的手段,如果能轻松地得知别人的心情,就没有人会这么辛苦了吧。」 似乎感受到现场的气氛逐渐变得沉重,他这么回答。 这种积极地袒护同伴的想法并非坏事。 即使是在有许多坏消息的状况中,透过像这样的议论,也能看见某些东西。 「我并不清楚平常担任班级领袖的一之濑会对同伴投以怎样的视线和话语。所以才会浮现几个疑问。」 「比、比方说?」 「如果不能直接询问,也可以选择仔细观察,自然就会理解。不管是谁,倘若发现有学生很明显地身体不舒服,应该都会关心地问一句『你还好吗?』如果一之濑并非随时都摆着一张扑克脸,仔细看清她的变化也是很有用的方法。」 要解读一个人的感情,少不了要观察对方的表情。 一之濑在辞掉学生会的前后,是否有在每天的生活中展现变化? 即使并不清楚详情,也想知道是否有突兀感。 他们四人应该正在拼命回想最近跟一之濑度过的时间吧。 在教育旅行的前后,她是否有让人会察觉到什么的动作或表情,或是发生过什么事呢? 是否曾发出类似SOS的讯号呢? 不过── 「该怎么说呢,好像跟平常没两样……对吧?」 在沉默了一阵子后出现的话语,是告知没有异常变化的发言。 渡边像是在寻求同意似的,将视线投向自己的同班同学们。 听到渡边这番发言,网仓也说出自己的感受。 「说得也是呢。如果辞掉学生会这件事是真的,她在辞职前后可能没什么像是变化的变化。今天也是很普通地跟大家一起讨论关于下次特别考试的事。」 「……我也持相同意见。」 应该比别人更仔细观察一之濑的神崎也没有否定。神崎他们这些同班同学几乎都是在内心思考后自己下定论,并不会共享情报。 不过如果四人能够聚集起来互相讨论,就能从此逐步开启原本被封闭的大门。 「只不过……那个,虽然不是最近,该怎么说呢,她从无人岛考试结束时,就一直没什么精神呢。至于理由……我想应该跟A班什么的没太大关系。」 委婉地这么说道的网仓,若无其事地将视线看向我这边。 「咦?是这样吗?我完全没发现耶……咦,真的?」 不只是渡边,神崎似乎也同样没有注意到这点。 「的确,听你这么一说,她好像真的不太对劲。」 姬野对网仓的发言表示有一定程度的理解。尽管到目前为止没注意到,但仔细回想可能真的是那样──是这样的心理状态吗? 看来两名男生毫无头绪,两名女生则是心里有数的样子。 「该说小帆波会变得不对劲也是难怪吗……」 「网仓好像知道原因啊。告诉我吧。」 「啊~呃,她没什么精神,该说那是完全无关的事吗?跟她辞掉学生会这件事应该没有直接关联吧……?」 「你为何能这么断定?假设真的是那样好了,如果她没有精神,我想趁早先知道原因。这也是会关系到指挥系统的问题。」 「我明白你想说什么,可是──啊,绫小路同学,我该怎么办才好?」 网仓觉得自己好像说了多余的话,慌张地向我求助。 与身为一之濑的挚友而察觉到许多事情的网仓不同,其他成员好像都不明所以啊。不过,这奇妙的停顿还有看到网仓向我求助的状况,让姬野灵光一闪。 「啊,所谓的原因该不会是那么回事?」 「没错没错,就是那么回事!」 该说不愧是女生吗?在毫不知情的三人里面,姬野率先察觉原因。 「虽然不清楚详情……嗯,但感觉很合情合理。」 「姬野,告诉我吧。可以说是让一之濑变得无精打彩的主要原因究竟是什么?」 跟不上状况的神崎像在逼问似的询问。 「在本人面前这么说好像也怪怪的,但一之濑同学没有精神,跟绫小路同学有关对吧?」 网仓虽然有些迷惘,还是点头同意姬野这番深入核心的发言。 「你说什么……?」 以神崎的角度来看,犹如晴天霹雳。听到一之濑状况不佳的主要原因在于我,他大吃一惊。 再继续闪烁其辞,也只会让神崎与渡边混乱不已吧。 「尽管这也关系到一之濑的隐私,在这种状况下不公开情报也不妥,我就直说了──一之濑在无人岛考试时向我告白了。」 我告诉他们一直保密至今的事情,于是比任何人都先受到冲击的是渡边。 「告白?啥?什么,啥?她说喜欢你吗?」 「可以那么说呢。」 「真真、真的假的?你说那个一之濑!向绫小路你?大、大消息啊……!」 「不会吧……!我也不晓得有那回事……」 网仓用双手捂住嘴巴,说不出话来。 「咦咦!那网仓刚才是在说什么事啊?」 因为各自拥有的情报不同,KTV的包厢里陷入一阵恐慌。 「咦,呃,虽然我知道小帆波喜欢绫小路同学,但原本以为她只是因为得知轻井泽同学成为绫小路同学的女友,因而大受打击……」 看来就连身为一之濑挚友的网仓,也不晓得一之濑向我传达了心意这件事。 「毕竟她也几乎是在同时得知了惠的事情嘛。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渡边抱头苦恼着怎么会有这种事。 「如果柴田那家伙知道这件事,肯定会哭吧……不,不只是柴田而已吧……」 「与恋爱相关的事吗……原来如此。」 神崎像是觉得头痛般按住额头,同时摇了几次头。 「不,就算她无精打彩,这样感觉的确是没什么关系的样子啊……」 三人试图把这件事跟学生会的事情分开来思考,但── 「可是还不晓得吧?虽然不知道一之濑同学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绫小路同学的,但失恋好像很沉重嘛。说不定是这件事造成的影响,让她无精打彩。」 姬野平静地分析。她的意思是一之濑辞掉学生会这件事也跟我有关吗? 我本想否认,但就凭现有的资讯,无法证明那种假设百分之百是错的啊。 「如果绫小路现在立刻跟轻井泽分手,与一之濑交往,就有可能改善……?」 想要设法让班级振作起来的神崎,一个人喃喃自语着这样的话。 「那样讲未免太夸张了啦……对吧?」 即便嘴上这么说,网仓这番话里也隐含着「你意下如何?」这样的含意。 「不好意思,我不能从无关的人那边接受那样的提议。」 「……你说得一点也没错。」 即使恋爱与班级的战争会产生间接的影响,也必须切割开来才行。 「虽然我向你们分享了这个情报,但现在应该从其他方向切入吧。」 「绫小路,为什么你这么冷静啊。应该说被一之濑喜欢可是非常幸运的事情喔!你要对这件事有自觉啊!」 就算他激动地这么述说,我也很为难。 总之现在应该先改变这四人浮躁起来的思考。 为了摸索一之濑辞掉学生会的理由,将范围再缩小一点。 「对于要跟龙园班对战这件事,她有出现变得比较消极的征兆吗?」 似乎还无法立刻转换思考,没有人立刻做出回答。 网仓喝着饮料,同时停顿了一会儿后,稍微举起了手。 「她目前真的跟平常没两样呢。感觉还满积极地想要获胜?」 「我也同意。感觉就与以往一样,想和大家一起努力呢。」 「嗯,也听她说了几个具体的战斗方式呢。」 唯一没发言的只有神崎,是因为他的意见跟这三人一致吗? 原本这么心想,但神崎似乎是在思考更之后的事情。 「正因为这样,也能当作是她在勉强自己的反作用。明明被逼到要辞掉学生会,却为了避免给我们这些同班同学造成负担,而在虚张声势……这样。」 一旦思考起来,只要不斩断连锁,就会无止境地陷入思考的泥沼吧。 但神崎他们必须仔细思考才行。 必须再稍微深入一点,然后朝左右两边扩大范围去摸索才行。 给予每一个人思考的能力,能够让班级产生活性化。 「我明白你们很想知道一之濑辞掉学生会这件事。也能理解神崎你们忍不住会朝好的方向和坏的方向去烦恼这点。不过你们这么做的本意是什么?不希望一之濑勉强自己,还是觉得既然她辞掉了学生会,希望她为了班级更努力工作?希望你们让我仔细听听这方面的想法。」 我告诉四人我想知道的事情,喝了一口乌龙茶。 所有人就这样停下动作,只用视线进行交流,似乎在烦恼该怎么回答的样子。 光是看到这个状况就明白了。 预测不在现场的一之濑班同学在想什么。 总之应该有许多人对一之濑的精神状态感到不安这件事。 在谈论领袖是否会倒下前,更单纯地只是在担心一之濑这件事。 只不过,就神崎与姬野的角度来说,这并非全部。 「先从我开始说起吧。我当然很期待一之濑作为一个领袖的能力。学生会那件事原本无关紧要,若学生会让一之濑感到负担,我认为她应该立刻请辞,不用客气。重点在于她是否具备让现在的班级重新振作起来,以升上A班为目标的决心。假如她丧失了那种决心,问题可就大了。」 「我觉得她打从一开始就没变,还是具备那种决心喔。不过啊,假设一之濑放弃升上A班,局外人也不能说三道四吧?说得极端一点,要不要以A班为目标算是个人的自由吧。」 渡边露出为同伴着想的一面,也难怪他无法强迫别人。 「嗯……没办法强制别人的想法呢?」 这点网仓也是一样,她认为真是那样也无可奈何,吐露出放弃的意思。 在某人死心的时候,硬要拖着他以升上A班为目标,的确是很残忍的事情。 「不过身为一个领袖,是不被容许有那种行为的。她应该尽早向班上提出。」 至少希望不会拖累其他人。就这点来说,可以不用担心应该很排斥给同伴添麻烦的一之濑。因为能轻易想像到她为了同伴,最起码会尽自己所能对班级做出贡献吧。 「假如要放弃,希望她能尽早明确地说出来。毕竟就算她在无意升上A班的状态下勉强自己一直坐在领袖的位置上,也无法获得理想的结果啊。」 「那方面应该没问题啦。实际上一之濑什么也没说吧?」 「我害怕的就是一之濑身为好人的人性。刚才也说过类似的话,假如她是虚张声势,隐藏自己已经放弃的事实,一直在逞强呢?对班级而言,没有比这更残酷的事情。」 正因为替同伴着想,为了同伴而不会在表面上说出自己已放弃。 假如一之濑真的内心早已受挫,也无法否定这样的可能性啊。 「隐约能明白你想说什么……意思是为了防止那种状况,需要跟姬野同学携手合作吗?」 「不只是那样。召集能够向一之濑提出意见的存在,可以让班级多一个首脑。我们要准备不会凡事都只交给领袖包办的第二个选项。」 「总觉得那样有点接近背叛行为呢。」 一之濑率领的班级必须团结一致,坚如磐石。不,应当是那样才对。站在抱持这种想法的网仓的角度来看,即使神崎他们的行动看起来就跟叛变无异,也是无可奈何。 「我认为若现在不采取行动,就回天乏术了。所以我们才会事先做准备。」 「就是这么回事。虽然就像绫小路指谪的一样,还有很多需要改进的部分……」 当初并没有想太多的渡边与网仓,应该也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了吧。 然而实在很难说这次的讨论有明确地整理出一个结论。 神崎似乎也沉痛地感受到这点,尴尬的气氛挥之不去。 总之对一之濑辞掉学生会的理由,他们的追究暂且就在此告一段落吧。 就算再继续坚持下去,仅凭目前的资讯量,恐怕也无法接近真相。 一直花时间在没有答案的讨论上,根本毫无意义嘛。 「神崎。差不多可以听听你想告诉我的事了吧。」 「嗯?喔,好。」 神崎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看了一下手机,确认时间。 「今天找绫小路出来的正题,是要介绍新的伙伴。他早上好像有非办不可的其他事情,所以会晚点抵达,差不多快到了。」 之后大约二十分钟的时间,我们先不提沉重的话题,开始闲聊起来。 一边闲聊在教育旅行时发生的事情,一边等待那个时刻到来。 「打扰啦。」 「滨口,你来了啊。」 滨口?我看向那边,只见一之濑班的滨口哲也露面了。 「居然是滨口同学……?不会吧,真意外……」 网仓与渡边互相对望,她的表情写着来了个意料之外的人物。 「嗨,绫小路同学。上次像这样跟你面对面,好像是无人岛考试时了吧。」 「可能吧。那时承蒙你不少照顾了。」 在需要节约粮食的状况中,他诚恳地欢迎我这个外人一事,依然记忆犹新。 「我没做什么大不了的事啦。先别提这些,我该坐在哪里才好呢?」 「总之……就麻烦你坐在这边。」 神崎当场起身并稍微往里面挤,引导滨口坐到他旁边。 「原来预定之后过来会合的人是滨口吗?」 「是啊。也可以说目前只有滨口就是了。」 换言之,扣掉以出乎预料的形式突然参加的渡边与网仓,只有三个人。 「我们已经跟滨口谈好,请他帮忙协助那件事了。」 「也就是说,他是正式的第三个伙伴啊。」 他是神崎与姬野想到的能够改变一之濑的存在。 渡边他们当然还无法理解目前是什么状况吧。 不过尽管是巧合,这两人会待在这里,也是有了神崎的认同。 倘若神崎觉得他们碍事,也能开口拒绝,要他们改天再约。 「我们已经来到为了向前迈进,必须采取行动的阶段。」 姬野也静静地点头同意神崎提升了一个档位的热情。 「等一下啦,滨口同学。虽然我刚才听神崎同学说了,但你知道要做什么吗?」 「一之濑同学的精神状态十分危险,就这样放任不管并非上策喔。这是我从升上二年级后就一直抱有的想法,并不是因为被神崎同学指出来才这样。」 看来滨口似乎早就看穿了一之濑的不安。 「真的假的。你到目前为止一次也没有表现出那种态度过吧。」 「那是当然的啊。因为我们班厌恶那种气氛嘛。就算我一个人试图采取行动,也不会有任何人跟随。毕竟神崎同学至今因为这样一直痛苦不已的状况,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嘛。」 别班的我并不清楚详情,但现场这些一之濑班同学们的动作和表情,述说着真相与重要性。 「我并不是想把一之濑同学拉下领袖的位置。不过经常在想,希望我可以成为她伤脑筋时能在旁扶持的伙伴。这次神崎同学的邀请来得正是时候。」 「我在全场一致特别考试中孤立无援的时候,滨口也一直在大家没看到的地方关心我。从他的态度和说法也能判断他可以理解我的想法。」 只要观察周围的样子,就可以清楚地知道。 滨口这人十分可靠,同时也是被当成依靠的存在。 以堀北班来说,他扮演的角色和潜力或许很接近洋介吧。 「……把这种秘密也告诉我和网仓真的好吗?」 「这是个赌注呢。慢慢地在水面下进行也很重要,但因为还有一之濑离开学生会那件事,我判断现在没办法耗费太多时间。要是无法把渡边你们拉拢到这边,今后也会立刻走投无路吧。」 看来神崎从偶然的接触中找到了一丝光明,选择着手行动。 虽然网仓的发言明显偏向一之濑,她也明确拥有自己的想法。 「你愿意信任我们,我是有点开心啦……」 「唉,毕竟也约好了不能泄漏出去嘛。」 即便两人似乎都难掩困惑,但也看不出会背叛神崎他们的样子。 「我不打算要你们立刻站到我这边。只不过希望你们可以稍微改变到目前为止,凡事都交给一之濑判断的想法。即使是今后慢慢改变也无妨。」 「如果你是在打坏主意就另当别论,但我深刻地感受到你是为了班级着想在行动。我不能说会立刻改变,不过会试着思考看看。」 渡边表现出一定程度的理解,稍微露出笑容这么回答。 「我……可能还没办法说什么。不过就像渡边同学说的一样,我不会把这次的事情告诉小帆波。目前只能这么说就是了……」 「那样就够了。」 就算此时强硬地要求更多,他们八成也无法回应神崎的期待吧。 「顺便问一下,具体来说神崎你们今后打算怎么做啊?」 「具体来说吗?首先关于拯救我们班的第一步──」 神崎本想继续这么发言,但他忽然看向的大门气势猛烈地打开了。 「喔喔!打扰啦~!」 未经许可就踏入KTV包厢里的是石崎还有小宫两人。 是现场的某人找这两人过来的吗?我原本这么心想,然而看来并非如此。 情况很明显地跟现场直到刚才的气氛不同。 「你们假日聚在一起做什么啊?也让我参一脚嘛。」 石崎当然不知道我也在场,这时他的视线首次看向我这边。 「咦,奇怪……为什么绫小路会在这一群人里面啊?」 「我才想问石崎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说为什么,那当然是因为有种种原因啦。对吧?」 石崎感觉有些尴尬似的将视线转移到小宫那边。 「对、对啊。我们两人一起来KTV,结果就看到你们的身影。我们想说与其两个男人寂寞地唱歌,不如跟大家一起唱会比较开心吧。」 如此回答的小宫叩叩地敲着KTV包厢门的玻璃部分。 「我们感情一点都不好吧?」 网仓一针见血地吐槽石崎他们。 「这、这个嘛。你想想,该说就是因为感情不好吗?我们打算透过一起唱歌来增进感情。」 他们很明显在扯一些十分牵强的借口。 神崎不打算让他们继续演闹剧,直接讲明两人的目的。 「从特别考试公布那天开始,龙园班就连续好几天在进行无法无天的接触。」 「感觉就像是『又来了~』吗?」 虽然没有在生气的样子,傻眼的网仓双手抱胸。 「什么无法无天啊,讲得太夸张啦。」 「你们可是未经许可就闯入其他团体的包厢座位,我有说错吗?」 「我们只是来关心同学的情况而已啦。像是好奇你们在唱怎样的歌,或是如果你们玩得很开心,我们也想参一脚,就只是这样啦。」 石崎像是在配合小宫似的扯一些牵强的借口,不过没有人相信他的说词。 「很遗憾,今天这场聚会并不是读书会。」 「……看来是那样啊。」 石崎发现桌上没有任何念书用的东西,搔了搔头。 龙园班将会与一之濑班对决。以学力来说,石崎等人在同年级中非常不利,这表示对他们而言,比起认真用功念书,他们更重视如何妨碍对手吗?从网仓那句「又来了」的发言,也可以推测他们似乎自从确定对决之后,就一直在重复这种行为。 「事情就是这样,可以请你们回去吗?」 如果是在念书还不好说,但目前这种状况看起来就只是单纯在享受KTV的团体,所以石崎他们继续逗留在这里也没有好处。 「啧。去找下一个目标吧,下一个。」 石崎他们最后露骨地承认自己的行为,在咂嘴的同时离开了包厢。 「真是群无聊的家伙。不,这一切都应该归咎于发出这种指示的龙园吧。」 「就是说呀。明明认真念书就好了,他们只会去想怎样扯对方后腿呢。」 「这种发展就好像去年的学年末考试啊。」 尽管是为了获胜,龙园那时也做了相当危险的行动和行为。我想龙园这次应该不至于做得太过火,然而不知道他会采用怎样的手段。 「他们没有逼你们签署强人所难的契约吗?」 「没问题的。我们也已经做好万全的对策。当然了,既然不能断言今后也绝不会发生纠纷,我并不打算放松戒备。」 神崎起身确认石崎他们真的离开后,又回到了座位。 「虽然有多余的人来碍事,但回到正题吧。拯救我们班的第一步,首先就是有必要迅速确认一之濑处于怎样的精神状态。如果不先让她恢复成平常心,就不用提什么要前进还后退了。」 目前的确没有人知道一之濑真正的状态。 「要是有什么方法可以完美地掌握现况就好了……」 「果然还是只能由我们去贴近小帆波的心吧?」 「那样跟以往有什么不同?」 「咦?就、就算你问有什么不同,我也很为难耶……」 「就是因为我们一直像那样静观其变,才会陷入目前的状况。」 「喂,我说神崎啊~你别像要吵架似的责怪她啦。这是可以自由发言的场合吧?」 渡边用有些生气的语调打断神崎的说教,接着说道: 「亏她鼓起勇气提出方案,却彷佛被压制一般遭到否定,下一个人也很难提出意见吧?」 「……不过……」 「不,我也赞成渡边同学的意见。虽然到目前为止我一直避免发言,但背负着重大问题的不只是一之濑同学而已。我认为神崎同学强势的语气也是原因之一。」 滨口像是要拥护渡边,用冷静沉着的对应劝告神崎。 「我很感谢神崎同学为了班级行动。但如果那些行动都是白忙一场,就毫无意义不是吗?」 尽管聚集起来的人还不多,各个成员似乎都比想像中还要有主见。 这表示在盲目信任一之濑的群众里面,也掺杂了几个感到疑问的学生。 只不过滨口和渡边都不是能在沉重的场合上站出来的人。 所以有神崎率先上前表态,他们才能畅所欲言。 「我认为去接近对方的方针并不坏。就算强硬地去探听,也不觉得一之濑同学会轻易回答,而且重点在于自然地观察并看清事实不是吗?」 「你的意思是要花时间那么做?在这种已经没有退路的状况下吗?还真是悠哉啊。」 「不,我觉得那要看接近的方式而定。毕竟我们基本上只知道身为领袖的一之濑同学嘛。但网仓同学不同。应该有很多机会可以在假日跟她一起玩吧?照理说会有更多机会找出答案。」 网仓用力点头表示肯定。 「机会变多是个优点喔。只不过……同时也存在缺点吧。正因为网仓同学他们平常就跟一之濑同学待在一起,所以也容易受到提防,我想也有无法推心置腹的部分。」 正所谓亲不越礼,近有分寸。网仓也并非可以毫不客气地探听任何事情。 「啊,有。我想到一个针对这点的理想方案。」 原本以为应该是最不会开口发言的姬野,比任何人都更快轻轻举起了手。 「说来听听吧。」 「请绫小路同学帮忙观察一之濑同学放假时的状况如何?然后请他顺势打听各种事情不就好了吗?即使一般来说不会信任其他班级的学生,如果对象是喜欢的人,应该也会放松戒心吧?」 「那方法可能不错呢。假如被喜欢的人邀约,一之濑同学应该也会有点开心吧,就像姬野同学说的一样,戒心也会──」 看来滨口也理所当然地知道一之濑暗恋我这件事。 「不过,就像刚才说到的一样,绫小路是别班的人。这是最令人担忧的事情吧。」 「但你很信任他吧?毕竟还找他来参加这种重要的讨论。」 姬野犀利的吐槽让正要开口说话的神崎停了下来。 「就请他帮忙摸索我们这些同班同学看不见的部分嘛。」 「不,先等一下啦。我明白姬野想说的话了,但绫小路有女友吧。就是轻井泽啊,轻井泽,那样做不会产生很多问题吗?」 「毕竟小帆波很引人注目嘛。她跟男生两人单独见面,可能会有人闲言闲语。最起码也得有轻井泽同学的许可才行。证明他们不是在约会……啊,可是有小帆波喜欢绫小路同学这个事实,这应该不是有没有获得许可的问题吗……」 这些学生擅自搬出我的名字,热络地讨论了起来。 「说到底,在没有小帆波的状况下进行这种事真的好吗?虽然知道这是为了班级着想,总觉得……好像在利用她的心情一样,有点讨厌呢。」 网仓跟一之濑的关系应该满亲密的,也难怪她会发出这样的不满。 到目前为止,无论是顺风时或逆风时,一之濑班都是以一之濑为中心在行动。 「我们并非擅自在进行针对特别考试的对策。这是针对一之濑的行动之一。告诉一之濑本人我们因为她的想法在烦恼,是很滑稽的事吧。」 虽然神崎试着这么说服网仓,但她似乎无法欣然接受。 「我明白神崎同学在全场一致特别考试时想要改变我们班这件事。我不打算说那种想法是坏事。但认为你私下偷偷找绫小路同学商量,还有拉拢姬野同学这些行为并不值得称赞。」 身为应该很重视透明性的一之濑班的一员,会有这种想法也很自然。 「要是光明正大地采取行动,很明显会有人反对。所以不能只靠我一个人,因为有姬野和滨口从旁协助,反驳才会产生力量。」 即使在现场也是,有一半以上的人站在神崎那边这点是事实。 假如神崎是独自一人,他就只能在一对四的状况下孤军奋战,但现在实际上是三对二。 因为有站在自己这边的同伴,也能期待援军的帮忙。 「就决定让她跟绫小路同学约会了吧。」 虽然姬野试图这么做出结论,但网仓的表情果然还是很僵硬,立场也依然不变。 「姬野同学好像完全不会迷惘,你对小帆波的做法有这么不满吗?」 「我……」 「我可以理解神崎同学的立场喔?毕竟他一直在小帆波身旁给意见,有时也会强烈地主张自己的意见。可是我从来没听姬野同学说过类似的话。」 「姬野她是──」 尽管神崎想代替姬野本人反驳,滨口伸手制止了他。 「这种重要的事情如果不让她亲口说出来,就没有意义了吧?」 滨口能够环顾整体,客观地判断正确事物,他的加入果然影响很大啊。 「该说不满吗……我不喜欢那种大家手牵手当好朋友的立场。并不是最近才这样,而是从进入这所学校前就一直这样了。我也不怎么喜欢跟朋友社交,真要说的话,我觉得一个人独处比较轻松。」 网仓至今应该完全不晓得姬野居然是这么想的吧。 「但我不是擅长发言的人,也觉得默默地随波逐流比较轻松。所以假如有人约我一起玩,会默默地跟过去,倘若所有人都服从一之濑同学,我觉得默默地服从比较轻松,就一直听命行事。只是这样罢了。」 姬野不表达自己的意见,一直认为跟着周围行动就好。 「但我内心一直在想,光靠一之濑同学的做法,应该无法升上A班吧。这也没办法。既然大家都选择默默地服从,自己也只能跟着听命行事。」 姬野现在也不擅长与别人对上视线吧,她注视着不停播放影像的萤幕那边继续说道: 「不过我得知了神崎同学是认真想改变我们班。知道他不想放弃在A班毕业这个目标。所以──决定试着赌赌看。」 「也就是说你在要轻松地随波逐流,在B班以下毕业,或是不惜勉强自己也要在A班毕业的这两个选项中做出了选择啊。」 听到姬野至今不曾说出来的想法,渡边这么喃喃自语。 「……这样呀。我明白姬野同学的心情了。原来我什么都不知道呢。」 「这也难怪啦。毕竟我从未说过真心话嘛。」 但是换个说法,这番话也能套用在一之濑身上。倘若本人没有亲口说明,也无法看透对方究竟有多少话是出自真心。 虽然网仓对神崎的做法好像有些不满,她似乎也让步了,表现出一定程度的理解。 「我代表我们班拜托你。我们想知道一之濑辞掉学生会的心境,还有对今后的方针有什么想法。以及她现在也觉得还有胜算吗?希望你可以帮忙探听出一之濑的真心话。」 归纳出结论后,如此说道的神崎低头拜托我。 「人都上船了,我是没什么理由拒绝啦……」 我这么说,于是平常不太笑的神崎看来很高兴似的低头道谢。 「可是啊,轻井泽的问题要怎么处理?」 「也不能怎么样,只能向她说明内情,请她谅解了。」 「说是内情,也是其他班级的事情耶?轻井泽同学会坦率地认同你这样帮忙我们吗?应该说她不会怀疑你吗?」 「这方面不用担心。」 虽然是突然被人拜托的事情,但这是个好机会,可以尝试想试试看的事情。 2 在网仓的提议下,我们决定享受一下KTV,在那之前我先去了一趟厕所。虽然是朝意料之外的方向前进,但神崎他们在讨论当中展现成长的征兆,这是个很大的收获。 剩下的就只等我改天约一之濑出来,巧妙地确认她辞掉学生会的原因。 本来这也是希望神崎他们可以靠自己设法解决的事情,然而现在的神崎等人随便行动可能只会导致班级陷入混乱,所以没办法推荐他们这么做。 毕竟希望他们可以好好保持着终归是跟随一之濑的伙伴这一面嘛。 虽然不后悔答应帮他们,但问题在于「只要巧妙地向一之濑确认就好」这点是相当困难的部分。特别考试加上离开学生会。对一之濑而言,接连发生了两个重大事件,倘若在这种状况下约她出来,无法避免会遭到各种猜忌。 干脆光明正大地当面开口询问,直接向她确认真相也是一种方法吗? 不,应该先确认一之濑的精神状态,再决定怎么做比较好吧。 要是轻率地刺探对她造成负面的影响就毫无意义了嘛。 「唉、唉,绫小路。」 渡边一副慌张的样子追到男生厕所。 本来以为他是赶着想上厕所,看来似乎并非那么回事。 「那个啊……你改天不是要跟一之濑碰面吗?我有其他事情想拜托你一下……」 「拜托我?希望是简单的事情。」 上完厕所后洗了手,回到走廊上。 「我想应该算简单啦,不,算简单吗?还是偏难啊……?嗯──」 渡边给人说话还满直截了当的印象,这时的他却吞吞吐吐。 不过大概是觉得离席太久也不好便开口说道: 「那个,怎么说呢。呃……是关于网仓的事。」 「网仓?有什么让人担心的事情吗?」 毕竟在刚才的讨论中,内心动摇得最厉害的应该就是网仓吧。 她看起来不像是需要事后照顾的状态,说不定渡边感受到了什么。 「我不是那个意思。唉,要说是令人担心的事也没错啦,但也不是那样。」 虽然以话语来说内容支离破碎,总之我先听听就好。 「我想若是一之濑,那个……应该很清楚网仓现在是否有喜欢的男生,这类的事情?……如果方便,可以帮我探听一下吗?」 「原来如此。」 我也慢慢开始理解关于恋爱的事、感情还有行动。 也能明白渡边像这样支支吾吾地告诉我的话有什么含意。 「渡边喜欢的女生是网仓啊。」 「唔喔喂喂!你、你别在这种地方讲得那么露骨啦!」 「没问题的。现在没有其他人在。」 流泄到走廊上的只有在店内播放的BGM,以及从包厢里传出来的歌声。 反倒是渡边这样惊慌失措地大声嚷嚷比较有问题吧。 「就、就算是这样也不行啦!」 不过,我还真是不懂啊。之前都没发现渡边喜欢网仓。 「即使喜欢的异性在同一个小组,你也很冷静呢。尤其是在教育旅行时。」 「我又不是小学生,不会那么露骨地表现在态度上啦。」 这么说来,之前好像有提到渡边与网仓今天是一起来买东西的啊。 厘清这件事实后就会看见他们的关联,实在很有意思。 「该不会你今天是找她出来约会吧?」 倘若是这样,就表示渡边这个人其实也挺有一套的。 「咦?啊……唉,虽然我的目的是很接近那个啦。干劲十足地一早就起床准备,然后跟她约在宿舍的大厅碰面。当时内心真的是小鹿乱撞啊。」 渡边像是在回顾出门时的状况般露出苦涩的表情说道: 「但真的两人一起外出时,根本没办法热络地聊天。明明平常跟很多人在一起时彼此都能侃侃而谈,却突然不知道要讲什么。到抵达榉树购物中心的这段期间,感觉有点像在地狱啊。」 也就是说到约出来见面为止都很好,但在那之后进行得不太顺利啊。 「你讨厌两人独处吗?」 「我是不讨厌啦。不过会对无法好好说话的自己感到烦躁,一直胡思乱想,像是觉得网仓陪着这样的我一定也不开心吧。就在那时看到神崎与姬野走在路上,听到他们在说接下来要跟你见面之类的。」 对于陷入苦境的渡边而言,那或许就像救命稻草。 「想说我们教育旅行时也是同一组,就问网仓要不要去露一下脸。」 因为他判断这么做虽然是在逃避,但也并非完全是后退吗? 「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啊。」 尽管不再是两人独处应该很可惜,没有比冷场的约会更让人难受的事情吧。不,站在网仓的角度来看,她可能甚至没有意识到是约会。 「没想到居然会开始谈很重要的事情,稍微吓到了……以结果来说,我认为能知道实在太好了。因为可以明白神崎和姬野的想法。」 就我到目前为止的观察,以渡边的性格来说,倘若神崎他们在更早的阶段就采取行动,应该能像滨口那样把渡边也拉拢成伙伴吧。 恐怕还有不少这样的学生在一之濑班里沉睡着。 「所以说……关于那个网仓的事,可以……帮我探听一下吗?」 「我去探听吗?」 「你改天会跟一之濑见面对吧?希望你可以若无其事地帮忙探听。」 「我也不晓得能不能问到,说到底根本没人能保证她一定知道网仓的恋爱情况吧。」 「不,她知道。假如网仓喜欢某人或是跟某人在交往,一之濑绝对知道。」 不晓得是从哪里涌现的信心,渡边相当有自信地这么回答。 「是所谓的女生情报网吗?」 「就是那么回事。我不认为网仓是那种不会找任何人商量恋爱烦恼,就跟男生交往的人。既然这样,她绝对会跟很要好的一之濑说一声才对。假如一之濑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状况,就表示我也还有机会呢。」 「原来如此,因为那样可以证明在网仓内心还没有明确喜欢的男生吗?」 渡边咧嘴一笑,点了点头。 「唉……其实啊,怎么说呢。最理想的状况是她有提到我的名字啦。但目前完全没有那种迹象,所以这方面也不能强求吧。如果现在没有情敌,那我只管往前冲就是了。」 渡边在内心没有掌握到任何感觉,因此分析自己不可能领先其他人。 好吧,关于恋爱这回事,也不晓得那种自我分析到底有多可靠,但我在教育旅行时受了他不少关照。 再说这方面的事情大概也很难拜托同班同学嘛。 最重要的是,渡边积极乐观的态度让人很有好感。 「假如感觉能若无其事地探听出来,我会问问看。但麻烦你不要过度期待。毕竟随便深入而遭到提防,也会对你造成不便吧。」 「好,那样就行了。」 渡边感觉有些难为情,但也同时露出很高兴的表情,开心地这么回答。 3 下午四点过后。在KTV暂时担任听众的我结束了在旁默默帮忙炒热气氛的任务,众人解散后,我独自坐在榉树购物中心二楼的长椅上。 因为无论解散时间早晚,今天都决定要留下来。 没什么特别的目标,本来想先用手机上网搜寻,但不知何时收到惠传来的讯息与照片。 她比着V字手势跟佐藤贴在一起,一眼就能看出玩得很开心的样子。 她们今天似乎打算在女生的房间集合,在宿舍开心地聊天聊到傍晚。 除了惠之外,好像还聚集了佐藤、森、石仓和前园这些成员。 纵然没有跟我一起度过两人时光,能够像这样与好友们轻松地聚在一起也是惠的长处。 她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我稍微烦恼了一下后,先回覆大概晚上八点过后。 因为要是跟她说我会早点回去,惠也有可能不管朋友提早结束聚会。 至少在两人分开度过的日子让她好好乐在其中,不要受到杂念困住比较好。 「那么……」 目前周遭没有看到其他人,似乎不用担心讲电话会被听到啊。 我观察有时在远方可见的学生们,同时拿出手机打电话给一之濑。 一直延后也没好事,若是可以,希望明天就能约她见面。 铃声在我耳边持续响了一阵子,但一之濑没有接电话。 她正和别人待在一起而没注意到,还是在睡午觉呢? 或者也可能是她有发现,却刻意不接电话也说不定。 教育旅行即将结束的前一晚,与一之濑的接触是否就结果来说产生了负面影响呢?我一边思索各种想法,一边眺望着来电纪录时接到一之濑的回电。 『喂、喂喂?抱歉,刚才没办法接电话。』 对方开口第一句话听起来似乎很紧张。 就听到的声音来判断,感觉不出她感到厌恶的样子。 「你正在忙吗?」 『没、没有。我正好在准备晚餐……你、你竟然会打电话给我,还真稀奇呢。』 听她这么一说我才发现,的确是那样也说不定。 印象中几乎没有在这种私人时间打电话给一之濑过啊。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像是说话声的声音。原本以为她跟某人在一起,仔细一听便可以知道那是电视的声音。 「虽然是有点突然的邀约,假如你明天有空,能不能见个面?」 我像是要从正面光明正大地登门拜访一般,开门见山地说出目的。 『咦……咦,跟我吗?』 「听起来像是在约你以外的人吗?」 『没没没、没那回事啦……可是……嗯,呃,就我们两人……吗?』 「若是可以,就我们两人。」 因为现在也不是应该采用迂回说法的场面,于是直接这么告诉她。 于是一之濑没有回应,略微沉重的沉默持续了几秒钟。 『我是有空啦……不过是什么事情呢?』 什么事情吗?根据事情的内容,一之濑的确也可能很乐于跟我见面吧。 说得简单好懂一点,就是有事要商量或是碰到了某些问题。 倘若是这些事情,一之濑应该也比较方便跟我见面吧。 但也不能现在就告诉她神崎等人拜托我的事。 他们姑且是恳求我在探听情报时尽量避免被一之濑察觉到。 「如果没什么事情,你就不愿意跟我两人单独见面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可、可是,两人独处实在有点……』 「我想见你。」 『唔……!』 「只不过如果你在精神上会很难受,或许还是别碰面比较好吧。」 我知道这么说有风险,但还是试着稍微以退为进。 这是为了透过一之濑的反应来试探她的感情在什么位置。 『……等、等一下。不会……没关系的。』 虽然她有戒心,但看来并没有把想避开我的感情摆在前面啊。 「真的可以吗?我不想勉强你。」 『我没有在勉强自己……我也想见绫小路同学……』 「这样啊。那么明天十点可以在榉树购物中心前集合吗?」 因为不晓得需要多少时间,所以希望能够以最大限度绑住她。 『我、我知道了。十点对吧。』 「那么明天见。假如你临时不方便赴约,随时都可以跟我联络。」 即便想要长谈也是办得到,但我避免跟她聊太久。 『嗯……明天、见。』 如此说道的一之濑结束这段有些僵硬的对话,结束通话。 这么一来暂且成功与一之濑约好要见面了。 剩下就只等明天详细地试探一之濑的精神状态。 倘若能同时得知她目前在想什么就更理想了。 等一下绕去书店逛逛好了。 今天还剩下很多一个人独处的时间。 这是跟没有朋友时一个人独处的时间不同,刻意选择一个人独处的时间。 这也是站到不同的视角后,才会注意到的无比幸福的时间。 4 我尽情地享受自己的时间直到晚上,然后绕到超市购买有些晚的晚餐,告诉惠我接下来要回去后,离开榉树购物中心。气温也降低不少,因为至今一直长时间待在开着暖气的环境里,温度差让人有些难受啊。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刚才的讯息立刻显示已读,惠似乎和朋友一起玩到吃完晚餐,才刚解散。看来你今天玩得很尽兴,真是太好了──我回了这样的讯息后,一个人沿着没什么人烟的道路走向宿舍。 在回宿舍的途中发现了一个停下脚步的女学生背影。 只见她的视线望向天空,并没有在前进的样子。 因为天色很暗看不清楚是谁,总觉得有些眼熟,走近一看立刻弄清她的真面目。周遭没看到其他学生,只有她一人。 「吓了一跳呢。还以为你已经回家了。」 听到我这番发言而转过头来的是姬野。 「咦?我才想问绫小路同学不是回家了吗?」 「记得我姑且说过会先买些东西才回去。」 「这样呀,你好像是那么说过……但就算是那样,不会太晚了吗?」 看来她似乎只有把我的话听进去一半。 话虽如此,解散后已经过了将近四小时,她会感到不可思议也很正常。 「所以你现在才回家?」 看到超市塑胶袋的姬野这么询问,因此我点头表示肯定。 「你是做什么才到这么晚啊?」 「嗯……我一直在发呆。像是到杂货店,或是毫无意义地走到电影院前面?」 感觉似乎跟我差不多。或许她是在尽情享受一个人独处的时光呢。 「反正顺路,要不要一起走回宿舍?」 这不像姬野作风的提议让我有些惊讶,但想不到否定的理由。 「唔~晚上果然会冷呢。」 简直就像想说之前没注意到一样,她在这时颤抖了一下身体。 「其实在解散后,神崎同学他们有问我要不要再陪他们聊一下。」 「原来是这样吗?」 「他们说只有同班同学一起谈话的机会应该也很重要吧。但我拒绝了。」 「为什么?」 「老实说,我有点讨厌那种环境,很想避开呢。啊,并不是想退出这个团体喔。只是讨厌好几个人一起行动而已。」 (插图010) 虽然姬野多少也逐渐学会跟其他人打成一片,与大人数的相处方式可能还是让她伤透脑筋。 「就在我心想果然还是一个人独处比较静得下心时,不知不觉就晚上了。」 「原来是这样吗?」 「因为多了这些一个人独处的时间,也会忍不住去想很多事情呢。尤其是绫小路同学对我说的那些话,该说满一针见血的吗?我觉得戳中了我的痛处。」 看来她似乎很在意在KTV让我得知的苦恼。 「我发现自己原来没有想像中那么能干。与没有注意到一之濑同学很危险的周遭不同,我以为有察觉到的自己有点厉害。还有像是跟神崎同学联手,让我产生一种毫无根据的自信,觉得自己在做特别的事情。像是被挫了那种锐气。」 「这该怎么说呢,真是不好意思啊。」 「用不着道歉啦。你说的话反倒很正确喔。」 姬野吐出白色气息,同时面向这边露出苦笑。 「原本以为自己可以更简单地办到很厉害的事情……但要付诸实行很辛苦呢。」 「任何人都是这样。一之濑也是,我也一样。要付诸实行很辛苦吧。」 虽然不是要安慰她,但她烦恼得太过头我也会很伤脑筋,因此委婉地这么告诉她。 「即使还在摸索应该前进的道路,照现在这样跟神崎同学和滨口同学一起采取行动,是否真的能有所改善,我开始没自信了呢。」 「迷惘并不是坏事。只不过就算停下脚步也解决不了问题。」 「是那样没错啦。照理说明明是为了拯救班级才动起来的,却有看不见的齿轮慢慢地在走偏──忍不住会有这种感觉。」 看不见的齿轮正在走偏……吗? 倘若想做些前所未有的事,难免会浮现不安。 「我懂你的心情。就算这样,有人问你『齿轮至今转动得很顺利吗』时,你应该无法老实地回答『YES』吧?」 「唉……那么说也没错呢。」 虽然他们一直进行着健全的班级营运,却没有得到相对的成果。 换言之,这表示齿轮并没有正常发挥作用。 「现在变革正准备造访姬野你们的班级,这是个明确的事实。」 这究竟是幸运或不幸?我也还不晓得最后的答案。 不只是神崎他们的存在,辞掉学生会的一之濑也一样。 即使我自认控制着各种事情,未来的发展对我而言也是不确定且不透明。 不过结局只有两种。生或死。换言之就是一之濑班是否能获得救赎这两个选项。 然而这个过程的道路──开始蔓延任何人都无法看透的浓雾。 三月,即将造访的二年级生的尾声。 到时姬野应该也能看见结果了吧。 「绫小路同学,如果我们班有所改变,你觉得我们还有可能升上A班吗?」 「你想听客观的意见吗?」 「嗯。若是可能。」 「如果能回答那个提问……我会回答附带条件的YES。」 「哦……还以为你会说不可能。不过,附带条件?」 「二年级生的战争没有轻松到光靠你们这样改革意识就能升上A班。实际上一之濑班与A班的差距也逐渐在拉大嘛。要弥补这些差距,必须全班同学都能背负相对的痛楚与觉悟,否则无法达成目标吧。」 「痛楚与觉悟……?具体来说是怎样的内容?」 「不好意思,我现在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无法回答吗?没想到会听见这种答案呢。因为我以为你会说完全没想过那些,或者你是随便说说的。」 「一般会那么想吧。」 「因为这该说是别班的烦恼吗?是我们班在伤脑筋的事情嘛。应该说我们越是痛苦,绫小路同学的班级就相对地越能占到便宜,没错吧?」 「是啊。」 「明明如此,你却设身处地协助我们。这是为什么?」 「因为比起分敌我,想观察一之濑班的将来这种心情更加强烈。」 「我们班的将来……?这种说法好像你能看见之后的未来一样呢。」 虽然没有人能看透未来,还是能够事先预测并进行准备。 「所以我暂时打算在你们伤脑筋时助一臂之力。如果不介意是我啦。」 「我想神崎同学一定会很高兴。毕竟我也觉得非常安心嘛。」 认为我这番话是出自善意的姬野,双手微微握拳摆出叫好的姿势。 「如果你能大方地展现那种模样就好了呢。」 「咦?啊,总觉得突然难为情起来了……」 如此说道的姬野将双手藏到口袋里,也让视线一起溜走了。 5 就在我跟姬野一起走回宿舍时,发现坐在长椅上滑着手机的惠。 「那么,再见喽。」 察觉到现场气氛的姬野立刻离开我身旁,快步迈出步伐。 她向坐在长椅上的惠稍微点头致意后,就直接回宿舍了。 「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啊?不是回房间了吗?」 「你问我在做什么?我看起来像在做什么?」 「像在等人。」 「答对了。那么我在等的那个人是谁呢?1、池同学。2、南同学。3、清隆。」 如此说道的惠一根根竖起手指,出了谜题给我。 「这是个极为困难的问题啊。虽然觉得答案很有可能是1……」 「如果答错要接受惩罚游戏~」 「在回答之前,可以先问一下惩罚游戏的内容吗?」 「这个嘛,就用麦克笔在你额头上写我爱小惠好了。要顶着那些字去上学喔。」 「好,我选3。」 「好快!你就这么不想接受惩罚游戏?」 惠虽然有点生气,还是从长椅上起身,走到我身旁。 「然后呢?刚才那个女生是姬野同学对吧?为什么她会跟清隆一起走?」 即便她面带笑容,却朝这边散发「给我说明理由」的强烈压力。 「应该有告诉你我会跟神崎见面吧。姬野也是在那边的人之一。」 「是哦?但没看到神崎同学他们呢。」 「我们先解散了一次。然后在要回来时偶然遇见姬野,我们只是稍微闲聊一下而已。」 「是哦?是哦?唉,毕竟我是女友,姑且还是会相信男友的发言啦~?」 她嘴上这么说,看来还是感到怀疑的样子。 「你们看起来好像感情很好呢。」 「你吹牛。在这种黑暗中,不可能看得那么细吧。」 「唔……是、是没错啦。但我就是隐约有那种感觉嘛!虽然没差了啦!」 惠彷佛想说我的身旁是她的位置一般,勾住我的手臂。 「来聊些快乐的话题嘛。」 「我赞成。」 「那我们明天一起去逛榉树购物中心吧。再说圣诞节也快到了。」 惠这么邀我,并扬起嘴角笑了笑。这种表情是在说:「你应该知道我想说什么吧?」 「因为须藤的告白以失败告终嘛。你要的是圣诞节礼物对吧?」 「正确答案。惊喜礼物也不错啦,但跟男友一起去买想要的东西也不坏呢。」 那样肯定比我独自思考烦恼更能让她高兴,对我来说也是帮了大忙。 「虽然很想回应你的期待,但明天我有点事。麻烦改约下礼拜吧。」 「咦~?你该不会又安排了其他计画?」 今天会跟神崎他们见面的事情,事前就先通知惠了。因为惠跟神崎他们没有关联,不是很清楚他们跟我的关系,所以即使感到不可思议,并没有特别放在心上,不过…… 「就是这么回事。」 「就连一点时间都挤不出来吗?明天是有什么事?」 我要跟一之濑度过──想敷衍过去,不告诉她这件事很简单。然而就跟说出神崎他们的事情时一样,瞒着她的坏处非常大。 一之濑的存在本来就很引人注目,倘若看到我在她身旁,一定会有负面的闲言闲语吧。 而且惠有很多朋友,那些学生们会变成她的耳目。 「我要去见一之濑。」 「……见一之濑同学?」 惠的反应明显跟我说要去见神崎时不同,她停下脚步。 「除了她还有谁在?神崎同学还是姬野同学吗?」 「目前没有其他人,只有一之濑而已。」 「那什么意思呀。我有点不是很明白耶。你要跟女生两人单独在假日见面吗?」 虽然知道惠的心情很明显地变差了,这也难怪吧。 即使这是相反的状况,如果是一般男生应该也会表现出类似的反应。 「是那样没错。」 我用视线窥探惠的样子,只见她像要盖过我似的与我四目交接,瞪着我看。 「然后呢?」 「然后呢是指?」 「一般会好好解释一下理由吧。像是虽然是两人单独见面,请你不要误会,其实是有这种原因之类的。让女友感到不安是绝对不行的吧。」 「的确是那样没错啊。我去见一之濑有几个理由,其中一个是受神崎他们所托。」 「……受神崎同学他们所托?什么?」 惠听到神崎的名字稍微松了口气。 「尽管还没公布,不过一之濑辞掉学生会了。目前正因为这件事引发一阵混乱。」 「先、先等一下。是这样吗?虽然不是很懂,但为什么?」 「很不可思议对吧?神崎他们想知道真相。毕竟隶属于学生会对班级而言也会发挥不少正面作用嘛。一之濑在他们跌落D班的现在,想要尽可能多赚点分数的状况中离开学生会,也难怪同班同学会感到动摇。」 即使只有这样的说明,惠应该也能隐约明白神崎他们感受到的不安吧。 「但神崎他们害怕直接向一之濑质问理由。因为要是从领袖口中被迫听到她已经放弃以A班为目标这种话,实在无法承受。」 「所以──才要你代替他们去问出理由吗?」 「就是那么回事。」 「我明白原因了……但你为什么会跟一之濑同学的班级扯上关系?别管他们就好了嘛。要是随便帮忙,说不定又会变成劲敌。」 她会产生这样的疑问也非常合情合理。这些话实在不能让堀北等人听见。 「我做这种帮敌人雪中送炭的行为是有理由的,可是这个理由也还不能告诉你。」 「不能告诉我……?你觉得我会跟别人说吗?」 「不是那样。我很清楚你的口风很紧。只是在目前这个阶段,还不想告诉任何人我打算做的事情而已。」 我刻意比较严厉地用这种冷淡的说法,惠的表情稍微僵硬了起来。 不过惠无法坦率地接受这个事实,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她有一瞬间像是试图在忍耐,但还是立刻把心情发泄出来。 「我知道清隆考虑到很多事情。自认也明白你一定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帮助我们班,会答应神崎同学他们的请求,试图向一之濑同学探听出原因一定也有什么意义。可是,可是呀……我就是讨厌呀,你居然要跟女生两人单独在假日见面……这样总觉得很讨厌嘛。应该还有其他方法不是吗?像是至少约在学校,或是只在午休见面就好呀。」 惠像是在闹别扭似的噘起嘴唇,面向其他方向。 倘若在这时说是我不好,最重要的人只有惠,事情就很简单了吧。 我已经学到向对方说一声别担心,在恋爱中是很重要的事。 那么,如果反过来会怎么样呢?即使能够设想到答案,倘若没有试着实际引导出来,实在不能说是已经理解了吧。 「那你要妨碍我吗?只要趁我假日跟一之濑见面时闯进来就好了。」 「那、那样太……」 「你不会那么做对吧?那么做也没有好处。既然如此,这个话题就到此结束。圣诞节礼物就等下礼拜再一起去买,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 只是没有使用温柔的话语,现场的气氛就能在一瞬间变得如此沉重。 惠在寒冷的天空下等待我时那种看来很快乐的模样,已经消失无踪。 「够了,毕竟清隆有清隆的想法嘛。我也没资格说三道四。」 不只是表情,就连感情都放跑到远方了。 「我去一下便利商店再回家。你先回去吧。」 如此说道的惠就那样看也不看我地朝便利商店那边飞奔而出。 但她离开的步伐看似快速,其实相当缓慢,从背影也能看出她在期待我追上去。 只要立刻追上去告诉她是我不好,会再思考一下跟一之濑见面的方法就好了。 那样她的心情就会像之前一样好起来吧。 然而我将视线从她的背影上移开,决定就这样回去宿舍。 这么做会让我们之间的鸿沟加深。 惠会做出怎样的反应,表现出怎样的态度呢? 然后我会有什么感觉,会怎么行动呢? 这将是体验这些事情的好机会吧。 第二十卷 二年级篇 9 度过假日的方式 在与神崎他们进行讨论,还有经历了与惠稍微起冲突的隔天星期天。 前一天跟一之濑约好要见面的时间到来了。 我稍微提早下楼到大厅,但周遭没看到一之濑的身影。 原本以为也有可能突然巧遇,看来并没有变成那种发展啊。 转头看向电梯也没有动静。 「惠应该不至于尾随我吧。」 如果是很担忧我跟一之濑见面的惠,也有可能采取那样的行动。 不,要断定她什么都不会做还太早了吗?她有可能会错开时间前往,或是早就先一步在那里等着了。 或者打算大胆地在我跟一之濑见面时来会合,这也不无可能吧。倘若解析她到目前为止的行动模式,实在无法说她那么做的机率是零。 万一事情变成那样,也只管见机行事就是了…… 但就她昨天的样子来看,应该不会做什么太乱来的行动吧。 要接连目睹不想看的事物,需要相当的勇气。 我离开宿舍来到外面。天气目前十分晴朗,不巧的是预报说下午会转变成雨天,因此姑且也带了伞。 一之濑是以怎样的心情迎接今天的早晨呢? 她盼望的事物和想要的事物,很明显不只一个。身为卓越领袖的能力、在恋爱中获胜、获得强大的精神力。倘若要把愿望算进去,光靠一只手──不,光靠两只手都不够算吧。 她跟我的关系并非光靠教育旅行那一晚就有了具体的变化。 还非常不稳定的一之濑究竟在想什么,只能直接跟她见面亲自确认。 我思考着将来的事情,比约定的时间提早一点抵达现场,发现把伞拿在背后的一之濑已经在那边等待。 她在我打招呼前就注意到我,缓缓地举起了手。 「早、早安,绫小路同学。」 并没有感受到沉重的气氛。真要说的话,像是有一种新鲜又青涩的紧张感。 与出其不意的那晚不同,一之濑也好好准备了表面工夫用的感情吗? 她一开始跟我对上视线,但看到我为了试探她的本意而紧盯着不放,便立刻移开了视线。可以看出她为了让我难以察觉,将视线落到我的嘴边、鼻子和脖子上。 「我硬是要你抽出时间,真是抱歉啊。」 「没什么大不了的喔,因为我本来就没安排什么计画。真的,嗯。」 即使只是场面话,她能这么说,身为提出邀约的一方实在是很感激。因为榉树购物中心还要过几分钟才会开门,我们没办法进入里面,于是两人一起在入口排队。 虽然站在隔壁,但距离不会太近也不会太远。如果是毫不知情的第三者看到,应该很难判断我们到底是各自在等开店,还是一起在等吧。 「我很少有机会在开店前过来,原来这时间还没有任何人在啊。」 「因为今天特别冷嘛。大家应该都还待在房间里悠闲地休息吧。」 的确。除非是特价日,不然没必要一早就来排队等购物中心开门。 真的很冷呢──一之濑小声地重复这句话。 一方面也因为我打算等进入建筑物后再谈事情,所以对话就中断了。 与身为恋人的惠度过的时间逐渐增加的日常。那样的日常并非总是洋溢着对话。 我们有时也会共有相同的时光,但有十几二十分钟的时间都保持沉默的状况也不少见。虽然一开始就跟现在一样觉得有点尴尬。那种尴尬不知不觉间就消失无踪,有时甚至觉得这段沉默的时间十分舒适。 这与其说是习不习惯的问题,不如说跟果然还是有距离感,或是称不上亲近的对象相处时,片刻的沉默时间也会令人感到莫名沉闷吧。 虽然能够忍受持续的沉默,既然是我约对方出来的,应该抛出一些话题比较好吗? 说不定一之濑也在想一样的事情。 但彼此都无法好好提出话语,没办法踏出第一步。 共通的话题。只要起了一次头就能接上两、三次对话的话题。 在我思考这点时,脑海中浮现一个男生。 「这么说来前阵子的教育旅行,我跟渡边是同一组。」 「好像是那样呢。」 「因为至今没有交集,以前都不知道原来渡边是个直爽又好聊的好人啊。」 我老实地说出内心的想法,于是一之濑彷佛自己被夸赞一般露出很高兴的表情。 「嗯,我觉得班上同学都很喜欢他,不分男女。」 不像池那样过于得意忘形,虽然不到洋介那种程度,但也很懂得看场合。 我看到的渡边只是一小部分,不过他在班上应该也是用一样的待人处事之道吧。 「明明将近两年都在同一个地方上学,只是班级不同而已,却有一堆不知道的事情啊。」 「这点我也是一样喔。对于其他班级的事情总是好像知道,却又不太清楚。应该说跟国小和国中完全不同吗……如果认真地在互相竞争,就会变成这种情况呢。」 倘若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就可以透露彼此的弱点,互相帮助。 然而在这所学校,那种普通的概念是不管用的。 这就是包括一之濑在内,一般学生会抱持感想的共通点吧。 「与人相处真是困难啊。我就连班上同学都还不能说是已经跟他们打成一片。相比之下,我觉得能够很快地跟任何人都成为朋友的一之濑真的很厉害。」 「咦?我一点都不厉害啦。」 这与其说是谦虚,不如说她似乎没发现自己的技能有多高超。 「那么你有什么诀窍吗?像是和任何人都能变得亲近的方法。」 不管我学了多少,在建立朋友关系这方面都还远远不及一流的顶点。 看来并没有学会像一之濑或栉田这些人那样的技能。 我已经理解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掌握到发言时应该说的词汇。 就算这样,我还是无法变得像她们一样。一直以来累积的经验、现场的气氛、从举手投足之间散发出来的些微差异,大大地改变了结果。 「嗯……这种事有诀窍吗?就算真的有,我可能也不知道吧。」 正因为天生就具备那种技能,才无法按理论来分析说明。 因此就算边看边学,也无法轻易地学会吸收并灵活运用。 我们的对话勉强持续下去。 过没多久便到了早上十点,原本紧闭的自动门打开了。 「进去吧。」 「说得也是。」 像这样第一个进入榉树购物中心后,店内温暖的暖气包覆着我们。 「你今天可以待到几点?」 「待到几点都没问题喔。因为之后也没安排什么计画。」 今天有好几个问题想问一之濑,所以这是个好机会。因为要是有时间限制,就必须在那段时间内巧妙地进行对话的攻防嘛。 尤其是关于她离开学生会的理由,因为这也是神崎他们拜托我的重要课题,想先仔细掌握详情。能够确保可以实现神崎他们愿望的时间,可以说这正是天助我也吧。 但……相反地我也感受到危险的氛围。 先暂且不提恋爱方面的事,一之濑基本上并不是那种迟钝的人。 即使嗅觉并非一等货,她也具备比一般学生还优秀的洞察力。 毕竟在讨论是否具备那个资质前,没有洞察力的人无法担任领袖。 即使是现在这种精神状态,也应该认为一之濑很有可能从班上同学对自己投出的视线、话语以及表露出来的感情中,清楚地掌握到其他人是怎么看待自己的。 如果是这样,单方面断定这是碰巧天赐良机并不妥。 她应该有察觉到我约她出来的意图,也推测了一些可能的情况吧。视条件而定,说不定还察觉到我这番意图的背后潜藏着同班同学们的影子。 最好是抱着这样的打算来面对今天一整天啊。 「呃,接下来要怎么做?」 虽然背后的目的是探听出情报,但我还没有告诉她表面上的目的。 思考今天该用怎样的计画与一之濑共有相同时光的结果,引导出一个结论。 「我没有决定一个明确的目标耶……对了。可以请你告诉我你度过假日的方式吗?」 「我度过假日的方式?」 「对。要过着怎样的日常生活才能跟任何人都成为朋友──我想摸索看看有没有提示。」 「咦咦?这么做能知道那种事吗?」 「我只是先把想到的事情说出来看看而已……不行吗?」 本来想在遭到拒绝时提出第二个计画,但一之濑并没有露出厌恶的表情,而是点头同意。 「虽然不晓得能不能帮上忙,如果你觉得那样就行,要实践看看吗?」 一之濑似乎很积极地在替我设想,她爽快地答应了。 看来最初的交涉进行得很顺利啊。 「嗯,那么……真的可以做些我假日时在做的事情吗?」 「当然可以。不管是购物、看电影还是去咖啡厅都行,我都会奉陪到底。」 「说不定无法回应你的期待喔?就算是那样也没关系吗?」 我刚才的假设都没有符合的吗?一之濑笑了笑。 虽然从早上会合后,她一直有些僵硬的样子,这时看见了她自然的笑容。 「那么,我们立刻出发吧。」 如此说道的一之濑迈出步伐,毫不犹豫地搭乘手扶梯前往二楼。 1 榉树购物中心里存在着各式各样的商业设施,大部分设施我都曾经踏进去过。不过这样的我也还有几个尚未体验的设施。 其中一个就是位于二楼的健身房。 「虽然仅限于放假的周六日,我会来这里健身喔。因为有点运动白痴,想说如果能稍微改善就好了。」 抵达那个健身房前面后,一之濑拿出学生证。 「绫小路同学应该没有在上健身房吧?」 「对,我从没进去过。」 「那这样正好呢。」 「话说回来你居然会上健身房,真教我大吃一惊呢。什么时候开始定期上健身房的?」 「我大概在九月中旬进行了免费体验,然后从十月初开始成为正式会员吧。」 也就是说她已经定期上健身房有两个月以上了吗?我完全不晓得这件事。 「你一个人开始健身吗?我应该说是不敢进入这种地方吗……」 如果加入会员开始定期健身,应该就不会那么在意了吧,但刚开始的一、两次门槛相当高。 「我也一样呀。所以是跟朋友一起开始的。即使一个人不够有勇气,如果是两个人一起就能下定决心踏出第一步呢。今天可以当作你会一起陪我锻炼吧?」 我点头回应,于是就在一之濑的带领下踏进设施里面。 一之濑向站在服务台的亲切女性工作人员打招呼,接着在拿出学生证的同时开始介绍站在后面的我。 「你有带学生证吗?」 「有。」 只要拿出学生证给工作人员看,似乎就能省略繁琐的登记手续,简单地进行免费体验。 「那么等会儿见喽,绫小路同学。接下来请你听一下工作人员的说明喽。」 之后换男性教练带领我,在大致听过置物柜的使用方式和更衣、淋浴室等等的说明后,教练要求我换衣服。 就算没带任何东西过来,似乎也能空手来这间健身房训练。 我在置物柜前脱掉便服,换上借来的出租运动服,然后前往训练室。 一之濑似乎还没换好衣服,没有任何人在。 毕竟才刚开门嘛,这也是很正常吗? 不过来免费体验的我是第一个到,感觉也有点伤脑筋啊。 虽然男性教练好像愿意教我许多东西,但我拒绝了他的提议。 因为机会难得,这方面的事情也请一之濑教我比较好吧。 只不过不晓得该怎么行动才好,因此随意地到处看看器材。 我原本就很熟悉训练器材本身,所以也没什么突兀感。 毕竟以前待在White Room时,用来锻炼身体的最新设备一应俱全嘛。 即使制造商和年式多少有些不同,不管要使用哪样器材似乎都没什么问题。 就在我抱持着这样的感想时,出乎意料的是来健身房的学生接连聚集了起来。 原本以为会更冷清,其实满受欢迎的嘛。 「绫小路同学,让你久等了。啊,男生好像已经开始了呢。」 虽然有些惊讶一之濑换上运动服走出来的打扮,但我仍表示同意。 「女生的置物柜室那边,也来了两、三个人呢。」 「也有看到大人的身影,原来学生以外的人也能利用这里啊。」 电影院也好超市也好,虽然知道不是所有设施都是学生专用,看来这间健身房也不例外。 「也常会看到真嶋老师喔。」 原来如此,即使是教职员也不例外啊。 对于在学校领地内生活的人们来说,锻炼身体的场所也很重要。 至今我一直把这里当成难以靠近的设施,敬而远之了很久,如果像一之濑这样很熟悉的学生常来健身房,或许我也可以效法他们。 就在思考起这些事情时,一之濑开始仔细地帮我介绍器材。 像是这个要这么使用,还会顺便示范一下实际用法。我刻意不提不需要介绍这件事,乖乖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仔细聆听她的解说吧。 虽然一之濑懂的知识还不少,可能是因为她才开始定期上健身房没多久,实际上能灵活运用的器材很少的样子。 然后在我学习器材的使用方式大约十分钟时,前来健身房的学生们也慢慢变多,扣掉我们两人,有大约七名男女开始挥洒汗水。 「我们差不多也可以练些什么──啊,小麻子,早呀~!」 就在我们准备付诸实行时,一之濑发现熟悉的面孔便向对方打招呼。 「咦,啊,小帆波?」 是刚换好衣服从置物柜室走出来的网仓。 一方面也因为她知道我今天会跟一之濑外出,她打从心底大吃一惊的样子。 「你、你怎么会在健身房?」 她是把内心的疑问原封不动地从嘴里吐露出来了吧,看来心神不宁。 「我开始在假日来健身房锻炼了对吧?想说也替绫小路同学介绍一下。」 「这、这样啊──」 她应该压根儿没想到我们两人居然会在健身房吧。 一之濑当然不可能知道网仓这种心情,因此我也用若无其事的表情带过。 「就是这么回事,打扰你们了。」 「……是不会打扰啦……」 网仓用视线叮嘱我:「别说些多余的事喔。」 所谓多余的事当然是指前几天在KTV碰面时那些事吧。 我当然不会那么做。虽然不晓得她能看懂多少,我也先用视线这么主张。 「总觉得绫小路同学跟健身房很不搭呢。」 「是吗?」 「该说他给人的印象是不会做这种事吗?还是该说他好像讨厌人多的地方呢?」 虽然想说那只是单纯的偏见,不过她答对了。 因为我对在一般学生面前锻炼身体的行为多少有些抗拒嘛。 而且这种类型的健身房该怎么说呢,比起默默致力于锻炼身体,感觉更偏向跟朋友一起快乐地健身,因此我很难靠近。 只能承认我是因为这样的理由才远离这里的。 「话说小帆波,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似乎注意到什么的网仓这么说,牵着一之濑的手跟我拉开一段距离。 然后她向一之濑讲了些悄悄话。两人的双眼不知为何看向这边。 「……唔!」 才心想一之濑像要跳起来似的大吃一惊,不知为何她立刻躲到网仓的身后将身体藏起来。 「小帆波,原来你没注意到呀……」 这么回答的网仓也散发出有些难为情的感觉。 「怎么回事……?」 「啊,没事,那个……唉,应该说如果不习惯,这种打扮会有点害羞吗?是吧?」 你看一下场合吧,应该懂吧?──我收到这样的视线。 「原来如此?」 看来似乎是在说健身房用的运动服被男生看到很难为情。 只不过因为健身房的特性,考虑到方便活动和吸汗等要素,装扮无论如何都会受到限制。不要带着难为情或不会难为情这种羞耻的概念比较好。 一之濑原本没注意到这个事实,但网仓让她察觉到了。 一之濑露骨的反应,让人也能从网仓脸上轻易窥探到彷佛在说「失败了」的表情。 身为妙龄的异性,会感到在意或许很正常吧,不过这里是健身房。 希望她可以想起最好的办法就是划分清楚,不要放在心上。 「这种时候就该挥洒汗水吧?多教我一些事情吧,我想尝试看看。」 要是在意起异性的打扮就会欠缺思考能力,因此我这么说,设法让她思考别的事情。这番话似乎让一之濑也做好了觉悟。 「说、说得也是呢。呃……那、那么……小麻子,该怎么办呢?」 「为什么要问我呀!」 看来一之濑的恐慌似乎还没平复,她向网仓求救了。 两人又像在讲悄悄话似的互相讨论后,几乎同时点头确认双方已经理解彼此。 「我们都还是初学者,先从比较习惯的跑步机开始练习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完全不介意。」 两人踏上感觉能说是健身房必备的跑步机,各自用适合自己的模式开始跑了起来。制造商当然不一样,但我小时候也反覆使用过好几次,因此不会觉得困惑。 这是室内训练不可或缺的有氧运动必备机器。 一之濑跟网仓的设定几乎一样,因此我也先调整成同等程度的设定。 「绫小路同学是第一次来健身房吧?不要太勉强自己喔。」 网仓像在顾虑我似的这么说,因此我稍微举起手表示没问题。 之后我们暂时踏上跑步机,默默地开始训练。 虽然一之濑一开始还无法澈底摆脱紧张与羞耻,但那种感觉似乎慢慢地变淡,大约经过三十分钟时,她看来已经在某种程度上习惯了。 经过原本设定的三十分钟,跑步机停下来后,一之濑抬起了头。 「呼──……!好累呀。」 一方面也因为她说过自己不擅长运动吗?看来比网仓还要疲惫,她深深吐了口气肩膀上下起伏,显得气喘吁吁。 「我去补充一下水分喔。」 一之濑向我们告知一声后离开现场。 记得置物柜室的旁边好像设置着可以装水到瓶子里的装置啊。 我跟网仓两人留在现场,因此决定稍微搭话一下。 「你们不愧是已经定期来一阵子,两人都很有模有样喔。」 「根本还不行啦。绫小路同学明明跟我们练一样的菜单,却一点都不会累呢。」 「毕竟我是男生,基础体力比女生高嘛。」 「这样呀。不过,我吓了一跳喔。虽然想像过可能会在榉树购物中心见到你们,没想到居然会一早就在健身房碰面呢。」 即使是网仓,似乎也没想过会在这个地方突然遇到。 「如何?你从小帆波那里……打听到什么情报了吗?」 (插图011) 「我什么都还没问。毕竟才刚见面就立刻来健身房,遇见你然后就到了现在嘛。」 「这样呀。但小帆波看来非常开心的样子,很不错呢。」 网仓用毛巾擦拭汗水,同时彷佛自己的事情般替一之濑感到高兴,眯细了双眼。 「如果是挚友,也能看出这种事情啊。」 「看得出来喔。即使小帆波平时也经常面带笑容,但今天该怎么说呢,感觉像是青涩感大爆发一样。」 在一之濑离席,剩下我们两人独处的现在,为了达成与渡边的约定,我试着挑战若无其事地探听出情报。 「就快到圣诞节了啊。」 「对呀,绫小路同学会跟轻井泽同学一起度过对吧?」 在我探听出详细情报前,反倒先被提问了。 「嗯?唉,我姑且是那么打算啦。」 「我说呀……就开门见山地问了……你打算拿小帆波怎么办?」 「怎么办是指?」 「因为你知道她具体的心意吧?既然这样,你懂我要说什么吧?」 网仓似乎想避免说得太直接,含糊其辞地试图传达给我。 「以你的立场来说,觉得应该怎么样?」 「咦咦?怎么会问我这个问题呀!」 「既然你会这么问我,就表示至少有想过希望是这样的想像吧?」 网仓露出为难的表情,不知是否冒出了汗水,她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轻轻擦拭额头。 「我……身为朋友,最希望的果然还是小帆波能露出笑容呢。但现在绫小路同学有轻井泽同学在。如果要你们分手,我觉得那又不太对。最理想的状况应该是小帆波可以喜欢上别人,跟那个人获得幸福吧。」 网仓思考着自己理想的状况并说出口,在修正的同时做出了结论。 的确就像网仓说的一样,目前一之濑对我抱持好感的状况十分棘手。 所以如果一之濑能把这种好感转向无关的第三者,问题可能立刻就解决了。 「说得也是啊。虽然我也不是认识很多其他的男生,不过像是渡边很好相处,感觉跟一之濑也很合得来啊。」 我在这时顺着网仓的话题,试着丢出渡边的名字。 根据网仓的反应,说不定能得知她对渡边抱持的印象。 网仓对渡边的评价至少高到会在假日陪他去买东西。 即使只是这样的确认,或许也足够试探出可能性。 「渡边是指我们班的渡边同学对吧?」 「对,因为教育旅行时也跟他同个房间,有很多机会一起聊天嘛。他跟一之濑不合吗?」 「嗯……这个嘛。」 网仓稍微露出在思考的模样。 这是一阵很难说是有好感或偏否定的暧昧停顿,我无法判断是哪一边。 「以我的立场来说──小帆波应该能找到更好的对象吧。」 「原来如此,你的意思是渡边配不上一之濑啊。」 「我并不是要说渡边同学的坏话喔?如果是一般女生,我觉得很够了。」 「原来如此啊。顺便问一下,那你又是如何呢?」 因为这样太暧昧不清,我决定加把劲深入询问。 要是悠哉地耗费太多时间,一之濑就要回来了。 「我吗?」 「因为你好像很清楚恋爱嘛。」 「才没那回事。我──怎么说呢,该说我一直都在单恋吗?」 「哦,你有喜欢的对象啊。」 「唉,当然有啦。毕竟是高中生嘛。」 那个对象是谁呢?如果能问出来是最好啦。 「我已经单恋对方将近五年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进入下一次恋爱呢?」 网仓像在自言自语似的低喃。五年。换言之那是从进入这所学校就读前就一直持续的单恋。 看来似乎不需要再深入追问下去了,但不晓得这对渡边而言算是好消息吗? 至少情敌不在同一所学校里,好像也可以说是优势啦…… 即便想说至少再追问一下她喜欢哪种类型,但补充完水分的一之濑已经回来了。因为也不能让一之濑知道我们在擅自讨论关于她的恋爱话题,网仓慌张地与我拉开距离。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不会,没等很久喔。你没事了吗?」 追问下去也只会遭到怀疑。 待会如果能从一之濑那边再稍微深入一点探听出情报,再试着问问看吧。 2 之后我跟一之濑和网仓一同继续体验健身房,又过了大约一小时。 在准备结束体验的发展中,善解人意的网仓表示她要多留一会儿,因此我跟一之濑先换好衣服到服务台集合。 这段期间为了考虑正式加入会员,我拿了一份健身房的小册子。 虽然每个月多一笔几千点的支出很伤荷包,偶尔挥洒一下汗水也不坏。 因为这两年来几乎没有自主活动过筋骨,重新认识到自己的能力已降低到跟入学时完全无法比较的程度。纵然无法恢复到以前的状态,但我想至少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先提升自己的能力。 我跟换好衣服的一之濑离开健身房,回到购物中心里。 「你拿了小册子呀?」 「我有点认真地在考虑要不要定期上健身房。」 「这样子呀,若是那样……我们见面的频率可能会增加呢。」 「是啊。」 「这样呀……」 「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她的假日行程应该不会只有去健身房就结束,因此我试着询问她之后的计画。 「我比较常去逛书店吧。还有也会忍不住逛一下杂货店。但今天比平常累了一点,想休息一下。可以找张长椅坐下来休息吗?」 即使是相同的训练内容,假如环境不同,消耗的体力也会跟着变动。 不勉强自己按照固定行程行动,选择休息也是很重要的事。 「不用找间咖啡厅休息吗?」 「嗯,因为很容易引人注目嘛。」 看来她似乎是考虑到我的立场才那么提议。 「我很高兴你有这份心,但不用在意那些,到咖啡厅休息也没关系吧?」 「是吗?……如果绫小路同学方便,我倒是无所谓啦。」 要是随便避人耳目,看起来反倒更可疑嘛。 偶尔在咖啡厅与异性喝茶聊天,只是常见的日常风景。 只是因为会忍不住去意识,才会觉得看起来很特别。 我们督促自己要保持平常心,决定前往咖啡厅。姑且还是顾虑到他人的眼光,所以不是到一楼容易有人潮聚集的咖啡厅,而是选了位于二楼的小规模咖啡厅。 随意买了喜欢的饮料,走向桌位。 「我也可以向绫小路同学提出问题吗?」 「问题?尽管问吧。」 「你今天约我出来的理由,跟我辞掉学生会这件事有关吗?」 一之濑客气地这么问,看来她很确信是这么回事。 果然在我突然约她假日出来时,就已经心知肚明了吧。 「要说没关系是骗人的啊。」 「我想也是。很高兴你愿意诚实地回答。」 虽然一之濑的视线还是在逃避,但如此说道的她露出了微笑。 「我也很惊讶你居然辞掉学生会嘛。一直认为跟堀北的学生会选举,你有充分的胜算。」 一之濑早从一年级开始就对学生会有贡献,加上她的人品与能力。另一方面,堀北比较晚才加入学生会,但考虑到她哥曾是学生会长的头衔,还有她目前是气势正旺的B班,两人的风评应该不相上下吧。 「假如进行了学生会选举,绫小路同学会支持哪一边?开玩笑的……这问题很愚蠢呢。」 在讨论个人喜好之前,堀北目前是我的同班同学。 为了让班级向上,由自己班的人当学生会长的好处比较多。 「以我个人来说,自认是抱着公平的想法。毕竟也不觉得因为是同班同学就有必要支持堀北嘛。假如南云说他要推举堀北,我也会很自然地支持你。」 这也是我的真心话,但一之濑应该当成是客套话了吧。 虽然她有些开心的样子,感到抱歉的心情似乎更胜一筹。 「可是……若是那样,一定赢不了呢。就凭我是敌不过堀北同学的。」 看来一之濑从战斗前就不觉得自己赢得了堀北。 不过,这只是因为她在精神层面就输了,并非能力优劣的问题。 「这样就不会让绫小路同学丢脸,果然该庆幸有辞掉学生会呢。」 「不到最后一刻,还不晓得谁胜谁负吧。」 「光是你愿意这么说,我就很高兴了。谢谢你。」 「只不过你在那之前就已经决定要辞掉学生会了吧?」 「嗯。」 「该不会是教育旅行的那件事影响到你了?倘若是那样──」 「不是那样喔。」 一之濑像要打断我的话一般,用强烈的语气否定。 她用力到手上拿的纸杯都要变形了。 「我从那之前就一直在想了。觉得自己不适合学生会。毕竟没有实力也没有人望,最重要的是──我还有无法抹消的过去。」 一之濑这么述说的侧脸有一瞬间让我联想到教育旅行那时,但她没有像那时一样哭出来,似乎也不打算继续说丧气话。 「可是呀……可是,我并不是放弃了一切喔。班上应该有人在担心我是不是也放弃了升上A班这件事,但不是那样。」 「那你打算继续以A班为目标对吧?」 「如果你无法鼓起勇气踏出那一步,我也可以帮你──这是绫小路同学之前对我说的话。听到这番话,让我能够在教育旅行的那一晚下定决心。」 这时与我对上视线的一之濑如此说道并露出笑容。 「我还能战斗。但觉得这不是能身兼二职打赢的战斗。该说继续隶属于学生会有点奢侈吗?会变成多余的杂念。」 这就是她决定辞掉学生会的理由啊。 「啊……但若是这样,结果我可能还是因为教育旅行那件事才辞掉学生会呢。」 「感觉会是那么回事啊。」 一之濑稍微开了个玩笑并呵呵一笑,然后眯细双眼。 「关于我辞掉学生会的事,还有辞职之前一直在想的事情。刚才告诉你的事,我打算在下星期一告诉班上同学。毕竟一直让他们误会也不好嘛。」 「那样做最好呢。」 要是自己人在不晓得彼此真心话的状态下互相刺探,也会影响到与龙园班的对决。 一之濑在这里述说的事情,应该可以当作都是她的真心话吧。 直到教育旅行都还处于不稳定阶段的她,能够随着时间经过自己消化情绪是很强大的优点。 尽管失去了原本是武器之一的学生会职务,但有了更大的收获。 即使是暂时的,应该也可以判断她成功脱离令人担忧的状态吧。 感觉也能向神崎报告好消息了。 「对了,虽然是完全无关的话题,我有点事情想问你。可以问吗?」 「可以呀,什么事?」 这也是为了渡边,想再加把劲帮他一下啊。 「你知道网仓喜欢的男生类型吗?」 「咦?」 一之濑把纸杯端到嘴边的动作僵住了。 直到刚才大多在四处逃窜的视线,现在紧盯着我的双眼不放。 真要说的话,反倒是我浮现想要逃避的心情。 「为什么要问这种事呢?」 她的语气一如往常,也没有生气的样子。 不过,这是为什么呢? 眼前应该没变的一之濑的氛围,与几秒前截然不同。 「呃……要问我为什么,只能说突然有点好奇。」 「突然有点好奇?你会突然想知道小麻子喜欢的类型吗?不管怎么想,这都不像是绫小路同学的作风呢。」 被她这么说我也无法反驳,沉重的气氛变得更加沉重了。 无论如何,我都说不出话来。 然而也不能在这时轻易地透露渡边的存在。 「因为教育旅行时也跟她同组,想说网仓满可爱的,感觉很受欢迎啊。」 「嗯,小麻子很可爱这点我也明白喔。然后呢?这跟她喜欢的类型扯得上关系吗?」 「扯──不上关系呢。」 「嗯,这样很不像你的作风对吧?」 她又重复一次这不像我的作风。 应该说完全没有要移开视线的样子。 「呃……唉,或许是那样吧。」 直到刚才的和平气氛不晓得上哪儿去了呢? 一之濑就那样让纸杯停留在嘴边,用依然不变的表情逼问。 「你为什么想知道小麻子喜欢的类型呢?」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没有吗?」 「不可能没有吧。毕竟都在问这种事了。」 我放弃与她对上视线,将目光投向咖啡厅店员身上。 啊,是刚才有人点餐吗?店员好像正在制作使用了巧克力的饮料。 「跟我见面前,你在其他地方先跟小麻子碰面了吗?」 一之濑毫不在乎我移开视线,继续追究下去。 「……你的意思是?」 「今天在健身房巧遇时,你们两人的视线奇妙地对上了,应该说用眼神在对话吗?」 既然她有这种程度的确信,否认只会让事态更加恶化。 「你发现了啊。」 「我看得出来喔。因为我……一直在看着绫小路同学,一直在想关于你的事情……」 一之濑一直注视着我的视线这时总算移开了。 她应该发现自己激动地讲出了很难为情的台词吧。 「我是这么推理的。小麻子和班上同学得知了我要辞掉学生会的传闻,应该很苦恼。所以才会去找你商量吧?他们拜托你帮忙关心一下我的状况吗?」 彷佛想说这是她在精神层面上重新振作起来的根据,一之濑向我证明她十分确切地掌握到状况。能够好好地看清周遭。 「了不起,正确答案。」 我都想老实地掌声鼓励了,但还是先克制一下这种行为。 「不过我不懂呢,为什么想知道小麻子喜欢的类型?」 即使能推理到我跟网仓没多久前曾一起讨论过事情,也无法解释我为何会询问网仓喜欢的类型,这也难怪吧。 「你觉得是为什么?」 她思考后能猜出来吗?我试着主动询问。 应该说要隐藏渡边的存在,只剩下这个方法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从一之濑乱猜的答案中倒推回去,随便想一个答案给她吧。 「因为绫小路同学很在意小麻子──应该不是这样吧。嗯,我不希望是那样,所以就不去想那个可能性了。」 一之濑列出了选项,又自己一刀两断似的删除那个选项。 应该说……虽然这里只有我们两人独处,她的发言还真是大胆啊。 她丝毫不打算掩饰还喜欢着我这种意图。 还是说这方面的事情她不会想太多,是无意识地在低喃呢? 即使试着观察,也因为雾太浓无法看清一之濑的本意为何。 「如果要说除此之外的可能性……就是有喜欢小麻子的男生拜托你探听情报。嗯,假如是这样感觉很合理呢。他应该是认为换作是我一定知道吧。」 她可以猜中这么多事情,反而让我有点害怕了呢。 「也就是说,那个男生很清楚小麻子与我的关系。而且是跟你有交集的我们班的学生──」 「知道了,我老实招认。」 抱歉了,渡边。笨拙的掩饰感觉对现在这个敏锐的一之濑不管用。 纵然我没有在这时阻止,一秒钟后也会出现他的名字吧。 「有一个喜欢网仓的男生拜托我探听情报。只不过不能告诉你那个喜欢网仓的男生是谁。我本来是这么想的,但这样有点太一厢情愿了啊。」 我不会说这种间接试探异性喜欢的对象的行为很恶劣。 不过倘若站在网仓的立场来想,这是否值得高兴又是另一回事了吗? 「抱歉,请你忘了这次的事情吧。」 「没关系。不论是谁,理所当然想要知道关于喜欢的人的事,我自认也明白直接询问需要多大的勇气。小麻子是很棒的女孩喔。老实说我不知道她喜欢的类型。因为没问过。只不过就平常聊天的内容来推测,她喜欢的人应该不在这所学校吧。」 从「不在这所学校」这个部分来推测,就表示对方是在并非这所学校的地方。 这跟网仓刚才说过的话也连接得起来。 「她国中时代好像有个喜欢的同学。虽然两人似乎没有交往,她一直很在意那件事,感觉还不会喜欢上其他人吧。」 恐怕这是渡边也没有料想到的网仓的恋爱情况吧。长期间一直挂念着那个异性这点,说不定意外是个很高的门槛啊。 尽管如此,果然也不是毫无机会。倘若能趁现在,还有接下来的一年建立起亲密的关系,应该还有充分的可能性吧。 「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些,不晓得有派上用场吗?」 「足够了。谢谢你,一之濑。」 「渡边同学也变得很依赖绫小路同学呢。」 「我一个字都没有提到是渡边喔。」 「啊,这样呀。抱歉、抱歉。」 比起我早上曾经提到渡边的名字,最大的败因还是在于我的交友范围太狭隘了吧。 3 之后我们在榉树购物中心尽情逛了一阵子。 就像一之濑说的一样,比起买东西更偏向漫无目的地到处逛逛而已。 我仔细地观察她的假日行程,过了半天。 然后在午餐时间到来时一起离开榉树购物中心。 「已经在下雨了吗?」 虽然不到下大雨的程度,好像下了一阵子。 「好像是呢。」 因为彼此都有带伞,我们各自撑伞走了起来。 「今天让你抽空陪我,真是抱歉啊。」 「不会,因为很清楚有人在担心我这件事了。」 我会约一之濑出来见面,都是为了从她口中探听出情报。 站在一之濑现在的立场来看,就算她生气也没办法。 「谢谢你,绫小路同学。」 但一之濑完全没有口出恶言,反倒对我述说感谢的话语。 「不用道谢。我正在反省自己不该这么迂回,应该更直接地开口问你才对。」 「别这样啦。因为你绕了远路……我才能跟你一起度过嘛。」 如此低喃的一之濑有些害羞似的泛红着脸。 「轻井泽同学不会生气吗?你应该有跟她说今天的事吧?无论有怎样的内情,你跟其他女生两人一起度过一天,她一定觉得很不舒服吧。」 一之濑担心着与自己的心意在相反位置的惠。 这是她的真心话还是场面话呢? 「或许是那样吧。」 回程的路上开始冒出水洼,每当踏出一步就会微微溅起水花。 忽然造访的沉默跟早上不同,沉闷的感觉缓和许多。 「我可以问吗?是绫小路同学主动告白的吗?还是轻井泽同学呢?」 彷佛在窥探这边的眼神。 对于这个提问,我没办法给她盼望的回答。 「是我先开口的。」 「这样呀。是绫小路同学先喜欢上她的呢……真羡慕呢。」 如果是以前,我压根儿不会想到居然会有一天跟一之濑聊这方面的话题吧。 不过走在旁边的一之濑该说感觉很从容吗?她拥有能够承受打击的觉悟。 一般来说,这种情况是已经清算完对我的心意才会发生的事情。 虽然不是我自作多情,但冷静地观察,一之濑仍然强烈地爱慕着我。 那么现在一之濑的心理状态究竟是怎样的情况呢? 纯粹是在逞强?或是已经到达放弃一切的境界? 不管试着想像哪边的情况,脑中都没有响起完美符合的声响。不可思议的是我甚至觉得一之濑在问了关于惠的事情后,眼神反倒比之前更加闪闪发亮。 「没有产生多余的误会吗?」 「她没有欣然接受就是了。我有好好地解释,但好像稍微惹她生气了。」 「这样子呀。假如绫小路同学不介意,我也可以帮忙向她解释内情喔?」 「你不用放在心上,因为这是没办法事先解释清楚的我该负责的事。」 「可是──」 唉,或许暂时会陷入冷战状态吧。 接着又回到沉默的时间,这阵沉默就这样持续到了最后。 之后我们抵达宿舍的大厅,两人一起搭乘往下来到大厅的电梯。 「我今天玩得很开心喔。谢谢你,绫小路同学。」 电梯抵达四楼,我走出电梯后,一之濑这么说并朝我挥手道别。 「改天见,一之濑。」 直到电梯门关上为止的几秒钟,我跟一之濑就这样四目交接没有移开视线。 没多久便看不见一之濑的身影了。 回到房间的我用聊天应用程式跟神崎联络,向他报告结果。 一之濑并没有放弃升上A班的希望。 她辞掉学生会是为了今后能更加专注地奋战。还有打算在明天,也就是星期一公告她辞掉学生会的事情──我把这些事情都补充上去。 报告完后,神崎传来的回应是从我的角度来看,是否觉得那些是一之濑的真心话。 至少就我来看,不觉得那是虚假的谎言。 最重要的是能够窥探到一之濑散发异样的积极性,这是以往的她所没有的。 虽然目前还不清楚这样是吉是凶,但我有预感今后能看到一之濑与以往截然不同的一面。 我先告诉神崎尽量在一旁守望支持,同时努力增加能够对一之濑提出意见的伙伴。 神崎似乎暂且放心了,他传来诚恳的感谢讯息。 「惠没有任何联络吗?」 虽然我也可以主动告诉她事情办完了,但反正明天都会在学校碰面。 到时再向她解释,应该就能充分地补足吧。 如此心想的我决定今天也不主动联络,就先这样把事情搁在一旁。 第二十卷 二年级篇 9 即将来临的特别考试 神崎等人还有一之濑的学生会事件也告一段落后,经过几天。 二年级生为了即将到来的特别考试,持续过着每天都在用功念书的生活。 似乎因为这次学力越低的学生责任越重大,可以确定的是正在产生与以往的笔试截然不同的巨大变化。 原本一到午休时间就前往学生餐厅是许多人的惯例,但是现在有一半以上的学生还留在教室里,拿出自己准备的便当或是便利商店的便当。 然后摆在桌上的除了便当外,就是平板、书和笔记本等东西,这种异样的光景在教室里蔓延开来。 「呜呜呜、呜呜……我超困的。好想呼呼大睡……」 某个学生发出这样的声音。 「好想玩、好想玩、好想玩、好想玩……」 另一个学生发出这样的声音。 「走廊是不是有点吵?这样会扰乱注意力耶~谁去让他们安静下来吧~」 甚至出现对外面的声音感到在意的意见。 各种不满足的欲望满溢出来,嘀咕着自己追求的东西的人明显变多了。 尤其是睡眠不足的学生似乎很多,园田也是其中之一。 「超想睡的啦~」 他抱着头用力甩了甩,拼命想赶走瞌睡虫。 「再努力一下吧。只要念到这边就可以休息了……!」 陪在那样的园田身旁教他念书的小美,温柔地鼓励着他。 另一方面,也有学生展现令人意外的进步。 「皐月,你已经都念完了吗?」 「应该说我现在突然涌现了干劲,还是正好顺风顺水呢?我状况很好呢。」 池与筱原这对情侣搭档并排着椅子一起念书。 看来其中之一的筱原似乎感受到至今不曾有过的感觉。 「这几天一直在参加读书会不是吗?虽然感觉就像在被迫偿还以前偷懒欠下的债,累得不得了……」 筱原一脸爱困似的连打好几个呵欠,看来仍十分积极的样子。 「不过有一种慢慢学会这些东西的真实感呢。」 「我、我还完全……」 「唉,一起加油吧。」 「真是可靠,不愧是我的女友!」 如此大喊的池试图抱住筱原,但筱原的课本落到他的头上。 「等你好好念完进度再说。」 「呜呜……」 「我们可不能一直重复做些像傻瓜一样的事喔。好啦,认真面对问题吧,认真面对。」 「筱原同学很有干劲呢。」 在附近看到这幅光景的洋介向筱原搭话。 「我们本来只是单纯的绊脚石,但这次的特别考试有机会活用那个绊脚石的部分不是吗?得多少对班级有所贡献才行。而且我也不想退学嘛。」 就现实问题来说,倘若不提升自己的能力,在班上被人需要的顺序就会降低。 在之前的案例中已经实际证明有什么万一时,没有好好努力的自己将会自食其果。 「看来池同学也很努力呢。但是不要太过勉强自己喔。要是在正式考试前倒下,就没有意义了嘛。」 「好、好。」 池被洋介称赞,而且也收到他要自己多注意健康的建议。 这样的对话虽然是理所当然的事,对念书兴趣缺缺的学生自然不想学些用不到的东西。不过即使在这当中,能否在必要时好好努力是很重要的。 不管是为了男友还是为了女友都行,要找出适合自己的理由。 那就是迈向努力的捷径。须藤以前的原动力也是堀北嘛。 虽然至今有很多学生觉得那样的努力很困难,但班级全体像这样开始团结一致,踏实地在实现目标。 「话说回来──走廊还真吵呢。」 想要集中精神念书的这段时间,有很多人在走廊上来往交错,说话声与跑步声不绝于耳。 专注力正在提升的时候,这阵喧闹声可说是不速之客。 「我去看一下情况,毕竟应该有很多学生感到在意吧。」 即使无法平息骚动,至少也能调查一下原因。 只要知道原因,应该也能对心浮气躁的学生们多少产生一些镇静剂的效果。 「也是呢,能拜托你吗?」 为了不妨碍到正在念书的学生们,由我去看情况是最好的吧。 1 我一来到走廊,就看见一之濑班的学生们脸色大变地飞奔而去。 还有龙园的同班同学也一样朝着相同的方向奔驰。 也因此我立刻厘清吵闹的原因──在某间教室前形成的人群。 石崎与阿尔伯特像是要驱散那些人一般,正在强硬地开拓道路。 「一之濑,给我出来吧!龙园同学过来喽!」 已经来到走廊上的柴田制止对着教室里这么大喊的石崎。 「你们突然不请自来是怎么回事啊?我们现在正在忙喔。」 「正在忙?我才不管咧。好啦,快点叫一之濑出来。」 石崎强硬地抓住柴田的肩膀,试图把他从入口拉开,但柴田也加以反抗。 向石崎发出指示的,是在他后面露出无畏笑容的龙园。 不过太过露骨的上门找碴并不妥吧。 有许多人来往交错的午休时间,在多数监视器的走廊上做出问题行为,校方也会立刻发现。 察觉到龙园等人行动的学生们,似乎把一之濑藏在教室里面。 原以为会暂时陷入僵局的事态,立刻产生了变化。 因为教室的大门打开,一之濑从门后现身了。 同时还有几个女生陪伴在她身旁,似乎还在阻止一之濑,劝她别这么做。 接着神崎和滨口等主要的学生们也跟着现身。 「哎呀哎呀,终于出现了啊。辞掉学生会的愚蠢领袖小姐啊。」 龙园用一如往常的态度这么搭话。 学生会今天才刚解除禁令,公开新体制。随着新体制的公开,大家也都知道一之濑辞职的事情,因此这件事本身并没什么好惊讶的。 她辞职的理由也是在表面上告知是为了专心向学,但那是真是假与龙园毫无关系。 他认为没有理由不把这件事当成一个弱点或把柄来利用,立刻过来试图动摇一之濑。 看来他似乎是故意挑在这个时段来的。判断多一点人注目会更有效果。 实际上也有很多其他班级的学生听到骚动而过来观察情况。 A班的桥本跟我露骨地对上视线,他立刻混入其他学生里面。 「还真是热闹呢。」 「这是当然的吧。你可是很早就潜入学生会在赚内申分数。想要问问你甚至无法继续维持那种状态的心境,是群众理所当然会有的感情吧,对吧?」 「对。」 听到龙园如此搭话,一旁的石崎稍微张开双手这么回答。 「我应该有说是为了专注在学业上吧。」 一之濑露出有点为难的表情,再次说出离开学生会的理由。 不过就像刚才也说过的一样,对龙园而言不管是怎样的回答都没有关系。 「你其实是被赶出来的吧?像是被嫌弃无能的人扛不起学生会的职务之类的。」 「如果你看起来像那样,或许就是那么回事吧。」 领悟到认真回答没有意义的一之濑附和着龙园说的话。 「咯咯。还是说你过去的罪行现在才被当成问题看待啊?万一学生会长是会耍小聪明的窃盗犯,实在太不成体统了嘛。我懂你想逃避的心情喔。」 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得到赞同就收手的龙园,继续用言语施加压力。 虽然对窃盗这个词应该也有些想法,但即使是在最近,一之濑也接受了这件事。 似乎在学生会发生的事让她暂时产生了抗性,没有表现动摇的模样。 「或许我被人指指点点也是无可奈何,不过给别人造成麻烦并不好呢。」 「那倒未必喔,应该很多人都想知道吧?想知道你辞掉学生会的真相。」 你就在现场说出来给大家知道啊──龙园重复着这样的挑衅。 身为伙伴,神崎也不能闷不吭声地继续听下去,他插入两人之间。 「适可而止吧,龙园。一之濑辞掉学生会的理由就跟学生会公告的一样。」 「表面上的理由根本无关紧要啦。既然挑在这种时期辞职,会让人想瞎猜原因也很正常吧。毕竟要是在下次的特别考试中输给我,就真的等于从悬崖上摔下去了嘛。」 这番发言很有龙园的风格,丝毫没有考虑到自己会输给一之濑的情况。 正在走下坡的一之濑班,目前没有往上浮的契机。 要是跟A班的差距拉开到两倍,绝望感会比以往都更加强烈。 目前没什么危机意识的一之濑班学生们,也开始注意到这个事实了吧。 「动不动就要考试也很麻烦,我是建议你们班弃权喔。」 「能请你别再胡说八道了吗?我们并不打算放弃升上A班。而且也为了避免落败,正在努力准备这次的特别考试。」 「努力吗?你们的长处的确就只有正经八百这点嘛。这次的特别考试只要跟课本对话就有可能获胜,也难怪你们无法澈底舍弃希望吧。」 一之濑班绝对不可能只因为这次接触就选择弃权。 但只要能多补一刀来动摇对方,龙园就觉得足够了吧。 就神崎他们说过的话来推测,龙园等人好像早就开始多次妨碍他们念书了嘛。 从神崎插入两人之间登场后,一之濑始终保持沉默。 原本以为她是无话可反驳,但她的表情看来没有丝毫阴霾。 「龙园同学,你心满意足了吗?」 一之濑用一如往常的态度安抚紧绷的神崎,同时露出笑容。 「要针对我说什么都是你的自由,但希望你不要妨碍努力用功的同学们呢。还有也请你想想接下来要去吃饭的同学们吧。」 一之濑提醒像要堵住走廊一般挡到许多人的龙园等人。 是否该把她这种模样视为单纯的虚张声势呢?虽然感觉有点微妙,不过加深了周遭的人对一之濑离开学生会这件事的兴趣与疑惑,似乎就让龙园判断已经有充分效果,微微扬起嘴角。 「看来好像妨碍到你们了。我们的肚子也开始饿了嘛,走喽。」 即便是仅仅几分钟的事情,但光是龙园出现就引起骚动,只能说不愧是他啊。 负评也是评价。在二年级生之间,那股力量无庸置疑地发挥了作用。 龙园等人离开后,原本聚集起来的学生有三分之二都一口气散开了。 回过神时,也已经不见桥本的身影,平常那种和平的午休时间回来了。这下堀北班的学生们也找回安稳的时间,应该能好好地吃饭与念书吧。 「啊,绫小路同学!」 因为人群散开而注意到我的一之濑,露出笑容走近这边。 「对不起喔,因为我的缘故吵到你们了吧?」 「这不是你的错,问题只在于龙园引起了骚动。你没事吧?」 「我没事,这样反倒对我们有利呢。」 「你说那种露骨的挑衅吗?」 「接下来龙园同学也会继续妨碍我们,直到特别考试开始为止。这对我们而言是好处远大于坏处呢。」 即使被妨碍念书也无所谓。她看来反倒像是希望他们来妨碍的样子。 「一之濑,差不多该──」 在旁观察情况的神崎似乎觉得我们聊太久就伤脑筋了,他向一之濑这么搭话。 这段午休时间他们大概也跟堀北班一样,为了特别考试正在进行热烈的讨论和用功念书吧。从神崎的表情上也能窥见他的从容。 「晚点再见喽,绫小路同学。」 如此说道的一之濑真的没有丝毫感到动摇的模样,很正常地回到了教室。 「……晚点再见?」 尽管这句话让我有些在意,总之现在应该先回教室向堀北说明内情吧。 2 见证了骚动始末的桥本快步穿过走廊,前往学生餐厅。 然后与已经就坐并开始享用午餐的三人小组接触。 「唉,公主殿下。我们这次真的什么都不做吗?我觉得就这样正面冲突并非上策。」 「桥本同学,你好像很在意B班的事情呢。放着不管就行了喔。」 坂柳放下手上拿着的筷子,将视线望向桥本。 「尽管他们原本是D班,但现在已经爬到B班了。而且跟A班的差距应该也没有大到我们能笑着看待。要是这次落败,差距就低于两百点了。只要有一次大型的特别考试,说不定就会被逆转战局。」 虽然坂柳看来丝毫不在意,然而坐在她正前方的神室有些不同。 真要说的话,桥本的想法比较容易理解,也比较让人赞同。 「那件事跟你刚才突然冲出去的行动有什么关系吗?」 「我看到了范本。龙园正接二连三使出新的手段,把一之濑班逼入绝境。」 「新的手段?我实在不那么认为。形状还是一样,只是换了个颜色而已。」 「就算是那样也没差。老实说,我觉得有点羡慕。」 桥本的真心话蕴含着对坂柳的批评。 对于他这番真心话,坂柳并没有感到不快,而是用笑容回应。 「像这次这种特别强化了笔试的特别考试,能做的事非常有限。可以从外侧发挥作用的要素相当稀少,要说能做的事情,就只有坐在桌子前埋头苦读,盯着课本与自己面对面而已。」 「这点我明白,但并不是完全无计可施吧?」 「我们班有很多学生不认为读书是苦差事,都是些会自主学习,或是自己找人组队一起学习的人。你不认为根本不用我特地发出指示吗?想要硬塞超出实力范围的内容给他们的行为,反倒会造成反效果。」 桥本稍微咬了咬嘴唇,用态度回应他不是那个意思。 「看来你相当不满我什么都不做呢。那么你要像龙园同学那样整天都在监视,施加压力来妨碍对手吗?我不觉得那样做算是有效率。」 桥本轻轻发出没人会注意到的叹息,开口反驳坂柳。 「的确没什么效率也说不定。而且想到这样是在炒龙园的冷饭,我也明白公主殿下会采用的机率很低。但是那样比什么都不做要好上好几倍不是吗?假如需要集中精神念书时遭到妨碍,这大概很棘手啊。」 桥本彷佛想说模仿龙园的战略也是一个办法,肯定他的行动。 「或许在表面上的确有意义也说不定,但一之濑他们如果对妨碍感到困扰,也可以选择关在宿舍里念书吧?只是换个地方念书而已,那样有意义吗?」 神室撕开面包半开玩笑似的询问: 「只要观察在外面念书或工作理由的根本,就可以明白吧。在大众面前念书比较不能偷懒,而且也能适度地喘口气,反倒可以增强专注力,没错吧?」 「的确,所谓的念书未必是一直关在家里就能发挥真正价值。尤其是平常不习惯念书的人,在与外界有接触的地方念书,有时会比较容易吸收消化吧。」 「所以即使知道那是会遭到妨碍的地点,一之濑他们还是继续在那里念书,是吗?」 神室抹上果酱,将面包块扔进嘴里后,也像是理解似的点了点头。 「不过你忘了最关键的部分喔,桥本同学。」 「最关键的部分?」 「进行妨碍作业需要大量人手。而且在大众面前进行游走灰色地带的妨碍,也会给人留下坏印象。A班为了获胜在妨碍对战对手念书──要是我们被当成那种低俗的班级,你能认为那样是毫发无伤吗?」 「……这……」 至少那看起来跟A班、跟王者应有的姿态相差甚远。 「而且进行那种作战也会大幅损失学习的时间。那并非能毁灭性地减少对手班级的得分,我方也会损失同等甚至更多的得分机会。接着能想到的是雇用一年级或三年级生来妨碍对手,但没人能保证他们会拿多少钱办多少事,为了监视他们工作也需要人手。这次班级点数实在不能说是有很大的变动,所以那么做很没效率呢。」 一直遭到否定的桥本不死心地思索着是否有其他办法可行。 「那么我独自采取行动应该没有问题吧?」 「我不建议你那么做。他的做法是非常适合本末倒置这个词汇的战略。」 削减念书的人员与时间,持续进行效果不明的妨碍作业。 「而且一个人做跟十个人做都一样。如果骚扰对手班级的行动众所皆知,那不仅只是你的责任,而是会降低A班的品格,不对吗?」 即使桥本主张那是他个人独断的行动,也不晓得有多少人会相信。 他的骚扰越是有效,就越容易被人判断是坂柳在背后命令他这么做的。 「照你这种说法,等于是在说那个龙园在进行没用的战略喔?」 「正确来说并非如此。即使对我们而言是没用的战略,但龙园同学班跟我们不同,采用这个妨碍战略具备很大的意义。在二年级的四个班级中,他们的学习意愿相当低,也没几个擅长念书的人。就算现在开始临阵磨枪,认真地坐在桌子前面念书,学力也远远不及一之濑同学班吧。所以才不选择设法提升自己的能力,而是赌在如何让对方摔倒上。」 对于一直主张应该采取某些手段的桥本,坂柳用理论仔细地说明。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班照目前这样就能赢对吧?」 「这次的特别考试若没有意外,是我们会赢。不过就特别考试的规则来说,胜败的主导权在对方手上。这次的规则似乎设定成后段班也能跟前段班一战的内容,与身为前段班的我们不同,后段班拥有拿到最高分数的权利。既然是以这种形式对战,就无法百分之百保证我们会赢呢。」 即便坂柳班以最高效率拿到满分,就规则来说也赢不了堀北班的满分。 「虽然可能性很低,但败北也不错吧。倘若堀北同学班能拿到比我们更高的分数并获胜,也是一个收集情报的好机会不是吗?」 「……收集情报?」 「说不定会有具备资质的学生从水准偏低的学生们当中浮现出来。倘若能分辨清楚这点,就能提升应该排除的优先顺序的精确度。就这层意义来说,龙园同学的战略也会让这方面的情报变得暧昧不明,所以果然还是个下策呢。」 特别考试的结果将会连细节部分都告知对手的班级。 倘若有学生表现得令人惊艳,必然会让人注意到他。 「你好像还是很不满啊。」 至今一直保持沉默的鬼头,蕴含强烈的语气对桥本这么说道。 「不,我能够理解公主殿下所说的话。但是……我在警戒B班。一个搞不好可能会被他们追上──有这种想法并不是坏事吧?」 虽然桥本没有多说什么,但最令人警戒的对象无庸置疑是绫小路清隆。 还有像高圆寺这种潜力一流的对手也无法忽视。 「如果只是这次特别考试输掉倒还好。然而学年末考试还有跟龙园的对决在等着。到时班级点数将会有前所未见的巨大变动,我可以相信你绝对不会在那边输掉吧?」 「既然是学年末考试,自然会需要采用相等水准的战略。除非像这次一样附带会把主导权交给特定班级的特殊条件,否则我不可能落败呢。当然,龙园同学应该也会做出同样的回答吧。」 无论是哪边都丝毫不认为自己拿出真本事时会败北。不过学年末一定会有其中一边的领袖落败,然后对A班争夺战造成巨大的影响。 「抱歉,我有点太强出头了。我去让脑袋冷静一下。」 如此回答的桥本向坂柳谢罪之后,便离开了现场。 然后他脱掉室内鞋换上外出鞋,从正面玄关离开前往宿舍那边。 一名男学生走近那样的桥本身边。 两人都没有向彼此搭话,就这样并肩开始前进。 「你们好像争执得很厉害啊。」 觉得很有趣似的这么回答的男人一直隔着玻璃在观察餐厅,因此很清楚状况。 「我是个Realist,同时也是Romantist啊。」 「这两个词的意义是相反的,不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所谓的Realist就是现实主义者。照常理来想不会认为坂柳会输给龙园。她会摆平想方设法的龙园,获得胜利。唉,就是会很顺利地展现出A班威严给其他人看的模式。」 「嗯,大多数人都是这么想的吧。」 「只不过,如果是在漫画、小说或戏剧的世界里,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吧?」 「也就是说你认为坂柳氏可能会输?」 「目前领先的A班就这样把其他班级远远甩在后头,以故事来说是不成立的。让A班在学年末考试时惨遭滑铁卢,借此让四个班级并驾齐驱才比较能炒热气氛。然后等升上三年级后,就是A班跟龙园与堀北班的三强鼎立。最后甚至会输给其中一个班级,从A班的位置被拉下来,迎向结局……大概像这样。」 对于在籍A班的学生来说,那样的幻想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原来如此,你的确是个浪漫主义者呢。」 「堀北与龙园。得先安排成不管哪一班都可以引发逆转奇迹的状况啊。」 「这实在很像桥本氏会有的想法。」 所幸桥本的立场能够在某种程度上掌握到A班的情报。 「只不过不只是后方,我也必须警戒前面还有旁边。也不能无条件地相信金田你喔?」 听到桥本呼唤名字,金田露出诡异的笑容,将手指贴在眼镜框的边缘上。 「你会怀疑龙园氏的傀儡是极为理所当然的。无论是以往或今后,都必须请桥本氏保持这样才行。以我的立场来说,也是经过计算后才摇摆不定的嘛。」 「我是为了我自己,你则是为了你自己,我们互相利用彼此。这是最理想的关系。」 金田在手机里打字,然后给桥本看他打的内容,将那些内容牢牢地烙印在脑海中的桥本点了点头时,金田便把画面上的文字全部删除,然后停止并肩前进并自然地离开了桥本身边。 「要跟随坂柳,还是跟随龙园?或者该选堀北班?差不多快到做出决定的时候了啊。」 放眼学年末,还有之后升上三年级的将来。 桥本为了自己不断在思考自己能做的事情。 3 身为对战对手的龙园与一之濑在进行接触并起了一场纠纷的当天放学后。 堀北像是固定招呼语似的邀我参加读书会,但我理所当然地拒绝了。 惠从早上就持续着虽然很在意我,但不会过来搭话的状态,这之后我也没安排什么像是计画的计画。 正因如此,我才能抽出时间来解决别人塞给我的棘手问题。 最近常常听到「顺手牵羊」这个词,可以说是开端的那个事件。 为何鬼龙院枫花会差点被栽赃成小偷呢? 只要观察其言行和行动,她断言自己没有任何朋友这点也是事实吧。 当然应该也有因为个性问题,不只是同班同学,而是遭到所有三年级生讨厌的案例。 但就算这样,一般也不会轻易地想到要栽赃给那个人。 假如是在进行A班争夺战的前提下,鬼龙院被视为碍事存在的一年级生时代,或许还可以当成是一种不在乎善恶的战略,但在早已分出胜负的现在,特地冒那样的风险究竟有何意义? 目前可能性最高的推测,是南云发出间接的迂回指示要找鬼龙院麻烦。 渴望着激烈胜负的南云透过对鬼龙院进行骚扰,目的是让她认真起来的手法。 不过,从鬼龙院前几天冲进学生会大闹的样子来看,也不能断言一定是那样。因为南云大可以在当时揭开内幕,要鬼龙院跟他一决胜负。 所以鬼龙院才会迷惘如何做出正确的判断吧。 倘若我要进行调查,有几个选项可以选择。 一个是针对最有嫌疑的南云把这次事件摊开来讲,要他心念一转。一个是去找企图把商品塞到鬼龙院包包里的山中,听听她的说法。还有最后一个是为了更清楚掌握三年级生的实际情况,请能够信赖的第三者提供情报。 我原本就与三年级生几乎没有交流。 要说知道联络方式的人物,就只有南云和桐山这些前学生会成员而已。 既然如此,就只能亲自走访去打听情报。 我当然丝毫不打算无谓地浪费时间,是有头绪才采取行动的。 目前可说是感觉拥有对我而言最有益的情报,而且与陷害鬼龙院的人应该没有关联的人物。 找到几个单独行动的三年级生,试图收集情报。 我从像这样收集到的情报中,得知要找的那名人物去了体育馆那边,于是立刻动身前往。 但没在路上看到那名人物的背影,就这样抵达体育馆。 社团活动好像已经开始了,可以看到同班的须藤发出比其他人更大声的声音,勤奋地投入在基础练习中的身影。 「没看到人啊。」 因为有社团活动的学生接连在体育馆聚集起来,为了避免妨碍到他们,我决定离开。 即使询问前往体育馆的学生,也没能获得新的情报。 结果还是没见到人的我,回到鞋柜处确认鞋子后,厘清了对方还留在校内这件事。 虽然不见踪影,但还留在学校里啊。 时间也将近下午五点,这时间除了有社团活动的学生外,也没多少学生会留在学校里了。 尽管多少会有点引人注目的风险,我决定前往三年级生的教室所在的区域。 见不到面时就是见不到啊。四间教室都看了一遍,果然还是没找到人。 或许乖乖地埋伏在玄关那边比较明智啊。 就在我开始这么心想时,偶然听见要找的人似乎去了职员室的风声。 因为这样,最终抵达职员室的我从走廊上窥探情况,成功找到正在跟老师谈话的目标人物。 放学后的这个时间有很多教职员出入,我决定在稍微有点距离的位置等待对方出来,以免被人盯上。 然后经过大约十分钟,我要找的学生终于从职员室里现身。 那名人物给人总是很开朗的印象,但今天的表情却莫名阴暗,低着头在走路。对方没有注意到一直守着职员室的我,直接走过我身旁。 错失搭话时机的我犹豫了一会儿后,决定间隔一段距离再追上去。因为我打算等对方在玄关鞋柜处穿鞋子的时候再搭话。 然而那名人物并没有立刻前往玄关,而是爬上楼梯前往楼顶。 只不过学生没办法到楼顶门外,所以是跟某人约在那边碰面吗? 就在我这么心想时,对方没多久便停下脚步,然后传来微弱的啜泣声。看来对方不是为了见某人才来这里,而是为了不见到任何人才过来这里的样子。 异常安静的校舍。即使对方努力忍耐,哭泣声仍然莫名地引人注目。 假如有不知道内情的人过来这里,看到这种状况会以为是我弄哭对方也很正常。 虽然也能不被发现地悄悄离开,但我有事情要找对方。 「那个──」 尽可能避免惊吓到对方,简短地开口搭话。 不过应该是根本没想到旁边居然有人吧,可以看出对方有些过度惊吓。 「唔!咦、咦、绫小路、学弟?」 「不好意思,吓了你一跳。」 「抱、抱歉喔,等、等我一下!」 「是不用道歉啦……」 虽然本人惊讶不已,但她随即遮住哭得唏哩哗啦的脸庞,慌忙地拭去滑过脸颊的泪水。 「如果这时间不太凑巧,我换个时间再过来──」 「不、不要紧。我不要紧的!」 她拉住我的袖子不让我回去。没料到她会做出这样的行动。 说不定是本能地在警戒若就这样让我回去,可能会产生我到处宣传她躲在这里哭泣的风险。 然后在朝比奈恢复冷静的几分钟期间,我静静地在旁等候。 「……嗯,我没事了。」 这么回答的朝比奈咳了一声清喉咙,有些害羞似的低喃。 「对不起喔。」 「学姊又在道歉呢。这只能怪我吓到学姊啦。」 「这个跟那个是两回事,我让你看到丢脸的一面了。」 我心想不能随便深入与我无关的事情,没有追究她落泪的理由。 然而这样似乎反倒让朝比奈感到在意,她主动说起理由。 (插图012) 「今天早上,小须……不对,是萌香退学了。C班的须知萌香。」 「在这个时期退学吗?应该不是因为特别考试的惩罚吧?是自主退学吗?」 这阵子三年级生之间应该没有举行特别考试才对。 但朝比奈摇了摇头,像是要否定那人是自主退学的猜测。 「听说退学理由是她犯下了重大违规。据说是处分她做出扰乱规律的行动。我想知道详情,所以去问老师,然而老师只是一味主张不能告诉我。」 这就是她前往职员室的理由啊。 对A班的朝比奈来说,即使C班出现退学者也跟她无关。但从这个样子来看,不用问也知道对方应该是她跨越班级隔阂的朋友吧。 「你没有直接问她本人吗?」 「萌香是昨天退学的,我今天早上得知时她已经不在宿舍了。也完全没跟我联络……我想说C班的同学应该知道很多事吧,从早上就到处在问人,结果还是什么也不知道。大家都对离开学校的人没什么兴趣吧。」 没有人知道须知退学的理由吗?或者有人知道,但隐瞒不说呢? 堀北学的世代、南云的世代、堀北的世代,还有七濑和天泽等一年级生。 虽然我只知道这四个学年,但南云世代显然有比较多的退学者啊。 尽管如此,在与特别考试无关的地方出现退学者,果然还是有些在意。校方之所以会隐瞒详情,应该是判断那是非常严重的重大违规,而且可能会造成负面影响吧。 「这是我擅自想像,也完全不晓得违规的内容到底是什么。但隐约可以明白理由。B班以下的学生们每天都为了爬上A班想方设法。我想萌香一定是在这当中做了不该做的事情。」 「在朝比奈学姊的世代,掌握所有主导权的人应该是南云学长吧?」 如果被南云认可就能进入A班,除此之外都是败北。 这就是到目前为止表面上可见的三年级生幸存的方法。 然而朝比奈阴暗的表情暗示着还有除此之外的方法。 「另外还备有能够升上A班的漏洞吧?」 「……该说是漏洞吗?那个……绫小路学弟,你跟雅到底关系如何?」 「如何是指?我们平常就关系不好,这点现在也没变。」 「这件事情是其他学年的人不知道的事……」 「啊,原来如此,我不会向其他人告状的。」 为了让她安心,我这么告诉她,于是朝比奈松了口气,开始说起三年级生的实际情况。 一方面也因为有朋友退学,她应该有些话想一吐为快吧。 「去年的这个时候,在雅当上学生会长时,大家都说A班的胜利已经稳如泰山,B班以下毫无希望了。所以雅提出会把够活跃、具备实力的学生拉拔到A班的公约时,大家都很高兴。」 不过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就这所学校的机制来看,就算拼命搜刮班级点数,能够转班的学生也寥寥可数。 话说到一半时,朝比奈「呼」一声吐了口气,同时微微颤抖一下身体。 「萌香也是一样,她一直抱持希望,想设法跟我一起在A班毕业。」 但她的梦想没有实现,在即将毕业前退学了。 「南云学长对须知学姊的退学有表示什么吗?」 「什么都没有。应该说他甚至没放在心上吧。即使老师有告知这件事,他也有可能根本没注意到。」 也就是说他根本不会注意离开的小喽啰。 我并不讨厌南云这种思考方式。 「假如方便,要不要换个地方谈?总觉得变得有点冷。」 在冲入职员室的期间应该是因为分泌了肾上腺素吧,冷静下来后,身体似乎想起了寒冷。 与开着暖气的教室和职员室不同,走廊果然有些凉飕飕的嘛。 加上时间也将近傍晚,气温开始逐渐下降。 因为我也有很多事情想问朝比奈,所以虽然有些远,我们决定移动到位于榉树购物中心里的咖啡厅。 4 点了热茶的朝比奈用双手捧着茶杯,津津有味似的将茶杯端到嘴边。 「那么继续刚才的话题吧。也就是说对南云学长感到不满,还有反抗他的行动一天比一天热烈对吧?」 「嗯,我也不晓得具体来说究竟有多少人。毕竟那种情报基本上不会传来A班。我是因为跟萌香很要好,她告诉了我一点那方面的事。你应该不知道雅跟三年级生缔结了什么契约吧?」 「我一直在想他为了绑住三年级生应该用了某种方法,但不晓得任何具体情报。」 「那就先从这一点开始说起吧。」 如此说道的朝比奈稍微顾虑了一下周遭的目光,确认附近没有任何人在后,详细地述说了契约的内容。 首次揭露南云雅与许多三年级生缔结的契约内容。 ·每个月获得的个人点数,要转让百分之七十五给南云个人。 ·要遵守南云雅的指示,不采取任何敌对行动。 ·累积独自制定的分数,受到认可的人将得到获得门票的权利。 ·资金将在确定班级的前一天交付。 ·即使是在获得门票后,只要违背南云就会被剥夺权利。 ·遵守以上五个条件的学生将获得参加两千万门票争夺战的权利。 然后还有一点。 「雅好像还留了几千万点,打算在最后让大家抽签。他说应该有两到三张,会给有缔结契约的学生们抽。」 也就是说即使没能做出贡献,直到最后都还有机会升上A班。 这是在南云率领的A班地位无懈可击时,南云向后段班学生提出的契约。既然靠个人不可能存到两千万点,就从一大群人身上搜刮个人点数,变换成转班券来提供。 B班以下的学生们要在A班毕业的机会,一般来说等于是零,但透过重新分配财富,让那个机率提高了几个百分比。 实际上从桐山等一部分学生已获得那个权利这点来看,应该可以认为有发挥一定的效果吧。虽然百分之七十五的压榨率非常高,但为了宣扬尽可能多给一个学生门票的主张,这是很重要的条件。而且同时也对南云十分有利。因为不让其他学生运用钜款也能抑止反叛的幼苗萌生嘛。 「也就是说他强迫B班以下的班级签定这种契约呢。」 「嗯,只有雅知道具体来说有多少人签了契约。但是,应该几乎所有学生都答应了这些条件吧。还有跟契约不同,不过我们A班学生也会交百分之五十的点数给雅喔。」 只有确定获胜的A班学生能够每个月自由使用全额的个人点数。这原本是被赋予的理所当然的权利,然而隶属于后面班级的学生会感到不满吧。 正因为南云理解这个部分,才会巧妙地进行调整并加以控制。 三年级生是A班正在遥遥领先。因此即使负担率只有百分之五十,金额也会比从其他三个班级募集的百分之七十五全额还多。南云甚至拥有可以自由决定特别考试结果的权力,站在他的立场来看,等于是掌握一切的国王。 「我是碰巧跟雅一样被分配到B班。是雅努力让我们升上A班,而且打造出目前这种环境。虽然很清楚一直在沾光的我没资格说这种话……」 她好像有所顾忌而不太敢说出口,但还是从喉咙深处拉出那番沉重的话语。 「即使是间接的影响,萌香也是因为雅打造出来的环境才会退学吧。一想到这些,眼泪就忍不住跑出来……」 那就是朝比奈刚才在校舍露出来的哭脸吧。 尽管觉得这次的须知跟鬼龙院应该没有直接的关系,朝比奈刚才说的间接影响这种形容,说不定可以套用在这上面。 「朝比奈学姊,能请你助我一臂之力吗?」 「一臂之力?这话什么意思?」 「请问你跟三年D班的山中学姊是什么关系呢?」 「山中同学?我们是会聊天,但没有特别要好喔。所以我应该没办法帮上什么忙吧……」 没有特别要好──能够听到这句话,对我来说反倒正方便。 「要是你回答跟她关系密切,或者跟她是挚友反而比较棘手。因为重点在于要请你站在三年级生的立场,客观地介绍一下山中学姊这个人。」 「是这样呀?」 我拿出手机让三年D班山中郁子的OAA显示在萤幕上。 她是典型的D班学生,所有能力都在平均值以下,没有任何值得一提的能力。 「她的交友关系算广阔吗?」 「嗯~很难说呢。我想她跟同班的女生应该感情不错,但不是那种交游广阔、广受大家欢迎的人呢。」 虽然不打算只听信朝比奈一个人的评价,但就听到的内容来推测,应该可以判断她不具备比OAA显示的能力更高的潜力吧。 「我接下来要说的事还请学姊别说出去。」 「感觉挺有趣的呢。因为我也说了类似的话。」 「说得也是呢。」 我告诉朝比奈目前鬼龙院差点被栽赃成小偷的事情。 即使朝比奈一开始大吃一惊,她立刻开始理解情况。 「这样呀,所以你为了调查三年级生,才想听听我怎么说。」 「因为感觉能信任的人只有朝比奈学姊。」 「总觉得有点开心呢。因为常待在雅身旁,比较常遭到怀疑嘛。」 唉,照常理来想,会觉得她跟南云有勾结也是难免的吧。 「从朝比奈学姊的角度来看,你对这次的事件有什么看法呢?」 「嗯,这个嘛……老实说我跟鬼龙院同学这三年来讲过话的次数一只手就数得出来,虽然我也不清楚详情,但她大概是你想像中那样的人。」 「我想也是呢。」 「我不会说她绝对不会招人怨恨,不过要说会有人为了报仇想栽赃她是小偷就另当别论呢。最重要的是做那种事万一穿帮,说不定会被退学吧?」 「实际上也被鬼龙院学姊立刻察觉,以失败告终了嘛。如果鬼龙院学姊立刻向校方报告,或许就像朝比奈学姊说的一样,退学的可能性也并非为零。」 也就是说这次的事件从一开始就发生了令人费解的事情。 「可是──对了,我可能有点头绪。」 「头绪?」 「嗯,大概是在鬼龙院同学差点被当成小偷后没多久吧。我看到鬼龙院同学在要回去时气势汹汹地绊倒一个男学生,踩在他身上呢。」 「你说绊倒一个男学生并踩在他身上吗?」 平常该说优雅吗?鬼龙院总是很沉着稳重,实在很难想像她那种模样。 (插图013) 「不知是那个人在妨碍她去见山中同学吗?她逼问那个男生,要他交出山中。我想她应该相当火大,一直催对方快点老实招来。」 虽然不知道那个人是因为什么理由试图保护山中,还真是同情他啊。 肯定留下了很恐怖的回忆。 「顺便请问一下,她是在逼问谁呢?」 「记得是同样D班的安在同学吧。」 在这边出现了一个新的名字。是他在操控山中,然后出面妨碍鬼龙院吗?或者他只是想从鬼龙院手中保护同班同学而已呢?我还没办法做出判断。 「我想跟山中学姊谈谈,能请朝比奈学姊帮忙找她出来吗?」 「咦?啊,嗯。那是没有很困难啦……」 「那就麻烦你了。」 实际上应该直接去找企图栽赃鬼龙院的山中看看吧。 朝比奈学姊透过聊天室进行联络,于是山中学姊似乎立刻已读了。 「她现在好像在榉树购物中心。我可以告诉她你想见她这件事吗?」 我点头表示没有问题,于是朝比奈学姊立刻打成文字传送出去。 「虽然显示已读,但她没有回应,稍等我一下喔。」 朝比奈学姊盯着手机看了一阵子,几分钟后收到了讯息。 「她说如果你愿意等,大概三十分钟后会到。」 「无所谓,我愿意等。」 请她代为转达后,可以确定山中学姊会过来这边了。 「感谢你帮了大忙。」 「这点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啦。再说我也很好奇真相呢。」 因为多出一段时间,我决定暂时先问一下朝比奈学姊关于到目前为止的校园生活,还有特别考试等事情。 5 距离约定的时间剩下大概几分钟。 在杯子里的饮料也空了的时候,一名男学生走近这边。 「朝比奈,这家伙就是绫小路?」 「咦?立花同学?是没错啦……」 「打扰啦。」 被称为立花的学生粗鲁地拉开椅子,就这样两手空空地一屁股坐下。 然后他立刻把手臂放在桌上,将身体倾向前方向我搭话。 「你找山中有什么事?」 立花贤人──三年D班,跟山中是同班同学。 原本以为说不定是安在会登场,居然又冒出新的学生啊。 「等一下,咦?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是山中学姊联络你的吧。她拜托你来看看情况吗?」 「啊?在提问的是我吧?」 不知是否与他身为学长也有关系,立花始终摆出强势的态度。 恐怕他是在肉体和精神层面都比安在优秀的人物吧。 「在她找人过来代替时,就已经证实我的推测。就是鬼龙院学姊那件事喔。」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虽然没有直接关系,但鬼龙院学姊委托我确认真相。」 「你以为你是侦探还是什么吗?既然这样就帮我转告她,事情就跟之前说的一样啦。」 「是南云学长命令她栽赃鬼龙院学姊是小偷,没错吧?」 「没错。」 「唉,立花同学,那是真的吗?我不觉得雅会叫人做那种事。」 「你不觉得?南云是会若无其事叫人那么做的家伙吧。他把我们当成奴隶在使唤不是吗?」 就这个样子来看,至少他应该不是支持南云那一派。 即使他自称是反南云派也没有突兀感。 「虽然不管看他多不顺眼,都只能服从就是了。就像山中那样。」 立花一脸无趣似的呸了一声,微微歪了歪头。 「如果听懂,就再也别跟山中扯上关系,知道了吧?」 「十分抱歉,我不能那么做,南云学长并没有承认这次的事情。」 「要怀疑是你的自由,但这就是事实,因为我们无法反抗南云嘛。」 「我听说是因为你们跟南云学长缔结了契约对吧。」 立花瞪着朝比奈,露出「你连那种事情都说出来了吗?」的表情。 「既然这样,你应该懂吧。」 「累积个人点数然后重新分配成能够转班的钜款这种方法,应该是各个班级都能办到的。这么多人特地服从南云指示的理由是什么呢?」 「你什么都不懂啊。在他来逼我们签定契约之前,我们D班和C班已经没剩下多少班级点数了。就算班上所有人一起同心协力一年,也累积不到两千万。要在A班毕业的机率是零。但只要签了契约,他也会适度地让我们在特别考试中获胜。也就是说能拿到班级点数。有不跟他签约的选项吗?而且要是整个班级都无视南云的契约,我们就必须贯彻到底跟南云战斗才行。那样会有什么后果?剩余的班级点数应该都会被抢走,每个月发放的个人点数也永远都会挂零吧。」 南云没有放过大好机会,澈底活用自己班的长处和优势。 「不仅能度过稳定的校园生活,如果被南云认可,还会获得在A班毕业的机会。能够拒绝这种条件的家伙,只有像鬼龙院那样的笨蛋而已。」 当南云的手下就能维持一定程度的班级点数。 即使会被压榨百分之七十五,每个月也一定会剩下零用钱。 一旦缔结契约,从契约内容来看,要毁约也相当困难。 就算有一、两个人造反,也会有人告密而被抓到。 「也就是说即使南云私吞那笔钜款,也没有人能够抱怨呢。」 「这个……当然有不满啦。但就像你说的,我们没办法抱怨。有实力的家伙倒还好。像我这样不依靠某人就没希望升上A班的人,剩下的抽签是最后一道防线啊。」 即使到毕业为止会一直被压榨个人点数,也要赌一把抽签。 尽管门票只有一张,但大约有百分之一的机率可以抽中的话也不坏吗? 「你的意思是这次企图把窃盗罪栽赃给鬼龙院学姊,也是南云学长的指示之一?」 立花一瞬间看向下方后,静静地点头。 「我是负责牵线的其中一人。假如能成功把窃盗罪栽赃给鬼龙院,他说会给我高评价。」 「我不是很懂那个牵线的意义呢。中间夹杂的人越多,你们企图让她顺手牵羊的事实就越容易泄漏出去。而且一堆人一起去挑战一件事情,当然每个人的贡献度都会分散。」 南云不如从一开始就让像山中一样没退路的女生接近鬼龙院,这样较省事,风险也小很多。 南云有必要先命令立花,再叫立花交棒给山中吗? 这点让我觉得很不对劲,怎么都想不通。 而且要说这个立花的发言是否值得全盘信任,答案是否定的。 基本上他看起来像是在述说真相,但若要这么说,他实在老实过头了。 「南云学长应该有封你们的口吧。」 「那、那当然。只不过遇到麻烦时,就算逼不得已搬出他的名字,也不会受到责怪。我跟山中都是……虽然自己这么说也很怪,该说我们不觉得有责任吗……」 他的意思是因为被逼问,就很干脆地招认罪状了。尽管他登场时一直摆出强势的态度,但不知是否有不想被追究的部分,懦弱的一面开始显露出来。 「立花学长或许不是直接的实行犯。然而这件事若公诸于世,学校也同样会制裁你吧。你有这样的觉悟吗?」 「啥?南云不可能让这件事曝光吧?」 「或许南云学长是那样,但鬼龙院学姊十分生气。既然认识了三年,学长应该明白那个人只要有那个意思,不管对手是谁都会紧咬不放吧?」 「这……安在也是相当害怕啊……」 「你收到南云学生会长的指示。然后选择山中学姊当接近鬼龙院学姊的女生,找她商量这件事。怂恿她只要成功就能获得高评价。这就是全部的真相。你敢发誓没有任何说错的地方吗?」 我将手机设定成录影模式,把镜头凑近到立花的眼前。 「所、所以说这是……」 「你敢发誓吧?」 我再一次像要提醒他一般把手机凑近,于是立花用力挥开了手机。 然后强硬地关掉录影模式。 「我都说没有错了吧。」 「那你没必要这么慌张吧。为什么排斥录影作证呢?」 「这是因为……那个……饶了我吧!」 「啊,等一下,立花同学!」 虽然朝比奈试图挽留他,但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现场。 「总觉得他好像想说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没问题。从他刚才的反应来看,我心里大概有个底了。」 「是、是这样吗?意思是你知道是谁命令立花同学他们吗?」 立花老实地听从命令并付诸实行。 不小心失败而被鬼龙院逼问时,说出了南云的名字。 即使要背负自己的立场会变得岌岌可危的风险,也不承认那个事实以外的事。 「今天非常谢谢你,朝比奈学姊。这下感觉最近就能解开谜团了。」 「唔、嗯。如果你明白了什么就好……你会告诉我吗?」 「现在还是先别那么做吧,因为不能随便把朝比奈学姊卷进来嘛。」 尽管她始终很在意的样子,但现在先放在我心里是最好的办法。 6 虽然多少花了点时间,成功获得了逼近顺手牵羊事件真相的重要情报。 因为有朝比奈的协助才不至于浪费时间,正是如此才想暂且停下脚步。 在开始调查的那一天就一帆风顺地来到即将解决的前一刻。 当然可以认为这是包含意料之外的巧合在内,因为幸运所获得的成果。 正因如此,我才觉得无法释怀。 这并不是在说身为协助者的朝比奈、山中和立花的说词中掺杂谎言。 如果就这样向鬼龙院报告结果,会有什么后果呢? 还有写了这个故事大纲的人物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总觉得根据我在这边的判断与结局,有可能会对第三学期造成影响。 于是决定先扣除这次事件的核心,传送讯息给鬼龙院。 然后向她提议接着应该采取怎样的行动。剩下就看鬼龙院是否会配合我的提议,但她希望解决这件事,应该会毫无问题地配合吧。 我从榉树购物中心踏上归途,到达宿舍前面。 手机果然还是没收到来自惠的联络,她似乎也没有在大厅等地方等我的样子。 现在的惠能就这样与我拉开距离,冲淡跟我的关系吗? 不,这点根本还不用去想吧。 既然她是寄生在宿主身上,就不至于靠自己的力量脱离宿主,采取独立的行动。 因为电梯停在一楼,我便搭进去前往四楼。 比起惠的事情,现在更应该先厘清鬼龙院的案件吧。 虽然我这么心想,但…… 「欢迎回来,绫小路同学。」 我一走出电梯,就看到穿着大衣的一之濑好像觉得有些冷地露出微笑。 看来她似乎一直在我的房间前面等我回家。 「怎么啦?」 「嗯?因为我突然好想见绫小路同学,让你困扰了吗?」 「没那回事,只不过你应该等了很久吧?」 如果是平常我五点就回家了,但因为跟朝比奈等三年级生的事情绕了点路,所以目前时间已经过了下午六点。 一之濑一脸不可思议似的拿出手机确认时间。 「哇,不知不觉已经这时间了?我都没发现呢。」 原本以为她是顾虑到我才这么说,看来也不是那种感觉。 「你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待在那里的?」 「呃~因为是放学后过没多久……大概是四点半过后吧?」 也就是说最少已经站了一个半小时啊。 她会说「晚点见」就是因为打定主意要来拜访我吧。 「你明明可以事先联络我一声的。」 纵然无法立刻见面,说不定至少能告诉她回家时间。 「没关系,因为要是妨碍到你就不好了。」 总觉得那不是好不好的问题耶…… 但如果她本人不觉得一直等待很痛苦,我也没什么好多说的。 「那个呀,虽然不是有什么非得告诉你不可的事情,不过……」 她一脸过意不去似的这么声明,同时询问我的情况。 「你跟轻井泽同学和好了吗?」 「不,那倒是还没。」 我这么回答,于是一之濑低喃了一声「这样呀」。是喜悦、悲伤,或是除此之外的感情呢? 从她那副各种感觉都有可能的表情中,彷佛能看透却又看不见真心话。 「那么……我可以稍微任性一下吗?如果方便,想跟你聊聊。真的是看你方不方便啦……」 既然她都花了那么多时间在等我,应该也不是只为了跟我打声招呼吧。 「假如你不介意,我没问题。要进来我房间坐一下吗?」 「可以吗?」 我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既然惠也没有主动联络,这之后我整天都没有其他事情可以消耗多余的时间,而且这地方也不适合站在外面说话。 最重要的是也不能让她的身体继续着凉下去,因此我拿钥匙打开玄关的门。 「总觉得有点紧张呢,打扰了。」 如此说道的一之濑进入房间后,立刻察觉到跟以前的差别吧。 「记得你上次来我房间时是雨天啊。」 「那时很谢谢你。我就那样全身湿透地来打扰……」 我先脱掉鞋子,然后一之濑也跟着脱鞋,将鞋子排放整齐后才走进来。 打开灯,能够明亮地环顾室内整体后,一之濑发出声音。 「啊──感觉这房间变得非常可爱呢。」 一之濑这么回答,同时被床铺和周遭的变化吸引了目光。 并不是有买新家具或改变装潢这样的巨大变化。 只不过多了些与男生的房间有点不搭的布偶、手镜和抱枕。 和以前相比,这种小东西增加了不少。 这些都是进出我房间的惠带过来然后留在这里的。倘若是不知道这所学校内情的人看到,即使误会我们在同居可能也不奇怪。 倘若看向厨房,也会立刻注意到同款不同色的杯子和筷子等东西吧。 一之濑很清楚我跟惠在交往,应该也有料想到房间的状况会产生变化。实际上她的表情完全看不出有任何困惑的神色。 「你随便找个地方坐吧,我去泡个热饮,可可亚可以吗?」 「嗯,谢谢你。」 询问她要不要喝跟那天一样的饮料,于是一之濑很开心似的露出微笑。 要温暖冰冷的身体,最好从内侧温暖吧。 话虽如此,室内应该也变得相当寒冷,因此我打开暖气与加湿器。 「我想大概很快就会变暖。」 一之濑点点头并脱掉大衣,把大衣放在脚边。 「女生还真是厉害啊,因为你们总是穿着那样的裙子在上下学,应该很冷吧?」 「的确是很冷,但可能已经太习惯穿着裙子的生活,好像没怎么在意过这点呢。」 如此回答的一之濑发现装饰在房间里,放着我跟惠合照的相框后,走近并拿起相框,凝视了很长一段时间。 「可以问你喜欢上轻井泽同学的契机吗?」 「你很感兴趣吗?」 「嗯,虽然我跟轻井泽同学没什么交集,但知道她一年级时曾跟平田同学交往的事情。没想到后来居然会跟绫小路同学交往呢。」 就连堀北班的学生们也有很多人至今仍感到疑惑。如果是其他班的人,要推论出答案就更加困难了吧。 「我并非不想回答,但要回答这问题相当困难啊。我是第一次谈恋爱,就算想详细说明,也不知道怎么讲。或许算是在班上一起学习的过程中,很自然地发展成那样了吧。」 也不能告诉她具体的事情,只好说些感觉很常见的理由来逃避。 「毕竟轻井泽同学很可爱嘛。」 「这点我不否认。」 水壶的热水沸腾了,因此我倒入热水,接着用汤匙搅拌粉末,完成了一杯可可亚。 「给你。」 「好温暖。」 一之濑用应该已经变冷的手包覆住杯子,呼一声吐了口气。 「前阵子因为我的任性,带你到健身房等地方到处跑呢。不觉得讨厌吗?」 「原本就是我想知道你假日怎么度过,才提议那么做的,而且──」 我拉开桌子的抽屉,拿出一张纸。 「那是个很棒的体验,甚至让我打算在下次放假交出这个。」 「啊,健身房的报名表……」 我已经填写好名字与学生证号码,还有选择月费制课程。 「因为平常都过着自甘堕落的生活嘛。我想说应该稍微活动一下身体。」 「这样子呀,总觉得有点高兴呢。」 直到教育旅行那时,一之濑还经常露出阴暗的表情。 但在上次一起度过假日后,感觉她的笑容增加了不少。 「我想今后在健身房碰面的机会会变多,还请你多关照了。」 「嗯!我才要请你多关照呢……这样呀,今后在健身房也能待在一起呢。」 喝着可可亚的一之濑一脸幸福似的眯细双眼。 「其实我呀……?」 「嗯?」 是有什么想法吗?一之濑注视着我的双眼。 「我会在房间前面等你,不只是因为想见你而已。我有一件事觉得无论如何都非得告诉你不可……如果方便,可以坐在我身旁吗?」 如此说道的一之濑用手轻轻抚摸着床铺的空位。 因为知道她是要说正经的事情,为了实现她的希望,我坐到一之濑身旁。 「之前在星期天跟你见面,是为了在我内心做个了结。」 「了结?」 「为了断绝对你的思念。」 做好觉悟的一之濑没有要移开视线的样子。 「绫小路同学有喜欢的人,有轻井泽同学。我觉得自己不能破坏你们两人的关系。所以一直认为那一天是最初也是最后的约会。」 一之濑这么述说的表情没有散发任何悲壮感。 在健身房度过相同时光的那一天,一之濑一直在想这些事情吗? 「所以才要做个了结吗?」 一之濑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再也不会在私人时间跟你见面,并认为那么做才是正确的。」 如果是这样,就跟今天这段时间产生矛盾了。 即使不是假日,现在无庸置疑是私人时间。 「但是我错了。那样的想法并不正确。我明白了那样就跟以前一样,什么都没改变。」 我还不晓得她做出了怎样的结论。 不过,那种想法的变化正是她恢复成现在这个开朗的一之濑的理由吧。 「该说是自己应该做的事吗?今后我该怎么做才好……」 她的笑容看起来像是与平常一样,也像是与平常不同。 到目前为止,我一直认为一之濑是个感情容易表现在脸上,比较好懂的人物。 当然了,她在考试中也有高明地表现扑克脸的时候,但至少在私生活上我一直那么认为。 然而现在的一之濑却屡次展现出无法看透她本意的表情。 「那一天呀,我在内心下定了一个决心。就是绝对不要在你面前询问关于你女友轻井泽同学的事。」 「这是为什么?」 「因为内心会觉得难受,胸口会觉得痛苦。我想如果问了,一定会留下惨痛的回忆。」 一之濑像是在告诉自己还有我一样,慎选着用词这么低喃。 「但在上完健身房后,我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问你是谁先主动喜欢上对方的。」 她的确是问了那样的问题啊。我得知了一之濑当时的心境。 「你很难受吗?」 「不可思议地是我并不觉得难受喔。就是在那个瞬间察觉到我的想法并不正确。」 「你推论出来的正确究竟是什么?」 「你想知道?我来告诉你。」 一之濑缓缓地呼吸,注视着坐在身旁的我的双眼。 「我果然还是喜欢绫小路同学。」 一之濑没有逃避。她抓住我,甚至不打算让我逃掉。她用那样的眼神紧盯着我。 「我在那个瞬间重新认识到自己真的好喜欢绫小路同学。」 原本是打算退出才接受那次最初也是最后的约会。 不过一之濑找到的结论却是正好相反的答案。 「我同时这么心想了。不能一直阴沉下去。必须从根本改变才行。」 一之濑表示就是那一瞬间改变了原本阴沉的她。 「唉──我可以摸你的脸吗?」 「摸了也不会掉奖品喔。」 我说了这样的玩笑话,于是一之濑露出柔和的笑容后点了点头。 然后伸出右手触摸我的脸颊。 她稍微使了点力,将我的脸转向她那边。 「我没有对任何人做过这种事,没有对任何人抱持过这种心情。心里一直小鹿乱撞,内心的某处觉得好痛苦……但是我现在非常幸福喔。光是最喜欢的人待在身旁,心灵就觉得好满足。」 对于如此赤裸地向我表白的一之濑,有一件事想问她。 「我在教育旅行时曾经问过你吧。说你应该有想要的东西。」 「嗯,我想要的是──首先是成为A班,与伙伴一起抵达的目标。当时我迷失了目标,觉得自己已经不行,差点就要放弃了。不,一定早已放弃了。甚至觉得就算离开这所学校也是没办法的事。」 「现在不同了吧?」 「现在不同。我想留在这里。想以A班为目标。想得到手。」 她抚摸着我脸颊的手使了点力。 「然后我想要的东西还有一个,就是最喜欢的人……绫小路同学。」 「我想你应该知道,我──」 「嗯,你有轻井泽同学,这点我明白。所以现在我不会奢求更多,但是……」 「但是?」 「今后就不同喽,我打算成为能够让绫小路同学转头看向我的人。」 即使自己的脸颊泛红,仍紧盯着这边不放的双眼实在过于直率。 一之濑并没有踏出在对方有恋人的状态下会违反道德的最后一步。 如果她打算踏出那一步我也只能阻止,但她十分坚定地自制着。 那同时也是一之濑内心正义的部分吧。 「绫小路同学,请你看着今后的我吧。」 「即使你不希望,我也打算守望你的将来。」 「你是说……学年末对吧?」 「对,到时我们再一次两人单独见面吧。到时我会告诉你一个结论。」 「虽然那时的决心曾经一度受挫,但这次绝对没问题了。」 这点不用我多问了吧。 坐在隔壁的我亲身感受到一之濑散发的热情与坚决。 尽管不晓得会有怎样的结果,一之濑在精神上肯定达成了巨大的变化。 她的根本是与轻井泽惠不同的强烈依存。 感觉会变成双刃剑的那种依存,无庸置疑地给一之濑带来巨大的力量。 人本来就会希望喜欢的对象能回应自己。 即使是暂时的,也希望对方能对自己说「喜欢」。 会想碰触对方,希望知道更多。 但一之濑不会乞求。 可以看出她抱持着决心,想要亲手获得那样的承诺。 她缓缓地移开了手。 「我今天先回去喽。」 「我送你吧。」 「没关系,在这里就行了。绫小路同学,你得尽快跟轻井泽同学和好才行喔?」 「我尽力。」 拿起大衣的一之濑穿上鞋子,用轻快的脚步打开玄关的门。 然后她柔和地挥了挥手,接着门关上了。 随之造访的静寂,还有略微残留下来的可可亚与柑橘香气。 一之濑接下来要打造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呢? 还有对周围的影响,是否能给我本身的想法带来变化呢? 校园生活变得更令人期待了。 第二十卷 二年级篇 9 意料之中与意料之外 第二学期终于也只剩两天。今天终于到了与A班直接对决的协力型综合笔试特别考试的举办日。尽管有特殊规则,但就类似平常的期中考和期末考,没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 早上聚集在教室的学力C以下的学生们,大多都尽可能把握时间面对自己,勤奋地用功念书直到最后一刻。 事前已经温习完所有科目,处于指导者一方的启诚和堀北等人巡视着那些学生们,同时给予适当的建议,进行最后一次仔细的确认。 应该有很多学生都认为接下来就是最艰难的正式考试,然而并非如此。 就像有一句话说准备占八成,工作占两成一样,大部分事情都在迎接考试前进行的准备阶段做完了。埋头念书的态度、认真念书的专注力。与这些准备工作相比,正式考试的负担大概只有五分之一。 然后结束后会发现,大部分事情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关于考试的步骤,首先会基于堀北应该在昨天晚上之前已经交给茶柱老师的表单来进行,那份表单记载着班上所有人参加考试的顺序。 因为任何人都可以在被允许的解答数量内从总共一百个问题中选择喜欢的问题来解答,说不定有不少人认为顺序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 不过顺序其实非常重要。包括进出房间在内,一个人的可用时间是十分钟。 倘若这些时间只拿来解答问题算是很充分,但如果要拿来解读多达一百题的题目,无庸置疑非常不够用。 假如学力较低的学生为了解读题目就费尽千辛万苦,不只是无法找出能够轻易解答的五个题目,留下理想的解答数纪录,甚至还有可能因为时间越来越少感到着急而犯下粗心的错误吧。 正因如此,为了降低那样的机率,解答的顺序掌握着重大的关键。 距离宣告开幕的钟声响起,剩下不到五分钟了。 在所有人都抱持强烈紧张感的状况中,只有高圆寺一如往常。 他用手镜仔细确认自己的脸,有时还会用手机上网,看来非常优游自在。 根据堀北事前的确认,高圆寺似乎没有回答他会不会认真参加考试,只有回答他获得了可以自由行动的权利。 好不容易拟定的战略要是被高圆寺一个人打乱就白费心血了,理解到这点的堀北提出一个聪明的提议。 就是让高圆寺当最后一个解答问题的学生。 还有在轮到他解答前把一百个问题先填满九十八个,只留两个问题给他。 原本学力就在B等级的高圆寺就算没有解答这两个问题,也只会损失四分。很难造成严重的损害。而且因为是最后两个问题,说得夸张点,就算留白也能够主张他并非没有作答,而是解答不出来,不会抵触到规则。 无论他会心血来潮地解答问题、故意留白或是弄错答案,都没有任何风险。 高圆寺很爽快地答应了这个提议。因为倘若班级获胜,班级点数就会上升五十点,他本人应该也几乎不会排斥正确解答问题这件事吧。 反倒要是因为自己偷懒而输掉并损失五十点,只会减少他一直想要的个人点数收入。 正因为只靠常识的预测无法看透高圆寺的动静,堀北不得不采用刚才说的那种战略就是了。 难度应该绝对不算简单的考试题目。 虽然无法乐观看待,但获胜条件是对我方比较有利的状态。 以A班的立场来说,即使多一分也好,会想要确保接近上限的分数。A班学力较低的学生应该背负着沉重的压力与精神上的压迫吧。 身为领袖的坂柳应该也思索了一些策略,然而这次的考试是每个人自行到另一个房间进行挑战,加上有监视的关系,无法采取出人意表的战斗方式。 应该可以认为让学力较低的学生获得大量分数的行为,还有偷藏小抄等铤而走险的行为都是办不到的吧。 换言之,所有班级能做的事情,就是尽可能提升目前的战力水准,还有调整好作答顺序,以便能发挥最大限度的实力。或者像龙园一样在考试外的地方进行间接的骚扰吧。 虽然也有私下缔结契约,让人故意答错失分这种粗暴的方法,但这次的结果会全部公开。要是犯下露骨的错误,也有被班上同学识破自己背叛的风险,最重要的是就算收买了一、两个人也无法保证一定能因此获胜。 在学生基本上都会尽全力发挥实力的这所学校里,混入了像我和高圆寺这种在特定的OAA上并未得到正当评价的存在,算是一种意外。 因为并非按照实力而是判定成较低的学力,所以即使只是几分,能获得的加分也不容小觑。 到这边为止,可以认为堀北班凑齐了好几个有利条件。 在钟声响起后立刻现身的茶柱老师的引导下,我们所有人都移动到特别大楼,在这里等待。之后就是按照堀北决定的顺序,每个人轮流进入隔壁的教室用平板解答问题。只要重复这些动作直到最后一棒的高圆寺就完毕了。 这个房间有教师监视,不能带道具进入,也无法使用手机。此外也禁止闲聊,因此所有人都默默地等待轮到自己上场。 剩下就只看学生们能否不输给紧张,发挥努力到现在的成果吧。 1 结束了包括漫长等待时间在内的特别考试,学生们暂且松了口气。 「所有人都辛苦了。明天会公布结果,课程也在今天结束。从后天开始的寒假可别玩得太疯啊。那么今天就到这边。」 听完茶柱老师慰劳的话语,迎接放学后。剩下就只等明天的休业式了。 从沉闷的时间中获得解脱后,有许多学生接下来会自由地振翅高飞吧。虽然其中也有人在检讨各自解答了多少问题,又有多少解不开的问题,但堀北并未率先整合众人的意见来计算分数。就算在这时预测拿到几分,还是要考虑对方的状况。最重要的是明天就会公布结果,所以她似乎判断这么做没有意义。 「我说……呀。」 静悄悄地走近我身旁的惠小声地向我搭话。 「怎么了?」 「那个……我觉得自己,也差不多该,原谅你才行──」 她战战兢兢,或者该说是感到困惑地这么开口了。 但随后堀北也来到我的座位这边。 「绫小路同学,能借用你一点时间吗?」 「抱歉,堀北同学,可以晚点再说吗?」 「如果能那么做,我也很想呀。但不巧的是这是学生会的事。桐山副会长──不对,是前副会长找绫小路同学过去喔。他要我们现在立刻到学生会室集合。」 堀北像是要证明她是说真的,秀出手机收到的讯息。 面带笑容的栉田也稍微保持距离站在那样的堀北身后。 「抱歉啊,惠。等这件事结束再谈吧。你随时都可以联络我。」 「唔、嗯。你慢走……」 我留下惠,跟堀北与栉田一同离开教室。 「才想说特别考试结束了,就又碰到学生会的事呢。南云学长好像也在喔。」 「那两个人已经不是学生会的人了,应该没必要这么讲礼貌地回应他们的要求吧?」 「那可不行吧。即使他们已经跟学生会没有关系,也依然是学长。而且这次好像是关于鬼龙院学姊的事喔。是那件事没错吧?」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这个发展是我昨天晚上跟鬼龙院也讨论过几次,意料之中的事件。 只不过由桐山叫堀北来转达这件事,是意外的展开。 照当初的计画来看,原本是打算由鬼龙院召集桐山与南云,再加上我共四个人而已。 「唉唉,我不知道你们在说哪件事耶,鬼龙院学姊怎么了吗?」 「也是呢,也跟栉田同学──」 「这次的事情就由我来说明,因为也有件事应该先告诉堀北呢。」 「应该先告诉我的事?」 「就是关于这次的顺手牵羊事件中,我从第三者那边获得的证词。」 在说完那些事情并抵达学生会室前面时,可以看到两名一年级生的身影。 是A班的阿贺,还有与栉田一起新加入的七濑也在那里。 学生会成员的整体人数,已经增加到我所设想的最低限度了啊。 看来这次的事件似乎掺杂了其他人物设想的发展。 「听说这好像是我加入学生会的第一份工作。我身为书记,火速前来了。」 如此说道的七濑很宝贝似的抱着笔记本。 「那是记录用的?」 「是的,因为我听说书记的工作就是写下纪录。」 「是没错啦,但会议纪录用的笔记本应该会放在学生会室管理喔?」 「咦,是这样吗?我已经买了……」 看来她似乎干劲十足地想替学生会服务,结果太冲动了。 「算啦,这不是太大的问题,如果有收据改天可以提出,我会帮你报公帐。」 「是、是的,不好意思。」 堀北表示会从学生会的预算中补发笔记本费用。 「总之我们先进去吧。」 南云已经抵达学生会室,他跟桐山一起在里面等候我们。 他没有待在平常坐的学生会长座位上,而是维持站着的姿势。 「不好意思啊,堀北。二年级才刚考完特别考试,应该很累吧。」 「这倒是无所谓。不过据说好像是关于鬼龙院学姊那件事……」 堀北没有说出我向她说明的事情,彷佛什么都不知情似的询问南云。 「对,我接到桐山的联络。他说鬼龙院要控告学生会,叫我们准备场地。」 「控告学生会……?」 这还是第一次听说。控告学生会?为何鬼龙院会采取那样的方法呢? (插图014) 「话说回来桐山,你把绫小路也叫来了吗?」 「毕竟他当时也是在场的人之一嘛。我判断这是必要的。这是考虑到要是他在毫不知情的状态下随便散播谣言,我们也会很伤脑筋,才做出这样的判断。」 「算啦,没差。毕竟能观摩铃音首次登台的表现,也算是有一点幸运嘛。」 如此说道的南云催促堀北坐到学生会长的椅子上。 「……失礼了。」 堀北礼貌地低头致意,坐到那个位置上。 「结果你选了栉田当副会长啊。」 「是的,虽然也考虑过请已经在籍学生会的一年级的阿贺学弟担任,但我判断对学校的事情掌握得更清楚的栉田同学比较适合,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我对学生会长选的人不会有怨言啦。」 就任学生会长的堀北与确定就任新副会长的栉田两人一脸严肃地就坐,没有开半句玩笑。 「不过她叫我们出来在先,自己却迟到,那家伙还真有胆量啊。」 鬼龙院枫花在几分钟后作为最后一名出席者进入审议会场。 「让你久等了啊,新学生会长。」 「请坐。」 「不,不用了,我就站着说话吧,你应该不介意吧?」 「我明白了。那么事不宜迟,有几件事情想请教鬼龙院学姊。」 「尽管问吧。」 「学姊好像决定控告学生会,我想听听学姊要控告的内容。」 堀北一边摆出什么都没听说的模样,一边推进话题。 「控告?」 鬼龙院一脸不可思议似的歪了歪头,但桐山立刻催促她。 「因为你迟到,会议已经延后开始。希望你快点把事情交代清楚,别说些废话。」 「哎呀哎呀,还真是急性子呢。不过算啦,那就让我重新说明一下来龙去脉吧。」 鬼龙院放学后在榉树购物中心逛街时,差点被三年D班的山中栽赃成窃盗犯。所幸在山中企图把东西偷放到包包里时便察觉并阻止了她。鬼龙院表示顺手牵羊这件事本身以未遂告终。 「我实在不觉得那是山中因为私仇所采取的行动。」 鬼龙院侧目看向南云。 「我逼问那样的山中,于是她坦承是某个人物指示她犯罪的。」 「那个人物是指谁呢?」 「就是人在现场的前学生会长,南云雅。」 首次听说这件事的一年级学生会成员们惊讶地将视线看向南云。 以鬼龙院枫花为中心发生的几个事件。 不,这是应该称为案件的行为。 那究竟是不是出自山中本人的意愿呢? 倘若是前者,就应该在听完内情后给予惩罚。倘若是后者,就必须找出真凶。 让我见证一下堀北身为学生会长的首次工作是否能顺利结束吧。 「鬼龙院学姊是这么主张的,南云学长有什么异议吗?」 「当然有。真不巧啊,鬼龙院,我并没有对山中做出那种指示喔。要是这种事件曝光,会损害到我的信誉,没有任何好处吧。」 「这可难说吧。你应该经常在想要跟我认真地一决胜负,但我这三年来都没有理会。你难道不是记恨这件事吗?或者目的也可能是借此煽动我,让我答应跟你一决胜负。」 到这边为止就跟上次一样,是没有任何交集的部分。 「我以前的确对跟你一决胜负这件事很感兴趣。然而看到始终没有干劲的你,我对你的兴趣老早就消失无踪了。」 「呵呵呵,真的是那样吗?」 他们彼此都不打算接受对方的主张。 「桐山学长是鬼龙院学姊的同班同学。而且站在副会长的立场支持南云学长很长一段期间。听完双方的主张后,请问你有什么想法呢?」 堀北这么质问作为亲近的第三者被选上的桐山。 「我能够理解鬼龙院差点被栽赃成窃盗犯,感到愤慨的心情。但不觉得南云跟这次的事件相关。假如南云认真想陷害她,应该会选择更高明且有效的方法。」 「你不觉得那只是太高估南云而已吗?」 鬼龙院露出冷笑,将手扠在腰上挑衅桐山。 「只要想想南云在这所学校留下的成果,就能清楚知道这并非是过度相信他。」 「那么关于这次的事情,山中学姊为何会企图引发事件呢?是她在不知不觉间累积了不少对鬼龙院学姊的怨恨,才决心付诸实行吗?假设是那样,那她为何想把责任转嫁给南云学长呢?关于这方面,请问你有什么想法?」 「虽然我不知道真相,但的确也很难想像是山中个人决定实行的。」 「你的意思是她并非单独犯?」 「山中在三年级生里的地位也相当低。就算不是南云,我想她也很有可能为了拿到个人点数当作回报,遭人操控而采取行动。」 桐山一贯主张真凶并非南云也非山中,而是有第三者潜藏其中。 「假如那是真的,就表示有必要采取行动,设法找出真凶呢。」 「是啊,不过要找出来很困难吧。被鬼龙院逼问招供时她没有老实地坦承,而是说出南云的名字。没有相当的觉悟是办不到这种事的。」 「栉田同学,你明白这是为什么吗?」 这时堀北这么询问一直侧耳倾听的栉田。 「身为三年级生又想转嫁责任给南云学长,这么做对山中学姊而言只有坏处。明明如此,她还是这么说……表示她非常强烈地想包庇真凶吗?」 「你说得没错。这表示比起最应该害怕的南云,她更害怕那个真凶。」 「我无法理解。根本想不到有哪个学生比南云更令人害怕啊?你只是想强硬地让我们认为另有真凶吧?」 对于一直在怀疑南云的鬼龙院来说,桐山也只是站在南云那边的人。 从他认为要找出真凶很困难而主张放弃这点来看,也只会让人加深不信任感吧。 「你才是一直在单方面断定我应该是犯人吧?」 「毕竟没有其他嫌疑犯,这也没办法。」 「请两位暂且安静一下。两位就算一起讨论,显然也解决不了问题。」 就如同堀北指谪的一样,凭鬼龙院与南云的议论永远都是平行线。 「假如是桐山学长,会怎么处理这次的事件呢?」 「应该要避免继续探讨或追究下去吧。只不过尽管是未遂,山中所做的事也是无法原谅的行为。应该请她正式对鬼龙院谢罪,以及尽最大诚意支付赔偿费。我认为进行这种程度的处置也没有问题。」 「那么你的意思是没必要向校方报告?」 「如果山中是单独犯,就应该那么做。但就算直接向上头报告,倘若没找到真凶,山中就得一个人背负所有罪状,不对吗?」 「的确是那样呢。就算由校方进行调查,也未必能查出真凶……」 虽然这是以南云是无辜的结论为前提,不过作为一个妥协点算是妥当。 「我想要的只有真凶的谢罪而已耶?」 「就是因为预料办不到那点,才会这么提议。还是说你有办法找出真凶?这几个星期来,我不记得有听到任何一项新情报就是了。还是说你用近乎暴力的行动威胁安在,从他口中获得了有力的情报吗?」 听到担任副会长的桐山这番发言,鬼龙院耸了耸肩。即使安在应该没有受伤,鬼龙院肯定是用了游走灰色地带的攻击方式吧。尽管有同情的余地,但假如被针对这点,鬼龙院应该也会伤脑筋吧。 「绫小路同学,听说你前几天跟朝比奈学姊接触了呢。」 这时堀北把话题带到刚才听我说的事情上。因为提到了跟南云关系亲近的朝比奈的名字,被要求静观其变的南云也将视线看向这边。 「我透过朝比奈学姊大致听说了三年级生的内情。我试着探听南云学长强迫三年级生们签了怎样的契约,双方算是怎样的关系,还有他们抱持着怎样的感情。」 「在来到学生会室前,我从绫小路同学那边收到详细的报告。而且他在跟朝比奈学姊谈话的时候,也帮忙详细地探听了关于山中学姊的事。」 「哦?不愧是绫小路啊,找你帮这个忙果然是对的。」 虽然这件事我早已向鬼龙院报告过,但她装模作样地表现出首次听到的样子。 「鬼龙院,是你让绫小路行动的吗?」 「南云,你感到不满吗?」 「不。只不过,假如是这样──」 是有什么想法吗?南云原本想继续说下去,但他立刻闭上了嘴。 「抱歉啊。别在意我,继续说吧,铃音。毕竟这是身为学生会长的你首次办理的案件嘛。」 南云表示他不会做些不解风情的事,重新表现出守望的态度。 「虽然好像没能见到山中学姊,某个人物代替她在绫小路同学面前现身了。就是跟她同样是三年D班的立花学长。照理说与此事无关的他为何会在这边出现呢?我推测应该是为了阻止山中学姊说出实话。」 「你是说山中跟立花有勾结?」 南云摆出彷佛什么都不知道的态度,这么询问堀北。 「绫小路同学表示他向立花学长询问真相时,得到了一样的答案。立花学长主张是由于南云学长的命令,收到了把商品放进鬼龙院学姊书包里的指示。」 「即便是理所当然,但我可没跟立花说过那种话喔。岂止如此,最近这一个月我也不记得有跟他说过话。真凶说不定就是立花啊。」 「唉,你也只能这么说了吧。」 鬼龙院会这么回应南云是必然的。 「鬼龙院学姊跟立花学长有什么深入的交集吗?」 「完全没有。我可以断言比南云更没有关系。」 「也就是说假如要认为他是真凶,他比山中学姊更没有动机呢。」 「这表示立花学长也跟山中学姊一样是受到某人命令吗?」 到目前为止一直在笔记本上写下会议纪录的七濑这么询问堀北。 然而堀北没有回答那个问题,陷入沉默。 正因为每个人都以为她会立刻回答,所以感到十分惊讶吧。 「你收到的报告应该不是这样就没了吧?学生会长,告诉我后续吧。」 堀北也没有回答如此催促的鬼龙院。 这也难怪。因为我没有告诉她这之后的核心。 给她的情报量就跟前几天与立花同席的朝比奈差不多。 如果她向我求助,我会伸出援手。 但在那之前,想看看堀北的思考会推论出什么结果。 「南云学长主张他并非犯人。另一方面,山中学姊与立花学长一贯主张受到南云学长命令。这是很明显的矛盾。」 「八成是其中一边在说谎吧。」 「会那么想很正常。不过,我想先相信双方的主张都是真的。」 「要相信这种矛盾的发言应该很困难吧?」 一直写着会议纪录的七濑停下笔如此低喃。 「一般是这样呢。但假如双方真的都没有说谎?只要加上某个条件,矛盾就会消失了吧。」 在像这样进展话题的过程中,看来堀北似乎摸索到了一个可能性。 「真凶告诉立花学长因为南云学长的命令,有一项任务想拜托他。正因为立花学长与山中学姊相信了那番话,才会一直那么主张。不过对方的要求是犯罪行为。一般应该会先要求与南云学长直接见面,确认这件事是否为真吧。」 会想要能获得回报的保证,以及有个明确的约定很正常。 「但他们没有那么做。这是为什么呢?难道不是因为那个真凶也是山中学姊和立花学长认为值得信任的人物吗?那人应该是南云学长的代言者,而且是拥有权力的人。」 在这所学校里,能够做出那种发言的人物只有一个人。 「这次的事件,真正在背后操控的人物──并非南云学长,而是曾是副会长的桐山学长。难道不是你吗?」 所有人的视线都同时集中在桐山身上。 「我吗?你为何会做出这种结论?」 桐山看来很冷静的样子,说出了对提到自己名字的疑问。 「听到我刚才的说明,学长还不明白吗?整理好情报后,这个结论感觉最合理。」 「没有人能保证绫小路问到的情报是真的。我可是南云保证会给我转班券的人。绝对不会做出造反这种行为。」 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物对这么辩解的桐山伸出援手。 「虽然学生会长的推理很有意思,但桐山说得没错。我不会怀疑桐山的最大理由,就是因为被驯服的狗没有勇气反咬主人一口吧。」 「那么,我现在召集山中学姊和立花学长来当新的证人,你也不介意吗?」 堀北对南云说道,试图向他进行确认。 「学生会长是你,随你高兴就行。」 「是吗。」 「等等。」 这时喊暂停的是桐山。 「那些证人知道他们会被叫来这里吗?」 「不,由我现在去跟他们联络并进行交涉。」 桐山瞪着堀北,然后也狠狠地瞪了与这件事有关的我一眼。 倘若没有出现真凶=桐山这个论点,或许他能不引人注目地撑过这个局面。 但为了消除浮现出来的这个嫌疑,他无法避免遭到一堆质问吧。 倘若那两人被找来,主要人物都齐聚一堂的现场,在没有事先商量的状况下,那两人是否能将桐山的存在隐瞒到底呢?要在这里撒谎并一直蒙混过去并不容易。 「找他们过来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堀北如此询问桐山。 如果他不想被拖到台面上,那把他拖出来就行了。 这就是最迅速且简洁的方法。 「这……」 「桐山,你在慌张什么?你跟这件事无关,大方地等着看戏就行啦。」 南云露出一副轻松的样子这么告诉桐山,但能在他的双眼中看见强烈的意志。他直到刚才好像都还不怀疑桐山的样子,似乎察觉到风向转变了。 「……我知道了。请你们到此为止吧。」 领悟到已经没有退路的桐山,像是放弃挣扎似的如此主张。 「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就是没有必要叫证人过来。我承认这次向立花发出指示的人是我。」 「没想到你居然是犯人呢。那就请你回答吧,为何要做出这种事?」 似乎有所觉悟,桐山看来并没有显露慌张的模样。 「虽然对鬼龙院很抱歉,但为了达成目的,非得是你不可。」 「非得是我不可?」 「我说是南云要我传令,叫他为了赚点数做些工作,立花便很爽快地答应了。毕竟第二学期也快结束,他相当着急吧。甚至没有起疑。」 如果是身为南云亲信的副会长桐山来传话,也难怪他会相信吧。 「我骗他们的大纲是这样的。假如没有被鬼龙院发现,成功把窃盗罪栽赃给她,就会给他们升上A班的门票。倘若失败这个约定当然就无效,不过还是会给他们点数。」 「这谎言还真大胆啊。倘若山中成功了,你的谎言立刻就会曝光了吧。」 南云的指谪很正确,立花与山中会立刻去要报酬的门票吧。然后桐山传达假命令一事应该会在转眼间众所皆知吧。 「我可是跟鬼龙院同班了三年,很清楚她的性格和实力。我判断山中这种程度的人不可能在动手脚时不被发现。」 这就是非得是鬼龙院不可的理由,还有选定动手脚一定会失败的对象。 「也就是说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会穿帮吗?但我真不明白啊。要说你的目的只是惹我生气,也太大费周章,而且对你没有好处。」 「也就是说,他的目的是把鬼龙院学姊栽赃成窃盗犯──这种想法本身就是错的呢。」 七濑在会议纪录上做笔记,同时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没错,我也早就知道在你逼问山中,听到南云名字时,为了跟南云直接谈判,会先来找身为同班同学的我预约时间。我真正的目的是调整那个预约时间,让你在某个时间点找上门来。」 因为当时那种状况下我也在场,所以立刻就能看出桐山的目的。 「学生会选举──看来桐山学长的目的就是在事前破坏那场选举呢。」 「不愧是你啊,绫小路。果然有被堀北学长看中的实力。」 应该一直在厘清状况的南云,也理解了桐山的企图与目的。 「也就是说你打算揭过去曾经顺手牵羊的帆波疮疤,想让她辞退吗?」 「对,虽然也可以由我个人来指出她过去的问题,但判断那样没什么效果。也计算到如果是非常厌恶那类犯罪的鬼龙院,会毫不留情地吐出能够刺痛一无所知的一之濑心灵的话语。」 尽管感到傻眼,鬼龙院仍稍微替桐山送上掌声。 「看来我似乎完全受你操弄了啊。被你摆了一道啊,桐山。」 拜堀北学为师,而且作为南云的左右手担任副会长至今的桐山,他的目的与预测似乎非常准确。他假装是偶然伤害一之濑的自尊心,为了让她觉得自己不适任学生会长,利用了鬼龙院。虽然鬼龙院的能力是不逊于堀北学的强者,但她个性孤僻没有朋友,是个孤高的人物。因此在情报战的观点中具备极为脆弱的部分。这是熟知南云与鬼龙院性格的桐山才想得到的战略。 「不过在我意料之外的是,一之濑在那个阶段就决定离开学生会了。若能更早知道这件事,我就没必要冒险了。」 纵然不扯到顺手牵羊的事情,学生会选举也会取消,确定由堀北继任。 「桐山,为什么?你不惜冒险也想让学生会选举中止的理由是什么?」 「南云,你不明白吗?因为我忍受不了你擅自妄为的行动。假如一之濑不打算辞掉学生会,就那样进行学生会选举会有什么后果?与绫小路的对决让你兴致勃勃,拿大量的个人点数当赌注。而且如果是为了赢得胜负,你甚至会毫不犹豫地用点数买票吧。」 的确,南云拥有庞大的资金。万一他知道自己陷入苦战,就算使出买票的战略也不奇怪。 「我真是不懂啊,这笔多出来的钱跟已经确定获胜的你无关吧?」 「跟我无关?我的确从你那边获得了升上A班的门票。但你以为我至今因此背负了多少精神上的负担?遭到班上同学嫉妒,过着一直被他们怨恨的生活。那是一段令人难以承受的时间。」 桐山瞪着南云的那副眼神,蕴含着他从未表现过的真正愤怒。 「如果你能把为了自己的余兴投入的个人点数多用在同年级的人身上,就能把更多学生拉拔到A班。明明如此,你却只为了自己的欲望,只为了自己想战斗,把三年级生们用血汗凝聚的个人点数都砸下去?胡说八道也该有个限度。」 防止个人点数无谓的外流──这就是桐山的目的。 「桐山,我之前都不晓得啊。你居然一直在替其他人着想。原本以为我至今给过门票的人,都是些认为只要自己能在A班毕业就好,自我中心的强者啊。」 南云感到佩服似的称赞桐山。 至于是否所有人都会把这番话当成称赞,就另当别论了。 「堀北学长以及绫小路。我只是觉得你再继续进行对三年级而言没必要的战斗,让我很不愉快罢了。」 「我明白你想说的话了。但对于背叛我这件事,桐山你应该做好觉悟了吧?」 南云拥有剥夺权利的权限,反抗南云的桐山将失去门票。 「这是我明知故犯的行动,随你处置吧。」 「对桐山的处罚就交给南云吧,那样的制裁大概就足够了吧。」 做出这个结论的鬼龙院很快准备离开学生会室。 「请等一下,鬼龙院学姊,事情还没结束。」 「我还以为学生会长的戏分已经结束了耶?」 「不,事情没那么简单。这次的事件是向学生会提出的案件,我认为南云学长个人没有制裁桐山学长的权利。而且还留着谜团。」 「谜团?还有什么没解决的吗?」 「桐山学长企图栽赃窃盗罪给鬼龙院学姊。而且设计成那件事会败露,鬼龙院学姊会来到学生会兴师问罪的状况。他的目的是破坏学生会选举,也就是唤起一之濑同学对顺手牵羊的心理创伤,让她辞退。」 包括本人的自白在内,这个假设应该没有错吧。 「不过,他应该没必要冒这种风险。倘若想阻止学生会选举,除此之外也有好几种方法。如果要利用顺手牵羊的过去,也可以在没人会看到的地方与一之濑同学接触,催促她辞退。明明那样做比较安全且确实。」 「是桐山没有想到这些──这应该不太可能吧?」 被勾起兴趣的鬼龙院回到原本的位置。 「这样会留下他为何要特地背负那种风险的疑问。该不会桐山学长早就抱持着今天会在这里被查明是真凶的觉悟?」 桐山没有回答,只是注视着身为学生会长的堀北。 「我认为他应该是想把这个事件公开,提出这个问题。今天不只是我,而是召集了所有学生会成员来这里,还有找绫小路同学过来。你一开始就说过这是桐山学长的指示对吧?」 原本以为是鬼龙院提议要控告学生会,但在她进来学生会室没多久,被堀北这么询问时,她疑惑地歪了歪头,是因为那是桐山想到的事情吧。 像是要忽略那个疑问,催促鬼龙院推进话题的也是桐山。 「堀北,虽然只是一瞬间,我好像在你身上看到了堀北学长的影子,真是不可思议啊。」 彷佛在赞赏堀北的推理说中了,桐山这么告诉她。 「即使不晓得发挥了多少效果,但你说得没错。对南云抱持不满的学生一天比一天多。就算告诉他本人这件事,我的发言他也听不进去吧,不对吗?」 「或许吧。」 南云没有否认,真要说的话,还比较偏向承认。他至今也一直对桐山不理不睬吧。 「南云学长,虽然我觉得做法有很大的问题,不过真相似乎是这么回事。」 「南云,你要怎么做?这次的责任是你的任性造成的,打算只推给桐山负责吗?」 「说得也是啊。的确,我原本断定这次的事情与我无关,但就刚才听到的这番话来思考,大概也不能那么说吧。」 我心想南云不知会做出怎样的结论,只见他将视线从桐山身上移开,看向堀北。 「铃音,这次能找出真相是你的功劳。正因为这样,这件事就当成学生会案件,由你来进行判断然后做出审判吧。」 「……由我来决定无所谓吗?」 「坐在那里的不是装饰品吧?我会服从你的判断。」 见证了一切的堀北会做出怎样的判决呢? 「那么我以学生会长的身分宣告。这次的事件首先请桐山学长向鬼龙院学姊诚挚的谢罪。还有无论背后的内情如何,都应该严肃地面对把毫无关系的山中学姊与立花学长卷进来,试图让他们犯罪并嫁祸给别人的事实吧。只不过如果向校方报告,将无法避免事情闹大,因此希望能请学长自主停学一星期左右,进行反省。」 学生会没有权利让学生停学或退学。就算做出那样的判决,也必须获得校方的承认。因此才会是自主停学。 要装病请假或用什么方法都行,总之就是关在宿舍里好好反省。 「此外虽然南云学长没有直接的责任,既然缔结了契约,我认为还是具备一定的管理责任。南云学长应该拥有剥夺桐山学长转班权利的资格,但请你跟我约定这次不会行使那项权利。」 「还真是大胆的要求啊。」 「学长大可拒绝,不过你会服从我的判断对吧?」 「毕竟这次我也不想严厉地责备桐山嘛。只是这样就好了吗?」 「不,要是就这样让事情结束,难保不会再次发生同样的事情。因此我要再附带一个条件,就是今后学长从三年级生那边收集的个人点数,只能为了三年级生们使用。」 南云至今一直在自己的王座上恣意妄为吧。 他应该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使用了大量的个人点数,还有为了针对堀北学和其他年级的玩火游戏砸下重金。这是今后禁止他这么做的措施。 「如果那是学生会的意向,我就服从吧。」 「南云,你还真干脆啊。还以为你不会答应那个条件。」 「因为基本上铃音──不,是学生会长说的话很正确嘛。」 他其实是个比我所想的还要正经的学生会长吗? 「那样南云真的能接受吗?你拥有可以贬低我的力量。」 「这是学生会长决定的事情吧,要是反抗她的决定就太不知趣了。」 又或者南云是肯定了桐山展现出来的本性也说不定。 「你是认真打算让这次的事情就这样结束吗?」 「这次的事情让我也清楚地明白了一件事,就是我没有那个机缘啊。」 南云像是放弃了什么似的,露出一脸无聊的表情。但他无意再继续说下去。不过另一方面,桐山的表情看来不像已经放弃挣扎,也没有事情都被揭发后感到豁然开朗的样子。他似乎在思考别的事情,也像是在放眼未来的样子。 「那么本次事件就此解决,告一段落。另外,这次的事情还请各位守口如瓶。」 在学生会长这番宣言后,一连串的事件全部解决了。不过,还不晓得所有事情是否真的就这样结束了。桐山在最后露出的那个意味深远的表情,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2 在特别考试结束的隔天,终于迎向了第二学期的休业式。 在体育馆听完老师们的致词后,学生们回到班上,简单地表扬在社团活动的大会中获得优秀成绩的学生,然后聆听寒假的注意事项。 之后茶柱老师发表特别考试的结果。 所有人都紧张地咽下口水后听到的结果,是自己班级获胜的报告。 那一瞬间,响起了甚至响彻到隔壁班的欢呼声。 各班因胜负而变动的班级点数仅仅五十点。 我们成功获得了这笔重要的班级点数。 几乎就在同时,我的手机收到两则讯息。 一则是一之濑传来庆祝我胜利的『恭喜』。 另一则是── 「从明天开始的寒假,你们第一天别太勉强自己,先让因为用脑过度而发烫的脑袋冷却下来也很重要。」 在班上同学依旧沉浸在喜悦中时,听到茶柱老师这么告知,然后解散。 让我印象深刻的是离开教室的茶柱老师看来也很高兴的眯细了双眼。 还有这次的特别考试就跟事前通告的一样,可以详细知道各班学生是由谁解答了哪些问题,又答对了几题。 除此之外,也公开了参加考试的顺序与用掉的可用时间。 只要看到这些,不仅可以知道有努力的人,还能推测出班级的战略吧。 这对同伴和劲敌来说,肯定都是很好的资料。 因为也能透过手机确认详情,晚点再来慢慢确认好了。 我瞥了一眼立刻去看结果并骚动起来的学生们,先一步离开了教室。 惠始终很在意这边。 在昨天错失时机后,惠直到现在都没跟我联络。 只不过从她到刚才还在窥探这边样子的情况来看,似乎试图与我接触。 如果她很难在有许多人的地方向我搭话,我应该换个地方吧。 即使我要采取行动,现在的惠不仅还处于不稳定的状态,也欠缺决定性的关键。 就算一直持续这种疏远的状态,也不能期望她有所成长,所以这也是无可奈何。 如此心想的我决定暂且离开教室,但…… 「你要一个人回去吗?」 我来到走廊上,追过来的人不是惠,而是堀北。 「这样好吗?获胜的关键人物居然这么快就溜出教室。」 「我等下会再回去。有些话想跟你聊一下。」 堀北这么说并追上我,跟我一起迈出步伐。的确,堀北手上没看到书包等东西,似乎可以确定她等一下还会回教室。 「这次的特别考试你用了很有意思的作战啊。」 「虽然不知道我的做法是不是最有效率就是了。」 堀北拟定的战略,就是从让启诚当第一棒挑战问题的学生开始。启诚在同年级中也是成绩顶尖的学力A学生。堀北要启诚迅速地解答完最少必须解答的两个问题,然后利用剩余时间倾注全力在阅读题目上。 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让在后面等待,学力较低的第二棒学生解答简单的问题。 让学力高的学生与学力低的学生轮流作答的战略。 只不过在一般情况下无法采取这种战略。因为考试中禁止交谈。也不能准备手机、笔记和便条纸这些东西。 不过要说这样完全没有漏洞吗?从结果也能知道,答案是NO。 上一个学生在教室里独自解答问题的期间,下一个学生会在走廊上等待。 也就是说在解答完问题离开教室时,虽然只有一瞬间,两人会有碰面的瞬间。 教室的出入口有两处,假如规定进去时要走前门,出来时要走后门,尽管会产生一段距离,堀北也想了对应这个问题的策略。 只要彼此有一瞬间可以确认到对方就行了。在确认到时利用双手比手势来传达几个应该解答的问题候补,让后面的学生去挑战。 如果是第五十五题,就伸出右手比两次布给对方看。如果是第六十九题,就先用双手秀出六根手指后,再次伸出双手竖起九根手指。 虽然就规则来说不能说出任何关于问题答案的事情,但堀北已经事前确认过即使用手势传达应该解答哪个问题,也不会抵触到规则。 只是在表示要解答哪个问题的指示不算是与解答相关的作弊行为,也有遵守不能说话这个规定。只要重复这个行为,学力较低的学生们就能省下寻找问题的时间,专心地仔细解答问题。 「不过还真是好险呢。该说不愧是坂柳同学班吗……因为我们班聚集了很多学力较低的学生才能在总得分上获胜,不然答对率是不如他们的。」 堀北班的答对率是百分之七十二,相对之下坂柳班则是百分之八十六。 也就是说在相同条件下,如果是单纯一题可得几分的比赛,堀北就会落败了。 「她应该很不满吧。毕竟该做的事情都做了,却还是败北。」 坂柳班经常在期中考和笔试时保持第一名的位置,这次也证明了这一点。 「虽然答对率不如他们,但胜利就是胜利,你没有必要感到悲观。」 实际上获得班级点数的是堀北班,失去点数的是坂柳班。 而且答对率有百分之七十二肯定也是很了不起的成就。 「我当然没有感到悲观,只是觉得很不甘心而已。」 看来好像是我多管闲事了,反倒该说她似乎燃起了更强烈的竞争心。 「话说回来,最近轻井泽同学没什么精神呢。虽然她还是很认真地埋头苦读,不过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什么。硬要说的话,或许有点类似在冷战中吧。」 「那样不能说是没什么吧。你们居然会吵架,还真稀奇呢。」 「男女之间的交往时间一久,也会碰到这种状况,这也是很好的经验。」 似乎不喜欢我的回答,堀北露骨地蹙起眉头,一脸疑惑的样子。 「如果她在不稳定的精神状态下也能好好参加读书会,而且在正式考试时留下成果,那是件好事。」 「也可以说她是在精神上被逼入绝境,甚至要埋头在原本讨厌的用功念书上吧……轻井泽同学的士气很容易影响到班级,请你早点跟她和好吧。」 堀北身为领袖,应该希望能进行稳定的班级营运吧──唉,算啦。 我目送堀北回教室后,决定打道回府。 3 这次的特别考试,堀北打败坂柳获得胜利一事,很快就会成为热门话题吧。尽管这次考试还包含了跟OAA相关的下克上要素,并非单纯的学力胜负,但一样是在直接对决中获胜了。 不用等到学年末考试,坂柳班与堀北班的差距就缩小了一百点。另一方面,被迫陷入苦战的则是龙园班。虽然他们估计以学力赢不了,企图用施加外部压力的战略来扰乱对手,但一之濑冷静接招,确实地获得了胜利。 一方面也因为一之濑辞掉学生会,龙园应该认为她在精神上会很不稳定吧,但看来一之濑并未崩溃。 就算这样,也不能断言是龙园判断失误。 或许有人会认为龙园也应该像堀北一样命令同班同学认真念书,但与至今一直广泛地打下了基础的堀北不同,龙园班在这方面应该没什么成长的余地,要靠短暂的学习期间追上来应该相当困难吧。 因为在苟延残喘的状态下获得胜利,虽然只是一丁点,但一之濑班也还留有升上A班的可能性,四个班级的战争要留待第三学期以后分出胜负。 我在玄关鞋柜处换穿鞋子,来到校舍外面后,看到要等的人已经来了。 「特地在休业式这天找你出来,实在非常抱歉。」 在结果公布后没多久就传讯息给我,表示想见我的人物就是二年A班的坂柳。 「我可没听说一之濑也会来啊。」 没想到传了讯息给我的两人,居然会这么凑巧地聚集在同一个地方。 「坂柳同学,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看来一之濑似乎也没有听说我会过来,她露出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总之我们先离开现场吧,毕竟这里有点引人注目。」 因为是玄关前,很难避免接下来会挤满一堆准备放学回家的学生们吧。 「首先是绫小路同学,恭喜你在这次的特别考试中获胜。」 「话虽如此,这次算是侥幸获胜。如果是一般的笔试,输的就是我们。」 「你是说答对率吗?那是两回事,毕竟我落败这件事依旧不变。」 与其说谦虚,不如说她坦率接受了这个自己已竭尽所能后的结果,也能窥见A班的从容。 「还有打败龙园同学的一之濑同学,表现也相当精采。」 「我们只是很普通地做了应该做的事,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喔。」 「光是你们没有屈服于龙园同学的妨碍,就十分了不起了。老实说按照我当初的评估,胜负的结果可能会不分上下。然而结果揭晓后,却是一之濑同学班大获全胜。这是领袖没有动摇,准确地发出冷静指示的结果吧。」 看来坂柳似乎也预测到一之濑会冷静应战吧。 不只是单纯的学力差距,坂柳赞赏这是冷静的对应方式带来的胜利。 「是这样吗?不过受到坂柳同学称赞总觉得有点开心呢。」 「一之濑同学变得相当积极乐观呢。感觉一定是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 从坂柳找我过来这里一事来看,她可能察觉到什么了吧。 因为坂柳无法亲自去收集情报,所以她总是彷佛布下蜘蛛网一般,利用众多学生企图收集情报吧。 在健身房度过的假日。在咖啡厅度过的时间。去程与回程。 一之濑在我房间前一直等着我的那天,就算有几个人目击也不奇怪。 「我在船上也对你说过类似的话,你还记得吗?」 坂柳这番话不是对我,而是对一之濑说的。 「要是陷得太深可能会害到自己。好像是这样?」 「没错。今天找两位过来这里,就是为了传达这件事。我是来给对绫小路同学抱持淡淡爱慕的一之濑同学最后通牒的。」 坂柳好像已经理解到一之濑暗恋我,但这件事本身没什么好惊讶的。 「你应该现在立刻与绫小路同学保持距离。」 「这就是坂柳同学的最后通牒?」 尽管已经正式告白,但突然在这里被第三者宣告自己爱慕的对象。 如果是一般人,感觉多少会动摇一下,不过一之濑并没有露出动摇的样子。 「没错。」 「我不是很懂呢。为什么我必须跟绫小路同学保持距离呢?不管抱持着怎样的感情,以朋友身分跟他相处应该没有问题吧?」 「如果真的是可以只当朋友,或许另当别论吧。不过就我看来,实在不觉得一之濑同学会满足于只当朋友。」 「要怎么解释都是你的自由喔。但是只要没有被绫小路同学拒绝,我完全不打算改变现在的想法呢。」 「看来已经侵蚀得相当严重呢。你快被他控制了。你明白照这样下去迟早会自取灭亡吗?」 「啊哈哈哈,你说的话还真有意思呢。」 「我是很认真在担心你,实在不忍心看你逐渐陷入没有救赎的深渊当中。」 「坂柳同学,你不用担心喔。我并没有被绫小路同学控制。」 原来她能够露出这么冷淡的眼神啊── 一之濑露出至今不曾见过,甚至让人不禁这么心想的表情站在我的身旁。 「坂柳同学,你的意图很明显。是你想要控制我,把我当工具人利用吧?所以才会像这样试图劝阻我吧。」 「原来如此,也能那么解释呢。」 「然后还有一点。其实你也把绫小路同学当成特别的人,非常注意他,因此觉得我的存在有点碍眼……难道不是吗?」 对于露出微笑的一之濑,坂柳的动作有一瞬间停住了。 到目前为止无论何时,坂柳总是站在高人一等的位置,这是她难得展现出来的动摇吗? 「我的确也是用特别的眼光看待他,但跟你的特别不一样。」 「这可难说吧。即使你没有自觉,我认为应该就是那么回事喔。」 一之濑从正面抨击坂柳的否认。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不再多嘴。只先告诉你一声,即使之后感到后悔,就凭我也已经无法帮助你了。」 虽然坂柳这么总结,但听到本人的意思,她的警戒心应该上升了一阶吧。因为她盲目相信着恋爱,认为如果是重病之后的失控还算是可爱的吧。 不过状况开始产生超乎想像的变化。 对内侧的善跟以前一样,但对外侧的善完全转变成恶。 一直沉沦的一之濑班在这边展露强悍的一面,甚至让人产生他们即将反攻的预感。 坂柳应该切身感受到了这点。 为何我会这么认为呢?这是因为我本身正在此刻不由得产生了这种想法。 「待会儿我们班要到榉树购物中心集合,举办庆功宴。我差不多可以回宿舍了吗?」 是打算换一下衣服后再次集合吗?一之濑这么回答。 「嗯,再继续挽留你就太不知趣了呢。」 请便──坂柳让出一条路,于是一之濑朝我挥挥手便前往宿舍。 剩下我跟坂柳两人被留在现场。 「想不到居然会以这种形式重新评价一之濑同学呢。」 看来坂柳似乎也没料到她会有这么大的改变。 剧药产生的副作用──不,是副产物。 「如果是深受信赖的一之濑同学,感觉能作为我的手脚发挥优秀的作用,真是遗憾。」 「你的企图落空了啊。」 为了影响他人,我一直放宽视野展望大局,但这样的我也有还无法理解的领域。 恋爱这种概念有可能甚至对人的理性和本性造成影响。 也就是说恋爱可能会轻易引发意料之外的发展。虽然很难以置信,但它的确是如此不可思议且超越常识的感情之一。 一之濑帆波是否适合担任领袖,是否适合担任参谋。 跟这些领域又是另外一回事。 一之濑的能力原本就不差。 还记得她在干支考试中展现的周旋方式也十分出色。 就个人隐藏的能力来说,她具备足以对抗堀北、龙园与坂柳的可能性。 或者根据情况,她说不定还能创造在那之上的意料之外。 「我没能看穿她居然隐藏着那样的能力。不过,要是她本身沉溺在那种力量中,结果还是一样,最后的下场会十分悲惨吧。」 「你原本以为如果是你就能阻止她吗?」 「不,我从一开始就无意阻止,差别只在会是谁弄坏她。」 坂柳当然没有把一之濑当成同伴看待。 只想把一之濑当成方便的棋子利用,等一之濑作为消耗品的任务结束后就处分掉而已吧。 「那么再见了,我最近『也』会去绫小路同学的房间打扰。」 果然掌握着一之濑情报的坂柳故意透露她的意图,这么回答了。 第二十卷 二年级篇 9 一抹不安 第二学期的休业式结束这天。 特别考试结束,学生们期盼已久的时刻终于到来。 虽然不能说是像暑假那样的长期休假,但对大半学生而言仍是值得欣喜的时期。日夜埋头苦读的生活也带来在与A班的直接对决中获胜的结果,付出的辛苦有了回报。 从明天开始的寒假肯定会成为快乐的时光。 班上除了一个人之外,每个人都这么心想。 身为唯一那个例外的轻井泽惠发出忧郁的叹息,跟挚友佐藤麻耶一起来到榉树购物中心。原本就擅长虚张声势的轻井泽跟绫小路吵架后,在学校仍然会装出平静的样子,也不忘集中精神认真学习。 因此周围的人无从得知轻井泽一直在烦恼。身为挚友的佐藤也是其中之一,但佐藤不只关心轻井泽,也经常在观察绫小路,因此她有发现平常距离很近的两人异常生疏。 只不过她没想到原因是吵架,只以为是轻井泽为了集中精神念书才刻意保持距离,因此没有深入追究,就这样来到这天。 「唉……」 「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叹气呢。好不容易可以暂时不用念书,轻松一下。怎么了吗?」 「嗯?是、是吗?没什么啦。」 虽然轻井泽至今一直小心地避免被人发现异样,但或许是从念书和考试这些不擅长的领域中获得解脱,让她松懈了下来吧,她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反覆叹气。 「……真的吗?」 「真的、真的。」 尽管轻井泽用坚强的态度这么回答,佐藤的疑虑仍然没有消除。 「我问个不解风情的问题,你今天本来是打算跟绫小路同学一起行动吧?」 「咦──」 「因为从明天就开始放假啦。一般应该会两人一起出去玩吧?筱原同学与池同学还很开心的手勾着手说要去看电影呢。」 佐藤指出轻井泽没有事先约定就来邀自己一起玩很奇怪。轻井泽心想自己失策了,但相反地也觉得自己会表现在态度上,是因为内心某处想要找佐藤商量烦恼。 轻井泽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直接路过开始热闹起来的咖啡厅。 两人在位于榉树购物中心二楼的休息区附近的长椅上坐下。 「唉,小麻耶,有点事想找你商量……」 「嗯,没问题喔。」 佐藤岂止不讨厌,甚至像是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似的干劲十足。 「我跟清隆的关系说不定有一点陷入危机了……」 「咦、咦咦!是这样吗?」 仔细确认过周围没有人的轻井泽吐露出堆积在内心的心情。 没想到会掉下一颗炸弹的佐藤差点要摔倒似的大吃一惊。她看来并非故意做出夸张的反应,咳了两声清喉咙,同时恢复成原本的姿势。 「你说关系陷入危机……是指可能会分手吗?」 「虽然我希望没那回事……可是……最近却觉得好像会变那样。」 轻井泽比想像中更严肃的表情让佐藤无法掩饰动摇,说不出话来。 尽管如此,为了避免现场气氛过于沉重,她明智地挤出话语。 「小惠跟绫小路同学吵架了,但一直无法和好,就这样拖到现在──该怎么说呢,你们吵得那么厉害吗?」 如果只是一点小争执,感觉最久也只要过几个小时就会和好。 然而轻井泽露出看来很严肃的表情。正因为佐藤原本以为两人交往后感情一直都很好,所以无法澈底掩饰她的困惑。 「我觉得只是小吵架,但说不定清隆并不是那么想。」 轻井泽发出感觉很忧郁的叹息,同时静静地点了点头。 「那次吵架之后,你们就没有两个人好好谈过吗?」 轻井泽告诉佐藤,他们并非这两天才吵架的。 只不过轻井泽似乎还不想说出内容,她并没有提及原因。 「已经放寒假了不是吗?而且我也按照清隆说的很努力念书,在考试中四个题目也答对了三题。我想说这样应该没问题……所以昨天考试结束后,下定决心试着向他搭话……」 「然后呢然后呢?」 「结果堀北同学来了。因为南云学长在找他们就走掉了。今天也是本来想在休业式结束后向他搭话,但堀北同学又先找他搭话……」 三番两次都这么不凑巧的状况,让佐藤按住额头。 「那么结果你一直无法跟他讲到话,然后就到了现在呢。」 「嗯。」 「可是看不出绫小路同学有在生气或闹别扭的样子耶。」 「那家伙平常就面无表情,而且态度也不会变。」 这也让轻井泽的判断变迟钝了。她反省着如果绫小路能露骨地表现出在生气的反应,自己也能更早下定决心向他道歉吧。 「希望你听了不要生气,但情侣吵架不是常有的事情吗?」 在特别喜欢讨论恋爱话题的女生之间,这是定期会出现的关键字,这件事本身绝不算稀奇。 而且大部分都是因为琐碎的问题变得有些尴尬而已,很多情况都称不上是吵架。佐藤想先确认是不是属于这种情况,可是无法立刻就深入核心。 「唉,你想想,不管是谁都会跟人吵架啦。虽然我完全无法想像绫小路同学生气的模样……他那时生气了吗?」 佐藤战战兢兢地询问,轻井泽立刻左右摇了摇头。 「生气的是我。」 「啊,嗯,这样呀。」 佐藤原本以为可以听到绫小路令人意外的一面,但立刻打消这个念头。 「那么是一直持续着小惠单方面在生气的状况?」 假如是这样,要平息争执的方法很简单。 佐藤认为只要轻井泽露出笑容原谅绫小路,两人就能和好如初了。 「不是那么……一回事啦……」 「如果方便……可以告诉我你们吵架的内容吗?」 不知道这点,就无法更深入理解状况。 轻井泽也相信佐藤会认真倾听,便决定告诉她起因。 事情的开端是在某个星期六晚上,轻井泽打算约绫小路去买圣诞礼物时。 她得知绫小路要在假日跟一之濑出门,不禁火冒三丈。 无法完全相信背后一定有什么理由和想法。 听完状况的佐藤静静地闭上双眼。 然后以手心用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双膝。 「原来如此……这肯定是绫小路同学不好呢!」 佐藤发出的是没有任何揣度,身为女生最纯粹的想法与意见。她充满自信地这么回答。 「对、对吧!」 因为佐藤站在自己这边,轻井泽的表情也稍微明朗了起来。 「这是当然的呀。明明有正在交往的女友,无论有什么内情,跟其他女生两人一起在假日出门这种事都不能原谅!要就拒绝,不然最少也得让小惠或其他人同行才行!」 会生气也很正常。岂止如此,这可是应该生气的事。 「居然毫无愧疚之意地跟一之濑同学见面……而且不肯告诉你内容……」 从听说那件事后到今天为止,轻井泽不晓得有多不安与担心。 尽管如此她还是按照指示埋头念书,忍耐到了今天。 「我说一之濑同学她呀……应该没有跟某人交往吧?」 自己一个人背负不了的不安。 某人。那并非指绫小路,而是轻井泽希望有某个正在跟一之濑交往的男生,是这种想逃避的感情让她这么说的。 「……我没听说过呢。毕竟她在学校很受欢迎,又是个知名人物,如果跟某人在交往,我想大家应该很快就会知道……吧。」 「……我想也是。」 轻井泽早就明白这点,重新确认这件事后,她低头望向下方。 「唔唔唔……!」 佐藤实在忍耐不住,伸手抱住轻井泽。 「慢着,小麻耶?」 「小惠又没有做错什么!」 「……谢谢你。可是,我果然也有不好的地方吧。如果能更老实地听清隆的话,理解他的苦衷……应该就不会像这样吵架了。」 要是用笑容回答那就下星期一起去买圣诞礼物吧,勾住他的手臂就好了。 轻井泽相当懊悔,心想如果能回到过去一定会这么做。 从佐藤的角度来看,轻井泽惠很可爱。单纯就外貌来说也是名列前茅的女生。 刚入学时佐藤也曾认为轻井泽是个爱蹭平田的轻佻女生,高傲又蛮横,总想展现优越感,个性很惹人厌,有一段时期在内心很讨厌她。尽管如此,在喜欢上同一个人,然后互相敞开心房的现在,佐藤能够明白。轻井泽只是在逞强,开始觉得她有着与外表相反的可爱个性了。 即使有其他女生想追绫小路,佐藤也能充满自信地主张轻井泽不可能输。 只不过那个对象偏偏是一之濑,就另当别论。 假如一之濑对绫小路抱持好感。 她无法消除绫小路抛弃轻井泽,改选一之濑的可能性。 「唉……要不要向一之濑同学班的人探听一下消息呢?」 虽然有可能看到可怕或不想看的事情,但就算之后跟绫小路和好,倘若又发生同样的状况,只会再次感到担心与不安。 倘若能在这边知道一之濑完全没有那个意思── 「就拜托──唔,不,还是算了。」 尽管如此,更害怕知道答案的轻井泽还是拒绝了佐藤的提议。 然后她像要甩开阴沉的心情般,气势猛烈地站了起来。 「嗯,我决定不再想这些了。现在就跟小麻耶一起玩个够,等到了晚上就去见清隆,然后一定、一定要跟他和好!」 「就是这股干劲!我会支持你的!」 两人相视而笑,随后轻井泽拿着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有一瞬间以为是绫小路主动联络自己的轻井泽兴奋地点开聊天室。 「咦──」 「怎么了吗?」 看到手机的画面,轻井泽停下脚步,表情冻住了。 佐藤立刻一脸担心地注视着她。 「小惠?」 即使再次呼唤她的名字,轻井泽也彷佛时间停止了一般,动也不动地一直看着手机的画面。心想不知发生什么事的佐藤从那样的轻井泽身旁偷看手机画面。 「唔……」 看到显示在画面上的照片,佐藤跟轻井泽一样僵住了。 「这、这是谁传来的?」 「……是小宁宁……」 因为森宁宁传来的聊天室讯息附带了照片,拍的正是目前话题里的两人。 是绫小路与一之濑边聊天边从健身房出来的光景。 正好就是此刻位于长椅前的两人正前方便能看到的健身房,还有其入口。 「这、这是什么时候的照片?」 「……我问问看。」 她慌忙地透过聊天室向森进行确认,得知那是前天傍晚的事。 是轻井泽等人为了做最后冲刺,与堀北他们正在认真念书的时间。 「为什么──」 「可、可能是碰巧在这边遇到……应、应该是这样吧?」 虽然佐藤拼命地像要打圆场一般这么回答,但照片很明显是他们从健身房走出来的画面。 「绫小路同学会定期上健身房吗?」 「我不知道……」 「你好,轻井泽同学。」 「唔!」 (插图015) 彷佛要对不稳定的精神状态展开追击,一之濑在健身房前向轻井泽搭话。 是先回宿舍一趟换了衣服吗?一之濑是便服打扮。 「咦?你们该不会是来上健身房的?」 「不是那样……那个,是碰巧来到这里……对吧?」 「唔,嗯,对。」 佐藤像要附和一般夸张地连连点头,告诉一之濑她们刚才坐在长椅上休息。 「这样子呀,还以为你跟绫小路同学一起开始上健身房了呢。」 一之濑宛如想说知道这件事是理所当然的一样,用若无其事的笑容这么回答。 「咦──?」 「嗯?怎么了吗?」 「……原来一之濑同学早就知道清隆在上健身房呀。」 轻井泽关掉手机萤幕,将手机收到口袋里。 「该说我早就知道吗,是我没多久前开始定期上健身房。然后跟绫小路同学说了这件事,一起体验健身房后,他好像很中意这里。听说他决定开始上健身房了。」 「这样子呀……」 轻井泽用彷佛快消失的声音如此低喃。 「一之濑同学接下来要去健身房吗?」 「因为在特别考试中获胜了,我们班打算大家一起庆祝。原本预定在咖啡厅集合,但我前几天来健身房时有东西忘了带走,才想说绕来这里拿一下东西。」 如此说道的一之濑露出微笑。 「唉,一之濑同学,听说你前阵子跟绫小路同学两人单独见面,是真的吗?」 既然轻井泽问不出口,就只能由自己采取行动──佐藤下定决心这么询问。 「咦?」 「一之濑同学……你跟绫小路同学没有怎么样吧?」 「真是的。我跟绫小路同学没有怎么样喔~」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一之濑轻轻挥了挥手,否认这件事。 「……真的吗?」 尽管如此,佐藤仍然无法消除疑虑,她表现出更深入追究的态度。 即使轻井泽拉着佐藤的袖口想阻止,但她的抵抗并不强。 「嗯。我不会在这种事上面撒谎喔。那时只是请绫小路同学陪我商量关于我们班的事情而已……该不会产生误解了吧?」 看到佐藤彷佛在瞪人的眼神,还有一脸不安的轻井泽,一之濑感到困惑。 「虽然我一直觉得轻井泽同学说不定会感到不舒服……对不起。」 一之濑露出感到抱歉的表情,低头道歉。 看到她这副模样,轻井泽也鼓起了把刚才不敢化为言语的想法说出口的勇气。 「……是关于神崎同学的事?」 从轻井泽口中很自然地冒出神崎的名字。即使一之濑毫无头绪,但光是听到这句话,她就能推理出情况。 「嗯。因为我们班跌落到D班,没有退路了。也没有可以靠自己重新振作起来的力量,一直为此痛苦不已。是看不下去的绫小路同学表示他会帮忙想办法,决定协助我们。你应该还有听到小麻子等人的名字吧?」 「小麻子是说网仓同学?这我是不晓得……不过有听到姬野同学的名字呢。」 绫小路跟一之濑的疑虑稍微变淡后,轻井泽的语气也跟着轻松起来。 「没错没错,姬野同学也会帮忙协助班级东山再起。我们正在一起讨论这件事。还有其他人也知道这件事,所以你大可放心喔。」 认为轻井泽应该不知道详情的一之濑,为了让她安心而这么告诉她。 「可是──我不懂清隆为什么要帮助一之濑同学的班级。」 「就是说呀,该不会是有什么奇怪的理由……」 疑虑还是无法澈底消除的两人面面相觑,将不安说出口。 听到这些话的一之濑点点头,暂且闭上双眼。 「是因为利害一致喔。」 「利害,一致?」 「我们班最近因为赢不了,一直很痛苦。在这种状况下,第二学期的最后又冒出一场特别考试。对手是龙园同学班,我们陷入要是输掉,跟A班的差距又会拉大的危机。绫小路同学应该是认为与其让最后一名的我们班输掉,不如让以第二名为目标,比较强的龙园同学班输掉对他来说更有利吧?」 作为绫小路协助一之濑他们这个劲敌班的理由,这是最能够让人信服的回答。一之濑强调绫小路只是为了打倒更强的劲敌,暂时帮忙支援的帮手而已。 「你真的真的……跟清隆没怎么样吧?」 「我们没有任何不可告人的关系喔。」 一之濑用直率的眼眸斩钉截铁地断言,她跟绫小路没有任何不可告人的关系。 感觉不像是说谎的那个态度,让轻井泽与佐藤也只能连连点头同意。 「竟然没办法跟重要的女友好好沟通,绫小路同学也有点糟糕呢。但如果是我导致你们的感情产生龟裂,嗯,我会负起责任帮你们斡旋的。」 「这、这就不用了。毕竟我也知道内情了,今天应该可以跟他和好!一之濑同学,谢谢你特地跟我解释。」 「不,别在意。如果又碰到什么问题,可以跟我说喔。」 一之濑温柔地这么说道后,守望着逐渐远离健身房的两人背影。 「轻井泽同学,放心吧。是真的哦,我跟绫小路同学现在还没什么。」 那是轻井泽她们的背影听不见的喃喃细语。 如此低喃的一之濑接着继续说道: 「现在还没什么,哟──」 一之濑留下喷在身上的香水气味,意志坚定地迈出步伐。 (插图016) 1 寒假第一天。这天被厚重云层覆盖的天空从早上就一直哭哭啼啼的。 在约好的时间经过大约十分钟时,龙园撑着伞走近这边。已经先到这里等待的一之濑静静地注视着龙园的脸。 没多久,龙园在可以穿过雨声听到彼此声音的距离自然地停下脚步。 「最近一直是这种天气呢。」 一之濑丝毫不追究龙园迟到这件事,向他搭话。 「你不抱怨我迟到这件事吗?」 「我没放在心上喔。因为跟龙园同学约好要碰面时,我就做好至少要等三十分钟的觉悟了。假如过了三十分钟你也没出现,我也打算不客气地走人嘛。」 一之濑从容不迫地这么回答,比起龙园,她似乎更在意天气。 她倾斜雨伞,稍微抬头仰望下雨的天空。 「今天大概会下个不停吧。」 「居然特地答应出来见我,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滥好人啊。」 龙园无视一之濑那样的低喃,如此询问一之濑。 「如果说是朋友,不知道你是否能接受,但假如有人找自己,一般都会回应对方吧。毕竟这个时间我也还没安排什么计画嘛。那么你有什么事情找我?」 「因为我的计画稍微乱掉了嘛。想说先摸索一下那个原因。」 「你是说特别考试吗?你们的骚扰让我有点困惑就是了。」 「就算做类似的事情你应该也会觉得我们很乏味吧,但这样正适合我底下那些棋子的个性。如果那是最轻松又有效的方法,没道理不重复使用吧?」 龙园向同班同学发出指示,要他们对一之濑班的同学纠缠不休地施加精神压力,还有进行妨碍。当一之濑班的学生们在教室和图书馆,或者聚集在KTV举行读书会时,龙园班的人就会强硬地闯入并引起骚动,妨碍他们念书。 虽然绫小路等人无从得知,龙园还有发出其他危险的指示。 例如用金钱引诱学力较高的学生,如果他们答错所有问题,就会支付报酬。 或是威胁他们假如全部答对,就会有部分同伴感到伤脑筋。 龙园估计倘若是正虚弱的班级,即使平常很团结应该也能开出一个大洞,才采取这个战略。 「大家的确都感到很困扰喔。」 「我想也是。」 只不过以结果来说,那并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 如果要比原本就相差甚大的学力,就算用正攻法应战,龙园的胜算也很低。 正因为明白这点,他才打算在场外战斗,打倒一之濑班。 「可是你真的认为凭那种做法能够获胜吗?」 「对,我认为可以。」 然而结果揭晓后,却发现无论哪个战略都没有打击到一之濑他们。 「这次我是老实地来称赞你的,一之濑。原本以为那种程度的事就能让你们班崩溃,但看来你们至少比一年级时有进步了啊。」 就石崎等人回报给龙园的报告来看,都是主张他们成功妨碍了一之濑班。虽然没有学生老实地接受引诱或威胁,但从显而易见的动摇来看,他们实际感受到这么做有一定的效果。 然而一之濑他们只是在表面上摆出感到困扰的模样,私底下踏实地挤出时间找机会念书,然后刻意假装对龙园等人的威胁感到害怕。 「这是谁给你们出的主意?如果是以前的你应该会中止表面上的读书会,为了不浪费力气在我们身上,早早就选择闭关也不奇怪。对于威胁应该也会正面表示拒绝。你们却特地一直假装掉进我们的战略里啊。」 假如对手是坂柳或绫小路,龙园也不会感到惊讶吧。 反倒应该会思索如何使出更强烈的一招,来作为理所当然的对策。 正所谓穷鼠啮猫。这是被逼入绝境的弱者的反攻吗? 为了直接确认这点,龙园才会约一之濑到这里见面。 「没有人给我们出主意喔,龙园同学。我们只是在喧闹声中痛苦地一直念书而已。那些语带威胁的话大家也是纯粹地感到害怕,只是碰巧没有崩溃而已。」 「用不着在这里谦虚吧。你的班级应该很明显地产生了什么变化。」 「那并非你们直接的败因喔。龙园同学你们也应该像我们或其他班级一样认真学习。用功念书然后获得分数。就像堀北同学他们打败了坂柳同学他们那样。」 「你只是在有利的考试中侥幸获胜而已,别讲得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唉,毕竟这次的特别考试实在宽松到极点嘛。没有任何人有退学的风险,只需正经八百地握着笔动手写答案的考试。这般热量实在不足以让我认真起来啊。」 「不能用大家都在用的一般方法吗?」 「就算花上一两个星期教导那些蠢蛋,也不能指望他们会有多大的进步啊。我只是判断踢掉周遭的对手会比较轻松且快速。」 在倾盆大雨中,龙园与一之濑面对面露出笑容。 「但你那样的判断结果是错的呢。」 「虽然被长处只有认真的家伙给摆了一道,看来下次得更盛大地进行妨碍啊。」 「意思是就算再来一次相同的特别考试,你也不打算改变做法?」 「没错,不会改变。我会在场外弄垮你们。」 彷佛想说那就是自己的做法一般,龙园光明正大地回答了。 「这样呀。看来不管再多说什么,我们的意见都不可能一致呢。」 「即使是暂时的,但你们以些微之差回到了C班。不过你应该不会以为这样就又能赢过我们吧。你是早就陷入泥沼里的可悲羔羊,不管在泥沼中怎么挣扎──不,应该说越是挣扎就会陷得越深,那就是你的命运啦,没错吧?」 「因为最近一直在输嘛。这番话还真是刺耳呢。」 「我再说一次,这次只是特别考试的内容救了你。」 「这点我不会否认喔。」 龙园像这样纠缠不休且硬是要找一之濑麻烦,有他的目的。 因为他认为像这样进行对话,就能够看透对方。然而他却什么都看不见。倘若是以往的一之濑应该会露出的破绽完全没有出现。 「你在学年末考试会碰上绫小路那班,那个班级很棘手喔?那可是比我预定摧毁的坂柳还要棘手。也就是说你无法避免败北。不只是我啦,坂柳那家伙应该也跟我一样,认为一之濑在学年末就没戏唱了。」 这次侥幸获胜的事情等于是无谓的举动。龙园对一之濑施压,要她别抱持希望。 一之濑没有立刻回答,她就那样站在原地倾听龙园说话。 「站在绫小路他们的立场来看,实在很轻松啊。不用对付我或坂柳,能跟小喽啰战斗,然后获得大笔班级点数。没有这么幸运的事情了吧。」 龙园固执地攻击一之濑,无视她的毫无反应,试图将其逼入绝境。 「的确──倘若在学年末考试中落败,我们说不定就没戏唱了。」 要是在直接对决中拉开比现在更大的差距,要在一年内挽回几乎是不可能的吧。 「所以我就告诉你在A班毕业的方法吧。」 「有那种方法吗?」 「你要通往A班的道路会在学年末考试时断绝。既然如此,要在A班毕业就只剩下收集个人点数这条路了啊。」 「要拯救四十个人需要一笔天文数字的金额呢。那样应该不可能吧。」 「没办法拯救所有人。不过,如果是一个人呢?只要有两千万点就行了。你具备出自善意向班上同学募款的能力。只要拿信用做担保,不管是一百万还两百万,他们都会把钱交给你保管。最后只要利用那笔钱就行了。」 「利用大家寄放的钱转班,那样是侵占喔。学校不会承认的。」 「这可难说吧?的确,如果是像我或坂柳这样的人做出同样的行为,会遭到处罚。会不由分说地被迫退学。不过假如是你,变成那样的可能性很低。」 「为什么?」 「因为那群滥好人应该会同情你的心情并体谅你。就算知道钱被你侵占,也会告诉校方『那是我自愿给她的钱』。倘若没有人要告你,就不算什么侵占。虽然不能说成功机率是百分之百,但要赌能否靠这个方法升上A班,应该有充分的胜算了。」 「这些话还真有意思呢,可是我觉得好像听够了呢。」 一之濑已经察觉到龙园约她出来的理由,她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这里。 「我们差不多该解散了吧。」 「原本打算之后要跟铃音和坂柳玩,但要是今后碰到与退学相关的战斗,你的班级也会是我的目标。我会适当地帮忙排除你拼命守护至今的同伴。」 这句话有一半是虚张声势。从龙园的角度来看,他至今仍未把一之濑当成障碍。 这是在进行牵制,要她安分一点,夹杂着忠告的威胁。 从正面听到这番威胁的一之濑露出微笑。 「那么,我就只要在那之前阻止你。若有必要,就只能请你退学了。」 「咯咯。你能够排除我──不,就算不是我也行,你能够排除别人吗?」 天生就是个滥好人的一之濑,极端地厌恶别人受伤这件事。 这是到目前为止的两年来,不只是龙园,周遭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一致感想。 「光是变得能够大大方方地说谎,也表示你有进步了吗?」 「你们还真爱跟我这种人聊天呢。坂柳同学也是,龙园同学也是,究竟有什么必要那么提防我呢?就如同你说的一样,我已经没有退路。明明不是值得让人在意的存在。」 厚重的云覆盖上空,雨声越来越强烈。 不知不觉间龙园没了笑容,开始思索一之濑说的话。 眼前这个女人算不上障碍。自己应该是这么想,用这种态度在看待她的。 然而冷静下来一想,会发现自己对她异常执着。 「今后无论对手是谁,我都不会手下留情。为了获得胜利,我打算不择手段喔。」 「就算要虚张声势,这番发言也很不像你会说的话喔。」 「我只是察觉到已经没时间烦恼了。真的只是这样而已呢。」 轻率的想法从龙园脑中静静地消散。 「无论对手是谁都不会手下留情,是吗?毕竟你最近好像很迷恋绫小路嘛。若是这样,你首先应该排除的是轻井泽的存在吗?」 只是个小玩笑。这是龙园为了让一之濑在精神上动摇的挖苦。 虽然只是这种程度的发言,但一之濑依旧面不改色,保持着柔和的笑容。 「迷恋是指?」 「在这所狭窄的学校里,谣言很快就会传遍全校吧。」 在收集情报的过程中,龙园早已掌握到两人的接触变多了这件事。 尽管只是推测,他也确信一之濑抱持着那种单方面的感情。 「你就别客气,更精打细算一点行动如何?如果你希望,我也可以帮忙排除轻井泽。」 焦急、愤怒、不满或厌恶。 无论是怎样的感情都无所谓,让我瞧瞧吧──龙园蕴含这样的企图在搧风点火。 「已经连龙园同学都发现啦。那就表示没必要隐藏了呢。」 一直露出淡淡笑容的一之濑看着龙园的双眼,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不会因为私人的感情想要让轻井泽同学退学喔。因为那是两回事。」 嘴上说着强势的话语,结果还是个善人吗? 龙园本来想这么再次修正自己的看法,但…… 「不过你误会了一点,我是个非常精打细算的人喔。」 如此说道的一之濑将手贴在自己的胸前,露出微笑。 「如果有解不开的问题,只要思考就行了。只要思考然后推论出答案就行。如果那样也找不到答案,就试着采取行动。那样就能开拓大部分的道路喔。」 「这句话什么意思?」 「天晓得,是什么意思呢?」 一之濑回想着教育旅行的夜晚。 从那时开始,命运就在自己内心开始改变了。 些微的可能性──不,那是甚至没有考虑到可能性的本能推论出来的结果。 所有人都聚集在旅馆的深夜这种状况。暴风雪。消失的自己。 倘若发展成骚动,同班同学会怎么行动,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绫小路找到自己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好惊讶的。 那段时光,那个瞬间的一切都是必然。 某种恶心的东西缠绕上龙园撑着伞的手,然后蔓延到全身。 「已经够了吧。我接下来要去健身房,不想浪费任何一秒幸福的时光。」 有一种到目前为止对一之濑的分析都遭到否定的感觉。 一之濑已经对龙园一点兴趣都没有。 她迈出步伐通过龙园身旁,以榉树购物中心为目标。 「一之濑,我撤回前言。」 龙园一边转过头,一边朝一之濑的背影搭话。 「学年末考试不会碰上你,对我们而言说不定是一种幸运啊。」 那是一种预感。 即使只有一瞬间,一之濑也散发让龙园觉得她比坂柳还棘手的气息,这是龙园对那种气息表示敬意的话语。 第二十卷 二年级篇 9 后记 二○二三新年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我是衣笠,今年也请各位多多指教。 去年因为还有动画第二季(注:后记提到的时间皆为日本当时出版状况),是在各方面都非常热闹忙乱的一年。 今年也有第三季等着播出,希望能再次变得热闹一点。 虽然是私事,最近平日的行动有一套固定行程,早上会从大约三个地点的名单中选出一个,前往咖啡厅。因为文字工作容易运动不足,我会走路或骑脚踏车移动。然后在咖啡厅东想西想,绞尽脑汁挤出点子,就这样待到快中午前再回家。接着关在工作室里工作到晚上,然后睡觉。每星期会重复五次这样的行程。 至于假日则是工作量减半,跟孩子们一起玩,就这样耗掉一整天。明明平日都是转眼间就过完了,六日却感觉有平常的三倍漫长,实在很辛苦……但出乎意料的是,反倒在这种时候比较会想到一些感觉很有趣的事,实在很不可思议。 另外最近有个烦恼,就是我一旦感冒都要花上很长一段时间才会痊愈,从圣诞节前就一直不断咳嗽和流鼻水。无论是市售成药或到医院拿的处方药,感觉效果都只有一半,还看不到丝毫要痊愈的迹象……尤其咳嗽特别严重。 像是如果在超市买东西时突然咳嗽咳个不停,就算隔着口罩,还是觉得很对不起周遭的人。 拜托天气快点变暖,让我恢复健康吧! 那么,接下来是关于本篇的话题。漫长的第二学期篇也在这次的第九集结束。一路陪我走到这里的读者,辛苦各位了。即使是惰性也好,希望各位可以再陪我继续走下去。 绫小路还有其他角色们也正着眼于第三学期,以及三年级生在进行准备。与至今为止的第二学期篇相比,第三学期篇在内容上可能会有稍微残酷一点的发展,还请各位读者多包涵。 然后下一集是惯例的寒假篇。 一想到这阵子疗愈的时间会减少,悠闲(大概)的寒假篇说不定将是宝贵的一集呢。 又要暂时道别了,十分期待能够在夏天前与各位读者相见。 第二十卷 二年级篇 9 插图 第二十卷 二年级篇 9 栉田桔梗特典——怎么可能进去啊! 网译版 转自 百度贴吧 翻译:实教新联合翻译组 校对:逃避行、小天使蛋 正想着因为什么被叫到走廊上去,结果是要我进学生会? 而且还是在作为学生会长的堀北手下?开玩笑吧。 无论有什么好处,我都不可能接受。 正准备断然拒绝的瞬间,在我身后,一个可疑的身影窜了出来—— 「那还用说吗?只要栉田学姐加入学生会,那些非常讨厌栉田学姐的人,就无法贸然出手了呢~~~~~」 这个阴魂不散地缠着我,给我压迫感的人,是一年级的天泽。 我恨不得把她杀了一般地讨厌她,她也是我现在最不想靠近的人之一。 堀北也觉得天泽在这里很碍事,想把她赶走。 「也没有特定的目标啦,硬要说的话就是栉田学姐吧」 「我?这,这样啊。到底是什么要紧事呢?」 「诶~?到底是什么事呢?学姐觉得我是有什么要紧事来找你呢~?」 这个女人,绝对只是为了捉弄我才过来的?真想把她杀了。 但在这里我无法轻举妄动,就只能选择像一尊大佛一样心平气和地忍耐着。 而且……绫小路也在这里。 不对不对,他在不在这里都没有关系吧? 这种内心一瞬之间萌生的,自己也搞不清楚的感情,我已经将其粉碎了。 天泽也在这里,一副想搞什么事情的样子,我不停地思索着脱身之计。 「对不起呢,没法回应你的期待哦。我这种人进学生会什么的——」 「别扯这些啦,加入学生会不好吗?」 天泽又说着这些东西来给我捣乱。 不仅如此,她还一直贴在我后面,不经允许地就对我身体摸来摸去,给我上嘴脸。 还戳着我这在众人面前没法崩坏的笑脸玩。 「栉田学姐人又美,身材又好,脑袋也还算聪明吧?」 够了。到极限了。 「那个……要继续聊……的话,能不能换个地方?」 如果不离开这里的话,我恨不得马上把天泽掐死。 堀北好像也明白我这拼命的请求,同意了。 啊,够了,为什么要在被这群讨厌的人包围着度过这段讨厌的时间啊? 我绝对不会进学生会什么的。 早点把话说完回家吧。我一边在心中发誓,一边持续发泄压力。 第二十卷 二年级篇 9 姬野雪特典——搞不懂的男人 在和神崎君等人在卡拉OK说完话的那天晚上。在榉树购物中心逗留到很晚的我,被同样在消磨时间的绫小路君搭话了。 「嗯……发呆。去了杂货店,然后好像又意义不明地去了电影院门口?」 回答了逗留到晚上的理由,脑子里稍微想到了什么,说了出来。 「也是顺路,可以的话一起回宿舍可以吗?」 我无法说我了解同班同学。但是我对绫小路君更加一无所知。所以我想着能稍微了解一下绫小路君就好了。 我并不擅长也不喜欢跟别人说话,也对无数的事情感到烦躁。 但当注意到的时候,我和走在旁边的绫小路君聊得很合拍。 不是说作为异性对他在意的感觉,怎么说呢,就是感觉波长很对得上。 但是我并不能彻底搞明白这个原因,怎么说呢,他就是个让人搞不懂的男生吧。 「一开始觉得自己与周围那些没注意到一之濑同学已经危险的人有所不同,感到自豪。觉得与神崎君搭档是很特别的事,产生了毫无根据的自信。可现在就像被打断了鼻梁一样。我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没用」 明明如果被其他人指出这点的话,就会很生气,但绫小路君的话就很纯粹地刺了进来。 「怎么说呢,这真是抱歉」 「没什么好抱歉的。倒不如说绫小路君所言才是对的」 除了对这个人以外,自己对其他人也变得更加坦率就好了。但反过来想,感觉有点可怕。 这样的自己就不是自己了。我感觉这样就会变成其他的存在了。 「还以为能轻松地干大事呢……实际行动起来真不容易呢」 「谁都是如此。一之濑也是,我也是。付诸行动是非常困难的」 「虽说现在是摸索前进道路的最关键时刻,不过就这样和神崎君,滨口君一起行动,到底能不能改善现状什么的,我没有自信」 「迷茫不是坏事。可这不是停下脚步就能解决的问题」 确实是这样。这个是对的。但是…… 现在要改变班级的这种做法,是不是真的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我不知道。 「话是这么说呢。我明明是为了拯救班级而行动起来的,但看不见的齿轮还是错乱地转动起来。我总有这种感觉」 这是我感受到的东西。这个事态比起现在更加恶化了。 我觉得事情并不会发展成这样,但并没有能让我安心的资讯。 这种不安只是我想太多就好了。 第二十卷 二年级篇 9 一之濑帆波特典——嫉妒 啊啊,好紧张。 我找了个借口去补充水分,从绫小路君和小麻子身边离开了。 最近也逐渐习惯了一次跑30分钟,恰到好处的出完汗就差不多了,但… 异常的出汗量和飞快的心跳。现在的状态实在是不正常。 这也并非是由于什么突发疾病,明显是那两个人所导致的。 「都是因为小麻子说了奇怪的话…」 我为了平静呼吸,已经努力不去回想起那些了,但这也是徒劳之举。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刚刚的事。 「那个,小帆波你稍微过来一下」 和我在体育馆碰头的麻子酱,视线一边在我与绫小路君之间徘徊一边小声地说。 「虽然在体育馆也一直也这样吧,但你有注意到你现在的装扮相当的大胆吗?」 「……呃!?」 注意力完完全全聚集在他身上了,我一点儿也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装扮是怎么样的。 我只是想着和往常一样地在体育馆锻炼,然后冷静下来…… 「你没注意到啊,小帆波……」 「怎么了……」 「啊不是,那个……你看,该说是不习惯吗,这样的打扮有点不好意思,是吧?」 「哦?」 小麻子小心翼翼地把我的心理活动全部都说出来了。 可能她觉得都说出来的话会我更轻松一点吧,但效果却恰恰相反。 由于她温柔的干涉,我满脑子一直都在想着要躲起来…… 所以在刚刚的三十分钟里,我一心一意地只把注意力集中在室内跑步机上。 副作用就是……现在这样了。 「呜呜呜……实在是太害羞了……」 虽然现在就想要换掉这身衣服,但这也没法做到。 因为稍微出了点汗所以换了件稍微谨慎一点的衬衣~什么的,这样子肯定会被看穿本意的。 对方如果是个单纯的人的话也就罢了,绫小路君的话绝对会发现的。 不知不觉喉咙已经干渴难耐了。 虽说是为了逃开而找的借口,但还是要好好地补充水分。 「可能稍微冷静下来一点了」 冰凉的水流进喉间,我也因此慢慢找回了冷静。 「……嗯。加油吧」 现在是健身房的时间。为了自己而专心的锻炼,这样问题问题就可以解决了。 当带着这样的想法回到健身房时,我的腿却开始沉重起来。 我从远处所看到的绫小路君——在和小麻子愉快地交谈着。 「感觉,他们似乎聊的挺开心的……?」 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聊些什么,但对话却一直持续着,毫无终止的迹象。 麻子酱对绫小路君的态度也如同她对同班同学一样。 是因为在修学旅行时和绫小路君在同一个组的原因吗?他们相处的相当融洽…… 自己的朋友与自己的另一个朋友关系变得融洽,这本应是件好事,可不知为何,我的内心深处却躁动不安,难以平静。 似乎,一些不那么愉快的感情开始在我的周围盘旋,缠绕着我。 脚步本应因此而变得愈发沉重,但此刻却并非如此。 那种被锁链所束缚住般的感觉,现时也已然消失殆尽。 与之相比,我宁可尽快摆脱心中的这股躁动。 我已经无法再考虑这之外的任何事了。 「我果然还是很奇怪呢……不,但……我一定得,撑过今天……」 我深深地、深深地呼吸,仿佛是要成为自己身后的动力一般。 于是,我下定了决心,要以自己平常的姿态回到那两人的身边。 第二十卷 二年级篇 9 一之濑帆波特典——我必须向前迈进 昨天晚上,在床上想事情的我,是在闹钟过了半夜12点之后睡觉的。然后我早上5点过一点就醒来了。差不多睡了5小时。虽然我一般会睡7、8个小时…或许是因为我在想各种事情吧。 早上10点是要和绫小路君在榉树购物中心见面的时间。 我想过要不要在睡一会儿,不过尽管我很爱睡,今天我并没有想要接着睡的想法。 就算我闭上眼睛,唯一浮现出来的是之后会发生的事情。 昨天,绫小路君说他想要见我并邀请了我出去,从那时起我的心跳就上升了。 我知道。这不是男女朋友之间的约会。 绫小路君有对他而言珍贵的人,而我只是一个和他同年级的学生。 这就是为什么我甚至都不需要问就知道邀请我是有其他的理由。 应该是和我退出学生会有关。我如此猜测。 南云学长对此下达了封口令,但谣言已经开始流传了。 班上的大家应该也都想知道我为什么退出学生会。 在床上侧着身左右辗转的同时,我只想到了这种事情。 经历一番痛苦的努力,到了早上9点半左右,我已经快达到继续在房里等待的极限了。 天气预报说下午会有雨,所以我拿上了雨伞。 接着,在一个不会遇到任何人的早时,我慢慢走向榉树购物中心。 外面很冷,但这样我能够保持冷静。 在想着早早出门是正确的决定的同时,已经到达会面地点的我开始做最终的心理准备,这样不管绫小路君什么时候来我都没问题。 首先,竭尽全力不做出或表现出阴沉的表情。 然后,不要问关于轻井泽同学的事。 也不要表现出任何奇怪的情感。 我是绫小路君的朋友,朋友,朋友,朋友,朋友。 嗯,我没问题的。我会没问题的。 如此相信着,我紧紧握住雨伞。 我决定今天去见绫小路君的理由。 那是为了要向前迈进。为了做出必须向前迈进的觉悟。 「早上好,绫小路君」 看到绫小路君往这边走,我这样和他打了招呼。 今天结束之时,让我忘记一切吧。 像这样把我的感情藏在心里。 第20.5卷 二年级篇 9.5 无可替代的日常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真妹控 录入:kid 第二年。 在高度育成高级中学的第二次寒假揭开了序幕。 可以不用做任何特别的事情。 只要能──没错,只要能歌颂许多学生所体验的假日就是最好的了。 充实的时光。 虽然平静,但我剩余的时间确实地正在减少。 我并不会对此感到焦虑。 因为光是能自由地生活到现在,已十分心满意足了。 朋友。 恋人。 学长姊与学弟妹。 邂逅。 在形形色色的人们生活的校园中,我也一直逗留在这所学校。 接下来是延长赛。 我只是在被允许的范围内,把握作为学生生活的时光,直到最后一秒。 然后是迟早会到来的── 离别。 今天并非是理所当然。 明天也并非理所当然。 必须理解每一天都是无可替代的日常。 第20.5卷 二年级篇 9.5 寂寞的SONG 十二月二十四日。寒假第一天。 我早上因为有些奇妙的感觉而醒来。 「……作了个奇怪的梦啊。」 如此喃喃自语,同时缓缓地抬起上半身。 虽然只有一点,但我睡觉时似乎盗汗了。 平常不会太在意作了什么梦。 无论是美梦或恶梦,即使倾向不同,梦仍然是梦,并非现实。 而且人类基本上是会忘记梦境的生物。 纵使这世上存在着例外,我也不会感到惊讶,但自己也是会忘记梦境的人之一。 就算刚醒来时还记得,眨眼间就会从记忆中消失。 「──好像是班导扮成了兔女郎……」 即使试着抵抗,试图回想起来,基本上也是白费工夫。 倘若第三者听到这些话,或许会感到疑惑。 不,我想梦境的重点应该不是兔女郎就是了。 就算想要继续笨拙地回想起梦境,努力也只会徒劳无功吧。 我很快地放弃了回想起梦境这件事。 因为也不用上学,便在悠闲流逝的时光中进行早晨的梳洗。 洗脸台上摆着同款不同色的牙刷和杯子。 与一直共同行动的惠拉开距离后,我回到平常的生活。 话虽如此,我们的关系并非已经结束。 这应该算是因我制造出来的误会,情侣之间类似冷战的期间吧。 我的精神并没有因此现象产生任何变化。 当然这无非是因为我身为幕后推手刻意导向这样的发展,假如这是意料之外的事情,我是否多少能够感到动摇呢? 「……很难说吧。」 结果要给感情带来变化,大前提是对方对自己而言是不可或缺的存在这点。倘若缺少这个前提,感情是不会动摇的吧。 假如是赌上自身存在意义的事情,就没必要对根据需要折磨或割舍恋人的行为感到犹豫。反过来说当然也是一样,对方也有资格那么做。 但我认为撇开感情不谈,还是有身为恋人的责任与义务。 既然一起共有时间,倘若让那段时光变成不愉快的回忆,就得负起连带责任。 而且既然收下对方在人生中应该是最宝贵的时光,果然比起不幸,更应该让她幸福。 当然了,这样的想法是基于人类社会的道德等价值观。 一直让她配合我的实验,造成她精神上的不安与负荷并非上策。 我并非什么都没想就开始冷战,而是正在拟定计画。 从关系恶化前就说好要去买圣诞礼物的约定。 这个约定本身并没有变卦,因此这件事还有效。 原本预定跟惠从早上就开始约会的日子。 外面不巧正在下雨的样子,从放寒假前就一直持续着这种坏天气。虽然有些遗憾,但天气预报已经预告明天的圣诞节也是整天雨天,所以无法期望会放晴吧。 天气是无法控制的,这也无可奈何,更重要的是有一件预料之外的事情。 我看向放在房间里的桌历。十二月的月历。用粉红色的笔描绘的爱心符号圈住了二十四日与二十五日的日期,不过── 这是第二学期划上句点的昨晚的事。 为了在二十四日见面,我本来想直接联络惠,但电话没人接。 等了一阵子,还传送讯息给她等回应,然而一直是未读的状态。 就在我犹豫着该怎么做,迷惘了大约一小时的时候,总算接到回电。 虽然虚弱却又激烈咳嗽的惠,告诉我的第一句话是「流感」。 季节性流感是不分年龄都会感染并出现症状的流行性感冒。 从十一月后半到十二月左右,感染者会开始大幅上升,因此在这个时期并非罕见的现象。 她似乎是倒楣地出现了症状,才突然卧病在床。 尽管惠虚弱不已,但她恐怕就算要用爬的过来,也很想履行二十四日的约定吧。 不过在周围四溅的飞沫会传染流感。倘若她硬要前往榉树购物中心,会因为她的自私自利波及到别人吧。 惠似乎在确定是流感没多久前就感受到了异常变化,她首先为自己没能管理好身体状况的事情向我道歉。 我当然不可能责怪她染上流感,而是告诉她首先安静休养,让身体康复这件事摆第一。另一方面,也告诉她约定确实还是有效,重新约了其他日子见面。 如果到约定当天的这段期间,惠主动跟我说:「希望之前的约定可以取消。」今后约定有可能会作废,目前看来应该不会演变成那种局面吧。 倘若惠的心境产生变化,八成是第三者出的主意,但有强烈依赖体质的惠是不会听进去的。 因为如果有希望修复关系,我不认为惠会放弃可以作为活路的选项。 虽然不清楚流感是否会立刻痊愈,但我们简洁地做出结论,目前打算在年内约改天见面。即使能够轻易推测到惠有很多想确认的事,像是彼此的关系和目前的状态,但在发高烧的状态下,惠本身也是遍体鳞伤,不可能正常地交谈,我要她先好好休息,简短地结束了电话。 之后确认详情时,据说惠卧病在床时,朋友帮忙买了可能会用到的东西,因此并没有碰到什么问题。她似乎也做好了在半夜发生紧急情况时有人帮忙对应的准备,这方面因为还有门禁的关系,实在帮了大忙。 上述这些──是在昨天晚上,也就是二十三日发生的事情。 到了今天早上我才知道,看来似乎不分年级,已经确认有好几名学生同样出现了流感症状。二年级生已经顺利突破特别考试这点,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虽然这当中或许有人是不为人知地在考试中以身体不适的状态在奋斗。 因为我这几天跟惠也没有密切的接触,所以目前身体状况并没有什么变化。 问题进展到要怎么度过今天。 因为今天的平安夜与明天的圣诞节,原本预定的行程都化为乌有了嘛。 『早安,绫小路同学。听说轻井泽同学得了流感,还好吗?』 手机收到了一之濑传来的讯息。讯息又接连传送过来。 『另外好像还有几个人也身体不舒服。绫小路同学没事吧?』 不愧是有广大情报网的一之濑,消息真灵通啊。 关于惠的身体状况,她似乎也已经掌握到实际状态。 『虽然遗憾,但我想她会卧病在床一阵子。』 『这样呀……真令人担心呢。假如需要帮忙,随时都可以跟我说喔。』 『谢谢你。』 重复几次这样的对话后,一之濑问我今天打算做什么。 今天本来是为了惠空下来的一天……不过我得绕去榉树购物中心领某样东西,所以还是一样会出门。 『我打算去健身房。』 我设想了这样的发展,而且也无意跟谁会合,所以如此回答了。 『啊,这样子呀。呃,那大概会是几点呢?』 『反正也没事可做,可能会在中午前过去吧。』 『这样子呀。我原本也打算大概在中午去健身房,但是否别过去比较好呢?』 『为什么?』 『因为那样就好像我们约好要碰面不是吗?当然真的只是巧合而已啦。』 我们彼此都打算去健身房,准备过去的时间碰巧重叠了。 动辄去在意这种事情也没用。 或许是顾虑到身为我女友的惠吧,但这么做实在太过头了。 在这边调整行程错开时间的行为,反倒更瓜田李下不是吗? 『用不着在意吧?总之我会按照预定前往。假如会在健身房碰面,到时再麻烦多关照。』 我这么回覆,于是讯息立刻变成已读,收到了像是吉祥物?拿着「OK」牌子的贴图。 那么,总之换衣服和梳理头发这些外出的准备晚点再做吧。 时间才刚过九点而已。 先来洗衣服和打扫房间,悠哉地打发掉上午的时间吧。 1 上午的榉树购物中心里面,正洋溢着平安夜当天特有的气氛。 比前几天更加华丽的装饰品点缀着购物中心内部。 总觉得来逛街的客群,看起来也是男女情侣占了较高的比率啊。 我按照也跟一之濑报告过的,到不久前才加入的健身房露面。 尽管才加入没多久,毕竟都付了月费,所以想尽量来健身房。 搞不好没有任何人在呢? 我一边这么心想,一边在柜台完成入馆检查。 换上运动服并踏进训练室,结果还是有其他人在。 可以看到零星几个男生和女生,还有大人的身影。 特别引人注目的是准备开始做仰卧推举的人物。 二年A班班导,真嶋老师的身影映入眼帘。 他体格壮硕且肌肉发达,还异常地适合穿运动服。 「早安,真嶋老师。」 「嗯?绫小路?你也是健身房会员吗?」 我在真嶋老师准备让身体仰卧时向他搭话,于是他有些惊讶地回应我。 「我不久前才刚加入。」 「是吗,是吗,那还真是件好事啊。欢迎你加入。」 不知为何真嶋老师彷佛自己的孩子考试上榜一般,很高兴似的点了点头。 只是有一个学生加入健身房会员而已,他还真夸张啊。 「不过,你会加入是有什么契机吗?」 「我切身感受到体力大不如前,想要补救回来。」 「这理由还真不像学生会说的话啊。」 「只是不晓得我能否持之以恒。」 「有什么关系呢。我也是有些想法才决定来训练,现在已经澈底变成常客了。与学生在相同环境下挥洒汗水也不错。」 是情绪比平常更亢奋吗?如此说道的真嶋老师看来很欢迎我。 「而且你在寒假第一天就来健身房的态度值得称赞。」 「今天的平安夜老师有什么计画吗?」 「嗯?没有,不巧的是我计划在健身房挥洒汗水一整天。」 他没有支吾其词,这么回答了。我才如此心想…… 「恐怕是这样啦。」 恐怕。明明是自己的事情,为何要补上这样的词汇呢? 「怎么了吗?」 「哎,没什么。你才刚开始上健身房,应该有很多事情还搞不清楚吧。」 「嗯,对啊。」 关于器材的使用方式和操作方法应该没有问题,但我觉得这样的发言有些多余,没说出口。 我认为新人就该有新人的样子,表现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在各方面都比较轻松吧。 总之,也差不多该开始做些训练── 「好。」 「好?」 「机会难得,你就稍微观摩一下我的训练是怎样的情况吧。」 「咦?啊,是……」 我本来也想开始做些训练,但受到真嶋老师制止。 躺在平板椅上的真嶋老师开始将杠铃调整到与视线相同的位置。他先用比较轻的力道举起几次杠铃,调整完毕后便将左右两边的保护杠调到比自己胸口更高的位置。 「做卧推时一定不能忘记设定好这个保护杠。万一撑不住时,它也会帮忙接住杠铃。」 「我学到一课。」 我也不敢说自己早就知道了,只能继续守望。 但什么都不回答感觉也会让气氛变得尴尬,因此决定提出常见的问题。 「老师可以举起几公斤呢?」 「这个嘛……我这次是设定成八十公斤,其实举到一百公斤都还不成问题吧。据说一百个人里面只有一个人能举到一百公斤。」 虽然并非露出一脸得意的表情,但他说话的语调洋溢着对自己的自信。他像是要刻意强调肉体一般,用力举起杠铃给我看。 然而我没听说过那种事,那样的知识真的是事实吗? 那番台词听起来只像是随便把某人的话拿来现学现卖。 「但要是勉强自己,会弄坏身体。因为这不像电视企画那样,举起一次就可以结束。这是透过反覆做几组训练,来锻炼胸大肌。」 他是否看电视什么的拼命学习过呢?为了告诉我这点,他开始实践。 我观看着男人的呼吸与溢出的汗水,陷入了空虚状态。 明明难得一早就来健身房,回过神时却开始了观摩课程。 之后我守望真嶋老师练习了一阵子,在他做完三组训练时,他抬起身体。 「呼。哎,大概就这样吧。」 「非常值得参考。」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寒假期间除了星期四外,我打算一星期来这里六天。等第三学期开始大概会变成晚上过来,但这个方针暂时不会改变,如果有什么问题,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感觉他的说明异常地具体啊。反倒让人好奇明确地排除的星期四是有什么事呢? 「假如有需要,我也不介意指导你入门技巧──」 「不,没问题的。这么麻烦真嶋老师也不好意思,而且我决定暂时以习惯上健身房为优先,做些比较简单的训练。」 我语速略快,斩钉截铁地拒绝,以离开现场一事为优先。 「这样啊。有什么问题随时都可以来找我。寒假期间我应该会尽可能来健身房露面吧。」 听完教师令人感激的话语后,我决定一个人随意做些训练来挥洒汗水。 接着在健身房持续训练大约三十分钟后,健身房的气氛有一瞬间改变了。 因为原本面对着器材在训练的一部分学生,同时将视线看向某处。 好奇他们在看什么的我也追逐着视线,于是看到了在班上很眼熟的人物──高圆寺。 虽然他格外引人注目,但本人丝毫不在意的样子,开始进行训练。 原本以为是因为他会做些出人意表的行动才会受到注目,似乎并非如此。 可以隐约听见在附近的其他年级的男生们聊天的声音。 「高圆寺那家伙果然很厉害啊。」 「是啊,才高中生就能办到那个的家伙,一般是不存在的吧……」 看来从健身房的训练似乎也能感受到他不像是高中生的身体能力,他似乎是作为一个出类拔萃的健身房会员受到众人注目。 的确,看一眼就能窥见他肉体的完成度之高。 优美的肌肉集合体与柔软度。 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在那里的是从他平常的怪人举止难以想像到的认真身影。 仔细一想,高圆寺给人的印象就是在各种地方专注地锻炼自身肉体。 这么一想,他会上健身房这件事就不奇怪了,反倒说他是最适合健身房的男人也不为过。 真嶋老师似乎也对那样的高圆寺另眼相看,只见他停下手,看得入迷。 客观来看,果然可以说高圆寺远远超出了学生的领域吧。 得天独厚的体格,以及为了维持肉体努力不懈地天天锻炼。 我重新认知到即使是在校园生活中,高圆寺也不分时间地点,一直致力于追求健美的肉体。 与观看真嶋老师只是比初学者好一点的训练模样不同,高圆寺进行训练的模样确实能够吸引观众。 而且不用我说,他本人就算受到注目也不会感到紧张、不安或烦躁,反倒是那种会表现得更精采的人。 「高圆寺同学总是很受欢迎唷。」 有人向我说出这番像是在证明高圆寺不是只有今天才受人注目的话。 「早安,绫小路同学。」 然后对方重新向我打招呼。 「嗨。」 「今天的雨也很大呢。顺便问一下,你是多久前来的?」 「大概三十分钟前吧。」 「这样呀。其实我本来也预定在那个时间到达,但不小心跟朋友聊太久,就晚到了。」 如此回答并站在我身旁的一之濑,在近距离目不转睛地仰望我。 「难得今天是平安夜,真遗憾呢。」 「哎,算啦。毕竟没必要执着于今天这个日子嘛。」 「女孩子可能不是那么想唷?」 「原来如此……我无法否定这点啊。」 既然身为男人,我就无法得知对于特别的日子这个部分,女性会有多强烈的坚持,或是不太计较。 在闲聊几句后,一之濑表示希望我陪她用跑步机训练,因此答应了她,我们两人站到并排的机器上。 接下来的三十分钟我们也没有闲聊,而是面对符合自己步调的设定进行训练。 「呼,果然有人一起陪练,动力就完全不同呢。」 「的确是那样也说不定啊。就这层意义来说,和网仓一起开始健身是正确的啊。」 一之濑露出灿烂的笑容,用毛巾擦拭额头的汗水。 后来我又追加了大约一小时,与一之濑一同享受健身的乐趣。 之后我在网仓到健身房露面时告诉一之濑自己要回去了,于是一之濑表示要跟网仓闲聊一阵子再走,因此我们就在这边各自行动。 「你这么快就要回去了吗?」 注意到我准备离开训练室的真嶋老师停下正在训练的手,如此向我搭话。 虽然他说「这么快」,但我已在健身房逗留了大约两小时,待的时间足够久了。 「嗯,是啊。我也觉得累了。老师您知道已经过了两小时吗?」 「两小时?嗯,这样啊。已经过了这么久吗?」 因为他本人忘我地致力于训练,果然没有察觉到时间的流逝吗? 「我觉得真嶋老师应该再稍微增加一下休息的次数。您几乎都没有休息,就这样持续训练了大约三小时对吧?有时会在看不见的地方累积疲劳,而且也可能因此受伤喔。」 我做好被他怒吼外行人说什么大话的觉悟,提出这样的建议。 只见真嶋老师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大吃一惊,然后双手抱胸。 「……的确是那样也说不定啊。为了挥别不中用的自己,成为了不起的教师,我一直卯足干劲在训练,但那样说不定是反效果。」 真嶋老师的周遭至今没有人会这样忠告他吧。 然后真嶋老师无论如何都想早点获得成果──想要强壮的肉体。 似乎是这种心情让他热中于训练,甚至忘了疲劳。 「好,我今天也就此打住吧。」 真嶋老师如此说道,看来他好像坦率地听进了我的建议。 「那么,改天见。」 我向他点头致意,打算离开现场,但真嶋老师立刻追着我跟了过来。 「可以跟我聊一下吗?」 「咦?当然可以。」 原本以为大概是关于健身房的话题,不过老师并非留在现场,而是诱导我前往休息室。 「我在健身房做了什么得罪老师的事情吗?」 我不知道自己被叫过来的理由,因此试着询问。 「怎么可能。不是要说那种事情,你大可放心。你在健身房的行动没有任何问题。」 他讲得好像一直仔细地在守望我的活动,然而…… 看到我怀疑的眼神,真嶋老师望向下方。 「……我沉迷于自己的训练中,并没有在看周围。就老实地向你坦承吧。」 他似乎知道已经遭到识破,一脸过意不去似的蹙起眉头。 这种认真的反应反倒让我陷入好像是我有错的心情。 老师也在放寒假。无论他要在这片校地内尽情享受什么都是他的自由,也没有要监视学生的义务。我像是在利用他身为大人的职责一般,逼他开口道歉了。 「那么,老师要跟我说的事情是──」 为了盖过他的谢罪,我主动催促他进入正题,于是真嶋老师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任何人。 「其实我有一件事想要诚恳地拜托你。」 「是喔。」 就在真嶋老师正襟危坐,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很不凑巧地出现了访客。 是留着美丽波浪卷长发的女性。 是在这间健身房工作的职员之一,她注意到我们的存在后,对我们露出灿烂的笑容。 「真嶋先生,您今天好像也很努力在训练呢。」 「不,不敢当。」 真嶋老师像是在简单打声招呼似的这么回答。 真嶋老师不愧是资历比我久的会员,工作人员似乎记得他的名字。 「那位是……」 「他叫绫小路。虽然与我负责的班级不同,但他是隶属于B班的优秀学生。」 真嶋老师用力地拍了一下我的背,要我打招呼。 他本人大概以为是轻拍吧,不过经过锻炼的肉体施放出来的一掌实在相当强力…… 「我叫绫小路。」 「我们在柜台见过几次面呢。你跟小一之濑一起来过。」 不愧是职员。即使是才刚加入健身房没多久的我,她似乎也有一点印象。 「啊,抱歉,在你们休息时打扰。我只是来拿要用的东西而已,先失陪了。」 职员态度和蔼地低头致意后,从工作人员用的架子上拿出几条毛巾,然后抱在胸前回到了柜台那边。 不知是否在等变成四下无人,真嶋老师看也不看这边,目送着职员离开,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为止。 ………… 已经目送她回到柜台了,真嶋老师还是动也不动。 「老师?」 「唔,绫小路,什么事?」 「呃,与其说我有什么事……应该是老师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吧?」 「对喔。哎,本来是那样啦,不过那件事下次再说吧。」 「什么?嗯,既然这样──我就回去了。」 「你先等一下。」 我背对着真嶋老师准备离开,于是他从背后一把抓住我的双肩。 「……您究竟有什么事?」 总觉得今天的真嶋老师样子有点不对劲。 他平常身为教师冷静且沉着的模样,似乎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我就当作这也是一种机缘,向你坦承吧。」 「您要坦承的事情还真多呢。」 不过看来总算要进入正题的样子,关于这点暂且可以放心了。 「刚才出现在这里的职员名叫秋山小姐。」 「虽然我没有很在意,但她身上挂著名牌呢。然后呢?」 「……希望你可以调查关于她的事情,尽可能仔细且谨慎地调查。」 「咦?」 我本来想转过头看,但他依旧以非常惊人的力量按住我的双肩,因此无法如愿。 「我至今从未把关于异性的问题带到学校里。然而在开始上健身房后,情况骤然改变了。如果是你,不用我述说详情,应该也能理解吧?」 「嗯,我已经明白老师想说什么了。您对那名叫秋山小姐的女性产生了好感对吧?」 「……可以那么说吧。」 不,只能这么说了。 「她的容貌还残留着些许稚气,却是一位独立自主的美丽成熟女性。」 「是喔……」 她的确是位美丽的成熟女性,但真嶋老师这种说法让我有些在意。 「那番形容也可以套用在星之宫老师或茶柱老师身上不是吗?应该没有规定禁止教职员之间谈恋爱吧?」 「规定上是禁止的。」 「啊,是这样吗?但感觉也有老师会偷偷交往就是了。」 「我就先不否认这点。然而就算规定没有禁止,那两人也不会是我的候补对象。」 真嶋老师十分干脆且斩钉截铁地断言。 「可以问理由是什么吗?」 「不好意思,我不打算告诉你。我跟你是老师与学生。那是无谓的对话吧。」 「那我要回去了。毕竟现在谈的事情本身就是无谓的对话。」 「星之宫个性太轻浮了。茶柱则是个性太过沉重。就是这样。」 我从真嶋老师那里得到了简单扼要且十分好懂的回答。 假设对两者外貌的评价是一样美丽,星之宫老师就像个多情少女。即使变成男女朋友,感觉她也会摇摆不定,继续与其他异性交游。 另一方面,茶柱老师则是对学生时代的恋情耿耿于怀,没有交半个男友。假如她与异性坠入情网,感觉会谈一场很沉重的恋爱。 「但也不能断言那个叫秋山小姐的职员就不是那样的人呢。」 在交往的过程中,也有可能得知光看表面看不出来的事情── 「绝对不会有那种事。」 他应该没有任何根据,却只凭着主观认定全面否定了我的看法。 「我从学生时代就认识那两个人,完全没有把她们当成异性看待。从来没有。最重要的是她们两人是挚友也是劲敌,倘若替其中一方撑腰,会对校园生活造成严重的影响。」 真嶋老师断言他绝对不想让那种状况发生。 「唉,的确如此。」 「所以我想拜托你。」 「为什么会找上我呢?」 「难道你觉得我能拜托其他老师吗?」 「这么说也没错啦……」 「会上健身房,感觉会守口如瓶且能信赖的人物,就只有你而已。」 「老师您一开始发现我的时候,看来很高兴该不会是因为……」 「当然是因为有了一起健身的伙伴。」 不,这绝对是骗人的。 那眼神显然是很高兴找到了可以利用来做这件事的学生。 如果是现在,我能秉持确信这么主张。 「你明白我想知道的事情吧?」 「可以推测到。例如是否有男友、喜欢的类型、还有兴趣和喜欢的事物。」 「一百分。有你这样的学生,茶柱真是幸福啊。」 这个人真的是我平常看见的那个真嶋老师吗? 尽管工作时和私生活应该分开来看,但我看到他过于出乎意料的一面。 话虽如此,他的声音一直很冷静,表情也如各位所见,看不出情绪。 「我不会叫你立刻付诸行动。毕竟秋山小姐也看到你今天跟我待在一起。等放完寒假或改天也无所谓,麻烦你慢慢地拉近距离,帮忙调查。」 仔细且谨慎。就跟真嶋老师期望的一样呢。 「我姑且努力看看,但请您不要太期待喔。」 「我明白。」 「关于秋山小姐的上班日──」 「一星期六天,除了星期四──没错吧。」 「……没错。原来你知道啊。」 我当然知道,因为真嶋老师之前才果断地说过他除了星期四之外都会来健身房这种让人觉得突兀的发言嘛。 他当初会加入应该是为了锻炼自己的身体没错吧,现在完全是为了见秋山小姐啊……不过他并未因此疏忽肌力训练,也没什么好责怪他的。 这下总算是脱离了真嶋老师的束缚,我彷佛逃跑般离开了现场。 2 离开健身房后,我立刻思考接下来的计画。先到早就决定好要顺路去一趟的商店领东西,之后逛一下榉树购物中心再回去吗? 真嶋老师拜托我的事情,就照他本人的指示,慢慢地进行吧。 希望在我烦恼该怎么探听出情报的期间,当事者之间可以自行解决。 时间才刚过中午。就这样回到宿舍,也只是在自己房间无所事事而已。 我拿出手机,姑且打开通讯录。 偶尔找男生朋友出来一起玩也不坏。 「……没人可以找啊。」 我稍微看了一下名单,然后轻轻地关掉手机萤幕。 用不着多仔细地想,也知道我几乎没有主动找同性朋友出来玩的经验。 「若是有空,要不要现在一起出来玩一下?」 假设我这么搭话…… 「我有事要忙。」 却遭到这样一刀两断,我会大受打击。 如果是像洋介这样的人,或许会察觉到我的心情而答应邀约,但被对方这么顾虑也会让我觉得很复杂。 换言之就是开口邀请别人非常劳心劳力,十分辛苦。 最后我做出的结论是不要给任何人添麻烦,一个人独处比较好。 「朋友到底是什么呢?」 明明第二年都已经进入后半,我重新体认到自己在这个部分进行得并不顺利。 搭手扶梯往下来到一楼。 因为还是白天,学生的数量增加了不少。 既然不敢自己主动开口,那是否有其他方法呢? 例如在路上巧遇。 希望有人在无意中发现我的存在,主动问我接下来要不要一起玩。 如此心想并试着环顾周围,但偏偏这种时候就是不会看到同班同学。 如果放大范围到同年级──不,就连同年级的学生都没看到啊。 要是一直环顾四周想随便找个认识的人,感觉会被当成有点奇怪的可疑人物啊。 因此我很快地就决定放弃找人开口邀我一起行动的路线。 我判断今天不适合这么做,决定换个目标,以独乐乐为方针。 在设置于购物中心各处的楼层导览图前停下脚步。 虽然很清楚商店的种类和位置,但我心想说不定有什么商店新开幕,决定确认看看。 不过这里的商店很少替换,没有任何新发现。 但有一间店吸引了我的注意。 「去看看好了。」 让我有这种想法的是我个人平常不太会造访的出租店。 这里可以租借影片,也就是电影或动画等作品的DVD和BD商品,无关新旧。除此之外也有出租音乐类的光碟片。 只不过,向校方取得许可后就能上网,也就是随时都能透过月费制的串流平台自由地观赏影片节目,因此这类需求并没有多高。 偶尔才会看。想看特定的某部作品。 因为只有这样的学生们才会光顾这间店,所以顾客不多是必然的结果。 正因如此,我才决定在这个寒假造访看看。 因为时间多到不知道怎么打发,偶尔安排一下这样的行程也无妨。 总觉得自己好像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找借口,但我绝对不是感到寂寞。 为了以防万一,我再一次这么说服自己的内心。 到原本预定的店家领完东西后,我到达出租店。 店面绝对不算宽敞,真要说的话相当狭窄。这个狭窄的空间中拥挤地展示着五花八门的光碟片。一般来说,光碟片会收纳在箱子或盒子里,但在这间商店,无论哪种光碟片都是装在黑色与透明的OPP保护袋里,附带一张应该是专辑封面内侧的影本。这样只要看影本,就能知道是怎样的作品。 使用电脑和平板的时候,首先会看标题感觉有不有趣,还有缩图是否能让人感兴趣来进行筛选。然而在要像这样一个个拿起来确认内容的环境,即使是平常不会拿的东西,也会忍不住拿起来看看。 然后我发现自己还仔细地看完简介。 虽然网路能够轻易地观赏无数作品,但反过来说也会有优秀的作品一直受到埋没,一想像到自己可能忽略了不少好作品,就觉得偶尔像这样脚踏实地来挖宝看看或许也不错啊。 我来光顾出租店的频率说不定会逐渐上升。 只不过,果然还是存在问题点。 即使找到感觉很有趣的作品,也没必要在这里租借。如果是没有上串流平台的罕见作品也就罢了,大部分作品只要回到宿舍,就能不用在乎归还期限,自由地观赏。 这类出租店的经营今后也会变得更加困难吧。 家电量贩店也是一样。我曾听说现在的趋势逐渐变成顾客到店面看过实际物品后,再到网路上用更便宜的价格购买。 在影片相关区尽情浏览一阵子后,接着来到音乐区。 我自己平常不太会听音乐。 虽然会在电视上听到最新的热门歌曲和往年的名曲,但就只有这样而已。我没有自己主动购买过歌曲的经验,目前也对音乐没有多大的兴趣。 正因如此才会来探险。倘若能有什么邂逅就好了。 原本以为出租店里没有任何人在,不过似乎有一个客人比我先到。 那个身材娇小的学生背对着这边,戴着耳罩式耳机。 加上店里也播放着BGM,对方没注意到我。 即使一开始没认出对方是谁,走近之后便明白关于那个人物的详情。 是一之濑班的白波千寻。 我跟她没说过几次话,但在稀有的活动中与她有过几次交集。 最近就是在进行无人岛考试时,还有之后在船上我们也曾近距离接触过。 她在听什么呢? 一方面也因为我对日本音乐(未必仅限于此)的知识很贫乏,不禁感到好奇。 不过白波十分专注地在聆听歌曲,因此就算我小声地向她搭话,也不会注意到我吧。话虽如此,要是为了进入她的视野范围而强硬地拉近距离,十之八九会惊吓到她。 即使也可以等到歌曲结束,但之后向她搭话并问出歌名的门槛也不低,因此我决定走到她附近看能否听到些什么。 为了避免被旁人当成可疑人物,我若无其事地假装自己在看店里展示的商品,同时移动到白波身旁。 「啊……!」 糟糕,吓到她了吗? 想知道她在听什么的好奇心或许让我不小心太过靠近了。 少女慌忙地拿下耳机。 「绫、绫小路同学?」 「抱歉。本来不打算吓到你的。」 因为她从耳朵上拿下耳机,可以清楚地听见从耳机里传来的音乐。 女性的歌声与歌词伴随着感觉有些哀伤的吉他音色传入耳中。 『受伤的心灵,只有时间能够帮忙治愈。那个人已经是其他人的──』 是失恋的歌曲吗?我听见这样的歌词,白波慌忙地按下停止键,歌声戛然而止。 「你你你、你找我有事吗!」 (插图007) 似乎还是很惊讶,少女心神不宁似的如此反问。 「没有……虽然没什么事,我有些好奇你在听什么。就只是这样而已。」 我老实地回答了,但这样是否能让对方理解,就另当别论。 其他班的同学,也没有特别亲近,除非巧合否则也不会聊天的关系。 再加上还有男女之别,说不定我这样已经等同于可疑人物了。 「抱歉打扰你了。我这就离开。」 再继续毫无意义地待在白波身旁,也只会让她困扰而已。 尽快离开现场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那个──这个……」 白波似乎想说什么。 至少她并不是那种能对关系不亲的人滔滔不绝的类型。 话虽如此,要是像在催促一般催她说下去,已经来到喉咙的话语又会倒退回去吧。 所以我不看白波的双眼,将视线望向并没有太远的地方。 尽可能准备一个她可以不慌不忙说话的环境,等待时候到来。 「那个……你接下来有没有一点时间……可以聊聊呢……?」 然后冒出来的话语出乎意料之外,居然是白波开口要求延长对话时间。 「我是无所谓,但在这边聊好像也不对吧?」 如果是关于音乐的话题也就罢了,就她的样子来看,感觉也不是要聊这些。 尽管出租店并非人挤人的状况,如果一直在这边聊毫无关系的话题,又没有要消费,至少可以确定是不受欢迎的客人吧。 「也是呢……那个,到哪里都无妨,我想应该也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 「那么──」 「啊可是,那个,太引人注目的地方可能会有点,伤脑筋吧。毕竟我也不想被误会……」 原本想提议「那随便找间咖啡厅如何」,但在开口前她这么提醒了。 「那要找什么地方好呢?就去你想去的地方也无所谓喔。」 「……交给绫小路同学决定吧。」 加上了某种程度的限制,然后在这种状况下把问题完全交给别人处理。 虽然觉得这样有点不讲理,但说起来是我先主动接触,责任的确在我身上。 得设法想个符合她要求的地方才行呢。 3 之后我一边设想了几个地点,一边与白波开始移动。寒假期间的学校领地内,加上又是雨天这种坏天气,要在户外活动有些困难。 话虽如此,室内应该四处都有许多学生吧。 可以称得上救赎的,大概是白波强烈地想避开我这点吧。 通常在这种情况下,纵然没有多亲近,也会因为暂时算是一伙的,选择与对方并肩而行,或是站在对方前后一、两步的距离一起前进,但走在前面的我与从后面跟上来的白波距离相当远。假如只是在旁看到,大概不会觉得我们是一起行动的吧。 因此尽管是平安夜,看来应该不需要担心冒出别人误以为我们是情侣的传闻。 「……什么事?」 「没什么。」 要是我太过在意后方,感觉白波会离得更远啊。 即使提议延长对话的人并不是我,这还真教人伤脑筋。 就算这样,毕竟是我先主动搭话制造了这段缘分,所以这也是无可奈何呢。 我们漫无目的地四处徘徊,最终抵达休息区。 这里并列着几台自动贩卖机,还摆了大约两张没有靠背的木制长椅。 虽然我早就知道会利用这个地方的学生意外地少,但今天似乎也不例外,没有看到任何人的身影。 「你要喝什么──」 「不用了。」 「要不要坐长椅──」 「不用,没关系。」 遭到连续拒绝之后,我放弃了许多事情。 「让我听听你要说什么吧。」 白波在拉开一定距离的状态下站到我正面,搓揉着双手。 大概是有难以启齿,又非问不可的事情吗? 「绫小路同学你……那个,跟、跟小帆波是什么关系呢?」 「什么关系是指?」 「你们只是一般的同学?还是朋友?或者……有更深入的关系吗?」 虽然她一字一句都有些软弱,却清楚地表示出想问的事情。 就她的说法来看,我的回答对白波而言似乎也是很重要的事情。 我当然很清楚理由。 毕竟那本来就是我会跟一之濑建立起关系的事件之一嘛。 去年刚入学还没多久时,眼前的白波曾向一之濑告白。 与单纯的朋友不同,原本应该会对异性抱持的恋爱感情。 不,这样的形容并不精确。 现在这个时代,把性别相同或相异当成问题才是错的吧。 白波这个人对一之濑这个人抱持着好感。 就只是这样而已。 然后一之濑对我抱持好感这件事让白波感到不快。 这个关系图非常简单好懂,根本用不着反问。 「该怎么回答才是正确答案呢?我有些犹豫就是了──」 「不用顾虑我,直接回答吧。」 「我并不是在顾虑你。我是难以判断自己是否具备称为朋友的资格。」 「……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脸疑惑的白波无法理解似的皱起眉头。 「我没什么朋友。说起来也不是很清楚要怎么划分朋友的界线。只是会讲话的关系不会称为朋友对吧?认识的人跟朋友的界线究竟在哪里?」 「这……嗯,就算你问我界线在哪里,我也很难回答呢……」 「就像你感到为难一样,我也很伤脑筋。倘若姑且只锁定在我的视点来看,我判断自己跟她算是朋友关系。」 「总觉得你的形容有点不知所云呢……是故意想模糊焦点?」 我完全没那个意思,我自认是挺认真地在回答。 「那么,你们只是单纯的朋友对吧?我可以当作你们彼此之间并没有那个……喜欢之类的感情吗?」 虽然没有直接问过白波,但我认为她清楚一之濑的感情。纵使白波说「你们彼此之间」,她想知道的其实是我对一之濑的感情吧。 「肯定是那样对吧?因为绫小路同学跟轻井泽同学在交往嘛。」 是等不及我回答吗?白波这么补充。 「我是否有女朋友,跟我对一之濑抱持什么感情的答案有关系吗?」 「当然有啦。因为一次只会喜欢上一个人嘛。」 我得到了与其说是浪漫,不如说更像纯真少女的回答。 她似乎对此深信不疑。 「应该也会有同时把好几个人当成恋爱对象看待的情况吧?」 不分男女,以案例来说,这是很有可能发生的情况。 「才、才不会呢!」 但白波强烈地否定。 从她用力握紧小手这点来看,也能得知她似乎在生气。 「抱歉。这次的事情跟这个话题扯不上关系啊。我跟一之濑之间目前并没有会让你感到担心的关系。」 「……目前?」 要说理所当然也没错,对我的每一句发言十分敏感的白波,挑出了我为求保险起见先附加的但书。 「没有人知道将来会变怎样。」 「就算是那样,如果只是一般的关系,我想应该不会加上什么『目前』吧……」 或许的确就如同白波所说。 假如话题的对象并非一之濑,而是像网仓那样与我比较亲近的女生,我大概也不会加上「目前」这样的但书吧。 能够斩钉截铁地断言就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就算……就算小帆波对绫小路同学你抱持好感,如果你没那个意思,照理说不会加上什么『目前』。明明如此,你却加上了……如果你不是打算跟轻井泽同学分手,然后与小帆波交往,照理说不会冒出这个词。」 白波挤出了她应该不想说的话语。 她发言时的视线恐怕是看着我的鼻头,然而要说出这番话很需要勇气。 「我觉得小帆波无论是喜欢上谁都无所谓……但我不能默默看着她跟不诚实的人交往……」 「只要曾经与某人交往然后分手,就会变成不诚实的人吗?」 「这……并不是那样啦……」 白波身为一之濑的同班同学,无法说出一之濑的状态。 我原本以为她说不定已经感受到变化了,但似乎没那回事。 一之濑展现出来的新面貌。老实说在判断那会发挥出怎样的作用前,我不想因为自己的疏忽对任何人造成影响。 所以即使会给白波内心蒙上阴影,我也只能加上「目前」来含糊其辞。 「我无意让你感到困惑。只不过在这种状况下,不管我怎么发言,你可能都无法冷静接受,既然如此,我选择不把话说死的说法也是无可奈何的。」 即使说法会变得有些严苛,还是先明确地告诉她比较好吧。 虽然她有一瞬间露出「才没那回事」的表情,但似乎察觉到自己的情绪比想像中还要激昂。 「……对不起。我好像说得太过火了……」 白波拼命到甚至暂时搞不清楚自己说了什么过于深究的发言。就只是这样而已。 「你很担心一之濑啊。」 身为她的挚友,而且还对她抱持着比挚友更深的感情,理所当然会感到担忧。 「那、那个……真、真的很对不起!」 越是冷静下来,就越是强烈且沉重地开始感受到自己刚才有多失态。 「因为最近听到了很多关于绫小路同学与小帆波的传闻……」 「传闻只是传闻。」 「就是说呢……像是你们不好好准备考试,为了两人独处开始一起上健身房、或是绫小路同学明明有女朋友,却叫小帆波到自己房间里什么的,我居然把这些根本不可能是事实的传闻擅自照单全收……」 嗯……嗯嗯? 「怎、怎么了吗?你明明一直很冷静,怎么突然露出奇怪的表情僵硬住了?」 「我是在想那些根本不可能是事实的传闻……不,与其说是传闻,不如说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实,究竟是从哪边开始被加油添醋,广为流传的呢?」 「你的说法感觉有点奇怪呢。传闻跟事实毫无关系对吧?」 「当然也有很多毫无关系的案例。」 「……咦?」 「嗯?」 「你们应该没有两人单独上健身房……对吧?」 「没有。只不过我开始上健身房了。会在那里碰巧遇到一之濑也是很正常的吧?」 今天正好就是这样的状况。 虽然有收到联络,但我们并不是约好要在健身房见面。 「或许是那样也说不定呢。毕竟小麻子也会上健身房。啊,不过绫小路同学叫小帆波到自己房间里这种事,肯定是恶质的传闻没错吧。」 「是啊。我并没有把一之濑叫到自己的房间里啊。」 尽管与一之濑发生过大约三次类似的状况,但第一次是一年级时正在举行班级投票特别考试的期间。第二次是学年末的雨天。第三次虽然是最近的事情,然而那终究只是一之濑自主在我的房间前等我而已。 恐怕是第三次的一之濑在等我的时候,某人看见了她的身影吧。 「……我相信你。」 即使有些犹豫,白波仍这么说道,并露出今天最乐观的表情。 只不过伤脑筋的是,根据白波今后接受事实的观点,她可能会觉得我背叛了她。 为了以防万一,应该先补充说明吗? 不过,要是在这时笨拙地说了些像是借口的话,又会让她好不容易振作起来的心灵再次蒙上阴影。 「我可以说一件事吗?」 「唔、嗯。什么事呢?」 「无论一之濑喜欢上谁,或是她喜欢谁,都不代表白波你现在的价值会降低。但如果你采取了一之濑并不希望的行动,一定就未必是如此。你明白我这番话的意思吧?」 「……嗯。」 无法与自己喜欢的对象在一起。所以看其他人不顺眼,加以阻扰。 倘若喜欢的对象知道自己有这样的想法,不觉得开心是理所当然的。 「我好像是个讨厌的女生呢。」 冷静下来之后,白波是否开始回想自己今天说过的话呢? 「像是在迁怒绫小路同学一样,发了一堆牢骚……」 打从她表示想换个地方说话时开始,我就感受到这一点了。 话虽如此,就算扣掉我是吓到她那方这件事,我也打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责怪白波。 「明明夏天的无人岛考试时,你还在我迷路时帮了我……」 她从入学以来就一直对一之濑抱持着特别的心意。 然后现在她压抑着感情,作为一个重要的朋友支持一之濑。 也难怪她会厌恶我这样的存在,潜意识地与我敌对。 「我没有放在心上。反倒是我打扰到你,还说了些像是说教的话,抱──」 「真的很对不起!」 在我说完谢罪的台词之前,白波的谢罪反盖了过去。 「那个、那个,我并不是讨厌绫小路同学……真的不是那样……」 这些我都明白,但白波并不知道这点,因此她开始解释。 就算我阻止,她大概也无法接受,我应该暂时当个听众比较好吗? 之后有好一阵子,白波以八成谢罪、两成解释的比例语无伦次地说话的同时,也不断请求我的原谅。 第20.5卷 二年级篇 9.5 微小的预感 我穿上买了一阵子没穿的便服,将热腾腾的热水倒入杯子里。 倒热水的途中,有些在意从窗户照射进来的光芒,于是拉开窗帘。 「积了不少雪啊……」 一直下到晚上的雨不知不觉间变成白雪,下了一整晚。 现在是断断续续地降雪,到中午会暂时停止的样子,但从夜晚开始似乎会刮起暴风雪。 然后电视上正在播报下雪天会持续好一阵子。 「难怪变得更冷了啊。」 正式来到热咖啡变好喝的季节了。 我站在厨房前,用右手拿着刚泡好咖啡的杯子。 另一边的左手则拿着手机。显示在手机画面上的是各式商品与价格。 虽然我直到最近都不晓得,榉树购物中心似乎针对在高育生活的人们发布了网路广告。 圣诞商战也在二十五日的今天迈入最后一天,据说购物中心会配合这个日子实施大拍卖。 我是在毫无预兆的昨天晚上得知这个事实。 是看到班级的群组聊天室热络地讨论着怎么度过了平安夜,或是正在用什么方式度过,才注意到这件事。 一开始在群组聊天室成为焦点话题的是池与筱原两人。 他们明明在群组聊天室里,但从大家开始聊天的晚上九点过后,两人都没有已读任何讯息这件事引起了班上同学的热烈讨论。 这是碰巧,还是他们待在一起呢? 当然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是后者吧。 其中也出现了一半出自嫉妒,一半想揶揄两人的勇者打电话给他们,但他们俩都关掉了手机电源,因此电话打不通。 只不过没有人认为他们关掉手机电源这件事是巧合,聊天室的讨论更加热络了。 之后的众人也是天南地北地聊个不停,居然可以聊好几个小时都不会没话题可讲,让我佩服不已。 在这当中,引起我注意的话题就是大拍卖。 「哦……家电用品也很便宜吗?」 我慢慢喝着咖啡以免烫伤,同时用手指滑动画面。 以游戏主机和游戏片等受男生欢迎的商品为首,还有吹风机和电动牙刷等应该能称为日用品的东西。甚至还有果汁机和切片机等料理器具,范围十分广泛。 我最近做料理的频率也比以前高很多,感到在意的东西也不少。 优格机让我莫名地在意,而且是在网路广告上列为数量有限,售完为止的大特价商品。 这难道不是单纯地「买就对了」的发展吗? 虽然最好能节制个人点数的支出,但只要今后透过活用优格机来回本就行了。 只不过在剩余的校园生活中,我还会吃几次优格呢?如果想要回本到比购买市售优格更便宜的程度──不,这样的思考毫无意义。 我只是单纯地想要这台优格机。 然后想使用看看。 大概就只是这样。 倘若只重视CP值来考虑,很明显只有不买这个选项。越是动脑去思考,就越不会浪费钱去买优格机。 因此我停止思考。 因为店家要特价出售,所以我要买,就只是这样。 剩下就是看这个数量有限的部分是多有限了。 榉树购物中心因为主要客群是学生,应该不会采用堆积大量库存的经营方式。 也非常有可能只有贩售几台而已吧。 最重要的是这个大拍卖似乎很受学生们欢迎。 虽然我去年根本没放在心上,但据说这个大拍卖在我不知情时大受好评,在我不知情时销售一空(参照班上的群组聊天室)。 「要去看看吗……?」 老实说,因为与这类拍卖无缘,其实不太清楚现场会是什么状况。 凡事都该体验看看,还是先观察情况呢? 就在我犹豫不决时,紧握着的手机收到了讯息。 『早安。待会儿可以打电话给你吗?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是昨天在健身房也一起训练的一之濑传来的。这是考虑到即使身体不适,惠也有可能在我旁边,才用这种比较委婉的确认方法吗? 不,应该不是这样吧。一之濑早就知道惠得了流感。她应该不觉得惠这么快就康复了吧。 这终归只是做个表面工夫吧。 包括告诉她没问题这层意义在内,我决定直接打电话给她。 『早。现在方便说话吗?』 「嗯。怎么了吗?」 『呃,不知道你今天白天有安排什么行程吗?』 「行程?不,我没有安排任何行程。」 『轻井泽同学果然还没康复吗?』 「毕竟是流感,应该还要花上几天才会好吧。」 『这样啊……虽然想去探病,但校方发出了提醒公告对吧?』 「好像是呢。记得是叫我们避免轻率的接触。」 学生和学校相关人士收到了校方寄来的电子邮件,内容是提醒我们不要随便去探病,或是明知道流感正在流行却轻率地外出。 「我姑且有在确认她的情况。」 『这样子啊。那就好。』 她似乎并非只是做做表面工夫,而是由衷感到安心的样子。 『虽然在你正忙的时候这么问不太好意思……你今天会到榉树购物中心吗?』 「还不确定……哎,不过我原本就打算之后出门一趟──如果你有事要跟我商量,要不要约个时间去榉树购物中心?」 『那样不行。或许听起来像是歪理,但这并非要会合或约定。我只是想知道绫小路同学今天会不会来榉树购物中心而已。』 「我想我大概会去──这么回答就行了吗?」 『嗯,这样就足够了。谢谢你。』 一之濑如此说道后,又补充了一句: 『如果有碰到什么问题,尽管跟我说喔。因为我也想帮上轻井泽同学的忙。』 之后通话立刻结束了,结果还是不知道一之濑找我有什么事情。 算了,这件事就先搁在一旁,我看了看时间,下定决心。 「好──」 目前时刻是早上九点四十五分。 倘若要配合榉树购物中心的开店时间抵达,现在从宿舍出发正好。 我也很在意一之濑说的话,就下定决心去突击看看吧。 用最短的路线笔直地进入购物中心,以家电量贩店为目标。 然后拿起优格机,不去看任何多余的东西。 毕竟要是一时兴起,又乱买了这个那个,也只是被量贩店的战略给操弄而已嘛。 我将喝完的咖啡杯直接放在流理台,接着前往玄关。 开始进行任务吧。 1 同一天的上午九点五十五分,我到达榉树购物中心。 离宿舍最近的入口看来已经有七个学生在等待开店。 按性别来分是五个女生与两个男生。其中女生是分成三人组与两人组各一。无论哪边都聊得正开心,感受不到接下来准备前往战场的气息。 另一方面,两个男生则是连年级也不同,分别是一年级与三年级生,他们滑着手机,就算看向后面,也没有其他人要走近他们的样子。看来似乎是各自单独行动。 虽然他们很有可能是要前往家电量贩店,但实在难以想像他们的目标是优格机。 一年级男生体型略微肥胖且戴着眼镜,用双手抓着横放的手机。而且还忙碌地一下滑动手指一下点击,看来他很有可能是在玩手游。 既然如此,很有可能是以游戏主机和游戏片为目标啊。 不过── 我感受到一种奇妙的突兀感。 为什么没看到班上同学的身影呢? 我拿出手机,再次打开昨天聊得十分热络的群组聊天室。 不分男女生,聊天室内有不少人的措辞像是在断言,明天会前往家电量贩店买想要的商品。 本堂兴奋地表示广告上刊登着他从之前就一直很想要的东西,那则讯息也确实地留在聊天纪录里。 虽然那项商品与我无关,但竞争率似乎绝不算低的样子。 可以看到有很多人担心即使在开店的同时就冲进去,也不知能否买到,甚至还有人提醒自己要小心,绝对不能睡过头。 手机的时间向前迈进,来到九点五十六分。 开店时间一分一秒地靠近。然而我依旧没看到本堂的身影,也不见同年级学生的身影。 从聊天室的发展来看,至少应该会有几个人出现在这边,否则就太奇怪了。 「……这是怎么回事?」 理应在这边现身的学生不在这里的突兀感。 现场的七个人当中,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表现出心神不定,坐不住的样子。 一般应该会守在入口附近,抱持着分秒必争的觉悟不是吗? 那是悠哉地玩着手游也能买到的东西吗? 我感受到内心一阵骚动,决定鼓起勇气确认看看。 幸好游戏玩得正开心的是学弟。 「可以打扰一下吗?」 「……是?」 觉得有些麻烦似的抬起头来的一年级生果然是在玩手游。 他似乎按下了暂停键,只见画面停止不动。 虽然立刻感受到他被学长搭话觉得厌烦的氛围,但我也是为了确认情况,无可奈何。 「你来榉树购物中心做什么?」 「啥?什么,这是在模仿电视节目吗……?我不懂你的意思耶。」 「……咦?」 为了不让学弟感到害怕,我自认已经是尽可能自然地向他搭话了,然而学弟的警戒心好像提升了大约三级。 但现在没时间悠哉地慢慢来了,因此我无可奈何地切入正题。 「你今天是来看那个家电量贩店的大拍卖吗?因为游戏主机什么的好像也很便宜。」 为了尽可能让他明白我要表达什么,试着强调了游戏的部分。 于是他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露出可以理解似的反应。 然而── 「游戏主机说是最新机种是很好听啦,不过是老旧的液晶型,手把也很容易故障,是负评很多的版本喔。说是大拍卖,感觉还比较像出清库存。游戏片也是,就算把评价不怎么样的旧作按定价打个七、八折出售,我也不想买啊。而且我是习惯买下载版的人。」 「…………」 ──原来如此。 我能够理解学弟说的内容,却又无法理解。 唯一确定的是他对大拍卖毫无兴趣这件事。 「因为今天是我想买的漫画发售日,只是要去书店而已。啊,学长会好奇我为什么游戏明明是下载派,漫画却不是买电子书,而是纸本吗?」 「咦,不……」 「的确,如果是电子书,就能在换日的同时购买,而且随时都能用手机或平板观看这点很吸引人呢。但我喜欢把书拿在手上的感觉。应该说我是只有漫画和小说永远都想持有纸本派吗?只不过就像我说的,这仅限于漫画与小说,除此之外的书即使是电子书,其实也不会太排斥呢。像是汇整了一年份最划算商品的书或写真集之类的。关于这类型的电子书,是在我容许范围内的。唉,虽然直到国中为止,那些书我也是买纸本啦。但进入这所学校就读后,接触手机和平板的机会也变多,就转向数位版了。啊,学长要问的已经差不多了吗?我的手游正值活动期间,想努力多刷几次关卡呢。」 本来是打算认真听他说的,不过已有大约两成的内容记不住了。 一方面也因为他咬字微妙地含糊不清,总觉得我的大脑拒绝记忆。 学弟以惊人的气势讲完我根本没在听的话后,又重新操作起手机。 他甚至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了。 目前时间是九点五十八分。 应该差不多可以看到认识的人或以大拍卖为目标的学生现身才对。 莫非这个活动其实没有我想像中受人瞩目吗? 是因为就像这个学弟说的一样,这是名为大拍卖的出清库存吗? 但我听说去年盛况空前,至少就本堂和其他班上同学的反应来看,他们似乎很期待的样子。 难道是我搞错日期了吗? 虽然他们在聊天室说的是「明天」,但有没有可能是弄错日期了呢? 或者因为是快换日前聊的话题,其实是从今天来看的明天呢?我开始像这样思考起来。 急忙拿出手机,再次点进网路广告。 「……是今天。」 我误会日期的可能性在一瞬间消失无踪。 明明开店时间逐渐逼近,聚集在这里的学生却一个也没有增加。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不,还是别去想这些了。 开店之后就直接前往家电量贩店购买优格机。 这样就好了吧。 「这么说来啊~刚才优子传了照片给我,她说北口的队伍大排长龙耶。你看这个。」 「好惊人~我去年也有去呢~可是库存数量太少,没能买到想要的东西呢。咦,可是为什么是从北口排啊?」 「因为去年一开店就有一堆人冲进去抢购,当时有人受伤了对吧?就是B班的女生。」 「啊~有、有,但大家都急着去抢购东西所以无视她,好像闹很大呢。」 「没错没错。所以从今年开始好像会把顾客聚集在北口,由店员负责引导的样子。」 我想听又不想知道的现实传入耳中。 在得知真相的同时,榉树购物中心无情地迎向了上午十点。 2 由于许多学生和学校相关人士涌入,一直热闹不已的家电量贩店。 我稍微保持距离在旁守望着量贩店这样的盛况。 从开店三十分钟前就聚集起来排队的客人们先一步进入店里,大量采购主打商品。 以一般入场的方式进店的客人,能买到多少好东西呢? 尽管如此,不可思议的是我并不会感到不安。 因为我这么心想:「会有学生想要优格机吗?」 不,一定没有。所以无须担心── 如此心想的我慢了一步才进入店里,然而期待遭无情地打碎了。 广告上的优格机已经售罄。 我被迫面对有人买走了优格机的现实。 看到这个现实,我差点自暴自弃地把手伸向最新型的优格机,但它的价格是特价商品的两倍以上,因此我勉强克制住购买的念头,离开了量贩店。 现在也能看到买到目标商品的学生们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从量贩店里走出来。 「真不甘心……」 我将此刻的心情诚实地化为了言语。 都是因为自己没有好好调查大拍卖的贩售模式,才会犯下这令人懊悔不已的失误。 这就是疏忽了收集情报的败者的末路吗? 回程路上会经过购物中心内的超市。我彷佛受到引导般被吸进店里后,连购物篮也没拿,就笔直地前往乳制品区。 有许多厂商贩售的牛奶还有优格。只差那么一点,我就能获得把这些牛奶变化成优格的魔法之力了啊。 真的好想试试看。这样的念头变得更加强烈了。 平常会直接伸手拿的盒装牛奶与优格的距离好遥远。 不,这不只是距离的问题。 简直就像受到看不见的玻璃阻挡。 少年想要放在展示橱窗对面的小喇叭的心情,一定就是这种感觉吧……应该完全不同吗?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期间,其他人不分男女,接连拿起牛奶与优格去结帐。 我家现在也正缺优格。 但在这边拿起优格──不就是认输了吗? 虽然我这么劝说自己准备离开,双脚却钉在原地。 这是因为── 牛奶与平常不同,正以特价在贩售。 而且优格也比平常便宜大约二十圆。 如果没有优格机那件事,我一定早就买回家了吧。 「…………」 我彷佛被鬼压床,无法脱离乳制品区。 「以最近的物价来说,鸡蛋也很便宜呢……」 由于通货膨胀与世界情势的影响,物价正不断地在上涨。 即使这所学校具备稍微与社会隔离开来的独特规则,本质依然和外面的世界没两样。 毕业后就得面对眼前的价格,开始过着与钱包商量的生活。 没有预定要开始那种生活的我说这些话也不太对…… 唉,但我现在姑且算是一般人,所以有这样的想法也无妨吧。 千错万错都要怪我想说只是看一下情况就好,而前来了这里吧。 总之,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不能一直在这里逗留。 我怀抱舍不得的心情,硬是拖着沉重的脚步,下定决心要离开这里。 「发生什么事了吗?绫小路,第一次看到你那种沮丧的表情喔。」 「……鬼龙院学姊。」 鬼龙院向一直在酝酿撤退心情的我搭话了。 应当十分沉重的双脚不可思议地变轻盈起来,让我能顺利地离开现场。 毕竟原本就只是依依不舍地顺路来看一下陈列出来的优格,并没有什么目的嘛。 我就这样空手离开店里,于是鬼龙院也从后面跟了过来。 我顺着这样的发展滔滔不绝地说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大概是希望有人听我说吧。 希望有人可以理解我没能买到优格机的遗憾。 我告诉她昨天晚上得知有大拍卖这件事。 虽然从开店前就冲过来等待,却搞错了排队的地方。 结果优格机被其他人买走,我没能入手。 听完这一连串的经过后,鬼龙院感到滑稽似的笑了。 「绫小路,你实在让人看不腻啊。真的是个特别的男人。」 「是吗?虽然我自称是随处可见的高中生就是了。」 「这笑话真独特啊。不,实际上有一部分就如同你所说的吧。」 鬼龙院否定之后,又重新表示肯定。 「正因为你采取的行动实在太像个普通高中生了,我才会笑出来。虽然觉得你拘泥于优格机这点有些奇特,但如果把优格机替换成其他想买的商品,应该也不是多罕见的事情吧。」 「原来如此……」 「不过你有那么想要优格机吗?倒不如买常见的市售品,应该比较便宜又安全好吃吧?」 如此说道的鬼龙院转头看向逐渐远离的超市那边。 「意义在于自己亲手做来吃喔。我失去了这个机会。」 「即使你面无表情,可以感受到你的热情啊。」 「学姊不做料理的吗?」 我这么反问,于是鬼龙院毫不犹豫,而且光明正大地点头了。 「小时候为了让父母开心,我曾试着挑战过,之后就完全没碰了呢。」 「挑战的结果很失败吗?」 「没有喔?是个难以言喻的结果呢。没有特别好吃,也没有特别难吃。虽然我做料理给他们的心意好像让我父母很高兴。一般来说,应该会因为想要再次看到他们高兴的表情,继续提升自己的厨艺吧。」 看来鬼龙院似乎没有走上那种王道路线,而是果断地放弃了料理之路。 「我平常都是靠超商或学生餐厅解决三餐。就算顺路去了超市,也习惯到配菜区购买现成的食物。」 我原本没来由地觉得鬼龙院好像也会做料理,但看来正好相反,她完全不下厨的样子。 听到她说自己不会下厨后,现在反倒觉得十分合情合理,真是不可思议。 「你呢?是因为怎样的经过,才会喜欢上做料理?」 「我是从上高中才开始下厨。因为是首次一个人生活,加上又是从D班开始起步,所以也碰过班级点数匮乏的状况。」 「也就是说你想靠自己煮来省餐费是吧?」 「即使校方有准备可以免费吃饭的方法,但一整年都吃那个也是很痛苦嘛。而且反覆做料理可以提升厨艺,效率也会越来越好。我最近开始想要发挥最大限度的CP值。」 优格机隐藏着让我有崭新进步的可能性。 又开始懊悔没有买到它这件事了。 「然后呢?如果你无论如何都想要,买下去不就好了吗?」 「因为跟主打商品的价差实在太夸张了。虽然好像有附加各种功能,但我只是想让牛奶发酵而已,因此判断不需要买。」 要是自暴自弃地买了高价商品,才是正中店家的下怀。 「你试着在网路上搜寻过了吗?」 「不,那倒是还没。」 「既然如此,你不妨在感到沮丧前先上网看看。意外地可以便宜买到喔。有几个我很推荐的网站。」 鬼龙院拿出手机,在搜寻栏里输入关键字。 为了避免挡到其他行人,我们移动到通道边浏览商品。 于是我得知了可以在网路上买到价格跟今天量贩店的优惠价几乎差不多的优格机。 「真意外呢。」 「说是特价,也不过就这样罢了。不是只有这所学校的家电量贩店会因为同个型号的商品滞销,不知道怎么处理库存。这可是现在的年轻人都理所当然会知道的常识喔。」 「我学到一课。」 「你不在网路上买吗?」 「我现在知道的确可以用差不多的价格在网路上买到,但也有其他新发现。我决定等回房间后,搜寻更简便的机种来购买。」 因为调查之后发现原本特价的优格机附带了充分过头的功能。 而且现在知道省略了更多无谓功能的机种可以用更便宜的价格购入。 「最重要的是总觉得购买同样的优格机就输了。话说回来,鬼龙院学姊不用买东西吗?」 「我是看到你蜷缩起来的背影,觉得好像很有趣才追上来而已。并没有要到超市买什么。」 看来她似乎不是要到超市购物。 「学姊居然为了看我罕见的模样特地来搭话,还真是奇特呢。」 她是寒假真的太闲,没事可做吗?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喔。话先说在前头,我可不是因为很闲才来插手好像无关紧要的事。」 「如果是这样就好,但感觉真可疑呢。」 我老实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于是鬼龙院露出苦笑后,重新向我说明。 「因为不是别人,是绫小路你啊。」 「我不是值得学姊赞赏的人喔。」 「你应该知道现在才谦虚也毫无意义吧。我在无人岛跟你一起行动过,只要看到你与他们对峙的模样,就算不愿意,那些记忆也会烙印在脑海中。」 夏天,我与月城在海边进行最后决战的那个场面。 毕竟鬼龙院当时也以帮手的形式和应该是月城部下的司马交战过嘛。 不只是肉体层面,我在那个异常的场面处于一般来说不会发生的状况中,她会对我另眼相看也很正常啊。 「正因为这样,我才深感遗憾。」 「遗憾?」 鬼龙院彷佛准备告白一直隐藏在内心秘密的少女一般,深深叹了口气。 「我夏天时经常在想,要是这所学校有留级的制度就好了。」 「留级吗?」 这感觉是无法在A班毕业的学生走投无路时至少会浮现一次的想法。 但他们会立刻死心。 追根究柢来说,这所学校在基本规则上就不承认留级这种制度。 「这想法很愚蠢对吧?」 「无庸置疑。大多数学生不会试图反抗既定的规则。」 要打破规则这件事本身,无论是谁都办得到。 困难的点在于反抗、颠覆,还有说服其他人与改变其他人。 「就算这样,我还是很想考虑看看明年留下来的选项。假如这个愿望可以实现,就能近距离观察你一整年的生活吧?」 「居然也有学生在考虑这种事呢。学姊果然很奇特。」 毕竟是鬼龙院,她应该不是只有在脑海中妄想而已吧。 「没有个人点数买不到的东西──虽然我试着以这个基准为根据向教师确认过,但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 「我姑且问一下,即使准备两千万点这个最高金额也没用吗?」 在不承认留级的这所学校中,只有支付庞大的代价才能颠覆校规吧。 我这么反问是很好,但从鬼龙院的表情来看,似乎不用听也能知道答案啊。 「在这所学校最奢侈的购物,就是能够转入任何班级的权利。因为除非是特立独行的奇葩,否则只要在即将毕业前转入A班,就能实现这三年来的梦想。」 「说得也是呢。应该不存在比这更奢侈的购物了吧。」 确定是A班>留级这种权利平衡是绝对不变的。 有谁会想要把两千万点投资在高风险的留级上面呢? 「那么为何即使准备一笔钜款,也不允许留级呢?你不觉得很不可思议吗?学校的规则书上有写到阻止退学或使退学无效,以及转班等权利,但留级这个制度打从一开始就被排除在外。」 确实就如同她所说的。个人点数的价值即使说是没有买不到的东西也不夸张。然而在这当中却存在买不到的东西这个事实。 如前所述,一般无法判断刻意留级这件事本身对学生而言会比转入同年级的A班更有价值。 即便如此,校方仍然不承认留级,必定存在着理由。 「希望留级的学生会比其他人在这所学校多待一年以上,因此会兼具更多针对特别考试等测验的知识。从情报这个观点来看,好像可以判断这样对其他班级不公平就是了。」 情报吗?确实也可以这么想,但就算不留级也能够共有情报。善良的学长姊可以为了学弟妹在日常生活中轻易地尽量留下情报。而且情报的好处对占优势应该发挥不了太大的作用吧。 我们进行的特别考试,基本上会跟上一个年级不同。 即使在笔试等测验中能居于优势,这点会对众多人造成巨大影响的可能性很低。 「应该是因为那样恐怕会降低学校的价值吧。」 「哦?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所学校会赋予在A班毕业的学生很大的恩惠。企业也会判断在A班毕业的学生很优秀,认定合格或录取。但有留级的学生混在这里面时,不会对学校的价值产生疑问吗?毕业生准备升学的学校和就业的公司只能看到结果,站在他们的角度想,他们会看到这个人虽然在A班毕业,却不知为何有留级的事实。这点也可以套用在鬼龙院学姊身上。学姊会是做了没有效率的事,不应届在A班毕业,而是选择留级的怪人。虽然学姊具备实力,但对录用人的一方来说,看起来会逊色不少,变得很难对学姊做出高评价。」 以学校的立场来说,也会变成校方不想送出去的学生吧。 「也就是说这是为了排除麻烦的情况,才不采用留级制度吗?」 「我想这应该是最合乎情理的假设吧。」 「听起来有十足的可能啊。如果是我来面试我自己,可能不会考虑录取也说不定。」 这是对自己的能力有自信,才说得出口的自虐哏呢。 「如果学姊会因为心血来潮考虑留级,倒不如请你转到南云班吧。」 「我对那件事不感兴趣啊。」 「即使你手边有仅凭一己之力存起来的两千万点也一样吗?」 「即使有也一样。因为不管在哪一班毕业我都无妨。」 「虽然对鬼龙院学姊而言,你判断在A班毕业与在D班毕业差不了多少,但一般会认为如果能在A班毕业,是最好不过的。」 如果前提是没有人会因此不幸,转到A班会比较好。 「因为毕业后有把个人点数实际兑换成现金的制度嘛。对我而言,这件事重要多了。」 无论金额多寡,对刚从高中毕业的学生而言,都会是一笔重要的资金。 只不过在A班毕业这点隐藏着对将来大有帮助的可能性,一般人果然还是不会拿来放在同一个天平上衡量。 「个人点数可以实现学生大部分的愿望,但也不是无所不能。或许也包含了这层意义呢。」 「是啊。毕竟我们也不可能把合不来的教师炒鱿鱼嘛。」 鬼龙院咧嘴一笑,说出有些危险的话。 「学姊说得好像曾经试图那么做呢。」 「呵呵,这点我就不予置评吧。」 「学姊真的对A班不感兴趣呢。」 「那也没什么好吃惊的吧。或许我的确算是比较少见的类型,但我不认为自己是第一人。而且绫小路你应该也差不多是这样吧?」 我的确对在A班毕业这件事没什么强烈的执着。 因为我不会受到在A班毕业最大的恩惠──也就是校方丰厚的援助。 「或许鬼龙院学姊跟我的确没差多少。但是,即使至今曾经有过跟我一样对A班不感兴趣的学生,果然还是与鬼龙院学姊有很大的差异。」 「那个差异是指?」 「就是对班级的贡献。一般来说就算不需要为了自己,也会为了同伴行动。如果是实力高强的鬼龙院学姊,也能协助B班与南云前学生会长交锋。纵使个性和想法不同,学姊的同班同学应该也不只一、两次想要依靠学姊你吧。」 (插图008) 是啊──鬼龙院彷佛事不关己似的肯定。 「但这三年来,学姊一直到现在都不为所动,只为了自己而行动。」 「我也有可能在私下以自己的方式对班上做出贡献吧?说不定只是我敌不过南云而已。」 「只要看到同班的桐山学长──不,只要看到三年级生整体就能明白。鬼龙院学姊只会为了自己而行动,话虽如此,也不会拖累其他人。所以无论是敌人或同伴,都当作你不存在。」 无论是对同伴或对敌人而言,都近乎空气的存在。 与有没有能力无关,要成为空气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也曾经有人发出不满和怨言,但回过神时已经没人会向我搭话了啊。」 只不过即便如此,同学们还是逼不得已地容许鬼龙院我行我素,只要看成绩就能明白原因。 鬼龙院无论学力或身体能力都是高水准,且受到校方评价,这就表示她在笔试和运动相关的课程或大会中都能获得一定的成绩。就像我们班的某人(也包括我就是了)一样,在看得见的部分不会偷工减料。 「我也可以稍微提出几个问题吗?」 「学姊有什么想问的事情吗?」 「那是个愚蠢的问题吧。我有无数想询问你的事情。但就算提出十几二十个问题,也只会让你感到困扰,而且没人能保证你会诚实回答。」 我懂得拿捏分寸──鬼龙院说了这样的开场白后,说出她所谓的问题。 「你之前背负的各种问题可以当作是已经解决了吗?」 虽然定义很广泛,但用不着深入思考,也能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托学姊的福,我现在每天都过着安稳的生活。」 我像是要表示现在也过得很安稳一般,用身体强调我在这边走路的事实。 「无论回想几次,我都难以忘怀那时在海边看到的你流利的动作。远远超越了我能够设想、想像、考虑到的人类潜能范围。即使告诉爷爷大人,他大概也不会相信吧。」 「爷爷大人?」 「抱歉,那说法很难懂吗?我是说我的祖父。」 如此说道的鬼龙院像是回想起祖父的事情般,一脸怀念地眯细双眼。 即使可以理解她话语的意义,不过平常应该没什么人会称呼祖父为爷爷大人。 「你的称呼方式很奇特呢。」 「别看我这样,我也算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呢。在家里经常是那样称呼祖父的。」 「原来是这样吗?不,感觉也不是不像啦。」 我从之前就隐约感受到她似乎很有教养。 但相反地也散发出粗暴的感觉,因此没有任何可以让人秉持确信的证据。 「比起忙于工作的父母,小时候我跟爷爷大人一起生活的时间还要更长。如果要用平易近人的说法来描述,就是我曾经是个相当黏爷爷的小孩。」 鬼龙院感到怀念似的眯细双眼笑了。如果有很多讨厌的回忆,是做不出这种表情的。 「知道要进入这所学校就读时,想到有三年时间都见不到爷爷,我非常沮丧呢。」 「爷爷也很疼爱鬼龙院学姊呢。」 「他常像口头禅似的在讲欢迎我随时退学啊。」 对于接下来即将振翅高飞的孙女,这番话实在相当过分。 光是这番发言,就感觉他不是一般的祖父啊。 「不过,如果学姊真的退学了,他应该会大受打击吧?」 「不,如果是爷爷大人,肯定会由衷地感到高兴。说起来,倘若我没有决心要靠自己决定自己的道路,只要爷爷大人一声令下,我大概也能进入大部分的大学或企业吧。」 也就是说,纵然鬼龙院没有在A班毕业,也能从祖父那边获得足以匹敌──不,甚至是更丰厚的支援。看来她似乎兼具权力与宠爱。 我们班上也有一个虽然想法不同,但立场有些相似的男人啊。 「鬼龙院学姊该不会认识高圆寺吧?」 「高圆寺?为何会突然提到高圆寺的名字?」 「理由吗?你看,就是那个。」 因为我在视线前方看到高圆寺正朝这边走过来的身影。 加上话题的内容,我不禁开口询问他们是否有关系。 「我想我跟那种怪人应该是无缘吧。」 周围的学生们用看到奇怪事物的眼神注目着高圆寺。 他一个人抱着很大的箱子,箱子上有知名厂商的商标。我从纸箱独特的形状推测里面装的是什么。应该是大尺寸的薄型电视吧。 「学姊不认识他吗?高圆寺好像是相当有名的实业家的儿子喔。而且听说他已经被提名为下任社长了。」 「是这样吗?或许那就是他豪放不羁的根源吧。但不巧的是我对那方面的事也不熟悉。不过如果是有名的实业家,即使和爷爷大人有关系也不奇怪……哎,无论如何都跟我无关就是了。」 看来鬼龙院似乎不具备政界实业界的相关知识。就这层意义来说,「绫小路」这个有点罕见的姓氏不会让她感到在意这点,实在是谢天谢地。 哎,就算她对这个姓氏有印象,也不可能直接连结到我吧。纵然罕见,也没那么轻易地会联想到等于相同血统。 「莫非那就是学姊对A班没兴趣的根源?」 「怎么可能。毕竟我是因为对诞生在那种富裕家庭感到厌烦,才决定来这所学校的嘛。我不打算在毕业后投靠家里。因为三年级生的班级竞争早已结束,我跟B班以下的其他学生一样专注于升学或就业活动。」 也就是说鬼龙院已经确定自己的出路。 而且她似乎不打算接受家族的宠爱。 「可以请问鬼龙院学姊打算踏上怎样的道路,让我当作参考吗?」 「我会先进入大学。只要以优待生的身分入学,就能减免必要的费用。日常生活不够用的钱就靠打工来赚。这也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 「先不论优待生的部分,感觉就是个普通学生呢。」 「我要自由随性地一个人勤奋念书,迈向成人。之后再找间中小企业就业,开始工作。就算是更小的公司也无所谓。总之我要过着跟鬼龙院的名字与地位无缘的生活。」 在社会中不引人注目、无拘无束且自由地度过人生。 从鬼龙院的话语中彷佛能感受到她这种强烈的意志。 「感觉不错呢。」 「对吧?不需要什么特别的东西。至少现在的我是这么认为的。」 就某种意义来说,这跟我进入这所学校就读时的想法十分酷似。无论班级会上升或下降都与我无关。我是为了自己的自由继续生活。 贯彻了这种想法三年的人物就近在身旁。 「不过,安稳又和平的人生看似能轻易入手,却又没那么简单。即使现在这样就行了,但毕业后就算不愿意,鬼龙院这个名字也会跟着我不放。」 虽然我对鬼龙院的血统一无所知,既然是有一定知名度的门第,在某种程度上被铺设好人生轨道是很自然的事情。 即使像我一样因为反抗心而逃进这所学校,一旦经过三年,就算不愿意也得面对尾声。 「爷爷不会放任你不管吗?」 「不,真要说的话,应该是我父母吧。他们跟爷爷大人不同,没有丝毫幽默感。倘若知道我过着普通的人生,不难想像他们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搞不好这一点也跟我的家庭状况有些类似。 像这样听她说家里的事情,总觉得状况跟我十分酷似。 「我对自己三年来的行动毫不后悔。一直是随心所欲。」 尽管她坚信地如此宣言,侧脸还是透露出一丝迷惘。 「就算这样,内心还是闷烧着一个念头──想要看看没有选择只追求自由的自己。或许是这点表现在摸索着是否能留级的行动上了吧。」 假如鬼龙院学姊卯足全力度过这三年的生活。 对南云率领的A班而言,肯定是会成为威胁的存在吧。 按照家世去生活,或许也是一件困难的事。 「你跟南云的战斗还没有结束吧?你打算怎么做?」 「如果有机会我是想做个了结,但不晓得会变得怎么样呢。」 一切都是由学校决定。其中会不会出现我或南云能介入的余地,就要看运气了。 而且── 跟我是否希望无关,也有无法实现的路线吧。 「虽然我不觉得你会大意或傲慢,但第三学期你姑且还是提高警觉。」 「这是来自学姊的忠告吗?」 「没有到能称为忠告的程度。只不过前几天我听到南云跟某人在讲电话。他好像埋头在收集二年级生的传闻。」 为了实现跟我的战斗,南云比别人更加倍努力地在收集情报吗? 「你要参加的下场特别考试,说不定会有比想像中更棘手的事物在等着你啊。」 「校方应该不会私下泄漏情报吧,但好像能够从过去的统计轻易地推测出特别考试的难易度嘛。在学姊二年级的第三学期开始时进行的特别考试,实际上怎么样呢?」 如果接连出现类似倾向的机率很高,南云应该就是从去年的特别考试进行联想的吧。 「天晓得。我们这个年级是由南云统率一切,掌握所有权限。我只是在B班过着校园生活罢了。那些事情不会一一记得。」 「原来如此。」 以本质来说,鬼龙院的确不太会参加特别考试吧。 但她说「不会记得」这个部分让我有些在意。 「不过在那次特别考试举行时,B班有一名学生离开了啊。」 「离开──也就是说那个人退学了吗?」 「我记得是这样。恐怕是所谓必要的牺牲吧。大概是因为南云的调整,遭到切割了吧。」 南云盘算的理想胜负与报酬。 倘若是必然有人退学的特别考试,难免会出现不少牺牲者。 如果鬼龙院说的是事实,也有可能第三学期才刚开始就有严酷的发展在等着我们吗? 「虽然感觉大多会从D班或C班删减人数就是了。」 「这就难说了。我完全不记得其他班级的情况。」 比起今天早上成为焦点的电视新闻,她应该对其他班级的事情更不感兴趣吧。 即便如此,她说自己什么也不记得,但一些重点部分似乎还是残留在记忆中。 「话虽如此,也未必跟去年是一样的考试吧。你也没必要那么紧绷。」 「就算什么都不清楚的鬼龙院学姊这么说,也没有说服力呢。」 现在我就先不深入追究,让她含糊带过吧。 「把你叫住真不好意思啊。倘若不是这种时候,就没办法跟你热络地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这次是个很棒的机会。」 「我才是很庆幸能与鬼龙院学姊聊天。」 鬼龙院背对着我准备迈出步伐,但她立刻停下脚步,转过头来。 「这只是我的直觉,总觉得在不久的将来──会跟你在这所学校以外的某处再次重逢。」 「学姊的直觉很准吗?」 「平常大概有一半机率会命中吧。」 那好像真的能称为只是她的直觉呢…… 「不过这次我挺有自信的。硬要说理由的话,就是因为你并非普通的高中生。只要你没有埋没在社会中,迟早会再引起我的注意吧。」 「不要变成那样不是比较好吗?鬼龙院学姊应该期望过着普通的人生。」 「嗯?呵呵呵呵,说不定的确是那样啊。」 鬼龙院稍微举起手,迈步走向榉树购物中心外。 在某处重逢吗? 那样的未来恐怕不会来临。 不过,假如有那样的未来── 不,舍弃那种想法吧。 那种将来的妄想毫无意义。 我现在正自由地活在当下。 光是这样就足够了。 3 与鬼龙院分别后,我在回程途中想起今天早上与一之濑的对话。 虽然她很在意我是否会来榉树购物中心,却不清楚她究竟有什么事想找我。 一般来说应该用手机告诉她我在购物中心里这件事,但她好像拒绝我那么做嘛。 而且如果去解读她那种独特的说法,应该是判断就算不特地寻找,只要前来榉树购物中心就能见到我吧。 我没有采取寻找一之濑的行动,而是选择先打道回府。 如果在走到外面前没能见到她,也可以再折返回头嘛。 我这么心想,回到购物中心的入口附近。 这里设置着大型圣诞树。昨天也有很多朋友与情侣在这棵圣诞树前拍照或观赏,但这棵树也会在明天撤除。 病倒在床上的惠应该非常懊悔吧,但流感是悄悄流行起来的预兆,学校整体已经有将近二十名学生出现阳性反应,所以这也无可奈何。 我通过圣诞树旁,果然有很多学生聚集在这附近。 不,如果只看这个瞬间,说不定学生的数量还比昨天更多。 我在这些人群中发现一之濑的身影。 她目前被三个一年级女生围住,很开心地露出笑容,聊得很起劲的样子。 我没有勇气在这时上前搭话,因此决定暂时保持一段距离,在旁守望。 于是应该是碰巧路过的星之宫老师与走在她旁边的茶柱老师发现了我。 一旦开始放长假,看到教师们便服装扮的机会也跟着变多,就算这样,喜欢穿西装的茶柱老师还是让人忍不住感到突兀。 「奇怪~?你一个人吗~?」 最先向我搭话的是星之宫老师。茶柱老师追在她后面跟了过来。 「嗯,是啊。」 「我还以为你昨天跟今天一定和女朋友在卿卿我我呢。被甩了吗?」 「知惠,别揶揄学生了。而且轻井泽是得了流感。」 茶柱老师说明这是有原因的,但── 「我知道~」 「你明知道还故意揶揄他吗?」 「因为感觉很不爽吧?应该说年纪比我们小一轮的年轻学生居然是跟恋人一起度过圣诞节这种事不可原谅吗~?」 「直到去年为止,你也是每年都那样度过吧。只是今年不是那样而已。」 「所以才无法原谅呢。我说不定是首次能够理解小佐枝的心情。」 「别把我跟你相提并论。我并不会排斥一个人过圣诞节。不过真遗憾啊,绫小路,你跟轻井泽没能见到面吧。」 「这也没办法啊。而且我也不排斥一个人度过圣诞节。」 我如此回答,于是茶柱老师稍微笑了,星之宫老师则相反,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看到形成对比的两人,我想起真嶋老师。 要是替其中一方撑腰,确实没有比这更麻烦的事了吧。 「老师们接下来要去哪里呢?」 「要去KTV~毕竟我们这些老师也有享受假期的权利嘛~对吧~?」 「虽然想唱歌的只有知惠就是了。我只是被迫陪同而已。」 「咦~是吗?小佐枝也很起劲不是吗~?」 「我才没有很起劲……」 要是因为班级竞争一直处于紧绷的气氛中,教师们也会感到厌烦吧。 不晓得她们的感情到底是好还不好,只见她们两人一边互相发着牢骚,一边前往KTV了。 我目送她们离开,回过神时,发现一之濑看着我这边。 看来女生间的对话也结束了,反倒让她等我的样子。 「还真巧呢。绫小路同学。」 「是啊,真巧呢。你跟一年级的学妹看来也聊得很开心啊。」 「她们是一年B班的学生。原本在学生会的八神学弟突然退学了对吧?应该说他退学的影响还残留着吗?感觉学弟妹还有些混乱的样子。即便如此,他们好像也慢慢变乐观起来了。」 既然八神是为了让我退学才被送进来的,应该不会惩罚班级,但班级还是会背负人数缺少这种无法避免的损伤。这种艰辛的状况接下来会持续一阵子吧。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在这里的?」 「大概是十点半前吧。」 考虑到现在快要十二点,这表示她已经在这个地方等了一小时以上吗? 不对,用「等待」来形容很奇怪吗? 一之濑今天终归是基于她的行动理念在行动。 「唉,绫小路同学。可以跟我拍张照吗?」 如此说道的一之濑有些害羞似的拿出手机。 「为了留下回忆,我今天跟很多人在这里拍照。」 是为了证明她说的是事实吗?一之濑打开照片资料夹,让我看日期是今天的部分。可以看到她的确跟形形色色的学生们在圣诞树前很开心地拍了照片。 其中也包含一之濑跟自己班上的男生们合照的瞬间。 还有她与刚才那些一年级生们的合照。 一之濑说她是为了留下回忆才在这个地方等待,随后我立刻明白她真正的目的。 「但是──我想拍跟绫小路同学你的合照。这就是我最大的愿望。」 一之濑没有继续说明详细的理由,但不难领悟到。 假如她的手机里只有跟我的合照,惠和她的朋友得知这个事实时,表情应该会很难看吧。 不过,如果是与关系亲近的不特定多数人,而且是不分男女都一起拍照,万一遭到质问也不会产生问题。 实际上虽然不多,也能看到一之濑跟其他班男生的两人合照。 似乎是被一之濑搭话很开心,男生有些害臊似的朝镜头比着V字手势。 与年级无关,而且就连男生的类型也没有一贯性。 看来她对向自己搭话的学生都一视同仁,答应与他们拍照的样子。 「所以说……你可以跟我拍张照吗?」 「我当然没有理由拒绝。」 「太好了。」 要说她只为了与我拍照而特地这么做,耗费的心力实在相当惊人。 「其实我原本没有打算跟这么多人拍照的,但不晓得是否听到了消息,有很多人向我搭话。其实有一点头大呢。」 看来一之濑想和许多人拍照的传闻似乎流传开来了。 「你大概跟几个人拍照了?」 「我想想,加上刚才那些人好像是第四十三人吧。」 那还真是拍了不少照片啊……可以窥见是以相当快的步调在拍照。 「这之后我也打算再继续拍一阵子。要是在这边就停止了,感觉意味深远对吧?」 一之濑表示这是为了在达成目的后也不留下痕迹。 「唉,虽然在不同的意义上,看起来也没有比较不可疑就是了。」 一之濑回顾自己客观来看可能会被人认为很奇怪的行动,露出微笑。 假如是我做了同样的事情,肯定会澈底被当成可疑人物看待吧。 然而即使是相同的行动,由一之濑来做,看起来就完全不同。 一之濑拉起我的手臂,像要调整角度似的引导着。 然后她凑近我,把手机转成前置镜头,拿在自己手上。 「如果是现在,也没有其他人在看。」 一之濑似乎经常在观察周围,似乎判断现在是绝佳的大好机会。 她伸手勾住我的手臂并拍照。 然后接着以手没有勾住我手臂的状态,稍微拉开一点距离拍照。 「一开始那张我不会留在手机里面……可以吧?」 「这是要我事后同意吗?」 「……也是呢。如果不行,我现在就删除。」 「不,你大可留着。就算被人看见那张照片,我也不打算责怪你。无论怎样利用,都是允许你拍照的我要负责。」 「这么说没关系吗?假如我拿来滥用,你跟轻井泽同学的关系说不定会产生裂痕喔……?」 「答应让你拍照在先,事后才来抱怨比较奇怪。没错吧?」 既然要拍照,没有这种觉悟是不能让人拍的。 当然了,如果是强迫的就另当别论。 我们拉近距离的时间大约十秒钟,回过神时已经是平常的距离。 这段期间没有任何人看到我们亲密的模样。 「这么说来,绫小路同学,你昨天跟小千寻见面了对吧?」 千寻指的就是白波。我回想起她戴着耳罩式耳机聆听音乐的身影。 「你还真清楚呢。」 「因为我们常聚在一起,跟平日或假日无关。然后昨天小千寻的样子该说感觉有点不同吗?虽然没有具体问她发生了什么事,但她对绫小路同学的名字有反应,所以我在想是不是你们有见面聊了什么。」 一之濑经常在关心同班同学的精神状态,察觉到变化这种事,对她而言或许是小菜一碟吧。 「顺便问一下,那个感觉有点不一样是什么状况?希望不是朝不好的方向变化。」 「那倒是不要紧。虽然不晓得你们聊了什么,感觉昨天的小千寻比平时更常露出笑容。」 尽管是有点危险的赌博,催促她做好觉悟这件事,似乎朝好的方向发挥了作用。 「那就好。」 「但是──」 我为白波的成长感到高兴,但一之濑并未就此结束话题。 「就算她现在最关心的还是我,你可不能过度干涉喔?因为她有些容易被牵着鼻子走。」 她警告我不要再继续拉近与白波的距离。 「你想和小千寻玩的时候,希望也可以找我一起呢。」 「知道了。我一定会那么做。」 是身为守护班级者的职责,或者是为了自己采取的行动呢? 倘若今后有与白波见面的情况,得多留意一下才行呢。 「一之濑学姊!绫小路学长!午安!」 「啊,是七濑学妹。」 发现我跟一之濑的七濑稍微小跑步地靠近我们。 「我听说学姊会在这里和大家一起拍照,就过来了。」 看来传闻甚至开始流传到七濑那边了。 「一个不小心,可能会一发不可收拾吧?你搞不好得拍照拍到半夜呢。」 「真的变成那样,就到时候再说吧。我说不定会变成跟全校学生在圣诞树前拍过照的传奇女子呢。」 一之濑露出笑容,用玩笑回应我的玩笑。 「绫小路学长也是一起的吗?」 「喔,不是,我也是听到传闻,才来跟一之濑拍照的。我不会碍事。」 因为随便加入也不好,我决定退一步。 「大家一起拍照我也完全不介意喔。」 「不,还是算了。像一之濑这样被绑在这地方很难受,而且想跟我拍照的人也没那么多。」 察觉到状况的七濑没有勉强我,与一之濑并肩而站。两人为了拍照开始调整位置,但七濑好像注意到什么,忽然停止动作。 「不好意思,可以请学姊等我一下吗?」 「嗯?是没关系,怎么了吗?」 七濑向一之濑道歉,同时飞奔到某个方向。 那前方似乎可以看到与七濑同班的学生──宝泉的身影。他一脸凶狠的表情独自走在路上,看也不看这边一眼。 七濑彷佛小狗般靠近那样的宝泉身旁并向他搭话,然后手指比向这边,说着什么。 「莫非她是在邀宝泉学弟一起拍照吗?」 「看起来……是那样啊。」 虽然邀同班同学一起拍照没什么好奇怪的,但对象是那个宝泉。 无论怎么想,他都不是那种会跟人一起拍照的类型。 然而结束与七濑简短的对话后,宝泉不知是想了些什么,他依旧一脸凶狠地转身朝这边迈出步伐。 「他好像,要过来呢。」 「看起来……是那样啊。」 宝泉的视线不只是看向一之濑,也捕捉到站在旁边的我。 难得我正过着悠哉的寒假,实在很想避免似乎会成为新火种的麻烦。 「那个,请问可以让宝泉同学也一起拍照吗?」 「当然可以啊,不过没问题吗?」 宝泉也希望这么做吗?一之濑这番话包含了这样的确认。 宝泉一言不发,只是看着我与一之濑──再重复一次,是用凶狠的表情看着我们。 「我想完全没问题。好啦,宝泉同学也这边请。」 如此说道的七濑近乎强硬地推着宝泉的背后。 原本以为宝泉一定会抵抗,但意外的是他用轻快的步伐拉近了距离。 「你从刚才就一直盯着我看。我的脸上沾到了什么吗?」 才心想他终于开口了,却是一边瞪着我一边如此找碴。 「不,该怎么说呢──」 不管怎么想,这行动都不像他平常的作风。让人不禁怀疑有内幕也是很正常的。 「啊?要是有话想说,就说出来啊。」 「没什么。」 「哈!」 我选择退一步,于是宝泉不屑地哼笑一声,移开了视线。 那股魄力让人难以想像他是一年级生。要是不小心与他扯上关系,应该会被捅一刀吧? 虽然宝泉对我说了有些粗暴的话,他跟七濑还是与一之濑拍了合照。 宝泉原本好像还想说些什么,但他将手插入口袋,迈步离开了。 「到底怎么回事啊?」 七濑走近感到莫名其妙的我身旁,用别人听不见的声音低喃: 「其实宝泉同学挺喜欢一之濑学姊的。」 「……真假?」 实在是看不出来他喜欢一之濑。不,虽然我觉得他老实地与一之濑并肩拍照的行动很奇怪,但就算这样,这件事也太出人意料。 「我想他应该是听说学姊在这里跟人拍照,才过来观察情况的。」 也就是说他并非碰巧路过,而是另有所图吗? 「不,但这是碰巧吧?」 「应该不是。因为我是被宝泉同学叫来榉树购物中心的。大概是因为就凭他自己一个人不敢向一之濑学姊搭话,为了利用我才叫我过来的吧。」 假如这是宝泉计算好的,那他真的只是想跟一之濑拍照而已吗? 至少就刚才的状况来看,从他的态度实在感受不到是那么回事。 因为宝泉早已不见人影,也没有办法更进一步确认。 「啊,一之濑~也跟我合照吧~」 三年级的女生二人组一边挥手,一边走近一之濑身旁。 只要一之濑一直在这里逗留,慕名来拍照的人搞不好会越来越多。 我稍微点头向学姊致意后,决定拉开距离。 「再见喽,绫小路同学。」 一之濑轻轻地对我挥手道别,她表现出自然的应对,似乎已经切换心思到学姊身上了。 好像变成了相当大规模的事情,但我只不过是多达四十三人……加上我、七濑与宝泉就多达四十六人的其中之一罢了。 第20.5卷 二年级篇 9.5 互相试探 十二月二十六日。 这一天包括没有社团活动的须藤等人在内,堀北班的学生们在榉树购物中心的咖啡厅集合。 集合起来的总共八人,分别是池、须藤、筱原、松下、森、王、前园和小野寺。 提议召集这些成员的人是前园,但在她提出想要讨论「关于班级今后的重要议题」时,无论是谁都一度感到疑惑。 首先,这个议题实在过于严肃且正经,不像前园这个女学生会提出的议题。 还有应该能称为班级主要人物的人都刻意排除在外。 为何她没有召集能够说是班级主要成员的堀北和平田等人呢? 如果要讨论班级的今后,他们本来应该是不可或缺的人物们。 只不过被选中的这八人大多对聚集起来这件事本身没什么强烈的抗拒,因此把前园的邀请当成是游玩的一环,点头答应了,只有松下始终对这件事感到疑问。 不过松下并没有直接向前园提出这个疑问,表面上她就跟答应朋友邀约的其他六人一样,以只是在普通的聚会上露面这种形式出席。 因为人数共有八人,比较多人的关系,前园指定的集合地点是榉树购物中心的咖啡厅。 在约定好的十一点半到来时,除了池跟筱原以外的六人都齐聚一堂了。 看到聚集起来的成员,松下更感到疑问了。不光是人选,前园打算在这种地方大剌剌地讨论关于班级今后的议题吗? 从前园的性格和能力来看,松下原本就不认为会进行一场有内容的议论。 就算这样,既然号称是重要议题,还是希望她至少严格挑选一下地点。 前园丝毫没有表现出可以理解松下这种想法的态度,她正热络地讨论着昨天看的电视节目,高声大笑。 虽然松下跟前园算是比较亲近,但感觉她最近好像比以前更活泼的样子。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先不管松下的思考,池与筱原晚了一点才抵达集合地点。 两人手牵着手,表现出感情和睦的模样,然后在周围的人很自然地帮他们安排的并排椅子上坐了下来。 「你们不要大白天就公然卿卿我我地登场啦。话说你们迟到了。」 尽管不敢领教他们的爱情热量,须藤仍如此吐槽池。 「嘿嘿嘿,没那回事啦。皐月,对吧?」 「对呀对呀,这样很普通。须藤同学也经常迟到不是吗?」 看到两人即使坐在椅子上也不打算放开牵着的手,须藤叹了口气。 「最近不会迟到了啦。」 他姑且这么回应,然而似乎没有传入筱原等人的耳中。 「唉,他们两人……」 「好像是呢。」 听到前园的耳语,松下点头回应。 是二十四日还二十五日呢?两人的态度很明显地在其中一天后改变了。 那肯定是其他人预测的两人从到目前为止的关系中跨越了那条线吧。 虽然在教育旅行时也有传出那样的传闻,但没有确切的证据,不过两人现在的态度让同班同学们确实地领悟了。 「宽治那家伙……」 须藤跟池认识很久,感情好到去年曾好几次热烈地讨论如果交到女友想做什么。尽管被抢先一步这点让须藤有些不甘心,但一直看他们放闪的模样,甚至让人傻眼。 这在无意识中化为沉重的叹息出现。 「须藤同学,怎么了吗?」 坐在须藤旁边的小野寺无法理解须藤复杂的心境,有些担心地小声问道。 「没什么。先别提这些,班上好像恢复原状了,不是很好吗?」 「是啊。毕竟到没多久前为止,氛围一直很紧张,感觉一触即发嘛。」 全场一致特别考试刚结束时,加上栉田毫不留情的爆料,让一部分的人担心有些友谊关系说不定会崩坏。 喜欢平田的事情被公诸于世的王因为松下等人帮忙打圆场获得救赎,遭揶揄容貌的筱原也因为有池这个男友的支持,澈底重新振作起来了。 能够像这样聚集起来,就是大家花时间慢慢在修复关系的证据。 「前园~差不多该进入正题了吧。」 须藤实在看不下去甜腻的情侣打情骂俏,如此催促着。 「这么说也是呢。咳哼,今天谢谢大家愿意聚集起来。」 前园首先对自己找的七人都愿意赴约一事表达感谢。 虽然前园刚入学没多久时说的话和态度都很糟糕,经常一副要吵架的样子,不分对象到处找碴,但她似乎慢慢冷静下来,变得圆滑不少,至少现场这些成员现在看来没有对她避而远之的样子。她跟王和佐藤反倒是近乎挚友的立场。 虽然松下也算是跟前园感情不错的人,但她在内心对前园的评价并不高。 「聚集起来是没差啦。只不过关于班级今后的话题,为什么只有这些成员在啊?这是很重要的事情吧?」 松下最感到疑问的这点须藤似乎也同样感到疑惑,于是这么反问。 有人帮自己说出一直很在意的问题,让松下盼望着话题的进展。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是这样耶。为什么?」 池和筱原彷佛现在才注意到似的互相对望。 纯粹是前园根本没想这么多──虽然松下也想过这样的论点,但…… 「嗯。其实我是有明确的理由……才刻意没有找平田同学他们来的。有件事情我想在第三学期前先弄清楚。」 前园似乎是仔细思考过后才这么做的,她说出这样的开场白后,开始述说目的。 「我想要弄清楚的,就是关于绫小路同学的事。」 出现的是同班同学的名字。除了前园以外的七人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反应,应该说他们好像还没有理解为何会提到绫小路的名字。 「我这么说或许有问题啦,但该说我不喜欢绫小路同学吗,嗯,这么说好像不太对?坦白讲我觉得他很难相处呢。」 是判断自己的形容有些尖酸刻薄吗?虽然话已经说出口,她还是这么订正了。 「很难相处,是吗?这是为什么呢?」 听到前园老实述说的评价,王回以疑问,同时接着说道: 「绫小路同学不是会引起问题的人,也不是会强硬地要与他人交流的人吧。」 感觉绫小路并没有做过会给前园带来负面印象的事情。 这就是王直率的感想。 「哎,是啊。但该说我不喜欢阴沉的家伙吗……我跟他波长不合,觉得他不会看气氛,有种奇怪的感觉,所以对他敬而远之这样?」 「也就是说你单方面觉得他很难相处?」 直到这边都贯彻沉默的松下如此询问前园。 「嗯……或许那也是原因之一吧。」 「毕竟真要说的话,绫小路偏向阴沉嘛。算是所谓的边缘人?而且平常又很安静。」 池也同意前园抱持的印象并没有多大的错误。 并非喜欢或讨厌这样的观点,对于绫小路的性格给人老实偏阴沉的印象这点,没有人会立刻出面否定吧,原本以为会是如此,不过── 「现在不一样了吧。至少我觉得不一样。」 最先提出异议的是须藤。 「追根究柢来说,要是他个性阴沉,怎么可能跟那个轻井泽交往啊。对吧?」 他不只是单纯地否定,还补充了根据。 「哎~他跟轻井泽在交往这件事,的确让我大吃一惊啦。不,可是啊──」 虽然有能够理解的部分,但在池的内心对绫小路抱持的印象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健最近经常跟绫小路聊天呢。你们什么时候变那么要好啦?」 池似乎判断须藤的说法比起正论更像是袒护,这么吐槽了。 须藤一边对池的反应感到傻眼,一边拿起装有饮料的杯子。 「不只是我,包括你在内,刚入学没多久时我们常一起玩吧?」 「呃,是一起玩过啦,但那该说是同班同学之间的交流吗?你以前跟他也没有特别要好吧。真的有把他当朋友吗?」 「这……」 尽管须藤至今一直在反驳,回想起刚入学没多久时的事情,他说不出话。 就在须藤与池开始互相瞪着彼此时,前园慌忙地出面制止。 「慢点慢点,你们别擅自吵起来啦?我都还没有进入正题耶。今天有很多事情想问跟绫小路同学开始要好起来的须藤同学喔。」 两人的互瞪在移开视线后平息下来,须藤喘了一口气后反问: 「……问我?」 「没错。毕竟在我们当中,感觉是须藤同学最熟悉绫小路同学最近的情况嘛。」 前园认为再继续拖着不谈正题也没有意义,稍微压低音量这么说道。 她对即便如此还是无法理解的朋友们补充说道: 「绫小路同学只是个比较阴沉的同班同学……应该没这么单纯吧。该说他好像隐瞒着什么事情吗?」 这下包括池和筱原在内,所有人都开始理解前园想说的话了。 「也就是说今天的聚会是要讨论绫小路同学究竟是何方神圣吗?」 前园对王这番话点了两、三次头表示肯定。 「身为女朋友的轻井泽同学不用说,跟她是好朋友的佐藤同学,还有跟绫小路同学经常接触的平田同学和堀北同学,以及曾经是同个小圈圈的长谷部同学等人,我都排除在外了。」 「这是为什么?我想多一点对他熟悉的人应该比较好吧……」 「真的是那样吗?我觉得反倒可能被敷衍带过耶。刚才列举出的所有人或是其中一部分人,应该知道绫小路同学的真面目吧。」 否则就说不通了──前园这么喃喃自语。 正因如此,她才在自己所知的范围内排除了与绫小路有紧密关系的学生。 「如果是那样,为什么又找我来啊?」 「要是所有人都不熟悉绫小路同学,讨论也无法顺利进行吧?而且如果是须藤同学,感觉会老实地告诉我们知道的事情。」 为了深入议论,也不能缺少拥有情报的人。 前园有些自豪似的回答这是她以自己的方式思考过,选出了能够信赖的人。 「我好像隐约可以明白了。可是,这是需要警戒并聚集起来讨论的事情吗?」 逐渐理解状况的筱原疑惑地表示她还是不太懂这一部分。 「目前是啦。如果讨论之后发现没什么就好,应该说那是最理想的结果……因为绫小路同学的存在显然很奇怪对吧?」 在场的成员们互相对望。 暂时陷入了沉默,但有个出乎意料的人赞同前园的意见。 「……的确,老实说我有时会觉得他有点不可思议。」 虽然有点难以启齿,王还是把自己的感想化为言语。 「对吧?对吧?」 有支持者出现,前园毫不掩饰地表现出喜悦之情。 「不可思议是指?具体来说是什么意思?」 筱原不明白王指的是哪个部分,探出身体这么询问。 「我觉得至少他的实力跟由校方评分并公开的OAA应该是有差距的吧。无论是学力或身体能力,OAA的数值都比他实际的能力还要低。」 「绫小路的OAA长怎样来着啊?」 池不是很清楚,筱原在一旁打开手机让他看。 「……的确很奇怪。整体来说都比我高这点,我可能无法接受。」 看到显示出来的OAA,池一脸认真地低吼。 「不,那只是宽治你太废而已吧。」 「他的数值也比首次导入OAA时提升不少。或许他是像须藤同学一样努力地在提升实力,但该说看不见努力的痕迹吗?」 学力曾经是最低评价E的须藤,无论由班上的谁来看,都是很明显地靠着每天努力念书与改善生活态度在提升评价。另一方面,绫小路的情况则是没有任何人能看到他努力的痕迹。 他不知不觉就在考试中拿到高分,或是突然展现飞快的跑步速度,突然的印象实在太强烈,也难怪王会感到不可思议。 「从这些例子引导出来的结论,就是他没有发挥出全力对吧?」 前园说出她从召集友人之前就一直很想说出来的话。 「我觉得有那个可能。」 「意思是他一直在放水?」 「没错吧?这表示他一直都没有认真在做事呢。」 「但这是为了什么啊?」 「像是讨厌努力之类的?」 每个人都各自说出自己的想法,场面开始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先等一下。我可以理解你们想说什么,但事实未必是那样吧?无论是念书或身体能力,都没必要公开锻炼给其他人看吧。如果是本来就不太喜欢引人注目的绫小路同学,我想应该也有可能是一直私下在努力。」 对这种负面臆测飞舞交错的发展喊了暂停的人是松下。 她提示出绫小路或许是与在周遭人面前增强实力的须藤形成对比,是在私下增强实力这种可能性。 倘若是隐藏着一开始就具备的实力,印象会变糟。因为换句话说,那会让人觉得他一直没有为了班级尽心尽力。 如果都要臆测,至少希望将风向带到不算坏的臆测那边。 「刚入学的时候他真的没有给人多厉害的印象。应该是为了让大家刮目相看,才拼命努力了一番吧?像我现在也挺努力的,逐渐在进步啊。」 池没有多想,帮忙解释绫小路应该跟自己是类似的状况。 「池同学真的明白吗?」 对于这样的池,前园有些生气地接着说道。 「怎、怎样啦,怎么讲得好像我根本不懂一样。」 「你有发现前阵子的特别考试中,绫小路同学完美地解答了五个问题吗?」 「这个我是有注意到啦……但除了他以外,也有几个人全部答对了吧?」 像是堀北和平田等人,学力在B以上的学生都完美地答对所有问题。 「绫小路同学解答的问题比堀北同学他们解答的问题更加困难。我看过其他班学生的结果,那可是连学力A的学生都会答错的高难度问题。」 很难想像那是稍微努力一下就能培养出来的实力──前园如此强烈地主张。 「可是啊,对了,记得他很擅长数学吧?那也有可能出现这种结果吧?」 「在他解答的问题当中,只有一题是数学。剩下的是两题英文跟一题化学,和一题现代文。他根本不是只擅长一种科目而已。」 这是在准备召集七人时,前园事先调查过的事情。 她强调绫小路并不是只擅长特定的科目而已。 「我一直感到有点不可思议的事情,说不定就是那个。」 在这当中算是比较会念书的王恍然大悟似的一个人点了点头。 「把这点也考虑进去,感觉OAA跟他实际能力的落差可能比想像中还要惊人。」 「对吧?对吧?绝对很奇怪吧?」 松下原本想要插嘴制止这么断定的前园,但她暂且忍了下来。 因为要说那是校方出的题目碰巧是绫小路有准备的范围,显然太牵强了。 要是在很难合理解释的地方过度帮他说话,看起来会像是在袒护他吧。 实际上松下因为希望绫小路今后为了班上有活跃的表现,不想在毫无关系的地方让其他学生累积对绫小路的怨恨。 正因如此,她判断现在不应该做出露骨地偏袒绫小路的发言。 「搞不好其实只是他瞎猜都猜中了?」 并非绫小路拥护者的池这种近乎天然的发言拯救了松下。 池可以自然地帮松下说出她说不出口的话,松下不禁觉得池说不定是这个场面必要的人才。 「不,那才不是靠瞎猜或碰巧。绫小路同学应该从以前就很会念书了。」 前园斩钉截铁地断言那不是用瞎猜就能带过的事。 「还有其他理由吗?」 如此反问的王似乎是对真相感兴趣。 前园看了一下周围后,再次压低音量。 「这是我听人家说的喔?……今年的无人岛考试,为了获得物资与点数,不是在各处举行了考试吗?听说绫小路同学参加的考试题目似乎非常困难,但他很轻松地答对了所有题目。」 从比十二月举行的特别考试更早之前,绫小路的学力确实就很高的事实。虽然前园在开场白表示这是听人家说的,但在现场仍被当成有十足可信度的事情蔓延开来。 「尽管不晓得真相……说得也是呢。绫小路同学刚入学那时给人的印象与他现在给人的印象没有差多少……总觉得周围的样子有很大的变化。因为感觉平田同学也非常信赖绫小路同学。他们还用名字互相称呼。我想他大概是平田同学唯一这么做的对象。」 如果是比任何人都更注意平田、对平田有好感的王这么说,肯定不会错。 即使在场的所有人并未说出口,他们都毫不犹豫地相信并接受了这番话。 「带领班级前进的是堀北同学……但绫小路同学在幕后有参与的情况,应该也不只一、两次了吧?」 前园再度热烈地如此主张,以小野寺为首,池和筱原也开始深深点头赞同她的说法。 听到周围这样的讨论,松下重新理解到了。 班上同学也开始注意到绫小路拥有的潜能。 这当然是因为绫小路比一年级时更加公开行动,但问题是其他人有可能往坏的方向联想。 既然如此,松下判断这边应该先暂且移动到别的立场。 「前园同学的推测可能说中了呢。因为绫小路同学有很长一段期间都是留下平凡的成绩,所以就算现在表现出好的成果,也不会立刻变成A以上的成绩。而假如他从一开始就认真面对,学力应该至少有A吧。」 原本持怀疑态度的松下也转到认同这边,让前园露出得意的表情。 「须藤同学知道什么关于绫小路同学的特别情报吗?如果可能,希望是我们不知道的事。」 对于满怀期待如此询问的前园,须藤露出犹豫的表情。 「什么?有什么情报吗?有就告诉我们嘛。」 女人的直觉。前园没有漏看须藤的表情,这么追究着。刚升上二年级时,看到他跟宝泉的事件,须藤感受到了绫小路片鳞半爪的强大。须藤思考着是否可以把当时的经过告诉其他人。虽然为了在表面上当作没发生过,那一连串的事件成了秘密,但关于绫小路的能力本身应该没有被封口吧?须藤在内心如此自问自答。 如果是泄漏出去会伤脑筋的事实,他应该会强烈地提醒自己要守口如瓶。 「……这个嘛……虽然前园你们关注的焦点都放在课业上,但我想那家伙的厉害之处不只是学力喔。」 「咦?这话什么意思?」 「你们也看到了吧,绫小路在接力赛时展现出他跑得有多快。那速度可是比我还快喔。」 即使没有用全力直接互相竞争过,须藤从决胜负之前就认输了。 只不过在这个阶段,周围的人还没有很惊讶。实际上在他跟前前学生会长堀北学互相竞争的时候,大家早就知道他非比寻常了。 「的确是那样没错,然而那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啊。对吧?」 不过随后从须藤的话语中传递出来的真相并非如此。 「而且,该说那家伙不只是跑得快而已吗?虽然老实承认这件事让我有点不甘心,但综合来看,他的运动神经在我之上喔。」 「在、在须藤同学之上?」 须藤思考着该怎么说才能简单扼要地表达绫小路有多厉害,他挑选用词接着说道: 「说真的,如果我有哪方面能赢过认真起来的那家伙,顶多就篮球吧。就算是篮球,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跟那家伙打。即使不觉得会输,该说有种会在打球的过程中被逼入绝境的预感吗?我也有感受到那种类似直觉的东西。」 让身体能力在同年级中拥有顶尖评价的须藤举白旗投降。 光是如此,这个令人一时间难以置信的事实便散发出奇妙的真实感。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很厉害耶,你的根据是?」 尽管感到兴奋,前园还是这么逼问须藤,希望他说明足以让人相信的理由。 既然不管怎样都不能述说与宝泉之间的纠纷,须藤判断只能自己捏造一个事件了。 「我之前曾经跟绫小路起争执啦。是我去找他碴的。本来想扁他一顿,但完全打不中。该怎么说呢,就类似打过才感受到他有多强那样。」 须藤一边喝水,一边说出这样的谎言。 在述说的时候,他也回想起跟宝泉打架时的事情。 对于自己毫无招架之力的宝泉,绫小路毫不畏惧地与他对峙。 而且他完全不会害怕被刀捅,冷静地应付了对方。 须藤目睹的现实足以让他领悟到就算真的和绫小路打起来,自己也赢不了。 须藤用真正的感情在述说,使内容产生真实感,前园似乎也接受了这个说法。 「莫非轻井泽同学会跟绫小路同学交往,是因为发现他比平田同学能力更强?……如果是这样,她真不是普通的敏锐呢。」 前园用像在称赞又像感到傻眼的语调,毫不掩饰地说出直率的感想。 「唉,我之前也想过为什么轻井泽会跟绫小路交往啊。」 正因为在近距离体验过绫小路有多厉害,才不明白的部分。 「假如轻井泽是看穿了这些,可以理解她为何会选择绫小路啊。」 但这下须藤也产生别的感情。 如果是这样,绫小路应该没有特地选择轻井泽当恋人的理由吧── 即使不提外表,个性也完全不符他的喜好。 只不过这完全是自己的主观,所以须藤忍住了,没有在这边说出来。 「从健的角度来看,你对他的评价好像很不得了呢。但就算你这么说,我还是不太懂啊~」 就算听到口头说明理解了意义,池仍然没有涌现真实感。 「这也难怪啦。毕竟没有实际体验过,是不会明白这种感觉的。」 「的确是那样呢。那么,你觉得该怎么做才能明白他有多厉害?」 想要设法证明的前园如此质问须藤。 「这个──啊,可以用那招,像是突然揍他一拳之类的。记得从背后瞄准,使劲地挥拳。」 「不不不,那样不就是突袭了吗?」 「就凭你的实力,即使是突袭也揍不到绫小路啦。」 「如果是突袭,我一定行啦。虽然说到底那样实在太卑鄙,不会那么做就是了。」 「既然这样,你就从正面攻击他看看?要打到他的可能性肯定是零喔,零。」 「那可难说喔?我对打架还挺有自信的呢。」 池站了起来,轮流挥出右拳与左拳。 虽然他动嘴配上「咻咻」的音效,但动作一点都不俐落。 「你根本没有好好跟人打过架吧~」 如此说道的筱原傻眼地表示这样很难为情,催促池赶快坐下。 「少、少啰唆。我是不想霸凌弱者啦。」 「是、是。」 「哎,就先别吵架啦。如果那是真的,希望绫小路可以认真地拿出实力呢。该说那样一来我们班就安稳了吗,搞不好真的能升上A班吧?」 如果能指望他在学力与身体能力方面做出很大的贡献,对班级而言会发挥正面作用。 情况应该会变得比现在更好才对──池这么说了。 「说得也是呢。毕竟是同班同学,应该请求他协助我们比较好吧?」 王表示如果班上有强力的帮手,应该请求他的协助。 「我赞成。等寒假结束后,直接问他本人看看吧。」 照常理来想不可能有人反对,筱原也立刻赞同了这番发言。 众人对绫小路的期待开始高涨。虽然这是松下也经常在盼望的事情,但她同时也深切地感受到不能有太大的误会。 「等一下,让我提出一个忠告。能够理解你们想要依靠绫小路同学的心情,还有觉得他很可靠的心情,但我认为最好不要在公开场合说这些,或是强迫他做什么。」 「为什么啊。如果不说出来,他就不会变积极吧?」 要是他像以前那样,倒退成存在感薄弱的学生就伤脑筋了──筱原如此发着牢骚。 「的确是那样也说不定。但是,我们也应该替他想想,他为何至今一直这么低调行事吧?」 松下委婉地忠告一头热的学生们应该体谅绫小路的心情。 暂时变成听众的须藤似乎也觉得那样比较合理,他刻意先咳了两声清喉咙,吸引众人注目。 「说得也是。如果他这么讨厌引人注目,随便刺激他说不定会造成反效果啊。」 「嗯。要是他因此变得很不合作,我们反倒吃亏不是吗?就像前阵子的特别考试时他答对了所有问题一样,他大概有愿意协助我们的心意吧。」 在说明了硬要把绫小路拉到台面上的危险性后,筱原等人似乎也感受到伴随而来的风险了。 「我也赞成。如果他是像高圆寺同学那样放着不管便不晓得会做出什么事的类型,就另当别论,但他也不是那种人嘛。暂时按照以前那样跟他相处就好了吧。」 小野寺像是要做最后确认般,强烈赞同松下与须藤,并说明理由。 在现场的聚会中,至少有八人获得了共通的认知。 绫小路是实力高于OAA的强者。 还有今后虽然可以期待他发挥实力,但不可催促他。 不过只有提议召开这场聚会的前园思考着完全不同的事情。 「真的那样就好了吗?」 「咦?」 「我也确实能够理解绫小路同学是个很厉害的学生这件事了。可是,该说因为这样才可怕……还是诡异呢?因为……他之前点名跟他感情不错,又是同个小圈圈的佐仓同学当退学者对吧?也是绫小路同学把栉田同学逼到走投无路的……假如绫小路同学有那个意思,说不定能让班上的任何一个人退学。」 这群小组成员聊天聊得很投入。 从他们集合之后早已超过一小时,这段期间进出咖啡厅的学生们换了好几批。 在小组中最先抵达咖啡厅的是王,就连原本比王早几分钟待在咖啡厅里的学生都喝完饮料,紧握着已经空了很久的饮料杯离开座位。 「那是无可奈何的决断吧。因为栉田的选择,我们班只能让一个人退学,才有机会获胜。不夹杂任何私情,以OAA为基准选出退学者,也是很合理的做法。」 包括池在内的所有人,都惊讶地瞪大眼睛看着立刻这么反驳的须藤。 「怎样啦,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慌张的须藤让前园感到困惑。 「与其说你说了奇怪的话……」 松下像是要帮忙接话似的接着说道: 「不如说是因为从刚才开始,你的说话方式和用字遣词让人感受到知性。令人感叹人真的是会成长的呢。」 「啥?那什么意思啊?」 「因为如果是以前的须藤同学,应该说不出私情或合理这些词汇吧?」 「是的,我也这么认为。」 「不不不,这点程度很普通吧,你们到底多瞧不起我啊。」 「这表示你有很大的成长不是吗?」 小野寺不知为何彷佛自己受到称赞般,露出一脸高兴的表情。 「别闹我啦。呃~本来在说什么来着?对了,就是绫小路不是什么坏人啦。」 受到大家称赞让须藤有些难为情,他硬是把话题拉回来。 「我其实也明白。因为那是一场绝对得选出退学者才行的考试。但该怎么说呢,你们还记得那之前他跟栉田同学的对话吧?他毫不留情地把对方逼入绝境的模样。平淡地……对,感觉就像机器一样……应该这么说吗?」 「那是只能狠下心来的状况啊,绫小路也不是想那么做才做的。」 须藤始终站在包庇绫小路的立场袒护他。 「如果碰到类似的状况,又要请绫小路同学不带任何感情地做出决断吗?」 「虽然不是只能依赖绫小路啦,但有必要客观地做出判断吧?」 「客观是吗?大家觉得那样就好吗?」 如此说道的前园委婉地将视线看向池和筱原那边。 他们也是OAA在班上排名后半段的学生们。 让人预感将来他们应该会是绫小路选为退学者的候补名单吧。 「呃,哎,的确,该怎么说呢,绫小路的做法也有一点那个的地方啦。有很多朋友也是相当了不起的能力,应该说希望他也考虑到这方面吗?假如我退学了,皐月会哭吧,那样没什么效率对吧。」 「我绝对不能接受。」 筱原紧抓着一旁池的手臂,不肯放开。 「毕竟也有长谷部同学因为受到影响,消沉了很长一段期间的前例嘛……」 对照就在最近发生过的事实,王的表情也变得沉重。 「如果是维持现在这样,我还无所谓。但……只有绫小路同学在将来变成班级领袖的未来,是绝对应该避免的吧?」 在漫长的讨论中,前园如此断言。 自己内心一直看不见的不安部分化为言语从嘴中吐出。 「绫小路不可能当领袖吧。毕竟他也不是那种会想当领袖的人。」 「也不能那么断言吧?只要具备实力,就会浮现让人认同他是班级领袖的部分。」 「我倒是很欢迎呢。假如绫小路同学真的具备实力,他当领袖也行。」 对自己的优秀程度很有自信的松下,认为将来由绫小路亲自上阵指挥是最理想的。因此才有这样的发言。虽然排名后半段的学生有必要畏惧于遭切割的风险,但另一方面,在班上名列前茅的学生们只要维持好成绩,不做出会扰乱秩序的行动,就有绝对不会被迫退学的安心感。 只不过目前以领袖身分在战斗的堀北就不同了。因为她受到感情影响的机率并非零,不晓得会被她以怎样的理由切割掉。松下认为不能掉以轻心。 「我坚决反对绫小路同学当领袖这种事。」 「既然这样,前园同学觉得变成怎样比较好呢?」 对于担心不完的前园,松下希望引导前园说出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这──」 尽管前园慌张地试图回应,然而似乎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只见她说不出话来。 「因为不晓得希望变怎样,才会像这样跟大家讨论吧?」 然后硬是挤出了一个彷佛在逃避的答案。 「总之,我觉得目前再继续讨论绫小路同学的想法,也讨论不出答案。而且不管谁说什么,班级的领袖现在就是堀北同学。如果想深入探讨这类话题,果然还是得请她同席才行吧?」 松下尽可能用柔和的语调说出这番比较严厉的发言。 她并不是想跟前园起争执。 也不是想在此以自己为中心来进展话题。 现在应该做的是借由引人注目来阻碍绫小路为了提升班级实力的行动。 可以明白池这些排名后半段的学生畏惧冷酷审判的心情,但与松下无关。 虽然觉得抱歉──她在内心如此补充。 「这么说是没错啦……说不定在讨论的过程中,会有什么新发现吧?」 前园好像还不想结束讨论,但这之后讨论没有更多进展,没多久话题就转变成平安夜发生的事情了。 1 同一天的下午两点前,就在一个男学生把空杯子塞进设置在榉树购物中心外面的垃圾桶时,有个女学生一边瞪着那名人物,一边现身了。 一方面也因为两人同班,男生开朗地举起手。 「嗨,小真澄。你比想像中还快抵达耶。」 「我说啊,可以不要那样叫我吗?还有不要在假日找我出来好吗?」 「别这么说嘛。我今天得到一个有趣的情报喔。」 「我知道你喜欢收集情报,但别把我卷进去。」 「真严格呢。别看我这样,那可是很有益的情报喔?」 「既然这样,你就去向坂柳报告,给她留下好印象吧。」 「我也是想了很多呢。在班上能说出真心话商量事情的对象,就只有小真澄了嘛。」 「那是骗人的吧。」 「没有骗人啦。至少小真澄你即使面对公主殿下,也能毫不畏惧地提出意见嘛。」 桥本回答他对这点评价很高。 「所以呢?那跟真心话完全无关吧。我也很讨厌你这种随便的地方。」 即使被开门见山地说讨厌,桥本看起来也毫不在乎的样子,准备继续说下去。 「哎,总之你先听我说嘛。听听是什么消息传入了我耳中。」 桥本这么说,告诉她自己白天在榉树购物中心偷听了某个团体说话。然后以实际用手机录音的事实为根据,加上自己的话补充,开始进行解说。 是关于须藤等八人聚集起来讨论的某个班级议题。 听完这些内容时,原本毫无兴趣的神室也出现了变化。 「你看?是很有趣的消息对吧?」 「虽然是在某种程度上早就知道的事情就是了。」 「这表示B班的核心果然不是堀北同学啊。在无人岛展现出来的片鳞半爪,还有到目前为止那种奇妙的突兀感和发展。而且在全场一致特别考试的幕后进行了比想像中更加偏激的事情。要切割掉曾经与自己很要好的小圈圈的女生,可不简单喔?这表示他能够变得非常冷酷无情。而且那女生虽然外表朴素,其实很可爱呢。」 「外表长怎样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了。假如佐仓是个丑女,哎,就算切割掉也只会觉得不过就这样吧。外表的美丑意外地有很大的影响喔。」 虽然神室不赞成桥本这么极力主张的意见,但对前半部分表示理解。 「你是说对方跟自己是否亲近毫无关系,绫小路是能够光凭利害做出无情决断的家伙吗?」 「就是这么回事。而且只要听那些家伙的讨论就会知道,至少在全场一致特别考试的时候,绫小路在班级里面的地位绝对不算高。那样的人要掌握全班并诱导他们,是极为困难的事情。」 桥本为了避免不小心删除手机的录音档,有仔细地上锁保存起来。 「话说回来,有件事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很在意。」 「什么事?」 「为什么你能偷听到那么重要的讨论啊?」 「单纯是巧合罢了。是我很幸运。」 尽管桥本毫不犹豫地这么回答,神室丝毫不相信。 「巧合吗?」 桥本的音讯档是从堀北班的成员陆续在咖啡厅集合的途中开始录音。他们很有可能只是要热络地闲聊一些毫无意义的话题,在这种状况下,不可能预知到他们要讨论重要的事情。 就算桥本是随手在收集情报,会有这么碰巧的事情吗? 「奇怪?你该不会怀疑这不是巧合吧?」 「没差。如果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当成是巧合就行了吧?」 神室判断不要深入追究比较明智,决定不过问太多。 桥本也没有要回答神室疑问的样子。 「然后呢?这的确是个有趣的情报,但接下来呢?知道这件事有意义吗?」 「在做出结论前──假如确定绫小路并非普通人,就会好奇他从入学之后到今天为止,何时在哪里做了什么。刚入学没多久时到处大闹的龙园突然老实起来,最近还到处看见他去纠缠绫小路的模样。没错吧?」 桥本巧妙地交织已经知道的事实,同时把自己推论出来的假设和预测告诉神室。 「……与潜伏在堀北背后的绫小路战斗后……龙园落败了?」 「龙园不是那种会只拘泥于一次胜负的人。如果我猜的发展没错,应该不是单纯的落败啊。他大概是见识到相当惊人的力量差距,败给了绫小路呢。」 「假如是那样,他之后去纠缠绫小路的理由是?为了雪耻?」 「他应该也惦记着那件事吧。只不过,大概也跟绫小路的性格有关?如果是评估只要巧妙地与他扯上关系,对自己也有利,比起经常视他为敌人,不如当成同伴比较好吧?」 「意思是龙园为了自己,巧妙地在利用绫小路……是吧。该说不愧是龙园吗?」 即使输了也要捞到好处。紧咬对方不放,这种手法就跟他给人的印象一样。 「那应该也是理由之一吧。但就案例来说,是更复杂的事情。」 「更复杂的事情?」 「龙园恐怕是为了自己在利用绫小路。但绫小路肯定也对这点心知肚明。甚至可以说他觉得我就让你利用,好好努力看看吧。」 「那什么意思啊。那么做对绫小路有什么好处?我倒是可以理解为了提升班级的实力,他从幕后支持堀北是有意义的事情。」 「那可难说呢。例如他可能想借由帮助龙园,让他击溃一之濑或坂柳之类的?如果绫小路不是那种首当其冲去战斗的人,去依靠好战的龙园就有很大的意义了吧?」 「哎,或许是吧。」 「我至今也一直感到怀疑,现在那阵浓雾终于慢慢地消散了。堀北隶属的班级中,最棘手的敌人就是绫小路,而且……」 桥本有一瞬间犹豫是否该说出口,但还是接着说道: 「绫小路的实力在公主殿下之上。」 「你确定能这么断言?」 「对,我已经不打算加上什么大概或恐怕了。他们今天的讨论让我确信了这件事。」 无论对象是谁,一般是无法这么高估对方的。 「假如你说中了,表示我们陷入很严重的危机呢。」 「是非常严重的危机喔。最重要的是一般预测在第三学期最后的学年末考试中,点数会有很大的变动。假如输给龙园,就没办法澈底甩开对手并大获全胜了。」 桥本若无其事地说出A班的人都闭口不提的事情。 这让神室也稍微感到恼火,瞪着桥本看。 今后还不确定是否会与绫小路的班级对决。 即使迟早会对上,也很有可能是许久之后的事情。 首先应该在意的是在第三学期尾声实施的学年末考试。 「也就是说你认为我们会在那时输给龙园吧。所以才会担心A班的将来。搞不好你还希望我们落败?」 「我并没有希望我们落败啦。应该说原来小真澄也会对这种发言感到生气啊。」 桥本知道神室并非坂柳的信徒,他有些惊讶。 但神室感到生气的并非那个部分。 「我只是不喜欢你那种负面思考,你总是在设想同样的状况对吧?」 「我不否认自己偏向负面思考这点,只不过先设想落败的情况并非坏事。」 在这所学校,不晓得会出现怎样的逆转或漏洞。 桥本经常在警戒这些问题,然而他当然不可能有办法应付所有状况。 「设想那种情况,然后呢?也只能先做好心理准备,让自己不会太慌张吧。」 神室断定这是无谓的行动,对她而言,这种几乎每次都会重复的负面发言让她感到厌烦。 「别这么说嘛。我只能跟小真澄你聊这种事啊。」 「唉……」 虽然听命于坂柳,神室并没有连内心这个部分都奉献给她。 倘若有看不顺眼的事情会开口抱怨,根据情况也会毫不客气地拒绝。 坂柳就是欣赏她这种地方,这点桥本也是一样。 「做好心理准备也是很棒的事喔?」 即使他回以这样的玩笑,但这当然只是副产物之一。 「如果一直待在同个班级,是那样没错啦。」 只要补上一句话,负面思考也会产生出其他意思。 「如果你是在说转班券,那会是个危险的赌注吧。我不觉得落败的班级能拿到转班券,就算可以在学年末前拿到,能使用的期限也非常短暂吧。」 转班券看起来万能,实际上好处很少。 因为排名越前面的班级,转到排名后半段班级的好处就越少。 「就算我们按照你最糟糕的假设落败了,顶多也是跟其他班级并驾齐驱。即使在这种状态下幸运地拿到转班券,你敢用吗?就算假设绫小路的实力是学年第一,光凭这样就要跳进他们班,需要相当的觉悟吧。」 假使绫小路的班级暂时升上A班,各班的实力越是接近,就越有可能因为一次特别考试互换排名。 只要坂柳报了一箭之仇,排名再度上升,转班就会变成大失败。 如果下次也幸运地从绫小路班拿到转班券,也有可能获得救赎,但那只是不断在提出假设的情况而已。 「除非像一之濑班那样明显地一落千丈,否则根本用不到那东西。」 并不是只有桥本与神室会议论这种事情。 作为学生们之间的闲聊,这也是经常出现的话题之一。 「转班的方法不是只有转班券,对吧?」 「如果你说的是两千万点,那更不实际,根本不可能。」 神室继续用傻眼的语调说道。 另一方面,桥本则是经常在考虑以班级为单位互助合作的转班,而非个人的转班。 「虽然觉得是我多管闲事,但你这种企图渔翁得利的行为不太好吧。」 尽管神室没有说出口,坂柳一直很清楚桥本有可疑的行动。因为她本人也曾提出那方面的报告。恐怕不只是自己,坂柳应该不分年级,让好几个学生去试探并监视着桥本吧。 要是表现出企图背叛班级,自己偷跑的态度,会在那个瞬间遭到狙击。 「无论是哪边获胜晋级,只要最终是待在A班就行了。这听起来很困难,其实很简单。」 「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了。但为了你自己好,劝你别想些奇怪的事。」 身为同班同学,神室姑且还是先给他一个包含忠告的建议。 桥本小声地回答:「谢啦。」然而态度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听进去。 他并不是有想要背叛的念头。 只不过为了让自己在A班毕业,不能向坂柳一面倒罢了。 入学当时的一强体制逐渐式微,现在可说有三强正逼近到背后。 不,其实原本就有考虑到三强这个选项了。 只不过原本预估在三强当中会脱颖而出的是一之濑班,这点误判了。 直到过了二年级的中期,都没有在真正的意义上察觉到绫小路的影响。 在持续好几次的侦察过程中,他都没有让人感受到露骨的身为强者的片鳞半爪。 恐怕是刻意这么做的。 不过这样的绫小路在最近这几个月,彷佛至今那些低调的行动是假的一般,接连做出引人注目的行动。他原本不引人注目,而且看起来像是对班级竞争不感兴趣的存在。突然转变的理由是什么呢? 或者他从一开始就打算获胜吗? 会拖到现在才行动,只是判断到了把班级推上来的时期而已吗? 疑问接连地浮现并消失。 无论是坂柳、龙园或一之濑,都能看见他们的整体面貌。 能看出他们是怎样的人物,又抱持着怎样的行动理念。 但从绫小路身上却看不见那些。 棘手的存在。 「总之我还想要更多情报,打算重新探听关于绫小路跟他周遭的事情。」 「那随你高兴去做就行了吧。」 坂柳不曾命令过其他人不准侦察或收集关于绫小路的情报。 神室也认为如果感到好奇,大可随他高兴去行动。 实际上今天的录音档对今后的战斗很有帮助。 但在同时,神室忽然察觉到一件事。 在去年还很早期的时候,坂柳曾经指示神室去试探绫小路。 坂柳在那个时候对绫小路的力量有多少认知了呢? 「所以说小真澄,我有事要找你商量。」 不过有办法在那个阶段看穿绫小路的实力吗? 这时神室脑中浮现出一种可能性。 莫非坂柳是在意料之外的地方得知了绫小路的实力……? 「喂~小真澄~?」 原本意识飘到远方的神室,看到有人在眼前挥手,于是用力地甩开那只手。 「……什么事?」 「哎呀,因为你一直在发呆嘛。接下来我要说很重要的事耶。」 神室暂且停止思考,聆听桥本说话。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耶。」 「你可以协助我接触绫小路吗?我们一起行动。」 「……为什么找我?」 「因为他肯定会提防我嘛。搞不好龙园对他说了很多有的没的。」 「就算我在也一样吧。应该说就算我在,绫小路也会提防。」 「假如人数变成两倍,绫小路的戒心也会跟着变强。我们这边则是变成有四只眼睛和耳朵,能捞到的情报也会加倍,对吧?」 「要我答应你的提议也行,但是有条件。」 「喔,是什么条件啊?」 「不准再叫我小真澄。这是绝对条件。」 「……O、OK。小神室……这么叫应该可以吧?」 原本以为在这边就交涉成立了,但神室接着说道: 「还有一个。去接触绫小路的人仅限于我。」 「仅限于小神室?」 这个提议让桥本露出疑惑的表情。 「假如坂柳发现我跟你一起行动,会产生多余的误会。」 「这点我是不否认啦。」 因为担心会让绫小路提高戒心,神室希望单独行动。 然而对桥本而言,这并不是诱人的提议。 「我会去探听你想知道的情报。你就接受这个条件妥协吧。」 但如果桥本硬是要求同行,神室会毫不留情地当作没谈过这件事。 不仅如此,不知为何还是会拒绝桥本叫自己真澄。 将近两年的交情让桥本非常了解神室这个人。 「唉……这也没办法呢。OK,我们联手吧。」 桥本决定同意神室的提议,并伸出了右手。 神室没有回握他的手,只是用冰冷的视线看向他。 「你还是一样冷淡呢。我挺喜欢小神室的喔?」 「明明有女朋友,真亏你说得出这种话呢。」 「啊,那如果我跟女友分手,你愿意跟我交往吗?」 「办不到。」 「哎呀~」桥本手扶着额头,为自己被甩一事感到悲伤。因为他从头到尾都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陪他演这出闹剧的神室摇了摇头。 「我要回去了。」 「抱歉让你花时间陪我。啊,记得告诉我你决定行动的日期与时间喔。」 只有这一点,桥本不忘仔细地确认提醒。 2 同一天,各个学生们按照各自的想法行动的一天。 无从得知这件事的我也即将与奇特的成员一起度过今天这个日子。圣诞节已经过去的十二月二十六日。 这天被说是一年里蛋糕卖最差的一天。 不,正确来说应该是有一段时期曾是很出名的滞销日比较正确吗? 好像众说纷纭,但理由之一是已经过了圣诞节这点。因为日本人在圣诞节后,会很快地转换心情准备迎接新年。 虽然近来大家好像逐渐习惯一整年都可以吃蛋糕,不会只局限于特殊节日才能吃,不过这天算是一整年中比较滞销的日子这点依旧没变。 正因如此,听说近年也有不少人看准了会有半价等折扣的蛋糕,刻意等到二十六日才购买。 早上起床的我没有特别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原本打算今天一整天都在房间里度过。 这也是因为惠身体康复的日子不远了。 她目前已经退烧,似乎慢慢地能像平常一样活动了。 倘若今后惠希望修复与我的关系,我们就会回到像以前那样的关系。 尽管房间足够干净,但在看不见的地方还是堆积着灰尘吧。 今天要澈底擦拭掉那些灰尘,打扫干净。 我将事先准备好的清洁用品并排在桌上,准备开始战斗。 就像这样从早上开始了孤独的战斗。 移动家具,用抹布擦拭,还有澈底用酒精杀菌。 房间打扫完毕后,当然接着就是厕所、浴室还有衣柜。 最后打扫的厨房完美地清洁完毕时,外头的天空已经被晚霞染红。 尽管现在这个时间没有下雪,积雪也丝毫没有要融化的样子。 「卖剩的圣诞节蛋糕吗?」 二十六日也即将结束。 这天没卖出去的蛋糕,从有效期限的观点来看,大多也会报废吧。 要不要姑且去确认看看是否真的在便宜出售呢? 虽然不需要整模蛋糕,但如果有切片蛋糕在特价,买来试试看或许也不错。 这么打定主意的我看着西沉的夕阳,决定前往榉树购物中心。 3 傍晚的榉树购物中心展现出不同的一面。 一方面也因为圣诞节已过,各处的圣诞树等装饰已撤除,果然换成了准备迎接新年的装饰。 榉树购物中心并没有蛋糕专卖店。 因此我到购物中心里的超市,前往有贩售蛋糕的区域。 然而── 「没有呢。」 即使有陈列平常那些蛋糕,却没看到打折的蛋糕。 圣诞节的专区也被撤除,连整模蛋糕都看不到。 是都销售一空,还是已经撤除了呢? 因为在校区内能吸引到的顾客数量原本就有限,或许店家并没有进太多货吧。 虽然不是特别想要,但真的买不到,又觉得有点遗憾。 话虽如此,也不到硬要用定价买回家的程度。 即使白跑了一趟,我不想在这边多花钱。 姑且在超市里绕了两、三圈,看有没有什么需要买的东西,结果还是两手空空地离开店里。 「绫小路同学。」 就在准备离开榉树购物中心的时候,有人从旁向我搭话。 是坐在长椅上朝这边挥手的坂柳。 「你已经要回去了吗?」 「对。」 「我看你只有在这边停留大约十五分钟而已呢。」 「你一直在看吗?」 「我正好看到你从宿舍走出来。」 原来如此。既然这样,看到我这么快就出来,而且什么都没买的样子,会想向我搭话或许也很正常吧。 我向坂柳说明因为惠得了流感病倒在床,自己平淡地度过了圣诞节。 然后心想说不定能用便宜的价格吃到蛋糕,才会来超市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呀。」 「一方面也因为错过了时机,就这样拖拖拉拉地度过了啊。」 先不论二十四日,既然二十五日也没有吃蛋糕,今年大概是吃不到了吧。 「虽然今天很遗憾,但我决定明年再吃了。」 「呵呵。」 依旧坐在长椅上的坂柳优雅地笑了。 「有什么好笑的吗?」 「没有人可以保证明年能够在这所学校吃蛋糕,不对吗?」 「……的确。」 「尤其是绫小路同学的情况,倘若回到父母身边,等着你的是与蛋糕无缘的生活。」 「就算是生日,大概也吃不到蛋糕吧。」 现在还不算晚,应该折返回超市吗? 坂柳不可能没看穿我这种肤浅的想法吧,她拄着拐杖站起来。 「顺带一提,我并不推荐超市的蛋糕。」 「是这样吗?」 「这么说很难听,但那是随处可见的量产品。果然蛋糕还是得吃师傅手工制作的才行。」 「就算你这么说,能买到蛋糕的地方也有限啊。」 「便利商店也会贩售意外好吃的蛋糕喔。」 这样啊。坂柳以前带给我的蒙布朗,记得好像就是便利商店的。 「如果想要能够吃得满意的味道,果然只能向店家订购呢。」 坂柳迈出步伐,在与我擦身而过的地方停下脚步。 「怎么样呢?接下来能请你陪我一下吗?」 「陪你去哪?与A班领袖单独两人逛街,实在太引人注目了。」 「请你放心,我们两人独处的时间很快就会结束。」 坂柳话一说完,就朝跟我不同的方向轻轻举起手。 于是发现了坂柳的男学生快步地走近这边。 「不好意思,坂柳同学,让你久等了吗?」 「你稍微迟到了呢。但也因此我才能消磨一段愉快的时光,就当作是好事吧。」 看来她所谓的消磨时光应该可以当作是与我闲聊吧。 「真田同学跟绫小路同学说过话吗?」 「没有,其实今天是第一次交谈。」 真田礼貌地对我鞠躬,同时如此回答。 身为同年级,我曾看过几次他的身影。但至今没有像这样面对面说话的机会,就像真田说的一样,我们是第一次交谈。 他名叫真田康生。OAA如下。 学力     A 身体能力   C+ 灵活思考力  B+ 社会贡献性  B+ 综合能力   B 他具备只有一部分二年级生才能获得的学力A,是极为优秀的人物。 身体能力普通,其他项目也在平均值以上,没有明显的弱点。 虽然真田是个模范生,但至今不曾看过他跟坂柳待在一起的场面。 因为最近和A班学生接触的机会变多了,让我重新认识到自己以前和坂柳的同班同学们真的没什么交集。 至少两人看来并非碰巧聚在一起的样子。 「我一直想跟绫小路同学聊一次看看。」 他说话的语调十分客气,态度也相当柔软。 这样的同性对我感兴趣,感觉并不讨厌。 「是这样吗?」 我想自己应该没做什么会特别吸引真田注目的事情。 「哎呀,原来是这样啊。他是哪一部分吸引了你的注意呢?」 代替我说出心声的坂柳这么询问真田。 「毕竟他是最近在B班当中开始崭露头角的人之一,而且──」 真田依旧面带微笑地走近我这边。 然后他温柔地握住我的右手,像要把我从站在一旁的坂柳身边拉开,让我跟坂柳保持距离。 「恕我失礼,请问你跟坂柳同学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不,我们没什么特别的关系。」 「她是二年A班的领袖,不是你能毫无意义地随便接近的人。」 他是强烈地把我当成敌人看待了吗? 从礼貌的用字遣词背后,渗透出真面目不明的愤怒──不,应该说戒心。 「她与异性在一对一的状况下看起来跟对方非常亲密的模样,也令人费解。」 他的形容还真有意思。虽然很想说「没那回事吧」,但有些困难。 因为坂柳给人的印象就是很少单独行动,实际上也有很高的比例都是跟其他人一起行动。 坂柳与人一对一,而且对象还是异性的案例非常有限。 即使是同班学生常见的光景,对其他班级的人来说,是无法掌握到实际情形的。 不,想太多才不好。 这只是我擅自用真田的说法和话语揣测,至于他实际上有多刻意做出这种发言,就是另一回事。反倒该说如果他是刻意做出这种发言,我不如扮演一个什么都没注意到的木头人还比较快。 「我在去年的学年末考试时刚好有机会与她交谈。我们的关系就只是这样而已。」 这时还是用最坚实的回答来蒙混过去。 无论他这么询问的意图为何,这都是最好的选择。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不好意思,用了有些可怕的问法。」 「我没放在心上。」 「你们聊完男性之间想多聊聊的话题了吗?」 「是的。绫小路同学,若是方便,之后能请你陪我们一下吗?当然前提是坂柳同学愿意允许就是了。」 「嗯?」 「哎呀,这可真巧呢,真田同学。我也正想邀请他。」 虽然不是很懂,但坂柳与真田的想法似乎一致,他们互相对视而笑。 我在两人的带领下远离出口,再度回到购物中心里逛街。 「就是这里。」 过没多久我们抵达了杂货店。 (插图009) 这是一间热门商店,贩售特别受女生好评的小东西,一应俱全, A班的两人毫不犹豫地进入店里,开始物色商品。 「绫小路同学请稍等一下喔。请你随意在店里逛逛吧。」 就算她请我随意逛逛,没有得到任何详细说明的我也只能在旁守望着。 因为店里播放着BGM,无法听清楚两人小声对话的声音,因此也没办法参与他们的话题,只好无奈地保持距离。 之后我漫无目标地在店里闲逛,打发时间。 等了五分钟、十分钟,但两人只是越聊越起劲,还没有要买完东西的样子。 在这种只能左等右等的状态下,我已经逛完店里的东西时── 为了确认情况走近他们身边,于是正好看到真田慌张地将手伸进口袋。 「不好意思,我去讲一下电话。」 真田用礼貌的语调告知一声后,走到店外停下了脚步。 「我今天在跟真田同学约会。我圣诞节是跟他过的喔。」 「是这样吗?我第一次听说。」 尽管我一直在想他们好像有稍微散发出约会的气氛,这真是令人意外的新事实。 不过之前都不晓得原来坂柳有这样的对象。 是在圣诞节将近时发生了让两人关系产生重大变化的事件吗?或是他们从之前就维持着很亲近的关系,只是没有公开而已呢? 「但你们这么光明正大地约会没关系吗?要是被人知道自己有重要的存在,就算今后出现把这个当弱点攻击的对手也不奇怪。」 保护自己跟保护第三者的难易度相差悬殊。 尤其是坂柳的情况,因为她能自己行动的范围较小,对手抢先行动的可能性也很高。 「当然了,这应该表示你有充分的自信能应付吧,不过……怎么了?」 对于我的分析,坂柳只是沉默地注视着我。 不,与其说是注视,不如说她在生气? 「你听不出来那只是一个小玩笑吗?」 「什么小玩笑?」 「不是『什么小玩笑』吧。我跟真田同学并不是约好了要约会。」 「嗯嗯?」 因为她说的话与刚才完全相反,我无法理解,陷入了混乱。 「不好意思,坂柳同学,让你久等了。」 讲完电话的真田一边道歉,一边缓缓地回到这边。 「结果如何?」 「是的,已经达成约定了。」 真田用有些害羞的表情稍微抚摸自己的脸颊,看起来很开心地露出微笑。 「他的通话对象是一年B班的宫学妹。是前阵子可喜可贺地与真田同学开始交往的学生。因为真田同学在犹豫要送她什么礼物,我才提供建议给他。」 跟我一开始听说的内容完全不同。看来那似乎就是所谓的玩笑。 虽然不太懂这玩笑哪里有趣,但因为也不是适合吐槽的气氛,还是听过就算了吧。 「圣诞节时已经送了考虑很久才决定的礼物,没想到四天后就是她的生日。以我的立场来说也想过干脆一起庆祝算了,不过我们才刚交往没多久,应该还是分成两次庆祝比较好吧。」 原来是这么回事吗? 的确,生日跟圣诞节这种情侣之间的一大节日很接近的情况,或许会迷惘该怎么庆祝呢。 即使一起庆祝比较轻松,但站在寿星的立场来想,也可能觉得不太开心。 「话说回来,你的女友是学妹啊。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是透过社团活动。我隶属于管乐社,她是我社团的学妹。」 原来如此。因为我几乎没有朋友在文化社团,才有这个盲点啊。 也就是说他们在社团共有时间的过程中认识彼此,加深了感情吗? 「不过,原来坂柳你也会陪别人商量这种事啊。」 「虽然不觉得我适合这种事情,但真田同学跟学妹在交往的事,目前好像还在保密。在社团活动时似乎会有很多问题呢。」 坂柳用还是有些不爽的视线看向我,同时如此回答。 虽然不是很懂,但社团是否存在着一些限制,像是学长姊不能跟学弟妹交往,或是加入社团后有一定期间禁止恋爱之类的呢? 当然就算有,那与其说是学校的规则,不如说更有可能是学生之间决定的潜规则。 因为如果有明文规定,不可能只适用于管乐社。 「该说不愧是坂柳同学吗?那个,因为被坂柳同学发现了──」 敏锐的坂柳察觉到同班同学的变化,恐怕是让人去收集情报了吧。 因此真田才会觉得既然这样,干脆直接拜托坂柳吧。 「我明白来龙去脉了,但为什么要约我啊?」 如果是希望我帮忙给些建议还能理解,但他们两人完全没找我商量过,就自行决定好要送的礼物了。 「那是因为……」 真田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坂柳代替他说出真相。 「是我想要捉弄一下绫小路同学。」 「莫非就是你刚才说的玩笑?」 「对。令人不开心的是,绫小路同学你丝毫没有感到惊讶或怀疑就是了。」 即使多少有些惊讶,但我并没有起疑心。 毕竟追根究柢来说,我并没有多关心坂柳是否在跟谁交往嘛。 「请不要当真。会邀请绫小路同学,是为了避免被人以为我们在约会。假如宫学妹目击到我跟真田同学两人在逛街的场面,会怎么想呢?」 「可能会产生误会啊。」 倘若我也混在里面,就变成两男一女。 身为女友的学妹就不会怀疑他们可能是在约会了。 「虽然早一点去邀请其他同学比较好,但那样也会暴露真田同学有女友的事实嘛。所以才打算当作是当天碰巧遇到,邀请某人同行的。」 看来我似乎是刚好被选中了。 向坂柳搭话到底是不是正确的决定呢? 关于这次的情况,因为也与真田像这样认识了,应该可以说是正确的决定吗? 尽管没看到礼物是什么,真田很宝贝似的抱着。 这表示他就是那么重视女友吧。 「真田同学,请加油喔。」 「是的,谢谢你,坂柳同学。」 真田将刚买好的礼物抱在胸口,低头道谢。 看起来很高兴地迈出步伐的真田挺直了背,说不定接下来是要飞奔到女友身边。搞不好会因为一时冲动,在女友生日前就把礼物送给她了呢。 「对了,绫小路同学。你今天已经放弃蛋糕了,对吗?」 「嗯?对,我是这么打算的。只不过机会难得,回去的路上──」 「现在不推荐你买便利商店的甜点,这个时候品质欠佳喔。」 顺道去便利商店看看好了……她在我做出这番发言前,先给了我值得感激的建议。 「我会推荐你今天就乖乖地回家,明年再挑战。要是在此妥协,该怎么说呢──是很遗憾的人喔。」 不过是个蛋糕。纵使觉得要什么时候在哪里吃都是个人的自由,但我没了那个兴致。 「……看来那么做比较好啊。」 毕竟要是现在硬要买蛋糕,好像会被坂柳贴上「遗憾的人」这个标签嘛。 4 结果这一天我没有买蛋糕,就这样回到了宿舍。 然后像是要甩开杂念般,在网路上学习关于即将到来的新年知识。 因为去年没多想地度过了新年,有些后悔。 或许在新年时做些应景的事情也不错。 毕竟在White Room就连一个庆祝新年的麻糬都吃不到嘛。 我一边调查各种东西,一边吃完晚餐的晚上八点左右。 就在开始烦恼要不要洗澡时,接到一通电话。 『晚安,绫小路同学。』 「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接到坂柳打来的电话啊。」 『我想说姑且确认一下。』 「话先说在前头,我可没有变成遗憾的人喔。」 我想说开个玩笑,先发制人地这么回答。 『呵呵,我想也是呢。因为绫小路同学不是遗憾的人。』 但看电话那头的反应,她实际上也有这个目的吗? 「我会把它当成明年的乐趣。」 我率直地将这种积极乐观的心情告诉她,这并非在嘴硬。 『这样啊。』 坂柳很高兴地在电话那头笑了。 『话说回来,轻井泽同学的身体好一点了吗?』 「她好像退烧了,之后只要再忍耐两天就好。」 即使退烧了,以规则来说,退烧后的两天还是必须在自己房间休养才行。 『这样啊,那对我来说正方便。那么,现在可以跟你约时间见面吗?』 「现在?是没什么问题,但你有什么事吗?」 『等见面之后你就知道了,敬请期待。可以到你房间拜访吗?』 「你打算来我房间吗?」 『你不方便让人突然拜访吗?』 「不,是没差。」 『那我就不客气了。』 坂柳如此回答后,立刻挂断电话。 我还来不及想她结束通话的方式真是粗暴,就听见温柔的敲门声。 「是这么回事啊。」 我起身前往玄关,一打开门就看到刚才那通电话的主人──坂柳的身影。 「你去了哪里吗?」 要说她是从自己房间过来的,穿得实在厚重了点。 而且在肩膀和帽子等地方也稍微沾到了雪。 「圣诞快乐。圣诞老人登场喽。」 我们一对上视线,坂柳就单手拿着小盒子,推向我眼前。 我接过那盒子,她便一脸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过,没想到她居然自称圣诞老人。 「今天已经是二十六日晚上,这个圣诞老人登场得还真慢啊。」 「圣诞老人的原型是圣尼古拉斯。据说他曾存在于土耳其南部沿海地区。如果要在分送完礼物后,驾着雪橇来到日本,然后来到这个地方,会稍微迟到应该也是无可奈何的吧。」 不晓得是一本正经或是反过来在开玩笑,她像这样回答了。 「无论放眼过去或未来,都只有坂柳你会做出这种独特的反驳吧。」 总之一直让她站在玄关也不是办法,因此我邀请她进房间。 「我就不客气地打扰了。」 「然后呢?迟到的圣诞老人有什么事要找我吗?」 「我想你已经猜到,我带了圣诞蛋糕来给你。毕竟自称是圣诞老人,所以你大可老实地把这当成礼物收下。」 「哎,从外盒来看感觉就是那样,不过有种强烈的既视感啊。」 莫非坂柳从那时开始,就策划好要再次迎接这个瞬间吗? 「对,那正是我这么做的理由。不是跟你约好了会带别的蛋糕过来吗?」 那时她看穿我对蒙布朗没什么兴趣,的确是说了下次会雪耻…… 「刚好挑在今天应该不是巧合吧?」 「当然了。因为绫小路同学你想吃蛋糕,我心想这是个好机会。不推荐你买便利商店的甜点也是为了避免重复。」 「所以你才会用那种形容强硬地让我远离便利商店啊。」 「对,事情完全按照我的战略发展了呢。」 假如我顺路去便利商店,决定总之先买个蛋糕来吃,等坂柳带蛋糕过来时,能不能吃得津津有味就有点可疑了吧。 「而且你好像孤单地度过了圣诞节,我是来救济你的。」 「这样好吗?A班的领袖这么晚了还来男生的房间。」 「即使被发现,会伤脑筋的也是绫小路同学你嘛。」 这点我无法否认。就算我说是坂柳硬要来我房间的,会遭到更多批评的人肯定是我。 「而且现在才晚上八点。既然是寒假,这个时间也没什么好惊讶的吧?」 「或许吧。」 「你的房间还是一样收拾得很干净呢,真佩服。我曾到几名女生的房间打扰过,但没有人像你一样保持得这么干净喔。」 坂柳如此称赞后,向我打了声招呼,坐在床铺上。 然后脱掉原本穿着的外套。 「如果今天没能见到我,你打算怎么办?」 像是我在睡觉或出门了,应该能想到好几种可能性。 「我原本是打算在与圣诞节无缘的时候打扰的。」 也就是选在今天来只是碰巧吗? 毕竟她好像也有考虑到轻井泽的事嘛。 「我想你应该猜到了,我有好好地准备两个蛋糕。」 毕竟接过盒子的时候,感觉就不是一个蛋糕的重量嘛。 她似乎打算在这里跟我一起吃完再回家。 「那我去准备饮料,跟上次一样可以吗?」 「我会心怀感激地在这边等候。」 为了准备上次泡的咖啡,我站在厨房里。 「你站在厨房里的身影越来越有模有样了呢。」 「宿舍生活过久了,下厨的机会总是会变多嘛。」 「这要看人怎么想吧?毕竟可以选择便利商店或学餐,就算没钱,这个环境也不用担心没得吃饭。」 「……或许吧。大概单纯只是我想要下厨而已吧。」 「毕竟这是在White Room无法想像的事情吧。不过真遗憾呢。即使绫小路同学练出了职业级的厨艺,毕业后也不存在能活用那手艺的地方。」 在榉树购物中心时也是这样,她今天很爱提那方面的话题。 「虽然是事实,但你是想跟我互相试探吗?我不觉得你能看清所有White Room的实际情形。也很难想像坂柳理事长会轻易地泄漏给女儿知道。」 因为我背对着坂柳,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她一定是在笑吧。 「我说的话的确只限于想像的范畴内。就如同你所说的,我也并非很清楚White Room的详情。不过我的猜测应该虽不中亦不远矣吧?」 「是啊。我在毕业后或退学后会被带回White Room,转变成指导者的立场。然后会一直被赋予培育后进的职责,直到不需要我为止吧。」 如果是到没多久前为止,我对这样的结果毫无疑问。 但现在虽然只是一丁点,我却对这种结局感到疑问。 让我进这所学校就读的好处与坏处。将这两者放在天平上衡量时,无论如何都会出现不合理的一面。 当然我并不晓得外面的情况。那男人说White Room重新运作起来,但既然无法掌握实际情况,就没有办法从这里确认那是事实还是谎言。 在端咖啡过去的同时,也准备了两个浅盘。 这是用来分蛋糕的盘子。 「话说回来,我可以期待蛋糕的味道吗?」 「我并不晓得绫小路同学的喜好,如果这次不行,我只要再另外找机会雪耻。反倒应该说假如不合你胃口,又能再找机会雪耻,说不定比较好呢。」 没想到她居然会讲这种就算不好吃也彷佛正合她意的话。 这时就算要撒谎,说不定也应该回答好吃啊。 「倘若是演技,我有自信能够看穿。」 「别看透我接下来的想法啦。」 「你的日常思考回路十分好懂,很不错呢。非常单纯明快喔。」 坂柳很清楚我是资历才第二年的平凡学生,是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子。她似乎把我从校园生活和外在因素受到的影响力也计算并考虑进去了。 我打开盒子,只见里面并排着两个可说是王道的草莓蛋糕。 「这是在哪里买的蛋糕啊?应该不是你事先准备好的吧?」 盒子上还有像是店家商标的图案。 很难想像是便利商店或超市平常在贩售的商品。 「那是有点特殊的经过。直到前一刻我都是预计买便利商店的甜点来拜访,但在途中遇到正准备从榉树购物中心回家,跟我同班的泽田同学。听说她原本在著名的店铺订购了蛋糕,但因为下雪的关系延后到货,导致今天才拿到的样子。不过圣诞节时她似乎已经放弃,吃了另外买的蛋糕,所以去领了蛋糕的她正在想该怎么处理──大致的经过就是这样。」 「也就是说你从泽田手上抢走看起来很好吃的蛋糕。」 话说回来,居然有这么凑巧的事情啊。 不,她可是坂柳。有可能事先就拿到了这些情报啊。 但去追究这些也只显得不解风情。 「我有好好地支付了个人点数给她,敬请放心。虽然我无从得知泽田同学是打算一个人吃掉这两个蛋糕,或是打算与特定的某人一起吃就是了。」 在其他人不知情的地方培育爱情的学生说不定比想像中还多啊。 然后我决定享用坂柳送的蛋糕。 虽然吃过几次草莓蛋糕,但这不愧是著名店家的商品,总觉得从鲜奶油就不一样了。感觉比上次的蒙布朗要好吃很多。 「看来似乎很合你的胃口呢。」 「我什么都还没说。」 尽管感觉已经穿帮,我还是动着停不下来的手,吃了第二口。 「就算你不说我也明白。虽然因为不是我挑选的,感觉有些复杂就是了。」 如此回答的坂柳也把蛋糕送入嘴中,一脸满足地点了点头。 「不过,味道似乎非常出众呢。」 应该接受的部分就坦然接受──展现出这种模样的坂柳看起来十分幸福。 我们并没有特别说什么,就这样两人一起吃完蛋糕,歇了口气。 就在时间差不多要迈向九点时,坂柳这么开口说道: 「接下来要不要到外面稍微散步一下?」 「到外面?」 尽管也可以拒绝,之后也只有要洗澡睡觉而已。 能在降雪的道路上散步的机会很有限,在那之前先去体验看看也不坏。 「好像不错啊。」 因为也没什么理由拒绝,我决定答应她的提议。 最重要的是,坂柳看起来好像还有话想说的样子。 「那么,我先到大厅等你喔。」 坂柳考虑到我要换衣服,拄着拐杖站了起来。 那我就准备好再追上去吧。 5 我跟在宿舍大厅站着等待的坂柳会合,两人一起来到外面。 一旦到了这个时间,也不会马上就看到其他学生的身影。 「外面果然很冷呢。」 雪正好是从平安夜开始下的,再加上这种低气温,外面积了厚厚一层雪。 「去年也有人说会下雪很稀奇,没想到居然连续两年都积雪啊。」 这个积雪量让人有些寸步难行,然而坂柳岂止不觉得伤脑筋,还乐在其中的样子。 「如果一整年都在下雪就相当棘手了,不过偶尔享受一下,是很棒的环境呢。」 「可是有积雪,不会很不方便吗?」 「步行效率当然会明显降低,但请不用担心。因为教育旅行时我在比这里更加艰困的状况下累积了不少经验。」 展露出自信的坂柳开始指导如何在积雪下使用拐杖步行。 简直就像在发表战略般,她的语调听起来既开心又快乐。 然而在旁边看着感觉非常危险,令人担心不已。 我才这么心想,就看到坂柳打算将刺进雪里的拐杖拔出来的瞬间,似乎无法顺利拔出,她重心失衡,差点跌倒。 事先就准备好要帮忙的我,在发生惨剧之前按住她的肩膀,防止她跌倒。 「很危险喔。」 「呵呵。」 以为她会因为差点跌倒产生动摇,不过坂柳感到滑稽似的笑了。 「绫小路同学就是这样的人。」 「嗯?」 我并不理解坂柳在说什么这点,是否让她感到更开心了呢? 「我有自信能顺利行走。然而要是太过乱来,跌倒的风险的确会提升。但是,我已经预测到就算失败,你也会帮我一把。」 实际上我的确伸出了援手,这表示她的想法命中了。 所以她才忍不住笑了吗? 「这可没有绝对的保证,真亏你敢赌一把啊。」 就好像在不保证会绑安全绳的状态下尝试高空弹跳一般。 话虽如此,如果防雪网准备万全,应该不用太担心会受伤吗? 「那么你约我晚上散步的理由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对吧?」 「你这么认为吗?」 我点了点头,于是坂柳像平常那样露出微笑后,这么询问: 「从绫小路同学的角度来看,现在的A班看起来是什么样子呢?」 「什么样子是指?」 「例如优点或缺点等等,希望你能告诉我你感受到的部分。」 「原来如此。没想到你会问这个啊。」 「是这样吗?」 坂柳对自己秉持绝对的自信。 没想到她会向我征询可能会影响班级方针的建议。 「这么说有个大前提,你认为我会为敌人雪中送炭吗?」 「假如你是把A班视为敌人看待,那也没办法呢。」 那样也是很令人高兴的事情呢──坂柳稍微笑着如此说道。 「但我认为你应该会回答。」 「让我听听你这么想的理由吧。」 「因为只要客观地观察你打算做的事情,就大概能猜想到了。」 坂柳似乎已经能看见我想像中的未来。 虽然她从之前就表现出那样的态度,不知道她到底有几分把握。 「既然你都这么断言了,根本用不着听我说A班的综合评价吧?还是说没有人挂保证,你就无法对自己的想法抱持自信?」 「那是个愚昧的问题呢。」 不过我还是决定把这些话刻意化为言语。 A班在坂柳的指导下,十分有效率地进行着团结一致的战斗。 舍弃应该舍弃的部分,物尽其用。 确实且稳固地累积起班级点数,他们就是这样的班级。 整体来说十分高的学力,虽然平均但没有漏洞的身体能力。倘若要举出缺点,顶多就目前看不到有精通特殊技能的学生吧。 走在一旁的坂柳没有反驳,坦率地接受我说的话。 「到这边为止,老实说不管谁来回答,答案都差不多吧。」 「那么,也能让我听听绫小路同学独到的见解吗?」 「这个嘛──」 虽然这样有些残酷,坂柳看起来也像是在期待我这么做。 「你对自己很有自信。实际上即使跟其他班的领袖比较,也的确具备出类拔萃的能力。但正因如此,在与同班同学建立关系这方面,你给人慢了一步的印象。」 尽管能够控制,结果那也只是在操纵而已。 A班的学生应该多一点人有自己的意见比较好。那也能让班级更进步。 为此身为君主的坂柳必须与同班同学变亲近才行。 「不需要那么做吧。我希望能不带感情地做出判断。要是过于接近他人,会产生感情。要切割掉很疼爱的宠物时,迷惘会成为弱点。」 「那也是你的自由。」 那并不算错。如果她能贯彻那种孤高的强大,那也是了不起的武器。 「话说我有一件事很在意。」 「是什么事呢?」 「你派人监视我的理由是什么?我最近也常感受到A班的视线喔。如果有在意的事情,你大可像现在这样直接来问我。」 「那不是我做的。我并没有命令任何人去接触绫小路同学。」 她斩钉截铁地否认这个部分。 「绫小路同学是独一无二的,就算让第三者去试探你也毫无意义。毕竟最近的你好像没那么强烈地抗拒引人注目这件事了嘛。应该是有人察觉到一部分你原本就具备的潜力,而擅自做出那种行为吧。我明明没问,但有几个人热心地向我提出报告了喔。」 那些报告内容都不值一提,不包含对坂柳而言有益的情报。 正因如此,她才会断言毫无意义。 「他们是为了班级着想,才会自动自发地采取行动吗?」 「应该也包含表现给我看的意义在吧,但是没有领悟到那么做毫无意义,表示他们还不够成熟呢。」 无论做出多么有用的行为,都不会因此受到坂柳的宠爱。 坂柳一边用拐杖在雪地上戳洞,一边跟我沿着道路前进。至今还没有感受到其他人的气息。 「我们就散步到这边吧。」 「那要折返回头吗?」 「对。不过,请绫小路同学先回去吧。我要再吹一下晚风。」 「很危险吧?」 「就算跌倒也是在雪地上,再说这里也不是雪山。」 的确,在这里绝对不会演变成遇难而伤脑筋的状况吧。 「或许我们年内已经不会再相见了。祝你有个美好的年末。」 「是啊。祝你有个美好的一年。」 打完年末的招呼后,我跟坂柳道别了。 踩在雪地上朝着宿舍前进。 就这样在听不见坂柳脚步声的状态下,走了大约十步左右吧。 「绫小路同学。」 听到她温柔地叫我的名字,我转过头去。 坂柳用围巾遮住嘴边,虽然看起来很冷的样子,仍注视着这边。 「怎么了?」 「我有一件事想先告诉你。能请你站在那个位置听我说吗?」 「你果然还有正题没讲啊。」 我与坂柳就这样隔着一段距离,面对面继续交谈起来。 「你早就猜到我还有什么话想说了吗?」 「隐约有这种感觉啦。」 「我也有需要勇气的时候。让我鼓起勇气的就是这段距离。」 不到十公尺的距离。 这对坂柳而言,表现出为了发言所需要的勇气。 「我喜欢上你了。」 这样的话语。 「这并非单纯喜欢你这个人,而是把你当成异性看待的感情。」 我静静地聆听着坂柳这番当作是告白也不会错的话语。 「能请你记住这一点吗?」 「我不用给答覆吗?」 「是的,我现在不求答覆。你大可打道回府了喔,请便。」 「这样啊。」 我原本想就这样再次背对她迈出步伐,但作罢了。 「可以让我说句话吗?」 「什么话呢?」 「别看我这样,我对坂柳你的评价大概比你所想的还要高,所以才想问。」 现在无论如何都想知道的事情。 「你能把那种感情变成长处,而不是弱点吗?」 坂柳是个聪明人,一定能理解我的意思吧。 所以我不会加上多余的说明。 「那是个愚昧的问题呢。」 坂柳笑着如此回答。即使在黑暗当中,她的眼眸也明亮地闪耀着,散发出强韧的色彩。 6 绫小路离开后,坂柳一个人静静地涨红着脸露出微笑。 「前几天,在第二学期休业式那天,我跟你还有一之濑同学三人一起交谈了对吧。」 她用彷佛会被风声掩盖过去的音量喃喃自语道。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站在指导她的立场,但我得知了并非如此。」 那是坂柳完美地自觉到自己恋情的瞬间。 在没有任何人的降雪之夜中,坂柳继续自言自语。 「我认为你是应该打倒的敌人。」 这是事实。 无庸置疑是真正的事实。 「我自诩为与生俱来的天才,不可能输给你这个人工制造出来的天才。」 这就是理念。 「但是,你察觉到我除了应该打倒你的认知外,又产生其他认知了吧?」 已经看不见绫小路的背影。 坂柳将传递不到的声音传递出去。 她再一次化为言语。 「我喜欢你。」 这是对坂柳而言和路边的垃圾没两样的一之濑让她察觉到的事情。 「就算我更明确地传达出心意,也无法让你的表情有所变化吧。」 坂柳没有面对面地用更强烈的话语告白的理由,就只是这样罢了。 然而无论这份感情是否会得到接受,坂柳都不觉得害怕。 「就是说呢。绫小路同学,你就是那样的人。不是那种会因为琐碎的小事、因为这种程度的事心慌意乱的人。」 一般来说,少女会因为这件事感到受伤并烦恼吧。 但坂柳正好相反。 反倒该说她更强烈地切身感受到,自己就是因此才会受到绫小路吸引。 「包括我在内,你把存在于这所学校的所有人都当成小孩子看待。认为凡事都会照你所想的进行,也一直让事情按照你所想的进行吧。」 她沿着雪路迈出一步。 她具体地知道绫小路的计画。 在三年级时描绘出来的构图。 就这样让事情按照他希望的方向进行,实在很没意思。 那么,要怎么做才能扰乱他的计画?答案已经出来了。 想要妨碍他。 想看他为难的表情。 想让他知道也有他算不到的领域。 想引出他的感情,然后再破坏他。想要爱他。 「真遗憾呢。你的计画从夏天的无人岛考试时,就开始出现偏差了。」 虽然非常想这么告诉他,但这件事还是秘密。 正因为不知道、猜不到,将来的事情才有意思。 「我可以保证那个事实会变成把你朝意料之外的方向改变的第一步。」 坂柳非常期待他会在未来做出怎样的决断。 「第三学期真的让人迫不及待呢──」 第20.5卷 二年级篇 9.5 沉静的胎动 年末即将逼近的十二月二十八日早上。 我看向枕边的手机,发现在距今大约三十分钟前的早上七点左右,好像收到了讯息。 是惠传来简短的讯息,内容是告诉我她的身体已经康复。 原本仰卧在床上看着手机的我暂且抬起身体,转变成趴在床上的姿势。 『你醒着吗?』 我这么送出讯息后,不到三秒就出现已读。 从这点也能推测出她一直紧握着手机在等我的回覆。 『嗯,我醒着。』 自从她得了流感后,我们曾联络几次确认身体状况,但就只有那样而已。 是因为流感刚痊愈,还是因为拉开了一段距离呢?从文章感受不到她平常兴奋的模样,也没有收到任何贴图。 『你今天有什么计画?』 我试着这么回应。 如果她回覆今天有空,我原本打算顺势约她见面,但…… 『抱歉。待会儿我打算跟小麻耶一起玩。病倒的期间她一直鼓励我,也帮了很多忙,所以我想顺便道谢。不行吗?』 怎么可能不行。那可以说是应该优先的重要事项吧。 要是她毫无意义地以我为优先,轻忽佐藤,就无法建立真正的友情。 当然了,关于这件事我不会泼她冷水。不能那么做。 『我知道了。那今晚可以打电话给你吗?大概九点吧。想跟你谈谈关于明天以后的事。』 原本计划一起度过的圣诞节,还有最近拉开了距离的事情。 我们身为男女朋友,有很多应该面对面交谈的事。 『嗯。』 她如此回覆后,又立刻传了简短的句子过来。 『那我等你联络。』 总之她的身体好像康复了,真是太好了。计画能在年内有个眉目这点也很重要呢。剩下的就是我要怎么度过今天了。今天一整天的计画目前都还是空白的,所以我该到几天没去的健身房露面,还是窝在房间里度过一天呢? 若是可能,我不想在外面遇到惠与佐藤,打扰她们两人一起度过的时光。因此我删除了一度在脑海中浮现的上健身房这个选项。榉树购物中心这个选项也在同时消失。要是发现我的存在,惠和佐藤也会心神不宁,无法好好享受两人时光吧。正当我再次拿起手机,打算告诉她我今天一整天都会待在房间里时,手机发出声响。 有一瞬间以为说不定是惠打来的,但不巧的是那号码不在联络人清单里面。 只不过我对这个号码有印象。 该怎么办才好呢? 我暂时注视着手机萤幕。 试着观察手机会响多久,然而感觉对方丝毫没有要挂断的意思,因此决定接起电话。 『喂,快点接电话啦。』 在我回应前,电话那头的龙园便发出牢骚。 「我刚在上厕所。」 『那可难说。你难道不是觉得麻烦,想撑到手机不响为止吗?』 漂亮。坂柳也好,龙园也好,他们越来越懂我日常思考的模式了呢。 『等一下出来碰个面吧。三十分钟后在榉树购物中心的北口见。』 他对我的借口似乎不感兴趣,只说了自己的事情。 「你不确认一下我是否有空吗?我的行程很紧凑耶。」 『把那些事延后。』 他不由分说地提出要求后,单方面地挂断电话。 「他还是一样我行我素啊。」 但那态度也不会让人感到惊讶。是一如往常的龙园作风。 1 积雪的颠峰期也已经过去,原本厚厚一层的积雪描绘着图案逐渐融化。 虽然阴影处还有残留的雪,但那也是时间的问题吧。 话说回来,龙园居然在年末这个时期找我出来吗? 学园祭时在战略上会有牵扯,教育旅行时则是碰巧分到同一组,但那之后应该没有什么会扯上关系的要素。 目前又正值寒假,很难想像是和考试有关的话题。 我就在不知道他有什么事情找我的状态下,跟约定好的时间几乎分秒不差地抵达榉树购物中心北口。 那里没看到龙园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人物背靠在墙上,双手抱胸。 「葛城?这应该不是碰巧吧?」 榉树购物中心还没有开店。除非他有什么必须抢第一个进入店里的事情,否则找不到这个时间就待在这里的理由。 「龙园找你出来对吧,我也是一样。」 既然他也找葛城出来,感觉应该不是想稍微闲聊一下啊。 「有什么事情就单方面把人叫出来。这是龙园的坏习惯。」 从A班转到龙园班以后,葛城在许多场面与龙园一同行动。 「你完全是个参谋了啊。龙园似乎也非常信任你。」 「如果是那样就好了。」 尽管葛城没有明显露出很开心的表情,但看来也不讨厌被这么说。 「那他找我们出来的理由是?」 「天晓得,这要直接问龙园了。」 同样被叫出来的葛城似乎也没有听说要谈什么事情。 「反正八成是不好的企图。你应该也察觉到这点了吧。」 「唉,是有察觉到可能是麻烦事啦。」 「既然这样,你也可以无视他。」 「之后会更麻烦吧?」 「那仅限一般学生。因为他有时会提到你的名字,都是以包含最大限度的赞美词对你赞不绝口。这证明他很清楚现在的自己敌不过你。」 「赞不绝口?……我无法想像啊。」 「像是我要抹消他、我要击溃他、我要杀掉他──不管怎么看,都对你赞不绝口吧?」 「那不是赞不绝口,是想杀我灭口吧。」 这番话有一半是葛城在捉弄我吗?只见他稍微扬起嘴角笑了。 「毕竟在我们班外面,没有一个实力与他在对等之上,又能够用真心话交谈的对象啊。这表示就这层意义来说,你的存在对那家伙而言非常重要。」 就实力在对等以上这个意义来看,坂柳应该也行吧,但她毕竟是眼前应该打倒的对手嘛。 不是能够只用真心话交流的关系。 「话说回来,尽管是具备有利要素的特别考试,没想到你们居然会打倒坂柳。要是这下能稍微挫挫她的锐气就好了。」 「坂柳也是把能做的事情都做过才输的,败北的影响很有限吧。我们也不过是因为有好几件事情同时进行得很顺利,顺着这种时候特有的潮流侥幸获胜罢了。」 「顺着潮流吗?但那也是一场如果没有实力,不管怎么努力都赢不了的特别考试。」 葛城称赞我们能赢无庸置疑是班级的实力。 「你们好像被一之濑班拉开不小的差距啊。」 「那个班级无论是怎样的特别考试,都会以积极的态度去面对,忠于基本。而且整个班级都井然有序。」 绝对不是能轻松打败的对手──葛城如此分析。 「我们班的课题非常明确。与其他班级相比之下,远不如其他人的学力。倘若不设法解决这个问题,今后也必须进行几场不利的战斗吧。」 虽然能看出课题,要改善这点是极为困难的任务。 毕竟学力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培养出来的嘛。 「在之前那场特别考试中,我主张应该先舍弃眼前的利益,致力于提升班级整体的学力,但龙园好像不打算采纳这个建议。」 毕竟他非常偏向如果用正攻法赢不了,就依靠诡计或奇袭来获胜的做法嘛。 「只不过就算这样,一直置之不理也无法突破现状,解决问题。人是很有趣的生物,会在无意识中挑选自己喜欢的对象。即使龙园把班上所有人都当成手脚在使唤,还是会分成常重用的学生与几乎不会活用的学生。」 「不是单纯有没有实力的问题吗?」 倘若是像石崎或阿尔伯特一样顺从又比较习惯做坏事的学生,与会反抗又讨厌做坏事的人,龙园必然会重用前者,这是理所当然的。 「没错,在无关实力的地方也能看见征兆,很不可思议吧?」 「是啊。」 「所以我认为龙园不太会活用的学生应该时间比较多,正积极地在指导他们念书。当然是瞒着龙园这么做。」 假如龙园听说这件事情,是否会斥责葛城,要他别做多余的事呢?即使在表面上露出愤怒的样子,实际上也不会阻止葛城的行动吧?如果是已经成长到这个地步的龙园,应该会判断这是必要的处置。毕竟他会花大钱挖角葛城,也是为了让葛城找出自己办不到的方法,交给他处理。 「让我听这么重要的事情没关系吗?」 「这也是很不可思议的事,但有时把秘密告诉某人,可以在精神上变得轻松一点。」 「我说不定会跟龙园告状喔。」 「如果你是那种人,我只能反省自己看走眼了。」 这说法表示他在这一点很信赖我。 他巧妙地施加了无法背叛的精神压力啊。 这时葛城中断对话,将脸看向我的后方。 「目中无人的男人要登场了。他看起来完全没有在反省自己迟到这件事啊。」 葛城傻眼地将背从墙上移开,我效法他看向后方,于是看到龙园缓缓地走向这边的身影。 他似乎顺路去了便利商店,左手腕上挂着塑胶袋。 「好像都到齐了啊。」 「你应该向绫小路道声歉吧?」 「谁管他啊。他该感谢我没挑在新年找他出来吧。」 即使被葛城催促向我谢罪,龙园当然也视若无睹,迈出步伐。我和葛城有一瞬间四目交接,交换着「彼此都很辛苦啊」的视线。一如往常的龙园一迈出步伐,就从塑胶袋里拿出汉堡,然后把空的塑胶袋收到口袋里。 是没吃早餐吗?他就那样拆开包装纸吃了起来。 不能吃完早餐再过来吗?葛城用这种傻眼的眼神看着他。 「让我们听听你是因为什么理由,把我跟绫小路叫出来的吧。」 虽然葛城用强烈的语气质问,但龙园似乎不打算立刻回答,他默默地继续咀嚼。 重复几次咀嚼后,他在胃总算能接受的时候开始说道: 「我从三年级生那边听到了有趣的消息,我是想跟你们共有那个消息。据说第三学期好像有巨大的难关在同年级里等着啊。」 「巨大的难关?那应该是指学年末考试吧。没什么好惊讶的。」 至今已经以好几种形式确认到学年末考试应该会十分残酷的布局。 很难想像龙园是为了传达这种早就一清二楚的事情才找我们出来的。 「未必只有学年末考试而已吧?」 我慢了半拍才插嘴葛城的回答。 「我们一直在注目第三学期的尾声,但有可能不是那么回事。」 「绫小路,你也听说了什么吗?」 「听说在第三学期开始时,说不定会实施有可能出现退学者的特别考试。不晓得有多少可信度就是了。」 龙园是否也听说了同样的事情呢?他听到我这么说,咧嘴一笑。 「顺便问一下,你是什么时候听说的?」 「是三天前的十二月二十五日。消息来源是三年B班的鬼龙院。」 「跟我同一天啊。我是听三年D班一个叫籾山的家伙讲的。」 「假设真的有存在风险的考试,龙园跟绫小路都几乎在相同时期听说这个消息。为什么?」 (插图010) 「只是碰巧……或者──」 「是校方刻意控制在这个时期流出情报吧。」 那似乎逐渐转变成确信,龙园用力咬了一口汉堡。 堀北B班是从B班的鬼龙院那里听说。 龙园D班是从D班的籾山那里听说。 情报来源的班级等级一致这点,很让人在意。 倘若坂柳从A班学生、一之濑从C班学生那边听说消息,表示这样的猜测命中了。 「不过,真的可以那么断定吗?有没有可能是有人怂恿三年级生散播假消息?最重要的是目前正值寒假吧?」 「咯咯,所以可信度才高啊。」 既然正在放假,学生们当然会松懈下来。大家正在放松的氛围中过着快乐的生活。如果这是假消息,反倒只是让学生们提早摆出应战姿势,没什么太大的效果。也无法期待在精神层面上能造成多少不安。 「要我们先做好准备应付冲击的警告,这么想比较自然吧。」 对于我跟龙园都同样知情的这种状况,葛城冷静地这么分析了。 如果这是三年级给特定班级的讯息,以发展来说十分漂亮。 「其他还有谁听说了同样的消息吗?」 对于葛城这个提问,我左右摇了摇头,龙园没有反应,那就是答案了吧。 倘若石崎等人有听说,应该会立刻向龙园报告嘛。 「只会通告一名各班的代表──应该这么想吗?」 「即使八成拿不到确切的证据,应该可以认为坂柳和一之濑也都收到消息了吧。就算再怎么迂回,她们也不是会漏听这类情报的笨蛋呢。」 「不过那样就会浮现一个疑问。为何二年B班的代表是绫小路?照常理来想,应该选中堀北不是吗?或者是碰巧选中龙园,也有可能另外两班选中的是坂柳和一之濑以外的人……不,很难想像啊。」 虽然试着拟定新的假说,但葛城也在中途自己否定了这个假说。 「学校终归是站在中立的立场。如果要用警告这种形式当作前言,应该只会事先通知领袖,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毕竟有必要筛选出最起码能够接受并理解三年级生这样警告的人吧。」 「尽管铃音也逐渐在增强实力,就算校方或三年级那些家伙认为绫小路才是领袖而选中他也不奇怪。这有什么好惊讶的吗?」 最近因为学生会相关的事情,我的确有很多机会在近距离与南云和桐山两人交谈。 就算如此,如果是桐山,感觉他还是会选择堀北。 最重要的是,这并没有消除鬼龙院为何会来接触我的疑问。 硬要解释的话,就是校方指示三年级的领袖们传话给二年级的领袖们。桐山原本打算告诉堀北这个消息,而听到这件事的鬼龙院自己志愿接下这个任务,选择与我接触并传话给我── 不晓得这个解释是否正确,既然我已经知道传言的内容,就产生了通知堀北这件事的必要性与义务。 「假设去年也进行了同样的事,说不定会在混合合宿的前后进行这次暗示的特别考试啊。」 如此低喃的葛城再次汇整自己零散的话语。 「在第三学期举行的特别考试,从一月上旬到下旬有两场,在三月上旬的班级投票特别考试这个时期有一场。之后是学年末考试,合计共有四场。」 也就是说目前能想到的特别考试的机会,第一年有三次,再加上第二年有四次。 只是不能忘记这些不过都是臆测而已。毕竟班级投票好像就是在预定之外,往年没有实施过的考试嘛。假设不存在,那第三学期进行的特别考试总共就是三场。 结果去年是去年,终究只能当参考而已。说得夸张点,也有可能除了笔试之外,其实到学年末为止都不会实施特别考试,而且也无法断言不会只有四次,而是多达五、六次这种状况吧。 「班级投票吗?记得坂柳逼迫你让户冢退学啊。」 「……没错。」 似乎是回想起去年苦涩的记忆,葛城的表情蒙上阴影。 吃完汉堡的龙园看起来很高兴地在葛城之后把话接下去。 「视情况而定,搞不好不是有一、两个人退学就能了事啊。」 就像他这么随口预知般,最好先当作那场考试会具备与事实相符的风险。 「退学者吗?若是可以,希望不会有人退学。」 「咯咯,别说那种天真的话啦。我们这个年级的学生还是太多啦。要是校方不来个要砍掉五人或十人的考试,就没意思了吧。」 对于应该是在担心同班同学们的葛城,龙园展现出恰好相反的想法。 「龙园,别忘了你也有被当成目标的风险啊。」 「谁怕谁。不管是坂柳还一之濑,如果他们要放马过来,我只需要击溃他们而已。」 「如果是这么好懂的敌人就好了。未必不会出现打算从内部把你踢下去的人。」 内部──换言之,就是自己所属的班级。 对于行事风格经常在树立敌人的龙园来说,想必有很多敌人吧。 但他并非会因为这种事感到不安的男人。 「如果用不着我来选要切割掉的人,那事情就好办多啦。」 「真是够了……话先说在前头,要是你轻易地做出切割同伴的判断,我可是会反抗的喔。」 「随你高兴。」 要是插手阻止的葛城会碍事,龙园应该不会手下留情,就算这样,如果是某种程度内的事,葛城还是能发挥作用成为制止者。 不过──令人费解的点并没有消失。 走在一旁的葛城是否也抱持着同样的疑问呢?他的表情十分僵硬。 如果龙园的目的只是要推敲逼近眼前的严苛特别考试,用不着像这样三人聚在一起讨论。 「下次的特别考试假如是能够一对一胜负的规则,我会吞掉坂柳班。」 应该还隐藏着正题── 龙园彷佛看透了我跟葛城这样的想法,如此开口说道。 「龙园,你打什么主意?光是学年末考试的直接对决还不够吗?」 「不够啊。至少我想多看一次那女人满是屈辱的表情。」 既然他指名了想对战的对手,就是要我别插手的意思吧。 「就算你没有特别警告,堀北主动希望与坂柳班对决的可能性也很低。就现况来说,除非是只特别重视团队合作的特别考试,否则跟综合能力远在我们之上的坂柳班战斗没任何好处嘛。」 如果拿来和目前跌到后面排名的班级衡量,堀北八成会选择一之濑吧。 「在目前这个时间点指名A班不能说是上策。倘若跟上次一样是以学力为基础的特别考试,他们可能会变成最难对付的敌人喔。」 的确没有必要在这个阶段先指名。 但就算如此,龙园似乎不惜背负风险,也希望与坂柳对战。 「因为坂柳八成认为我是随时都能打倒的对手吧。我要纠正她那种天真的认知。」 「……我实在不想赞同这件事。」 「那么葛城,你要选一之濑吗?她已经变成相当棘手的对手喽。」 看来龙园似乎也注意到一之濑开始产生巨大的变化。虽然葛城也有必要重新认识到这一点,他果然还是对龙园指名坂柳一事感到不满吧。 「你评论一之濑很棘手这点并不坏。但综合来看,目前还是坂柳占上风。即使一之濑的变化大到足以颠覆以往的评价,也无法想像她会在坂柳之上。总之,首先应该等到进入第三学期,校方公开情报再来决定。」 葛城并非轻视一之濑,他认为应该等掌握到特别考试的内容后,再来选择要跟哪一班战斗,这提议十分合理。 「理由是什么都无所谓吧?龙园单纯是想和坂柳战斗吧。」 「所以才伤脑筋。既然身为领袖,应该尽可能选择胜算比较高的方法。在现在这个时间点就确定要与强敌战斗这种事,无异于自己舍弃掉胜利。」 我们三人没有停下脚步,一边重复这样的议论,一边在榉树购物中心周遭散步。 看来他们暂时不会放我走啊。 2 应当装饰在正面入口玄关处的大型圣诞树。 轻井泽注视着已经撤除圣诞树的空虚空间,同时露出忧郁的表情。 「唉──」 沉重的叹息很自然地冒了出来。 刚抵达约定地点的佐藤在轻井泽的背后听见那声叹息。 「小惠,你等很久了吗?」 「啊,小麻耶。没有喔,我也是刚刚才到。」 身体也完全康复的二十八日,轻井泽约了佐藤一起出来玩。 就如同她也向绫小路说明过的,这是因为在她得流感的期间,请佐藤帮了好几次忙。 倘若有需要的东西或缺乏的东西,不论是什么时间,佐藤都会带来给轻井泽。 感到寂寞的时候,佐藤也会立刻回覆讯息。 她帮忙承受了轻井泽好几次想传送给绫小路,却又不敢送出的难受心情。 然后对轻井泽突然的邀约也爽快地答应,没有露出丝毫厌恶的表情。 「对不起喔,突然约你出来。」 「根本不用道歉啊。首先恭喜你痊愈~真的太好了。」 「谢谢你。只是流感而已,那样会不会太夸张啦?」 「也有人因为流感病得很严重喔。」 佐藤握住轻井泽的手,彷佛孩子一般替她康复一事感到开心。 「或许这么说是多管闲事……你应该有好好地告诉绫小路你已经痊愈的事吧?」 「嗯,我早上告诉他了。他说晚上再来谈谈圣诞节时没能完成的约定。」 「这样啊,这样啊!那不是太好了吗!」 佐藤贸然断定他们两人已经和好,这下就万事解决,然而看到轻井泽开心不起来的模样,她立刻收起笑容。 「或许可以完成要见面的约定,但不知道见面之后会怎样……」 「就、就算不知道……你们只是稍微吵架而已吧?」 就佐藤听说的范围,很难想像问题有当事者说的那么严重。 最重要的是错在绫小路。 但轻井泽另外有个一直在脑海中不停浮现又消失的问题。 「清隆说不定喜欢上一之濑同学了。」 喜欢上其他人。 轻井泽身体不适的期间,一直在思考这种最糟糕的发展。 「不不不,绝对没那回事啦。没事的没事的,对吧?」 「……嗯……」 轻井泽的应答渐渐恢复成平时一般流畅,能够确认到自己的话语确实有传达出去,佐藤在内心暂且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她也对自掘坟墓这点感到后悔,因为无法收回说过的话,佐藤绞尽脑汁想方设法,拼命地想转换成其他话题。 「就、就快要新年了呢~该说一年眨眼间就过去了吗!」 圣诞树被撤除。周遭已经为了迎接新年有所动作。 「嗯,对啊……我也好想看圣诞树呢。」 「唔……!」 还有留恋的轻井泽站在原地不动,一直注视着那个地方。 逐渐准备好的圣诞树。原本应该会在装饰品闪闪发光的二十四日那天跟绫小路约会,然后在这里拍纪念照。 佐藤又不小心接连挖了坟墓,她拉拉自己的脸颊。 「还、还有明年啊。对吧?」 「是吗……嗯,说得也是。」 明年。现在的轻井泽根本无法想像那种一年后的事情。 就连明天的事情都笼罩在黑暗中,一点都不透明。 佐藤东张西望地环顾周围,与一直没有移开视线的轻井泽形成对比。 希望轻井泽能打起精神。虽然这点最优先,佐藤会爽快地答应轻井泽的邀约,其实还有另一个目的。那就是与绫小路碰面。 假如问题还没有解决,那就等于是他刻意避不见面,所以要互相联络让他们俩见面很困难。既然这样,就依靠巧合的力量吧。 所幸他们已经联络上,好像也约好明天要见面,但就算提前见面也无所谓。 如果能让现在的轻井泽打起精神,佐藤认为即使是男友也无所谓。 剩下就只差在一起散心的时候,遇见绫小路而已。 到时佐藤再巧妙地推他们一把让两人和好,这是最理想的发展。 但想见面的时候总是见不到面。 而且──佐藤思考起来。 如果绫小路知道轻井泽今天是跟自己出门,可能不会随便现身吧。证明这点的就是眼前的轻井泽。 她甚至没有表现出试图寻找男友身影的态度。 与其说绫小路带有恶意,不如说这是他为了不妨碍两人的顾虑吧。 既然无法期待意外相遇,这时就只能靠佐藤努力撑住了。 「我们就忘记那些讨厌的事情,尽情地玩个够吧。」 佐藤决定顺其自然,用力地抓住轻井泽的双肩。 看到佐藤拼命想鼓励朋友的眼神,轻井泽也反省自己。 明明是为了向挚友道谢才约她出来,却又让她担心了。 这样就不晓得究竟是为了什么才找她出来的。 「说得也是呢。」 轻井泽下定决心,至少现在不要露出阴沉的表情吧。 彷佛逃避般来到这所学校后,交到的真正的朋友、挚友。 轻井泽深深感谢着朋友给予的温暖,同时伸出了手。 虽然佐藤有一瞬间无法理解那只手的意思,但看到轻井泽露出的微笑,她立刻明白了。 佐藤回握轻井泽伸出的手,两人手牵着手。 彼此的手指都还很冰冷,两人互相笑着说:「很冰呢。」 并不是没有因为一时兴起而与某人牵手的经验。 并不是没有虽然内心觉得很难为情,还是配合现场气氛的经验。 现在也觉得有一点害羞。 尽管如此,心情仍然连系起来了。 倘若别人看到,或许会因为各自的妄想,说两人这样很幼稚,或者是否有恋爱感情什么的。 但两人只是因为想跟挚友牵手,付诸实行而已。 就只是这么纯粹的念头。 两人确信至少现在完全不会在意周围的杂音。 「呵呵呵,我来让你忘记一切吧~~」 「呀啊~好可怕~!」 只有两人的世界。 轻井泽与佐藤决心要在榉树购物中心从早玩到晚,尽情玩个够。 3 我从榉树购物中心穿过通学路,沿着能看见海的道路花费时间缓缓前进,再次回到了榉树购物中心附近。 就算三个大男人在寒假时随处漫步,一般来说也不会受到注目。 但如果是容易引人注目的龙园再加上身为参谋的葛城,还有与他们性质不同的我这种组合,多少会背负着引人注目的风险。 尽管如此,龙园还是没有选择室内设施或电话等匿名性较高的手段。 如果考虑到这是与特别考试相关的内容,这样实在有些不安全。 对龙园的评价会因为认为他这样是粗心,或是解释成刻意为之的行动,产生很大的变化吧。 「可以当作讨论结束了吗?再继续谈下去也不会有交集吧。」 正好就在能看见会合地点时,先一步停下脚步的葛城如此确认。 我们无法澈底猜透特别考试的次数和内容,葛城也不会允许龙园希望与坂柳对战的想法。 就算继续这样消磨时间,也无法度过有意义的时光。 「是啊,或许吧。既然这样,可以解散啦。」 龙园没有回头,他轻轻举起左手如此说道。 「绫小路,结果还是会给你添麻烦啊。如果有什么伤脑筋的事情,就来找我商量吧。若是关于班级胜负以外的事,我应该也有能帮上忙的时候吧。」 我心怀感激地点头回应葛城这番与外表相反的贴心话后,葛城就那样背对着我先离开了。 好啦,我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我接下来要顺路去榉树购物中心一趟,你要怎么做?如果希望跟我手牵手约会,我也可以考虑一下喔?」 龙园咧嘴一笑,轻轻张开自己的左手,表演出欢迎的氛围。如果有葛城同行也就算了,和龙园两人一起逛街,根本引人注目到极点吧。 最重要的是现在这个时间,惠和佐藤在购物中心里的机率相当高。 「那我先告辞了。」 我可不想和龙园手牵手到榉树购物中心约会,还是直接回家吧。 龙园也没有要阻止我的样子,因此我顺势迈出步伐。 「跟你的胜负就等升上三年级再说,可别忘了这件事啊。」 逐步迈向榉树购物中心的龙园在最后抛出这么一番话。 我绝对没有忘记过,但是否会实现就是另一回事了。 话说回来……只是稍微走了一下,却莫名地疲惫啊。 感觉比在健身房挥洒汗水一小时还要疲惫,应该不是我的错觉吧。 在已经看不见葛城和龙园的身影时,我迈出步伐。 接下来回到宿舍,按照原本的计画闭关一天吧。 不过在那之前,应该先清算一下在意的事情。 走了大约几十秒后,我跟靠近的气息一同停下脚步。 正好来到沿着榉树购物中心外墙设置的自动贩卖机前。 我注视着陈列在贩卖机里的商品,在第三者眼中,我的样子看起来只像是在考虑要不要买饮料吧。 接着将视线看向应该是工作人员在开店的同时搬出来的观叶植物与自动贩卖机之间。 「你在那种地方做什么?」 「咦!」 我向潜藏在死角,也就是阴影处的山村搭话。 「你大概从十分钟前就一直尾随我对吧?你刚才好像也是躲在种在对面那条道路上的树木后面嘛。」 那条林荫大道种植了好几棵树干粗壮的树木,因此很容易躲藏。 (插图011) 她没有让不断移动的龙园等人发现自己的气息,就这样一路跟过来,实在很了不起。 「不、不是,没那回事……」 山村彷佛要蒙混过去般,她原本想这么回答,但不知是否因为我答出了准确的位置,好像很快就放弃挣扎了。 「为什么……你、你会知道呢?」 「为什么?」 哪有什么为什么──原本如此心想,如果是以前的我,根本不会把山村的存在放在心上吧。一方面也因为在教育旅行度过相同的时光,她已经在我的认知当中了。 倘若要比喻,例如有一张图像乍看之下是A形状和构图,但知道换个视点看起来就是B形状和构图,之后大脑就会把那张图像认识成B,而不是A了。或许很接近这种情况。 她原本只是其他班的女学生A,但现在变成了山村美纪,就只是这样罢了。虽然知道她在尾随我们,还有被她听见了一部分的对话,但我并没有阻止。 山村是A班的学生,也是坂柳的同伴。 如果她是在进行间谍活动,我告诉龙园他们这件事,就变成我偏袒他们。 要偏袒谁当然是我的自由,但不认为现在那么做是上策。 「你大可放心,龙园和葛城没有注意到你的征兆。」 「真的吗?感觉龙园同学的行动好像也包含引诱我出来这个目的……」 山村这个直觉应该能说是猜中了吧。龙园没有停留在一个地方,而是故意在引人注目的地点绕圈子。那大概也包含了等待猎物落入圈套的目的吧。 感觉山村不是碰巧受那种诱惑吸引过来的呢。 「既然如此,那你就更不用问我了,你应该很清楚是否有穿帮吧?」 山村的内心确信自己的行动没有穿帮。否则被我发现的时候,她不会露出那种出乎意料之外的表情。 「你好像不是只有这两天在尾随我呢。」 山村没有承认,但她陷入沉默就是答案了吧。 擅长尾随的山村在遭到严密提防的状况下,也漂亮地达成了任务。 另一方面,判断无法把对方引诱出来的龙园只能选择放弃了吧。 毕竟跟我分开后,龙园也没有要追过来的样子嘛。 也因此才能放心地向山村搭话。 「老实说我有点犹豫是否向你搭话,但我想说我们教育旅行时曾经同一组,至少先打声招呼也好。」 对于察觉到山村存在的我来说,不向她搭话等于是在无视她。 在没什么人的这个地方遇到认识的人却视若无睹,感觉也很奇怪嘛。 实际上以山村的立场来说,她原本应该判断我没有发现,也希望我无视她吧。 「你不问我……尾随的理由吗?」 他们已经确定会在学年末考试对上,龙园又很想跟坂柳战斗。以坂柳的立场来说,应该想先逐一掌握他的行动和目的吧,再说先收集好情报也不会有损失。 「根本用不着问。」 「这样啊。」 「还有,之后我也不打算向龙园报告你的事情,大可放心。」 我想光只有那两人没有发现这番话,她应该无法安心,因此这么补充。 「可是──绫小路同学你看起来跟他们很熟的样子。至少没有把他们当成敌人吧。这点反过来看,不就表示你是龙园同学的同伴吗?」 山村如此询问的声音掺杂着怀疑。 「不巧的是我并非龙园的同伴。话虽如此,我也不是A班的同伴就是了。总之不打算把在这里见到你的事情泄漏给其他人知道。这点你可以相信我。」 「……真的吗?」 为了消除她的不安,我原本打算点头肯定,但听到隐约传来的脚步声,便暂停脖子的动作。 随后有人缓慢地重复了几次冰冷的拍手。 「绫小路,你真有一套啊。真亏你能找到那只老鼠。」 山村的视线已经没有在看我这边,而是转向龙园身上。 照理说气息已经与身影一同消失的龙园居然挑在这个时候……原来是这么回事吗? 「八成是坂柳那家伙拜托你来收集我的情报吧?」 「不是那样的……」 虽然山村否认,但她似乎完全不擅长演戏,根本没有掩饰过去。 「咯咯,为了保险起见决定追上绫小路是正确的啊。即使是对气息很敏感的你,没有人追赶上来就会大意,没错吧?」 他说得没错。要是露骨地尾随,我有自信能察觉到龙园或其他人的气息,但龙园似乎也把这点算进去了。 我从解散地点能选择的回程路线只有两条,一条是直接前往榉树购物中心,一条是通往学校和宿舍的道路。龙园实际消失在榉树购物中心里了。然后假如他隔了一段时间,维持就算跟踪也不会被发现的距离快步追赶上来,可以自然追上我的可能性很高吧。无论我多敏感地提高警觉,如果没有人在尾随我,也没办法防止追踪。 龙园会做出避免我去榉树购物中心的发言,也是为了锁定路线。 而且── 看到从前方回来的葛城,我对山村更加感到过意不去了。 「没想到山村跟坂柳居然有交集呢。」 察觉到应该是在侦察的山村,葛城似乎大吃一惊。 原来他假装要回家,其实是用来暴露出在周围打探的人吗? 「抱歉啊,绫小路。我只是几分钟前接到龙园的联络,才折返回来而已。」 龙园是心想反正都要追踪,把葛城也卷进来可以提高机率,才这么做的吧。 为了不让我察觉到不自然,甚至也对同伴保密吗? 「这女人与坂柳有关系,让你很意外吗?」 「是啊。至少我还在A班的时候,她看来跟坂柳没有很亲密的样子。我想她应该不过是众多侦察部队的其中一人罢了。」 那是曾经是自己人的葛城才知道的部分吗? 山村很明显比刚才还要为难。 「特地用了这么麻烦的手段,也只钓到一只小鱼吗?我原本预估是桥本在行动的啊……还是说因为她深受坂柳信赖,才会托付这个任务?」 龙园深深怀疑的锐利眼神射穿山村。 因为她没想到会陷入这种遭到包围的状况,表情依旧无法掩饰不安。 这样反倒不至于被龙园领悟到他那个问题的答案。 「话说回来,绫小路,你的洞察力还真是了不起啊。但你今天的任务结束了。」 龙园表示他已对我不感兴趣,目标只有畏惧不已的山村。 「要是坂柳以为这样偷偷摸摸地探听情报就能打败我,那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啊。」 就算我这次没发现山村,然后她能够反覆收集情报,是否能提供有益的情报给坂柳,就是另一回事了。 如果有不想被任何人察觉的接触,那当然不会在户外进行。 聚集了不会背叛的同伴的房间、KTV的包厢,或者如果是同性,就约在厕所见。依照用途选择不同的地点,在私下进行接触是很容易的吧。 但以坂柳的立场来说,也有无可奈何的部分。 情报是必要的资讯,龙园应该也一样在调查关于A班的事情。 不过与也能亲自出马收集情报的龙园不同,坂柳在这一点上有困难。 因为她不利用山村、神室或桥本这些学生,就无法收集到情报。 「被人打探自己周遭的事情,感觉不怎么舒服啊。」 「你有资格说这种话吗?你也一样派人在监视坂柳吧。」 看来似乎不是只有坂柳那边单方面在监视。 是为了学年末考试做准备吗?看来他们正处于互相监视对方的状态。 「那要采用其他方法吗?葛城,如果你有什么妙计,我也可以听你说喔。」 虽然龙园暗示葛城对坂柳设下圈套,但葛城表示否定。 「我不打算有太大的动作。现在唯一能采取的措施就是先监视坂柳的行动。」 终归是互相保持一段距离的大眼瞪小眼。 葛城似乎认为这就是最好的办法。 「别忘了我们终究是要在特别考试中一决胜负,而不是在场外比输赢。」 「真是够了。你的脑袋真古板耶。」 龙园与葛城的基本方针近乎正好相反。但是龙园看起来很高兴地接纳葛城那样的言行,并露出笑容。 「接下来就请你稍微陪我们聊一下吧。」 「算了吧。」 「啊?你说算了?好不容易抓到人耶。不用各种方式料理一下,就太浪费了吧。」 「你打算威胁她吗?光是能掌握到山村的存在,这次就应该满足了。劝你最好先回家吧。」 如此说道的葛城挥手暗示山村立刻离开这里。 「失、失陪了……」 山村应该很想逃离这让人如坐针毡的场面吧,她匆忙地准备离开。 「等等啊。」 「唔!」 但龙园叫住山村,不允许她就这样离开,于是山村彷佛被蛇瞪视的青蛙般僵住了。 「我们发现你在尾随这件事,我会替你保密。」 「为什么……?」 「因为你很可怜啊。要是告诉坂柳你被我们发现了,会有什么下场应该不用我说吧。」 「这……」 「你没有被我们发现,对吧?只要不报告这件事,你就不会变得毫无价值。哎,不过要不要相信我这番说词,就看你自己了。」 龙园彷佛要在绝境之中垂下救命绳索般如此主张。 「假如你没办法忍着不说,就这么告诉坂柳吧。要是想要我的情报,不论何时都行,一个人来我房间拜访吧。前提是如果你跟那女人有那种勇气。」 山村微微点头之后,静悄悄地离开了现场。 是打算经由榉树购物中心回家吗?只见她朝那边前进。 在山村离开得够远时,葛城逼近到龙园身旁。 「龙园──你这家伙。」 「怎样啦。」 「你那种兴趣不值得称赞啊。」 「啊?」 「我不会叫你别对异性感兴趣。但坂柳还是个孩子,你不能对她下手。」 才心想葛城一脸认真地是要说什么,只见他对龙园发出不得了的警告。 是关于刚才那句「来我房间拜访」的解释。 那番话是龙园的玩笑话,然而葛城并不明白这点吧。 「这所学校还有很多女生,你可千万别冲动啊。」 「你在讲什么蠢话啊。以为我会对那种嚣张的小鬼感到兴奋吗?那当然只是在挑衅而已。」 「唔?不,可是你刚才说了要她一个人到你房间拜访。就是那种意思对吧?」 龙园无奈地摇了摇头,向葛城吐出最根本的论点。 「虽然我对坂柳完全不感兴趣,但她姑且也跟我们同年纪吧。」 葛城主张可以对同年纪的女生下手,却叫龙园别碰坂柳的矛盾。 没有察觉到这个矛盾的葛城被指出这点后,大脑暂时当机了。 然后他总算明白龙园那番发言的含意,动了起来。 「……的确。哎,但她那个尺寸看起来只像是学妹啊。个头甚至比我妹妹还娇小,所以我总觉得──」 尽管把坂柳当成强敌看待,葛城也是为人兄长。只要想到好一阵子没能见到面的妹妹,就无法允许坂柳被当成性幻想对象的正义感让他贸然下定论了吧。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倘若坂柳听到这两人的发言,肯定会生气吧。 他们很明显把坂柳当成小孩子(虽然仅限于外表)看待。 「女人最好是挑什么都很普通的啦。太妖艳太朴素,还有太大太小都不是我的菜啦。」 即使不是很想知道,这表示龙园喜欢的类型是极为普通的女性吗? 与其说是他任性的希望,不如说听起来像是经验过各种酸甜才做出这样的结论。 不晓得他现在的高中生活怎样,他国中时代应该玩了不少女人吧。 「你没有堕落到无药可救的地步,让我松了口气。」 另一方面,葛城似乎是在完全无关的部分松了一口气。 「然后?绫小路,你找我还有什么事吗?」 「你为了自己方便利用我在先,还这样跟我说话,太过分了吧。」 「这要怪被利用的人不好啦。要恨就恨你那种野生的直觉吧。」 的确,就算记恨被他摆了一道的事情,也不能怎么样。 只不过令人难受的是,感觉这没办法活用在今后的教训上啊。 刻意不紧贴在后的尾随。 即使他又对我采取同样的手法,要防止也很困难。 明明没感受到气息却要警戒,那只能限制自己的行动。 话虽如此,若是每次都要考虑到可能遭尾随,更觉得心累啊。 一直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而且我还有话想跟山村说,现在说不定还能追上她。 「你不是要回去了吗?」 我一朝榉树购物中心那边迈出步伐,龙园如此搭话了。 「如果是购物中心内,就有无数的路线。毕竟今天可不想再被你追着跑了。」 我表示只要有好几条退路就能避开他,于是龙园不屑地发出哼笑。 4 好啦,虽然进入榉树购物中心,但山村怎么样了呢? 她也有可能已经从别的出口回到宿舍…… 我站在山村的立场,试着思考如果自己是山村,这时会怎么做。 她一定很苦恼是否要向坂柳报告尾随遭到发现的失态吧。 当精神层面陷入不稳定的状态时,人总会寻求可以安息的场所。 如果扣除直接回宿舍这个选项,并以留在榉树购物中心为前提,那个安息场所会是哪里呢? 山村讨厌人群,是不喜欢与别人接触的性格。 可以立刻排除大马路和店内这些选项。 KTV的包厢能一个人独处,但要独自前往的门槛实在有点高。 尽管单间厕所也是可能性比较高的候选地点,我认为山村会考虑到那样其他人就无法使用,造成其他人麻烦。 既然如此── 她刚才是待在户外的自动贩卖机与装饰用的植物之间呢。 在休息区附近靠里面的地方,设置着好几台自动贩卖机。 如果是那一带,应该就不引人注目,也没什么人。 是挑对了时间吗?休息区附近没看见人影。 而且更里面的自动贩卖机当然也没有其他人在。 我逐步靠近,悄悄地试着窥探形成死角的自动贩卖机侧面。 「咦!」 发现坐在自动贩卖机的旁边,双手拿着迷你瓶装绿茶的山村。 她因为太过惊讶弄掉了手上的绿茶,但幸好有盖着瓶盖,所以没问题。 「你居然真的在这里。」 虽然我锁定了地点,然而没有确切的保证…… 我捡起滚到这边来的保特瓶,递给山村。 「你你你、你怎么会知道这里……」 她慌张地摸索起自己的口袋。 「呃,我可没有在你身上装GPS喔?」 「可、可是除了那样没有其他──该、该不会你是侦测我手机的位置……?」 「没有,我没那么做。」 即使是天马行空的妄想,这表示她吃惊到忍不住那么想了吧。 山村站起来后,从自动贩卖机那边稍微探出身体,窥探周围的情况。 「龙园他们不在喔。」 「是、是吗……那、那个,你找我还有什么事情吗?」 「刚才那件事我还没跟你道歉。抱歉啊,山村。要是我没向你搭话,你就不会被发现了。」 那么一来,她也没必要像这样躲在自动贩卖机之间苦恼。 「被绫小路同学发现是我的失误……所以请你别放在心上。」 她表面上并没有责怪我,而是如此帮我打圆场。 「你向坂柳报告自己被发现的事情了吗?」 「嗯,对。我告诉她了。今后应该没有我上场的机会了。」 出乎意料的是她很干脆地如此回答。 虽然她刚才看起来也像是听到龙园诱人的低语,而有些犹豫的样子…… 总之既然她已经提出报告,就没必要针对这点多说什么吧。 我个人还必须对山村做一件事才行。 「我会找机会补偿你的。」 「……咦?」 教育旅行时因为是同组的关系,就算山村和鬼头有监视、跟踪龙园的行为,也没什么好惊讶的。因为坂柳简单地命令他们先进行监视的机率很高。纵然不是那样,既然身为同一组,即使没有坂柳的指示,也理所当然会紧盯龙园。 山村也经常在留意一之濑班的一举一动。 但这次跟那种情况完全不同。葛城表现出来的惊讶。 坂柳十分重用山村,说不定把她当成密探在运用的事实。龙园对坂柳班的战力解析又前进了一步。 今后龙园肯定会对山村加倍提防吧。 倘若我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轻率地向她搭话,龙园与葛城很有可能无法捕捉到山村,用不着重复责任应该归咎于谁吧。 「你不用补偿什么的。因为这跟不同班的绫小路同学没有关系。」 山村这么说也没错,不过我也有自己的想法。 因为那不是可以在目前这个阶段向他人说明的内容,所以我思考其他理由。 「纯粹是我觉得不舒服。毕竟不管怎么想,都只有你吃亏嘛。」 「但是……应该说本来就是跟踪别人的人不好吗?」 看来山村似乎对这一点感到内疚。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她对我也没有要发泄任何牢骚怨言的样子。 「你真的可以不用放在心上啦。」 看来要在这时让山村做出好的反应很困难。反倒该说我待太久也只会让她感到困惑。 「我知道了。那假如你碰到问题,我随时都可以陪你商量。虽然不晓得是否能帮上忙,但你尽管跟我说。」 只要这么说,山村应该也能自然地接受才对。 因为与是否有碰到问题无关,要不要联络我全看山村的意思。 「如果是那样,好的,我知道了。」 接受提议的山村点了点头。 「那我先告辞了。」 「……辛苦了。」 她应该打算在这里逗留一阵子吧,没有要离开自动贩卖机前的样子。 我跟山村道别,准备离开现场,但── 转过头时发现惠与佐藤正朝这边走过来。 反射性地躲藏起来的我,背对着山村躲藏在自动贩卖机的阴影处。 「绫、绫小路同学……?」 虽然对一脸困惑的山村感到过意不去,我将食指伸向嘴边,示意她保持安静。 她似乎理解了我的意图,很快地沉默下来。 「唉唉,接下来要去哪里呀?」 「我想想~」 只听到两人似乎很快乐的对话声传递过来,而且逐渐靠近。 只是稍微瞥一眼,应该不会确认到我的存在吧。 不过那仅限于她们没有要利用自动贩卖机的情况。 不管我怎么努力躲藏在自动贩卖机旁,要是她们来到正面,就会看得一清二楚。 「唉,要不要休息一下?要喝饮料吗?」 看来佐藤提出了感觉会变成最糟糕发展的提议。 「嗯~」 惠发出犹豫不决的声音。 假如等一下被她们发现,我躲起来的行为会适得其反吧。 与异性在狭窄的自动贩卖机之间紧靠在一起。 这样我要辩解没做任何亏心事,实在有些牵强。 「说得也是,那就稍微休息一下好了。」 「那样比较好喔。毕竟你病刚好嘛。」 我有一瞬间做好了觉悟,但看来她们似乎不打算利用自动贩卖机。 她们好像只打算在休息处的长椅上歇一会儿。 不过,这样问题还是没有解决。 出口只有一个,只要惠与佐藤还坐在长椅上,我就没办法回去。 「谢谢,让你担心了,真的很对不起喔。」 「不会,没什么大不了的啦。应该说感冒时互相帮忙是理所当然的吗……」 「嗯,如果小麻耶病倒了,就换我照顾你。」 「谢谢你,我好高兴。」 「总觉得小麻耶一直在支持着我。」 「是、是吗?」 「你记得我们还没有像现在这么要好的时候,你曾经因为清隆的事情来逼问我吗?你想想,就是刚升上二年级那时。」 「轻井泽同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绫小路同学的?别顾左右而言他,回答我啊……记得好像是讲了类似这样的话。」 回想之后似乎觉得有些难为情,脸红的佐藤用手对脸搧风。 「没错没错。应该说你一针见血地戳中核心吗?还是感觉像在说『不会让你逃掉』呢……」 尽管两人是用普通的音量在交谈,还是很清楚地回荡到安静的这边。 山村一言不发地仰望着我。 对于她应该也不怎么想听的这个话题,我包含谢罪的意义在内,轻轻地举起单手。 如果不想听,没有必要勉强自己听。 就算有一点麻烦,只要用双手捂住耳朵,就不会再听见了吧。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山村看起来有些开心。 她像是想说「无所谓」一样,默默地倾听两人的对话。 山村平日应该是在坂柳的命令下,负责收集某人的情报。 倘若是这样,侧耳倾听别人的对话是家常便饭吧。 如果只是一、两次的间谍活动,或许无论是谁都能在侦探游戏中找出乐趣,但偷听别人不想让人知道的事,也会使不少人很快地产生罪恶感。 原本以为山村有时也会对自己这种任务感到厌烦,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配上她充满自信的天赋能力,也就是存在感薄弱这点,看来非常得心应手。 两人深聊一阵子后,休息终于要划上句点。 「我们差不多该走了。」 「你没事了吗?」 「嗯。毕竟好久没出门了,不尽量玩个够就吃亏了吧?」 「也是呢。不过,你要好好地跟绫小路同学和好喔?」 「唔、嗯。我会加油……!」 两人逐渐远离现场,最后能听见的就是这样的对话。 这种时候两人可能会因为意料之外的事情突然回来,或是转头看向这边,因此应该暂时继续留在这里,我本来想这么指示山村,但在采取行动前,山村先悄悄地伸手阻止我冲出去。 应该差不多了吧。就在我如此心想时,山村也几乎跟我同一时刻有所行动。 「我想她们应该走了。」 「是啊。」 首先由山村从自动贩卖机旁探出身体确认周围,她确定走出来也没问题之后,朝这边轻轻地发出暗号。 「你的动作真俐落啊。」 「……是这样吗?因为我习以为常了……」 山村小声地咳了两声清喉咙后,说出令人意外的话。 「你会好好地跟轻井泽同学和好吗?」 「你为什么要讲这种像是佐藤说的话啊。」 「因为我莫名有点在意。她是你的女朋友对吧?虽然我之前并不晓得你们吵架了。」 「即使是收集情报的专家,也会有不知道的事情啊。」 「你在揶揄我吗?」 「你才是吧。」 我如此回嘴,于是山村有一点吃惊,然后稍微扬起嘴角。 「感觉有点奇怪,绫小路同学真是个不可思议的人呢。」 「经常有人这么说。」 「那是说真的吗?还是在开玩笑呢?」 「天晓得。」 虽然还是有些客气的样子,山村冷静说话的语调很容易听清楚,不会令人感到不快。 是因为她感觉总是很低调的部分,让我把她跟自己重叠了吗? 「话说回来……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 「你没忘记啊。」 「我记得一清二楚。」 她出乎意料地也有非常积极的一面,或者是对我卸下了一道心防呢?山村如此询问我。 「我会好好地跟她和好,也安排了那样的计画。」 「那就好。」 明明是与自己无关的话题,而且她跟轻井泽应该也没有交集,她看来却有些开心的样子。 「这件事可以不用跟坂柳报告喔。」 「我无法保证。」 「真严格啊。」 山村喘口气后拿出手机,看着一片漆黑的萤幕。 她犹豫了一会儿后面向这边。 「关于刚才跟龙园同学那件事……其实我还没有告诉坂柳同学。」 「你说被发现的事情吗?」 「是的……我撒了谎,对不起。因为希望你快点回去……」 「原来如此啊。」 「我很清楚必须向坂柳同学报告才行。但是……我大概是害怕被切割吧。这是没有其他优点的我唯一擅长的事情。要是她知道我连这件事都办不到……毕竟我在班上也毫无用处。」 这应该不是学力或身体能力怎么样的问题吧。 山村的自我肯定感非常低,看不见周遭的状况。 「我不介意你怪罪在我身上,但不是这个问题对吧?」 无论是山村的责任或是我的责任,坂柳都会判断已经穿帮这个事实比较重要吧。山村今后作为密探的功能变弱这点依旧不变。 「难道不能一直瞒着她吗……」 「你相信龙园说的话吗?」 「现在的我要生存下来,就只有依靠他这个方法了……」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你应该老实地向坂柳报告。」 「可是──在遭揭发之前,我能够维持现况。或者龙园同学说不定真的会保密。或是龙园同学被坂柳同学设计退学,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也说不定。」 延后坦承失败这件事,毫无根据地妄想可以得救的选项。 「那是最糟糕的选择啊。龙园只是趁虚而入,一旦有必要,他一定会把这件事公诸于世。即使可以让他退学,也可能在临走前爆料。」 以龙园的立场来说,发现山村这个事实并没有多少收获。但只要山村没有向坂柳报告自己被发现一事,他就能利用这点拟定战略。 那可不是免职就能了事的状况。 「你别轻易让他利用了。」 「可是……」 「希望你可以明白我是不希望你退学,所以才会给你这样的建议。」 「为、为什么?你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不是吗?」 「我们是教育旅行时曾经一组的同伴。这样的关系还不够充分吗?」 「……我……」 山村用力握紧双手,将双手凑近到可以碰触自己双眼的距离。 然后她瞠大眼睛,拿出手机输入讯息。 『龙园同学与葛城同学发现我在尾随他们了。会在电话中说明详情。』 她让我看她这么输入的句子后,传送讯息给坂柳。 「要是犹豫不决,感觉我又会忍不住逃避。」 她似乎选择趁现在报告,来阻断自己的退路。 「那、那个,我差不多该……我先失陪了……!」 是忽然对自己的状况产生突兀感吗?山村急忙地如此说道,结束话题。 明明没那个必要,但山村特地深深一鞠躬后,委婉地迈出步伐。 「她比我想像中更容易交谈呢。」 这就是道别之后我对山村抱持的感想。 虽然我也对本人说过,我坦率地觉得不希望她退学。 坂柳应该也不会处罚有好好报告的山村,为了保险起见,看来今后也观察一下比较好啊。 「唔喔……对了。得先联络一下堀北才行啊。」 因为讲电话很麻烦,所以整理好重点传讯息给她是最好的做法吧。 还有惠与佐藤正在榉树购物中心里玩乐。为了避免撞见她们,我判断今天还是先离开为妙,决定离开购物中心。 5 这天傍晚我收到网购买的商品,进行了开箱仪式。 是用三千圆左右买到的优格机。 翻阅薄薄的说明书,实际触摸机器,同时精通使用方法。 然后做完该做的事情,买了必要的东西──也就是牛奶和优格回家。 「好──开始吧。」 即使我没有深思过,制作优格的手续非常单纯。 首先从一公升的盒装牛奶倒出一百毫升。倒出来的牛奶可以喝掉,也可以用来料理。我这次决定直接喝掉。 像这样空出牛奶盒的容量后,再倒一百公克的优格进去。 这样一来牛奶盒里面就是牛奶与优格九比一的比例,接着只要把这个装在优格机里就行了。 设定的时间是九小时,只要等待时间经过,牛奶盒里面就会全部变成优格。 可能会有人说那就直接买优格啊,但优格机要在第二次使用后,还有变成长期战才会彰显出它真正的价值。 等到明天早上就有一千公克的优格可以吃,不过重点在于留下一百公克的优格。 然后只要买新的牛奶回来加进去搅拌,似乎就能接菌繁殖。 乳酸菌的力量真是可怕。 即便在知识上知道,但像这样实际动手制作,才能够切身感受到。 我才刚按下开关,好像没什么立场这样长篇大论。 虽然刚才说了优点的部分,但要是能永久地重复这些行为,就不会那么辛苦了。 尽管乳酸菌可以让牛奶发酵变成优格,依旧无法避免乳酸菌的功效会随着时间经过逐渐变弱的现象。 因为凝固力会越来越弱,为了回避这点,就得用更长的时间让它发酵,但这么做的结果会让菌种的效力更快耗尽。 既然要接菌繁殖,我也打算多留意卫生方面的问题,然而像是飘散在空气中的杂菌,无论如何都会有避免不了的部分,这也会成为乳酸菌的功效变弱的原因。 结果要说接菌繁殖划算,也应该控制在三次左右,最多也该四次就结束。 这部分就靠自己亲手制作体验,慢慢掌握感觉吧。 享受这个过程也是自制优格的乐趣。 我设置定时器的时间是晚上九点。 也就是说优格会在早上六点完成。 「好啦。」 我拿起在床上充电中的手机。 因为心想差不多该跟惠联络了,但…… 正当我准备从通话纪录联络惠的时候,有一通电话打来了。 有一瞬间以为是感到不耐烦的惠打来的,似乎并非如此。 「喂?」 『啊──晚、晚安。』 「佐藤居然会打电话给我,真稀奇啊。」 我回想去年体育祭后的事情,我们挺早之前就交换了联络方式。 『我说啊。有一件事无论如何都想跟你确认。』 「什么事?」 『……你跟惠的事情。』 我也不是不懂她站在挚友的立场会感到担心。 恐怕她并没有告诉惠,而是有试探我抱持着什么感情的目的吧。 「惠的事情?这话什么意思?」 我刻意没有老实地回答,试着先投出一球牵制。 『你们最近……吵架了对吧?』 「你这么听说了吗?」 『嗯,哎。该怎么说呢,也是有因为话题发展察觉到啦。』 或许是觉得很难露骨地回答惠有找她商量,她主张是在跟惠聊天的时候,察觉到有不自然的部分。 『毕竟就快要年底了……你们会好好地和好吧?』 与其说她怀疑我们是否会见面,不如说她很在意我们见面之后会有什么结果。 (插图012) 这是她感受到危险的氛围,担心惠才做出的行动吧。 虽然没有考虑到这通电话给对方带来的影响,但我想先称赞她这份为挚友着想的心意。 「我接下来正准备联络惠,谈谈关于约定的事情。」 『这、这样啊。这表示──你们会和好对吧?』 「我当然是那么打算的,只要惠没有因为有其他安排而拒绝我。」 即使有事先约定,也完全没有再次确认。 我当然不能只顾着自己方便,硬要跟她见面。 当然了,因为到这个时间我都没有接到她说临时有私事的联络,所以应该可以认为约定会顺利履行吧。 能够隐约听见电话那头有个像是倒抽一口气,不成声音的声音。 『太、好了!嗯嗯,那样是最好的!再讲下去就碍事了,那我挂电话喽!』 佐藤判断再继续通话也是讲废话,只会让惠感到焦虑而已,准备挂断电话。 「先等一下,我有些话想先告诉你。」 『什么事什么事?』 知道我待会儿要联络惠之后,佐藤的心情变得很好。 她能够把自己的事情和感情摆其次,替别人加油,纯粹是因为她的心灵很坚强。 正因如此,才能跟她说些比较深入的事情。 「我身为男友,的确是处于应该保护惠的立场。但并不是只要保护惠就好了。」 『这话什么意思?』 「不晓得何时会在哪里碰到什么危机。不只是恋爱对吧?朋友之间的纠纷也会引发麻烦,还会碰到按照这所学校独特的规则被迫退学的风险。就像你因为我跟惠的事情感到不安一样,人际关系不晓得会在何时、哪里、什么时间点崩坏。就算觉得绝对可以放心,一旦看见某些裂痕,瞬间就会转变成不安。」 『这──』 对佐藤而言,这也是无法否认的事实吧。 看到我跟惠建立起关系,承认这段关系时,佐藤大概在同时感受到安心。 如果是绫小路应该会保护惠、会珍惜她。她应该有这种毫无根据的自信。 然而一个意料之外的事情就让她惊慌失措,感到不安。 所以她才会像这样自己背负着风险打电话过来。 「佐藤你身为惠的朋友──不,身为她的挚友,必须支持她才行。当然大前提是你认同惠是那样的存在。」 『那是理所当然的吧!』 佐藤立刻表示她会保护惠。 「既然如此,那样就行了。所以相对的我也可以保证相反的情况。」 『……相反的情况?』 「假如变成你无法保护惠的状况,就由我来保护惠。」 『我可以──相信你吧?』 「当然了。」 我的本意、本质、真心话并没有关系。 现在先让佐藤这么认为,订立看不见的契约比较好。 即使我切割惠的存在,佐藤也会牺牲奉献地一直帮助她的机率会提升。 就算佐藤陷入退学等状况,她也没有方法确认那之后我是否有继续保护惠。就算我毁约,她也没办法怨恨我。 不过为了维持堀北班,惠目前有个成为重要拼图的任务。 「我今天有听惠说她要跟你见面。她说想跟你道谢。」 『啊,是这样啊。』 「谢谢你。」 『用、用不着道谢啦。只要你们两人能和睦相处就好了。』 「是吗。那明天的报告你就去问惠吧。」 『我会做好听她放闪的觉悟。』 结束通话后,我在空虚的室内感受到心境微弱的变化。 用自己的发言操控别人。 对我而言,这是归类在「快乐」的行动。 我的发言是真实或谎言根本无关。 就连试图操控我的对象的发言,我都会感受到「快乐」。 就连在不知不觉间遭到欺骗这种事,反倒都想举双手欢迎。 认识人类、学习人类,还有被学习。 数量更多──或者规模更大、陌生的巨大对象们。 如果能操纵、掌握那样的人类,一定会觉得更加快乐吧。 话说回来,佐藤慢慢地在进步啊。 即使是一通电话,也能清楚感受到她正在成长。 「那么──」 虽然稍微过了约定的时间,我决定打电话给惠。 第20.5卷 二年级篇 9.5 剩余的时间 我因为与一之濑相关的事情,和惠起了争执。 在刻意只进行最低限度的联络,保持一段距离后,过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惠因为突如其来的意外得了流感,我们无法在圣诞节见面,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年底。来到十二月二十九日。 我们平淡地约好见面的时间,是有点偏晚的下午三点。 我在约定时间到来前无事可做,在自己房间度过了常见的假日。 像是看电视或看书,还有上网听音乐之类的。 原本以为这段时间会很无聊,但正因为是平凡无奇的时间,才觉得充实。 然后在距离约定的时间只差二十分钟时,我决定离开宿舍。 虽然我们约在榉树购物中心的入口碰面,说不定会在路上突然碰到。 尽管如此心想,但宿舍大厅和外面都没看到惠的身影。 我在脑海中又思考了一遍。 对自己而言,所谓的交往是什么呢? 说到底,所谓的恋爱是什么呢? 如果用字典查交往这个词,在字典上写的几个解释当中,符合我们目前状况的是「以恋人的身分交际往来」吧。 这十分简单易懂,能够按照字面理解意思。 另一方面,如果用字典查恋爱这个词,上面写的是「男女彼此爱慕的行为与感情」。 爱慕。感情。我是否能随着时间经过了解恋爱这回事呢? 首先要思考的是这一点。 我在这所学校学到了许多感情。 上课、与朋友聊天、与教师对话、逛街、玩乐。 在同时得知了何谓有趣、不有趣、快乐、不快乐、好吃、不好吃,除此之外还有很多东西。 透过与惠交往,我得知了很多情侣之间会体验、经验的事情。 只有情侣会聊的对话、约会,还有肌肤相亲的行为。 应该可以说我采取了所有会成为模范解答的行动吧。 那么──我可以说是理解了爱慕这种感情吗? 答案一定不是。这不算是理解了感情。 从跟惠交往之前到现在这一刻为止,我的内心没有受到任何动摇。 这是我在每天的生活中反覆自问自答的事情。 即使不知道明确的答案,但有点头绪。 我把惠当成学习恋爱的对象看待。也就是我会以体验只有情侣才能做的事情为优先。在我本身产生「想跟惠那么做」的心情前,就迈向了下一个阶段,因此那种感情被我抛在后头了。 我当然没有后悔。因为惠让我学到了很多东西。 只不过这种关系要持续到何时呢?应该做出决定的时刻正逐渐逼近。 惠这个人是堀北班当中背负的黑暗最为沉重的学生。 还有她虽然试图坚强,却同时抱有依赖体质。然后我利用那点,将她占为己有。 但就这样让她留下强烈的依赖体质,会无法达成目的。 在我的方针产生巨大变化的现在,让惠脱离依赖是不可或缺的。 正因如此,才会获得学习新事物的权利。 对于跟惠分手一事,是否会感到犹豫? 假如我觉得要放手很可惜,那说不定就能称之为恋爱。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将近五分钟,惠已经在约定地点等待。她低头看向下方,还没有发现我的存在。 考虑到时间,她也差不多会开始在意周围了。 她是否对抬起头后可能看不到我的身影这件事感到恐惧呢? 或者对与我见面一事有些抗拒呢? 「你来得真早啊。」 我在靠近的同时为了避免惊吓到她,保持一段距离的状态下向她搭话。 「啊──」 惠对我的声音产生反应,抬起了头。 接下来两人一起弥补圣诞节那天没能约到的会吧──她的表情看起来不是这种氛围。应该说内心不安到了极点吗? 至少看不出来对我感到厌恶、失望,或是丧失兴趣的感情。 「好、好久、不见……」 「是啊,大概三个星期没有像这样两人独处了吗?」 我们简单地交谈了几句后,在近距离互相面对面。 惠跟我原本距离近到能够自然地互相接触,但在尴尬的氛围中过了三星期后,我们之间宛如夹了什么看不见又无法拉近距离的东西。 「听说你身体完全康复了?」 「嗯,你听谁说的?」 「昨天晚上佐藤很担心地打电话给我。是那时听说的。」 「这样啊……」 她还丝毫没有平常那样的感觉,彷佛把我当外人。 明明是亲密关系,还共有了许多只有我们两人才知道的秘密,但光是怀抱着不安,人类表现出来的模样就会有这么大的变化啊。 「总之我们先进去里面吧。」 「嗯……」 冬天的户外十分寒冷,我决定先带着惠进入榉树购物中心里面。 「要做什么呢?」 「我想想,原本应该是计划在这边先观赏圣诞树对吧。」 「嗯……」 圣诞树已经撤除,只剩下大片的空间。 下次变热闹是明年的万圣节和圣诞节了。 「你没能看到圣诞树真可惜呢。」 「嗯……」 从会合到开始移动后,惠的态度一直很见外,只是反覆回着:「嗯。」 要说这是理所当然也没错吗? 追根究柢来说,这次会变疏远的开端在于我。 明明有女友却跟异性出门,惠会反弹没什么好奇怪的。 而且倘若客观来看自己的状态,我做的事情即使被当成是劈腿也没办法辩解。 惠终究是没有勇气主动打开飘散出危险香气的那扇门吧。 「总之,因为一之濑的事情产生误会这件事,希望可以让我向你道歉。」 我站在惠面前,双手合十并深深低下头赔罪。 「……清隆……」 「你会生气并感到不安是理所当然的。说得直接一点,你完全没有错。」 「没、没那回事……毕竟我也……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没那回事吧。我反倒觉得你很能忍了。」 惠没有对我破口大骂,只是说出了她理当有权利抱怨的不满。 「其实本来想更早向你道歉的,结果却拖了这么久。」 在谢罪的同时,我拿出事先藏在口袋里的盒子。 「这是……?」 「虽然晚了几天,这是圣诞礼物。希望你可以收下。」 惠缓缓地伸出手,又一度缩了回去。 这是还没有澈底消除不安,感到畏惧的反应。 我触摸她僵硬的手,温柔地让她握住盒子。 然后帮她保管拿着的外套,催促她打开盒子。 「我可以打开看看吗?」 「当然可以。」 她在这时下定决心,用左手按住盒子底下,同时打开了上面的盖子。 从盒子里出现的是发亮的项炼。 惠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条项炼,大吃一惊似的抬起头来。 「我……跟清隆说过想要这个吗……?」 「就算没有直接听你说,我也知道。毕竟好几次看到你用手机在搜寻这个嘛。虽然你还看了很多其他东西,只有这个感觉最特别。」 在惠浏览过的贵金属当中也有比这个更贵的东西,然而我们还是学生,而且惠十分了解我,很难想像她会奢望过于昂贵的东西。 首先应该可以确定她想要的是这个没错吧…… 「…………」 只见惠手拿着项炼僵在原地。 「该不会我搞错了?」 如果是那样,就变成我擅作主张的失败了。 不过惠握紧那条项炼,拼命地左右摇了摇头表示否定。 「没有,你没搞错……!」 「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 「这应该不是作梦……对吧?」 开心不已的惠毫不在乎旁边说不定有人,当场哭了起来。 可以判断她对我的依赖在现在这个时刻澈底到达顶点。 即使强迫她做不可言喻的行动,也能让她付诸实行吧。 但我不会在这时让关系结束。 因为就算在这个瞬间跟惠分开,也无法从根本解决问题。 「清隆?」 惠一脸不可思议地用湿润的眼眸仰望在想事情的我。 「你今天会来我房间过夜对吧?」 惠露出满面的笑容,勾住我的手臂。 「我、我本来还以为,可能已经不行了……!」 「你愿意收下吗?」 「那是当然的吧……!」 惠就那样手拿着项炼,只见泪水在她眼眶里打转,接着化为泪珠潸然落下。 「我真的可以当作,我们已经和好如初了……没错吧?」 「对,和好如初了。」 「我真的、真的可以这么相信吧?」 「你可以相信。」 我将这么反覆确认的惠拥入怀中,告诉她不变的答案。 「太好了,太好啦~!」 「虽然圣诞节没能一起庆祝,但你的生日我们一定要一起过。」 「嗯,嗯!」 惠的生日是三月八日。 照理说应该还在举行学年末考试前。 到那时为止不会有任何改变。 (插图013) 就跟以往一样,我会陪在她身旁,如果她碰到困难我会从旁支持、守护她。 因为那就是被寄生的宿主的命运。 惠戴上项炼,然后有一点难为情似的勾住我的手臂。 「好久没这样了……对吧?」 「是那样没错啊。要去哪里?」 「哪里都行,只要跟清隆在一起,去哪里都行。」 我没有更多的期望了──惠这么回答,将身体贴得更紧。 「从今天开始,我可以再去清隆的房间吗?」 「要找拒绝的理由比较困难。」 「洗澡呢?可以一起洗吗?」 「当然了。」 「唉嘿嘿嘿嘿。」 惠很开心地露出笑容后,眼泪似乎又洋溢出来,她用指尖擦拭眼尾。 与女友修复关系。 这是值得高兴的行动。 明明如此,为何我却无动于衷呢? 难道不应该更加欢喜、颤抖并一同感到高兴吗? 我不明白。 「能够和好真是太好了。」 言不由衷的话语。 这番话让惠感到高兴。 但我也不会因为不明白感到悲伤。 既然不明白,只要重复到明白为止就好。 如果惠不能让我明白,找其他人尝试就好。 只要像这样重复相遇与分别,有一天我也能学会何谓恋爱吧。 说不定能遇到因为遭到抛弃,痛苦得潸然泪下的自己。 欲望涌现出来。 深不见底的探求心推动着我。 这就是所谓的不知道。 这表示我还有无限大的学习余地。 「要不要久违地去KTV呢?」 总之我应该先和以往一样,只专心思考如何建立与惠的关系。 为了避免一直沉默让她再度感到不安,我如此开口说道。 「哇,清隆居然会邀我去KTV,还真稀奇呢。」 听她这么一说,虽然我还满常去KTV的,但因为几乎没有主动想要唱歌的念头,所以就像惠说的一样,这说不定很稀奇。 「因为最近还满常听到电视上播放的热门歌曲嘛。」 惠也很适合帮忙确认我的水准是否有提升到,今后跟其他学生一起去唱KTV也不会难为情的程度。 惠表示赞成似的举起手,用笑容回答我,因此我们两人一起迈出步伐。 前往KTV的途中,休息区的那些自动贩卖机映入眼帘。 搞不好山村今天也坐在那些自动贩卖机之间呢。 「……怎么了吗?」 我停下脚步一事让惠疑惑地歪头,然后她追着我的视线注视自动贩卖机那边。 「你口渴了?」 「不是那样的。」 山村向坂柳报告后,得到了怎样的回应呢? 她被免职了吗?或者在监视与龙园无缘的其他人呢? 「啊,对了。我可以联络一下小麻耶吗?」 我答应了她,为了避免边走边滑手机,于是让她坐在附近的长椅上。 「要坐我旁边吗?」 「不了,我去看一下自动贩卖机。说不定有令人好奇的新商品。」 「知道了~」 惠很开心地摇晃着身体,与佐藤开始聊天。 可以推测她应该是要报告我们顺利和好的事情,还有再次向她道谢吧。 我决定趁这段时间走到里面的自动贩卖机那边看看。 虽然觉得应该不在,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看一下。 稍微窥探自动贩卖机的缝隙间…… 「唔!」 想不到她……还真的在。 她与前几天一样坐在缝隙间,就连单手拿着保特瓶这点都一样。跟上次不同的地方顶多地板上放着里面装了什么的环保袋吧。 「又见面了啊。你该不会平常都待在这里吧?」 「并没有平常都待在这里……有时啦。」 尽管她这么回答,之所以移开视线,是因为撒了有些尴尬的谎吗? 「那是?」 「咦?啊,这个吗?这是──我买来犒赏自己的手帕。」 「犒赏?」 「……请别放在心上。先别说这个,你好像跟轻井泽同学和好了呢。」 「你听见了吗?」 「因为我很擅长这种事。」 虽然她的说法有些含糊,但这表示她擅长偷听。 「我觉得你快点离开比较好。只要冷静下来一想,就会觉得令人好奇的新商品这种说法有点不对劲。」 我和惠的对话似乎一字不漏地都被她听得一清二楚。 就算希望她告诉我坂柳有什么反应,那毕竟是有关于班级内情的事,她应该不会轻易地回答我吧。 反倒要是因为我开口询问,害她更伤脑筋,就不好意思了啊。 「再见啦。」 「……是的。」 我从在旁人看来也像是在对自动贩卖机说话的环境中离开了。 回到长椅这边,惠似乎正好跟佐藤结束通话,看来提早回来是正确的。 「有什么新东西吗?」 「没什么特别的。我们走吧。」 「嗯!」 惠活力充沛地站了起来,再度走近我的身旁,勾住我的手臂。 惠的心情难以置信地恢复原状。 不,应该说感觉她的依赖度比以前更高了。 无论吃饭或洗澡,就连睡觉时都要求跟我一起。 她扣紧十指,露骨地表现出片刻也不想放手的强烈意志。 寄生虫会深深坠入无法靠自己逃脱的深渊。 不害怕受到吸收,踏入更深的地方。 我们就像这样在年内建立了比以前更深厚的关系,以情侣的身分迎接新年。 说个题外话,惠原本就计划好年初要跟朋友聚会,她看起来心情很好地哼着歌离开房间,出门去参加聚会的身影,至今仍烙印在我的眼底。 1 在假日出门到榉树购物中心。与朋友、恋人,或是独自一人。 这个塞满校园生活唯一娱乐的设施虽然可以让我们怎么玩都玩不腻,代价就是很容易花掉个人点数。 如果只是默默地在付了月费的健身房与宿舍之间往返,还算有效率,但事情没那么简单。 可能会跟某人一起吃饭、或是去KTV、或者忍不住买了迷人的商品等等,必须不断地跟诱惑奋战。 正因如此,偶尔也想不花个人点数地度过假日。 虽然也有闭关在房间里这个办法,但希望只在有困难时才这么做。 若是这么想,剩余的选项并不多。 我穿上十天没穿的制服,离开宿舍。 准备前往寒假中的学校,目的地是图书馆。 在即将放寒假的前几天,前往书店时有一瞬间目睹到某个人物的背影。 回想起这件事是我决定前往图书馆的契机。 不晓得她现在是否会前往图书馆就是了。 新年前三天学校是关闭的,从今天一月四日开始再度开放。 尽管还是早上十一点前这么早的时间,前往学校的人不只有我,在社团活动挥洒汗水的学生们也一样。 踏入校内之后,从某处传来学生精力充沛的声音。 我在前往图书馆的途中遇到坂上老师。 「新年快乐。」 我也不能在擦肩而过时无视老师的存在,因此一边点头致意,一边这么打招呼。 「喔,新年快乐。」 即使对没有参加社团活动的我感到有些不对劲,坂上老师还是回应了招呼。我原本打算就这样通过,但他从背后叫住了我。 「你最近好像也挺努力地在提升学力呢。虽然你也是,但特别是须藤同学的成长实在是非常精采。」 「实际上须藤真的相当努力喔。」 「跟他刚入学时一直反覆惹出麻烦事那时相比,成长幅度实在令人难以置信。在教职员之间也会把他的事情当成一个好话题讨论。」 那是很好的事情。 须藤因为在坏的部分很引人注目,经常受到老师们的关注吧。 不过为何会挑在这个时候提起这种话题呢? 「现在已经从D班变B班了吗?而且还来到能窥见A班的地方。」 坂上老师轻轻推了一下镜框。 感觉他的氛围跟我首次认知到他是龙园班的导师后有些不同。 会让他人感到厌恶的态度比以前收敛很多。 总觉得直到在夏天进行的那场无人岛考试时为止,他好像不是这个样子…… 真嶋老师与星之宫老师可能因为和茶柱老师是同期,不可思议地有很多机会与他们说话。 另一方面,我跟坂上老师则几乎没有交集,所以只是因为隔了很长一段期间没见,才会觉得看起来的印象改变了吗? 「老实说,我没想到你们班居然会成长到这种地步喔。」 坂上老师这番称赞应该不是客套话。 随后坂上老师的视线在镜片后方变锐利起来。 「是你改变了那个被称为瑕疵品的班级吗?」 「怎么可能,我并没有特别做什么。这应该是以身为领袖的堀北为首,班上所有同学一起努力的成果吧。」 虽然比起谦虚我更着重于强烈的否定,但不确定对坂上老师有多少影响。 同年级的班导里面,有三个人在某种程度上知道我是特殊环境出身的学生。 就算坂上老师共有了这个情报也不奇怪,纵然他不知情,但透过氛围和切身感受理解了这件事,也很正常吧。 「像是须藤同学认真念书的态度与成果,的确不是用硬逼的就能办到,不过……哎,算啦。姑且不论个别的实力,如果班级真的增强了实力,在不久的将来你也会必须协助才行。即使不愿意也一样。」 到时再让我见识你的实力就行了──大概是这个意思吗? 「你接下来要去图书馆吗?」 「真亏您能猜到呢。」 「毕竟这个时期不是参加社团活动的学生会进入的场所有限嘛。而且我知道你是会经常到图书馆露面的学生。」 的确,真要说的话,我算是常去图书馆的人,没想到坂上老师居然知道这件事。 我应该从未在图书馆看过坂上老师。 既然如此,应该认为他是间接知道这件事的。 「教师能够浏览学生的借阅纪录吗?」 「浏览借阅纪录?那只有图书馆员才办得到喔。教师擅自浏览会侵害到隐私权。」 「那您为什么知道我是常上图书馆的学生呢?」 「这个吗──说不定你去图书馆就知道了。接下来有针对第三学期做准备的职员会议,我先失陪喽。」 看来想避免直接回答的坂上老师如此说道,离开了现场。 虽然他别有含意的说法让我很好奇,但也不能叫住在赶路的教师,因此决定按照预定前往图书馆。 打开图书馆的大门踏进里面后,只见室内笼罩着静寂。 原本这里就是以保持安静为前提的场所,不过这跟有人在的静寂不同。 没有任何人在的完全无声蔓延开来。 经常坐在柜台前的图书馆员也不见踪影。 是有什么杂务暂时离席吗? 因为门没有上锁,所以进来应该没问题,但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我也想过要不要暂时站在入口等,图书馆员应该没多久就会回来吧。 不禁对没有任何人在的空间微微点头致意,然后决定到处看看有什么书。 我目前没有什么想看或想借的书,抱持着一种轻松的态度拿起来翻翻看之后,感觉对胃口就借来看。 「新年快乐,绫小路同学。」 就在我物色着要借什么书时,从书架对面传来这样的声音。 绕过去一看,只见那名人物似乎也打算绕过来,我们彼此朝左右两边错开了。有一瞬间能看到侧脸。 然后对方也立刻察觉到我们互换了位置,便走回来。 「刚好相反呢。」 「是啊。」 是学园祭时稍微聊过之后,有一阵子都没碰面的椎名日和。 她进出图书馆的频率相当高,照理说正是一名书虫,但有一段时期都没看到其身影。 听说最近恢复成以前那样了,看来似乎没错。 「新年快乐,好久没在图书馆见面了呢。」 「是啊,你别来无恙吧?」 「我是。你呢?」 「我年底时稍微感冒了。幸好不是正在流行的流感,所以大约两天就康复了。」 我们稍微报告了一下彼此的近况,然后话题转移到书本上。 「机会难得,如果不会给你添麻烦,我就借几本你推荐的书回家吧。」 「真的吗?我很乐意推荐。」 虽然帮忙选别人要看的书不会有任何好处,但她答应了。 「因为我非常清楚你选的书肯定很好看嘛。」 「那么请务必让我介绍。」 她不但不觉得我单方面的请求很麻烦,反倒很开心地双手合十。 「那么立刻进入正题,你今天想看什么类型的书呢?」 「我想想。因为一直放假常常在发呆,就想动脑这层意义来说,看些简单的推理小说应该不错吧。」 「推理小说是吧。」 日和没有表现出伤脑筋的态度。她对我招了招手,迈出步伐。 看来她似乎也扎实地网罗了这个类型的小说。 「你读过《玻璃钥匙》吗?」 我们一同在图书馆里走着,或许是马上就看到不错的作品,日和抽出一本书如此问道。 达许·汉密特吗?这是被选为史上最佳百大推理小说之一的名作。 「很遗憾,我大概两年前看过了。」 「一点都不遗憾,反倒该说不愧是绫小路同学。很值得帮你找书呢。」 如此说道的日和又推荐了几本往年的推理小说名作。 可以窥见她的方针是先从著名的书籍开始推荐。 「话说回来……虽然与推理小说无关……你看过『克杞夕唯』这个作家写的作品吗?」 「克杞夕唯?不,作者的名字我也没印象,大概没看过吧。」 即使我算是对书本比较熟悉的人,不知道的作者当然远比知道的作者多。 倘若是曾看过的书,至少会记得作者的名字。 「这也难怪喔。因为他是个没没无闻,无论以前或现在都不畅销的作家嘛。」 日和感到有些滑稽似的笑着这么回答。 原本以为她会推荐那个作者的书给我,但她似乎确认这点后就满足了,没有接着说下去,而是把话题拉回推理小说。 「你看过《双轮马车的秘密》吗?是弗格斯·休姆的出道作品。」 「我没看过呢。」 「那么,现在也没有其他人借阅,说不定正好呢。」 包括那本书在内,之后日和又帮我挑了大约三本书,然后我们一起移动到柜台时,图书馆员回来了。 打完新年的招呼后,图书馆员用熟练的动作处理完借书手续。 「那么,绫小路同学,若是可以请再来玩喔。」 「我想第三学期前应该会过来几次,日和还会继续留在图书馆呢。」 「就算放了这么多天假,我也没什么事情可以做嘛。」 「你不会跟朋友到榉树购物中心玩吗?」 「我不太会那么做呢。」 我蓦地回想了一下,的确没印象有看过日和在平常的校园生活中与朋友一起玩的模样。我当然是看过她因为某些理由,跟同班同学一起行动的样子就是了…… 她的朋友该不会比我所想的还要少吧。 毕竟龙园班感觉很多学生都不是非常喜欢文艺嘛。 日和挥手目送我离开,还特地帮我关上图书馆的门。 2 然而就在我来到走廊上没多久,日和便慌忙地从后面追了上来。 只是一小段距离,她还是稍微喘着气。 「这个──」 日和调整好呼吸后,在我眼前秀出一个纸袋。 与情境脉络无关,可以从形状推测出那应该是书。 但大概不是图书馆的书吧。 日和用纤细的手指拿出书本,重新递向这边。 「这是我很喜欢的书,如果方便,可以请你阅读看看吗?」 虽然包着书套,但我有点头绪。 「该不会是你刚才说的那个作者的书?」 「你果然猜得出来吗?」 和类型无关,突然插进来的无名作家的书。 以状况来说比较容易推测。 「我想说万一你有看过,就不能随便送你当礼物了。」 送对方没看过的书跟已经看过的书,对方高兴的程度肯定大不相同吧。 这是她考虑到这些的发言和说法吧。 「假如只是要看,到图书馆借书就行了。不过真正喜欢的作品或欣赏的作品,还是会想要留在自己手边。」 「所以你才特地自掏腰包购买了吗?」 「还有一点是……即使是图书馆,也没有上架这本书。」 也就是说想借也没得借啊。 虽然大概也可以请图书馆员进书,但只要看到日和的样子,就能明白这本书应该不是大众偏好的类型。 个人很喜欢,然而也不到想推广的地步──她是抱持着这样的想法吗? 「我真的可以收下吗?」 即使只有一本,这个类型的文库本价格对学生而言绝对不算便宜。 「是的。其实这本书我买了三本。第一本是国中时买的,现在也摆在我的房间里。第二本是进入这所学校就读后立刻购买的。」 然后第三本是为了送我。 「我自认大致理解绫小路同学的兴趣,因此有自信这本书能让你看得开心。」 (插图014) 「让你费心了,不好意思啊。」 因为也不能让她一直维持递出的姿势,我伸手接过那本书。 但这时稍微产生了疑问。 「你该不会在见到我之前,都一直随身携带吧?」 毕竟我当然没有告诉日和今天会过来这里,所以这是必然的吧。 「假如你说一声,我马上就会来露面了。」 「嗯,对。但是……这是几天前才开始带的,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那么──再见。」 总觉得她好像露出了有些依依不舍的表情,是我多心了吗? 3 我确认日和的背影回到图书馆后,为了离开学校前往玄关。 是因为正值午餐时间吗?不时可以看到社团活动学生的身影。 就在我抵达玄关时,看到两个同班同学正聊得起劲。 「喔,绫小路?你怎么会在学校啊?」 先注意到我的是须藤。他一身篮球服的打扮。 另一方面,洋介则是穿着足球服。 「新年快乐,我跟须藤同学刚才碰巧遇到,正在聊要不要一起吃午餐。」 「话说回来,这组合还真罕见啊。」 「是吗?最近还满常见的吧。」 「对啊。」 他们原本应该不是很要好,但两人不知不觉间似乎变成了会一起吃午餐的关系。说不定是因为须藤成长之后,跟洋介越来越投缘了吧。 「但小野寺同学今天不一起来吗?」 「她好像从昨天开始感冒,今天社团活动也请假了。」 而且不只是这两人,似乎还有小野寺也会加入的情况。 这是有参加社团活动的学生才能建立起来的关系。 「绫小路同学你──刚从图书馆回来?」 看到我手上拿着几本书,洋介似乎联想到图书馆,他这么询问。 我表示肯定之后,我们很自然地迈出步伐,在须藤的带领下前往便利商店。 「学生餐厅寒假果然没开啊。」 「嗯,基本上大多是从家里带便当来,或是到便利商店买呢。」 似乎是买完后再回到校内吃午餐。 如果是春天或秋天,好像也经常坐在校外的长椅上吃,但这个季节实在没办法。 不过听他们说为了避免社团活动学生不知道去哪里吃饭,似乎有开放几个场所,像是有开暖气的学生餐厅等等。 「话说回来,今年的雪下下停停呢。」 「实在很烦人啊。已经大概两个星期都是这种不稳定的天气了吧?」 「冷成这样身体也会动不起来,真希望快点变暖和呢。」 他们继续聊着隶属于回家社的我无法参与的话题。 只不过该说不会有疏离感吗?光是听原本以为不适合的两人组像这样自然地对话,就觉得很温馨。 「话说回来,清隆同学,轻井泽同学那件事不要紧了吗?你好像很操心呢。」 「不愧是洋介啊。果然传入你耳中了吗?」 「毕竟从寒假前样子就不太对劲嘛。只要在教室进行观察,就算不愿意也会发现喔。」 「什么要不要紧啊。啊,该不会你们终于分手了?」 须藤直截了当地这么插嘴,让洋介稍微露出苦笑,但因为那与事实相异,他立刻表示否定。 「我想没那回事喔。只不过好像出了一点小麻烦吗?」 即便是洋介,他的情报似乎也只更新到圣诞节前后。 「问题已经解决了。从年底开始就跟平常一样。」 「啊,这样子啊。那真是太好了。」 「怎么,你们没分手啊?」 须藤一脸遗憾似的双手交叉抱住后脑杓。 「你希望我们分手吗?」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啦。只是开个小玩笑。这是还没交到女朋友的我在嫉妒啦,嫉妒。抱歉啦。」 须藤否定那番像在庆祝他人不幸的发言,如此谢罪。 虽然须藤的春天好像尚未来临,但应该有前兆了。 「你跟小野寺没有任何进展吗?」 「喂、喂,你别说些多余的话啦。会让平田误会吧。」 须藤一听到名字就慌了起来,洋介则用温暖的眼神看着他。 「我想洋介大概知道喔。」 「……真假?」 他以为那种微妙的关系完全没被发现吗? 「至少我知道小野寺同学从没多久前开始在意须藤同学。」 毕竟洋介对同班同学的视线和行动比别人加倍敏感嘛。 他应该不会说什么多余的话,但有掌握到这件事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那么,到底怎么样啊?」 「没怎样……因为我跟小野寺只是普通朋友啊。」 是尚未萌生直接的恋情,或是虽然正逐渐萌生,他还没有自觉呢?须藤噘起嘴唇否定。 感觉也像是至今对堀北仍有留恋,但并没有很明显地表现出来。 只是身为一个男人,他绝对不会趁机利用小野寺的心意──须藤的态度让人觉得应该可以认为他现在也是这么想的吧。 绕去便利商店后,我们三人一边切身感受着寒冷,一边回到校内。 我们前往餐厅,只见那里相当热闹,不分高年级低年级,四处可见有参加社团活动的学生。 即使像我这样没参加社团活动也能进来,所以恐怕也有学生只为了跟朋友吃午餐而前来吧。 学弟妹们有时会向须藤和洋介打招呼,然后进入餐厅。 「你们两人完全是学长的感觉了呢。」 「毕竟二年级也快结束了嘛。等第三学期结束后,我们就要升上三年级了。虽然我一点自觉都没有啦。」 须藤大口咬下饭团。鲑鱼从海苔与白饭之间露出来。 「这么说来,前几天发生了很奇妙的事。有个同年级的女生问了我很多奇怪的事情耶。」 看到过来打招呼的女生,须藤似乎想起了什么,他这么低喃。 「奇怪的事是指?」 「像是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念书的,为什么以前都没有认真念书。感觉像是想知道我OAA的学力上升的理由。」 「毕竟须藤同学的学力成长率首屈一指嘛。她应该是感到不可思议吧。」 就连同班的我们都感到惊讶不已。 站在其他班的立场来看,感觉像是看到了小小的魔法吧。 「你不是说过如果是女生问个不停,感觉就没那么讨厌吗?」 「哎呀,那倒也未必。虽然外表很可爱,但该说她一直很好战吗?一副感觉很跩的样子。以我的立场来说,因为正要去参加社团活动,只希望她早点放过我呢。」 看来似乎不能指望发展成新的心跳回忆啊。 「顺便问一下,那女生是谁啊?」 「她叫什么来着啊……毕竟我不记得所有女生的名字嘛。」 大约三口就把饭团全部吞进嘴里的须藤,在咀嚼的同时回答。 「为了保险起见,姑且还是先确认一下是谁?说不定还会再见面喔。」 准备拿出手机的洋介大概是想打开OAA吧。 然而须藤轻轻挥了挥手拒绝。 「不用啦。如果那女生喜欢我就另当别论,但那个绝对不是那么回事。」 看来那对须藤而言是相当痛苦的时间吗?他好像连名字都懒得记。 「无论如何,这表示须藤除了运动细胞以外,也开始受到注目了啊。」 「如果是被我的表现吓到,感觉倒是不坏啦。」 须藤没有骄傲自满,他握住拳头鼓起干劲。 「我今后还会继续成长啊。」 看来他并没有满足于现状,充满干劲地打算让周遭的人更加吃惊呢。 4 「我去上个小号。」 须藤将纸杯里的水一饮而尽并站起来,双手插进两边口袋,离开了座位。 目送那样的须藤离开后,洋介开始说起近况。 「我是听篮球社的一年级说的,听说须藤虽然严格,却是个无关男女,很会照顾人的学长,好像深受学弟妹仰慕。因为去年加入社团时,他一副只要自己变强就好的态度,所以三年级似乎都对他的变化感到吃惊呢。」 看来正因为是交游广阔的洋介,才能得知须藤看不见的一面吧。 「会打篮球又会念书,说不定今后女生不会放着他不管吧。」 「偷偷告诉你,还有学妹来问我须藤同学的联络方式喔。」 「须藤如果知道应该会喜极而泣吧?」 对须藤而言,受欢迎应该是他的夙愿之一。 然而洋介却露出有些复杂的苦笑。 「我想说应该要得到须藤同学允许,为了保险起见向他确认,结果他说反正对方八成只是在揶揄他,要我帮忙拒绝。他好像不是很在意。」 看来须藤似乎没有发现以小野寺为首,自己正处于桃花期逐渐到来的状态。 因为至今为止没有那方面的经验,所以他完全没有真实感吧。 「他的春天可能还要过一阵子才会到来吧。」 「或许是那样呢。」 觉得这种状况很温馨的洋介这么回答,然后看向我手上拿着的书。 「我一直有点好奇,只有一本书包着书套呢。」 在图书馆借的书虽然也有为了保护书本而包上透明保护膜的状况,但这本明显格格不入。 这件事似乎让洋介在内心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是我刚才收到的。龙园班有个叫椎名日和的学生对吧?」 「嗯,这么说来我好像看过几次她跟你待在一起的场面……是她送你的?」 「我们都喜欢看书,兴趣很合得来,她说这本书很有意思,就推荐给我了。」 「是这样啊……」 看来一直很温和的洋介稍微垂下眉毛,表现出似乎有些不满的氛围。 「怎么了?」 「不,没什么喔。」 尽管洋介如此回答,表情还是一样有些忧虑。 我们的对话就在这边突然停住,陷入一片沉默。 应该换个话题比较好吗……我思考起来。 「这么说来,社团活动会持续到什么时候啊?升上三年级后也得考虑报考大学的事吧?」 听到我提出完全无关的话题,即使感到困惑,洋介还是回答了。 「说得也是……虽然没有明确地规定到什么时候,应该大多会在六月时退社吧。需要认真念书的情况会选在这个时期。但如果是把重心放在社团活动上,也有人会待比较久,像是待到夏天之类的。」 就算知道应该会看是否要升大学,还有要花多少期间准备考试来决定何时退社,六月这个时间比想像中还要早。 「洋介在考虑要怎么做了吗?」 「还不知道呢。毕竟没人可以保证能在A班毕业,我想父母应该是希望我上大学,虽然要等确认后再说,应该会选在六月前后退社吧。」 在这所学校基本上是不能与在校地外生活的人联络。 只不过有几个例外。 其中一个就是关于升学和就业的事情。虽然笼统地说是升学,像是上哪间大学、或是上专门学校、学费要怎么办等等,有很多事无法光靠孩子的意思来决定。即使选择就业,也有不少人会想跟父母商量。 这种时候会在校方见证下进行关于升学的讨论。 是与我无缘的制度和规则,不过对希望升学的学生来说,是无法避免的事。 但要等到二年级的第三学期以后才能利用这种制度。 这么规定的理由是决定好志愿的学校就能在三年级以后避免多余的学习。决定要报考的大学等级与科系,可以确定目标。 假设有一所志愿的大学等级很高,一般入学考试会在二月到三月公布榜单。会在从这所学校毕业前确定。 这边会产生疑问的是在A班毕业的恩惠。 这所学校拥有的权力可以让学生进入想念的大学、想就职的公司,假如志愿的大学落榜了,希望入学的学生可以请学校帮忙把结果改成上榜。不过这只是实现学生入学的愿望,之后能否顺利念到毕业,就要看个人的实力。说得夸张点,学力只有国中水准的学生就算进入东大就读,也没办法正常地升级吧。 纵然会有入学后的问题,这种状况是非常简单好懂的例子。 另一方面,如果成功在A班毕业,且靠自己的实力考上志愿的学校。 这种状况也当然非常有可能。碰到这种情况时,校方有几个可以协助的部分,不过主要分成两种。一种是帮忙支付大学学费。这适用于虽然具备考上大学的实力,但缴不出学费的情况。这是不想背学贷,或是有无法申请学贷的理由,又想升学的情况下能采取的措施。不过校方只会帮忙出学费,生活费必须自己另外准备,此外不可能因为留级而帮忙追加支付学费。这终归是按照在那所大学念到毕业为止的标准期间给予援助。另一种是大学毕业后的交涉。就是参考自己在A班毕业的实际功绩,请校方帮忙游说的做法。 换言之,就是也能采取刻意不在大学使用A班特权的战略。 极端一点的情况就是进入低水准的大学就读,等毕业后再使用特权,也能硬是进入条件要求大学毕业的一流企业吧。不过这只是达成就业而已。是否具备在那间企业一直工作下去的实力,就是另一回事了。最重要的是这么做只是在走钢丝,就算有高育帮忙游说,倘若还是无法如愿,抽到那百分之一的不合格,只会留下后悔吧。 「绫小路同学呢?会上大学吗?」 「很难说啊。或许你会觉得我动作太慢,但我还没决定好出路。说不定会升学,说不定会就业,只有神知道了吧。」 「没有必要着急嘛。如果是你,应该大部分事情都能无往不利吧。」 虽然很高兴他对我的评价这么高,不巧的是对我来说这些选项根本不存在。 在谈论关于出路的事情时,洋介的样子看起来也不太对劲。 然后在话题中断的时候,这次换洋介说道: 「……你跟椎名同学很亲近吗?」 他一度自己暂停了这个话题,但忧虑似乎并未消除。 「日和?很难说呢。至少以读书伙伴来说或许很亲近吧。有什么让你在意的地方吗?」 我试着深入询问,于是明白洋介到底在意什么了。 「因为看你好像是用名字称呼她,所以我有点在意。毕竟是在我们班以外第一次听到你用名字称呼别人。」 的确是很罕见的例子。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时候开始的?很难说呢。关于这部分我没什么明确的印象。」 不知不觉间,我就用名字在称呼日和。 仔细一想,好像从刚相遇没多久时就这么叫了。 但那只是日常生活中的一幕,大脑并未掌握到具体的时期。 「也就是说并不是有什么重大的契机呢。」 「是啊,没什么深刻的理由。应该是不知不觉就那么称呼她了吧。」 「是吗……」 「这样不妥吗?」 「不,没那回事喔。朋友多基本上是好事嘛。」 基本。也就是说不符合基本的情况另当别论。 然而洋介不打算继续聊这个话题,我也决定不催促他。 我们两人一起乖乖地等待须藤回来。 5 须藤与洋介都是从一年级刚开始就认真地参加社团活动,不断留下成果。 这样的两人在明年的这个时候也会退休,时间的流逝实在很不可思议啊。 我稍微想起年底与鬼龙院交谈的内容。 到目前为止的校园生活没有任何一件事让我深深感到懊悔,但有时会思考假如自己有参加社团活动的另一个将来。 先不提是否会认真投入社团活动,但如果与拥有相同目标的人一起认真地打篮球或踢足球,校园生活说不定会更加多采多姿。 虽然想像很容易,但我能在现实中迈向那种未来的机率等于零吧。 对于不知道怎么与人相处交际、没办法在短期间内交到朋友的我来说,要闯进社团活动的世界,门槛实在太高了。 回家阅读借来的书,还有日和送我的书吧。 就在我从学校踏上归途的时候── 「请等一下。」 「嗯?」 一个女生用尽管很礼貌,然而音调蕴含压迫感的声音叫住我。 转头一看,只见她让长长的围巾微微随风摇曳,看向这边站立着。 「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被没有交集的人物搭话,原本是会感到困惑。 实际上去年我也遭遇过几次那样的场面。 这种时候不禁想深深感谢因为南云的提议而诞生的OAA系统。 因为不仅可以轻松地认出哪个人叫什么名字,还能得知表面上的能力。 出现在眼前的是坂柳待的二年A班的学生。 (插图015) 名叫森下蓝。OAA如下。 学力     B+ 身体能力   C+ 灵活思考力  B+ 社会贡献性  B 综合能力   B 用简单易懂的形容来描述,就是没什么缺点的模范生类型。 所有事情都能做得比一般人顺手──从资料上可以看出她是这样的人物。 与前几天认识的真田十分类似,A班有很多这样的学生。 「你是绫小路清隆对吧?」 「对。」 要说理所当然也没错,向我搭话的森下似乎很清楚我的事情。 嗯?话说她刚才是不是直呼我的名字? 无论是比我年轻或年长,无关年龄,我并不会抗拒被直呼名字,但正因为她用字遣词给人很有礼貌的印象,让我有些在意就是了── 然而在我开口说些什么前,森下接着说道: 「这里很引人注目,请让我换一下地点。」 学校、宿舍、榉树购物中心──无论要前往哪里都会经过的这个地点确实很引人注目。 倘若有要寻找的人物,这里也是最有效率的埋伏位置。 「请让我换个地点。」 森下不由分说地立刻背对这边迈出步伐。 虽然我不打算回答她是否会跟上去,不过算了。 毕竟是寒假,还有余力去享受这种意料之外的邂逅。 「我们姑且算是首次碰面,没错吧?」 「是的,我没有跟你交谈过。」 森下头也不回地如此回答,即使用字遣词十分礼貌,总觉得充满压迫感。 我们在通往宿舍的道路途中往旁边走,进入岔路时停下了脚步。 这一带原本就偏僻,加上天气又冷,周遭连一个人都没有。 「然后呢?你换个地点是打算说什么?」 不知道大过年的会听到怎样的事情呢? 「我还没决定。」 「你还没决定吗?」 对于做好准备要洗耳恭听的我来说,有种期待落空的感觉。 「虽然还没决定话题的内容,我从以前就一直想要跟绫小路清隆交谈看看。」 ……果然不是错觉吗? 不知为何被她连名带姓地直接称呼。 因为除了称呼都是很有礼貌的语调,所以那股压迫感显得更引人注目。 虽然不晓得是只有对我才这样,还是对其他学生也一样,总之这个部分有点敏感,因此接下来就无视吧。 最近好像与其他班级的学生有奇妙的缘分啊。 「我向你搭话这件事,让你觉得很不可思议吗?」 「哎,是啊。毕竟我跟你至今不曾有交集嘛。」 「说得也是呢。」 「而且又是异性向我搭话,自然也会冒出很多奇怪的预测。」 我刻意做出暗示男女关系的发言,试探森下会表现出怎样的反应。 也想过森下会不会因此感到动摇,但她即使稍微露出在烦恼的模样,却十分冷静。 她立刻决定好自己要谈的话题方向,开口说道: 「我并不是第一次像这样跟不熟的人搭话。」 「嗯?」 「因为我前天向须藤健、昨天向高圆寺六助搭话了。」 请你不要误会──她彷佛想这么说似的竖起手掌并对着我。 「我知道男女两人单独交谈可能会产生误解,所以先说清楚。」 因为她清楚地说了出来,能明确地排除那种状况。真是令人感激。 还有也知道不是只有我被连名带姓地直接称呼。 不过,因为出现须藤的名字,所以跟刚才的对话吻合了。 「有个同年级的女生问了我很多奇怪的事情耶。」 困惑地这么说道的须藤。那个女生的真实身分就是A班的森下吧。 外表的确感觉很可爱,也非常能理解须藤为何否定与恋爱相关。 她看向这边的视线显然是不同的性质。 「想在这个寒假期间了解关于你们班的事情。这样的欲望驱使着我。」 说得浅显易懂点,就是要侦察劲敌的班级吗? 看她那种毫不掩饰的态度,应该怎么判断比较好呢? 很难想像这是坂柳下的指示。 或许她会派人来接近须藤等其他学生,但特地派看起来是怪人的森下来侦察我,没有任何好处吧。 还是说派森下这种特立独行的人物来找我,就是坂柳的目的? 虽然我试着思考各种可能性,但引导出来的结论不一样。 这是森下个人的判断,独自的想法。 感觉现在先这么下结论是最接近的啊。 「因为高圆寺六助也有问我,所以就直接回答了,这一切都是我的独断。」 随后,森下也亲口补充了这是她个人的判断。 「原来如此。我一直以为A班的学生都只会按照坂柳的指示行动。」 我决定暂且相信森下的发言,让话题进展下去。 「那是我不清楚的事情。因为我们不会跟其他人共有想法。」 尽管说话方式有些奇特,森下继续说下去。 「就像排名逐渐上升的绫小路清隆班虎视眈眈地瞄准A班一样,我们A班确实也有很多人警戒着B班。在这当中我对你产生了兴趣。」 「B班的评价也提升了不少啊。如果你想探听详情,应该去接触身为领袖的堀北比较好吧?如果有必要,我也可以告诉你她的联络方式。」 我拿出手机叫出堀北的通讯录。 然而森下伸手拒绝我这么做,她看着莫名其妙的方向说了起来。 「我一开始是那么想的。但是,周围的评价逐渐在改变。现在也有人认为是你跟B班的进步有关。」 所以她才单独行动,甚至来与我接触吗? 「实力与OAA相差甚大的学生,就是这么引人注目喔。」 在第二学期最后进行的特别考试中,校方公开考试答案对错这部分影响很大啊。 真田亦然、森下亦然,有能力高的学生重新盯上我了。 只要跟我的OAA比较,其中的矛盾显然会产生出令人无法忽视的东西。 就算我表示只是随便回答结果答对了,他们也不会相信吧。 如果这是因为坂柳指示才进行的接触,该说实在太草率,还是粗枝大叶呢?没有澈底锁定好目标的感觉太过强烈。 「然后呢?直接接触后,感觉能获得成果吗?有什么我该回答一下比较好的问题吗?」 我试着表现出欢迎提问的态度,她也伸手表示拒绝。 「多少有点收获了。感觉绫小路清隆果然会变成相当棘手的威胁。」 「……我有哪个部分会让你那么想吗?」 「这是就我自己的分析来判断。」 看来在这个时候森下已经大致可以理解,她一脸满足似的点了点头。 看到那样的她,我内心浮现的第一印象是她是个相当奇特的「怪人」。 「那么我失陪了。因为还有很多要调查的人。」 看来堀北班好像有很多她感到好奇的人物。 「是吗,你加油吧。」 她应该就是用这种感觉去跟须藤等人接触的吧。 明明没有看到现场,却能轻而易举地浮现出那样的情景。 森下朝宿舍那边回去了,要是随便从后面追上去,让人产生误会也很麻烦。 我决定暂时呼吸一下冰冷的空气,隔一段时间后再回家。 6 之后回到家的我,就这样用冷冰冰的手拿起带回家的书,准备立刻来阅读。 要从哪一本开始看呢…… 我稍微思考了明天以后到图书馆露面可以聊得起劲的话题,果然还是收到的那本书吧? 因此决定先从日和送的这本书看起。 书本身并没有很旧,似乎是大约十五年前发售的。 我很好奇日和喜欢这本书的理由,试着搜寻了作者的履历,但感觉是近乎没没无闻的众多作家之一。虽然评价很少,还是有写出有趣的作品吸引粉丝。 或许这正是喜欢书的日和才能发现的隐藏名作也说不定。 毕竟她为了能放在手边,还重新买了同一本书嘛。 作者现在似乎也是以大约三年一次的频率在发售新书。 如果这本书符合我的喜好,下次就来阅读看看其他作品吧。 「嗯……?」 就在打算开始阅读时,发现日和还准备了书签。 书签本身没什么大不了,令我在意的是书签的图案。 在榉树购物中心内买东西,有时会因为活动拿到免费附赠的书签,根据时期会描绘限定的插图或花纹。 我拿起的书签画着冷杉与雪,是象征圣诞节的图案。 这跟我在圣诞节前到书店买了几本书时附赠的书签一样。 因为圣诞节后立刻换成了其他书签,所以这很有可能是在圣诞节前买的。 假如她是买了书以后每天随身携带,感觉实在很过意不去啊。 虽然她贴心地说是几天前买的,但很有可能要再回溯几天才是真正的购买日。 「说不定收到了很沉重的礼物啊。」 我当然不能太快下定论。 说不定她纯粹只是以书痴的身分把书签当礼物送我而已。 现在就先不去深究了,然而如果她是觉得跟我很亲近,身为人类理所当然会觉得开心。 现在的我能做什么来向她道谢呢? 做什么事情对日和有帮助呢? 坐在床上的我决定在看书之前先思考一下这件事。 第20.5卷 二年级篇 9.5 逐渐改变的关系 寒假也只剩下两天。 我跟惠的关系也恢复成以前那样──不,从惠的角度来看,甚至比以前更好了。 在同班同学中,一开始须藤曾单方面地讨厌洋介,但现在也确认到他们的关系在正面意义上产生变化,还有坂柳出乎意料的一面,也连带让我邂逅了她的同班同学们。 而且还成功发现了背负着不安的班级看涨因素,像是龙园与葛城已经针对第三学期的开幕开始进行准备,还有开始产生变化的一之濑在精神层面上稳定下来等等。 看来应该可以总结成是一个大致上让人心满意足的寒假啊。 只不过有一点。 就是我觉得自己在这个寒假里还有一件事没做完。 日和送我的书。 对于这份礼物,我能做到的事。 烦恼了几天后,得到一个结论。 不过为了实行这个结论,需要事先准备。 最近才因为一之濑的事情,让惠感到严重不安。 以我的立场来说,也不应该在这时让尴尬的气氛再度发生嘛。 必须在不会产生误会的状态下,和平地报答日和才行。 但该怎么报答呢? 提示就藏在过去刚入学没多久时,我抱持的东西里面。 「清隆!听好喽?真的只有今天破例而已喔!」 我要离开房间时,睡衣打扮的惠抱住我的背如此呐喊。 「我知道,所以才好好地向你报告了对吧?」 「是没错啦……虽然我也确实听说理由了……还是会感到不安嘛!」 我催促她放手之后转过头去,于是惠这次从正面抱住了我。 「你要在晚上前回来喔。」 「如果你这么不安,只要达成我出的条件不就好了吗?」 「那种事我绝对办不到啦。光是看课本文字就耗尽心力了。应该说我绝对跟她话不投机。」 这……唉,我想也是吧。 就算勉强配合,恐怕也不会演变成双方都开心的结果。 「那你吻我一下!」 「怎么会突然冒出这种要求啊?」 我这么反问,只见惠已经闭上双眼,将嘴唇朝向这边。 我老实地回应她的希望后,惠便傻笑了一下,可爱地挥了挥手。 「路上小心。」 直到五秒前还气噗噗的样子彷佛假的般,她露出看起来很开心的笑容。 我就在这样的惠目送下离开了房间。 1 我毫不犹豫地搭上电梯,离开宿舍来到外面后打开手机。 应该差不多要接到对方的联络了。 在离开房间前进行确认是最顺畅的流程,但在惠的面前为了尽量不让她担心,我优先顾虑了她的心情。 不出所料,虽然对方一度来电,但因为我刚才没能接电话,因此收到了讯息。 看来对方似乎比约定的时间早出门,正在散步的样子啊。 这种很有对方风格的行动让我深感佩服,同时决定追赶上去。 离榉树购物中心有些距离,接近正门的位置。 我发现一个并非为了寻找什么,只是在徘徊漫步的少女背影。 「有发现什么吗?」 「早安。很遗憾地,没有任何特别的东西。不过,今天是很舒服的天气呢。」 虽然气温还很低,但今天晴空万里,原本堆积的雪也几乎都融化了。 「谢谢你今天约我出来。」 「每天都关在图书馆里,就太浪费难得的寒假了。」 我听图书馆员说很少跟朋友一起玩的日和,在图书馆开放时经常在里头待到门禁时间。 说她一整天都一个人逗留在图书馆里,直到学校关门为止。 我想说她就这样一个人迎接第三学期实在有点寂寞,所以约她出来。 当然了,我自认可以理解那对日和而言是十分充实的惯例。她说不定会生气地认为我这么做很鸡婆。 像这样约她出来,对她而言可能是多余的压……说得简单好懂一点,就是她可能会觉得我像是在说「我以朋友的身分陪你玩」一样,是强迫推销吧。 「你为什么会约我出来呢?」 正因如此,我才必须诚实以待。 「因为我只是想约你出来。」 只是想作为一个人类约她出来,就只是这样罢了。 如果认为我能力不足,用不着我说,日和当然拥有拒绝的权利。 「开端是想要感谢你送我书。但只是送礼或用言语表示感谢,我没办法接受。我想要把能让你感到开心的一天一起送给你。」 虽然对异性这么说有些肉麻,但她应该能明白我想说的话吧。 「能听到你这么说,我很高兴。」 从柔和的用字遣词中传达过来的是感谢与过意不去。 聪明的日和应该是解释成同情她境遇的我决定约她出来吧。 无论我怎么用言语否定这点,都无法轻易地消除先入为主的观念。 尽管如此,她没有拒绝邀约这件事本身,所以才会像这样赴约吧。 那么,之后只需要用实际的行动来表示。 平常有两人以上一起行动时,我很少主动做些什么。 大多是把主导权交给其他学生,陪他们行动来体验各种事情。 但今天不一样。 我决定要澈底由我为主体来带领日和。 说是这么说,但在学校的校地内,能做的事情和能去的地方也很有限就是了。 「那个,轻井泽同学她──没关系吗?身为女友,她应该不乐见你像这样跟女生两人一起出门吧。」 我与其他异性说话时,不分状况,都有一定数量的人会担心这件事。 这并不是只有针对我才这样,而是有男女朋友的人常被问的惯用句。 假如是惠跟其他异性两人一起出门,对方就会问:「绫小路没关系吗?」 当然了,并不是非得确认不可。 只有担忧与对方一起行动会造成影响的人才会这么问。 我早就算到日和是这样的人了。 「她一开始坚持要一起去。那样倒也无妨,但要是她只为了监视我才过来,也无法变成一趟快乐的出游嘛。这样对日和你也很失礼。」 「你是怎么说服她的?」 「我跟她说为了制造共通的话题,至少先看些书。」 我如此告诉日和,于是她惊讶地瞠大眼,露出欢迎的笑容。 「但她不在这里,你明白这代表什么吧﹖」 「啊……原来如此。的确是这样呢。」 惠昨天翻开书本,才第一页就宣告投降,当场躺平。 「事情就是这样,我有好好地获得她的允许。她当然一直发牢骚到最后一刻就是了。」 知道我并没有瞒着惠这件事后,日和露出微笑松了口气。 2 「才大过年的你好像就挺招摇的嘛。」 没多久我们抵达榉树购物中心,闲聊着图书馆常见的状况时,一个发现我们的女学生过来搭话了。是平常没有太多交集的神室真澄。 她不知为何露骨地用一脸厌恶的表情看着我这边。 神室走近这边后,日和稍微低下头打招呼,但神室无视她,单方面地朝我搭话。 「我年底才刚看到你跟轻井泽在约会耶。结果一到新年,马上就跟不同女人开始交往了?」 看来她针对我的视线似乎是属于轻蔑的眼神。 的确,只看到这幅光景,会这么解释或许也没办法吧。 「类型也完全不一样,你到底在想什么?」 「那个,早安,神室同学。」 「你叫椎名对吧?没想到你跟绫小路居然是这种关系。」 倘若不好好说明理由,感觉她会一直误会下去啊。 「他今天是以朋友身分约我出来玩的。」 「我也有好好地获得惠的允许。」 原本以为这样她应该稍微可以理解了,但她的表情还是很严厉。 「就算那是真的,在旁人看来仍旧是个异常的光景呢。」 毕竟从外面看是不会知道内情的,她的发言很有道理。 「但如果是那样,男女一起出门这件事本身就无法成立了不是吗?」 「可以看氛围吧。毕竟我从远处看都能感受到你们关系非比寻常了。」 虽然那是神室擅自那么解释,或许也不能断言未必是那样。 在女学生当中,日和在我内心也有比较高的评价。 尽管平常很少让人感觉到,但她博学多闻,又跟我同样有看书这个兴趣,然后话也不多。说起来是跟我很合得来的人之一。 (插图016) 另一方面,可以预测到日和也是用类似的视线在看待我。 既然这样,也难怪会被人判断我们处于比一般朋友关系更深的位置。 「我会尽量小心不要被误会。」 「那么做比较明智呢。」 「你是特地来忠告这件事的吗?」 「接下来才要进入正题。我还有其他想跟你确认的事情。」 神室连一声新年快乐都没有,就这样更进一步缩短了往这边的距离。 「要讲有点深入的话题,可以吗?」 她姑且用眼神跟我确认是否可以就这样让日和同席。 因为日和看起来也没有放在心上,我决定请她继续说下去。 「没问题。如果有想说的话,就说出来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你最近的行动是打什么主意?」 「行动?你是指什么?」 「别装傻了,我很清楚你最近在四处探听A班的事情。」 「我在探听A班的事情?」 我完全没有印象。到处探听A班的事情? 虽然我纯粹感到疑问,但想起有一个好像会那么认为的行动。 「该不会是说森下?」 「你果然有底?有人看到你跟森下聊了很久的样子。」 假如是那样,那个场面是我正好被搭话的瞬间吗? 就算有人从远处目击到也不奇怪。 「森下同学?」 是没听过这名字吗?日和在一旁有些不可思议似的低喃。 她说不定甚至不晓得森下跟我们是同年级。 「你不知道吗?A班有个叫森下蓝的学生。」 「听你这么一说,感觉好像是隐约听说过,但我没有跟她交谈过呢。」 「她平常不太会与其他班级的人说话,很可疑对吧?」 「是这样吗?看起来不像是那样耶……」 毕竟她本人也亲口说过还去找了须藤和高圆寺问话。 即使她直呼全名这点让人有些在意,感觉并非不会说话。 「也就是说你并不是在刺探A班吧?」 「我没那个意思呢。至于你要不要相信我口头的否认,就是你的自由了。」 神室毫不掩饰地主张她无法轻易相信。 「没想到原来神室你是那种会为了A班着想而行动的人啊。」 「如果对象不是你,我大概不会那么在意。」 「原来如此?」 「因为你是唯一能对坂柳造成影响的存在。」 「这是首次与你相遇时根本无法想像的发言呢。还以为你一直都很讨厌坂柳。」 坂柳发现神室顺手牵羊,几乎是将这件事当作威胁用的材料,把神室当成自己的手脚利用。 神室一开始应该很厌烦坂柳这样的做法。 和我原本抱持的印象有落差。 「同一锅饭一起吃了一年,情况也会改变吗?」 「你别擅自判断又擅自理解。我现在也不喜欢坂柳这个人。只不过我最起码会考虑到班级。如果你的存在会发挥正面作用,我可以放着不管。但如果不是那样,就有必要采取对应措施。」 她萌生相当强烈的为同伴们着想的意识。应该可以这么判断吧。 「话说回来──椎名,你好像也知道很多事呢。」 「知道什么?」 「即使听到我跟绫小路的对话,你的表情也丝毫没变,不对吗?」 「该怎么说呢,对不起,我没有很认真地在听。」 「……啥?」 「毕竟是绫小路同学与神室同学在谈话,所以我只是眺望着景色在发呆而已。你们谈了什么特别的话题吗?」 看到日和一脸不可思议地歪了歪头,神室看似傻眼地叹了口气。 「没有,没什么。」 她是判断自己反应过度,想太多了吧。 神室原本应该是故意放任椎名不管,试探她的反应,看来是期待落空了。 一旁的日和应该仔细地听到了我们的对话,而且也理解现在的状况。 但她是能够不让人领悟到这点,表现出天真感觉的人物。 「我知道你这人并不正常。」 「你的说法真粗暴啊。」 「这是事实吧。否则你不会若无其事地让那个叫佐仓的女生退学。」 看来她似乎是把全场一致特别考试时的事情也算进去在讲。 神室似乎也拥有照理说只有班级里的人才会知道的情报。 「我今天是来找你──」 神室话说到一半时,她的视线有一瞬间移开了。 「咦?哎,这个两人组合还真是稀奇啊~」 就在神室准备开始纠缠不休的讯问时,表露爽朗态度的桥本与并排在他身旁的鬼头现身了。我没有漏看神室的表情在瞬间骤变的模样。那表情大概是在说「遇到讨厌的家伙了」吧。 但要是一直站在这种大街上不走,应该也能考虑到会遇见桥本的状况。 既然这样,她有一瞬间露出的那种表情变化说不定含有其他意思,比起这些,更让人注目的是鬼头那奇特品味表露无遗的服装。 不愧是宣称要以时尚设计师为目标的人,感性与一般人截然不同。 对服装品味没有自信的我无法理解那套衣服的好坏。 「哎呀~看到美女包围绫小路,我忍不住就燃烧起嫉妒的火焰了嘛。」 「你在开玩笑吗?」 明显在生气的神室逼近桥本。 「居然找上小椎名与小神室,绫小路的眼光也真高呢。对吧,鬼头?」 他向鬼头征求同意,然而鬼头没有任何反应。 「我们接着要两个大男人一起寂寞地出门,让我们跟你们一起行动嘛。」 「谁理你。我要回去了。」 神室一脸愤慨地准备离开现场,但桥本抓住她的手,在她耳边低语些什么。即使桥本遭到推开,他们立刻拉开了距离,神室依然留在原地不动。 「你们并不是两人一起在约会对吧?毕竟绫小路有女朋友嘛。」 我心想话题会变成跟神室来搭话时一样的发展也无可奈何吧,并点了点头。 「那再加上我们两人,变成五个人一起玩也没问题吧?」 「如果日和同意,我也没什么反对的理由。」 「感觉很好玩,不错呢。毕竟我也几乎没跟神室同学等人说过话。」 日和没有表现出一丝厌恶的态度,如此回答了。 她应该不是那种会自己积极地向人搭话的人,说不定认为像这样很多人一起玩倒是不坏。 虽然我跟桥本他们也不是特别要好,但与奇特的成员们一起增进感情也不错吧。 「因为我们也没什么特别的目标,行程可以交给桥本安排吗?」 「如果你们愿意完全交给我,由我来决定也行喔。」 是很习惯拉着多数人前进吗?桥本毫不犹豫地爽快答应。 3 最近与龙园和葛城、一之濑和白波这些其他班级的成员有牵扯的机会越来越多了。 然后今天则是跟以神室为首的A班成员一同行动。 而且不是单纯的学生们。 他们各自的立场都类似很接近坂柳的干部。 「早安,桥本学长、神室学姊、鬼头学长。」 「早安。」 「啊,学长早!」 随着越来越接近榉树购物中心,向我们搭话的一年级生可说络绎不绝。 「你们很受学弟妹仰慕呢。」 「站在我们A班的立场来看,这点程度很普通啦。」 可以窥见他们与一年级的学弟妹也有秘密合作,能认出哪个人叫什么名字。 「但坂柳外出时就没有被人搭话的印象呢。」 「因为公主殿下比较特别嘛。学弟妹们也没办法轻易地向她搭话,可以说是高不可攀吧。」 所以学弟妹们才会经常以羡慕的眼神注视着她吗? 「话说你们打算去哪里?」 「嗯~?我想想,绫小路你是希望去避免引人注目的地点?还是都没差?」 「我不喜欢毫无意义地引人注目啊。」 「我想也是。那么,最基本的选择就是KTV,不过──」 桥本瞄了一眼确认神室的表情,只见神室用强烈的视线回应。 「驳回。」 「啊,果然吗?」 这一句话似乎就让桥本放弃KTV,他开始思考其他方案。 「神室同学不喜欢KTV吗?」 「怎样都没差吧,不要一一问我理由。」 跟在神室旁边的日和如此询问,但神室没有回答,粗鲁地拒她于千里之外。 我与鬼头在这样的情况下走在后方。 「──音痴。」 「鬼头!」 鬼头只是悄悄地低喃一声,然而听到那声音的神室露出凶狠的样貌转过头来。 「怎么,原来你是音痴啊。」 有自觉是音痴的人似乎的确有讨厌KTV的倾向。 既然如此,也能理解神室为何不想说明理由。 「少啰唆。」 「……神室的耳朵也很尖。」 不晓得是否有在反省,鬼头用更小的声音补充了感觉又会挨骂的一句话。 「那句话我也听见了。应该说你别告诉绫小路一些多余的事。」 「我有控制在不会出问题的范围内。」 他们到底是感情好还是不好呢? 虽然难以判断,但应该是不用客套的关系吧。 「好啦好啦,小神室,我们和平一点吧。不会去KTV啦。」 鬼头把手搭在我的肩上,指示我稍微放慢脚步。 然后在距离拉开到耳朵尖的神室应该也听不到的地方时,他开口: 「桥本跟神室给你添麻烦了。」 「啊,不会,我没放在心上。再说椎名看起来也笑得很开心嘛。」 「如果是那样就好了。」 尽管鬼头基本上一脸凶狠,因为教育旅行时看到他平常看不到的一面,所以我并不会感到吃惊。反倒该说他是个具备常识的学生。 「跟你碰到龙园时的对应不一样啊。是因为你还没有把我当成敌人吗?」 「我并不是对谁都会找碴,纵然是敌人也一样。只要对方好好地摆出有礼貌的态度,我也会尽到最起码的礼仪。」 他表示就算变成敌人,也未必会摆出严厉的态度。 「唉,小椎名。我有一点事情想问你,可以吗?」 「是什么事呢?」 「我在想你跟绫小路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刚才也跟神室同学说过,我们是感情融洽的朋友。」 「那也就是说你现在是自由之身对吗?」 「自由之身吗?」 「意思是你应该没有男友吧?」 「你打算在这种状况下开始搭讪?」 「既然彼此都是自由之身就没有任何问题,可以的吧?还是说小神室你愿意跟我交往?」 神室走近表现出这种轻佻态度的男人身旁,毫不留情地朝他屁股一踢。 「好痛!」 桥本跳起来按住屁股,然后双手合十,连声道歉。 「让你看到无聊的闹剧了,抱歉啊。」 在后面看着他们对话的鬼头这么谢罪,不过根本没有需要道歉的部分。 「老实说A班本来给我的印象应该有更多不知变通的学生。但出乎意料地也不是那样啊。」 「无论好坏,桥本都自诩是带动气氛的人。」 不晓得算不算是称赞,只见鬼头露出跟平常一样凶狠的表情,用了这种微妙的说法。 4 交给桥本带路让我学到了新知识。 就是假如成员不接受,无论怎样奇特的提议,结果都不会实现。 桥本提议了几个KTV以外的方案,但神室都一一驳回。 就结果来说,神室答应的是在咖啡厅谈天说笑。 也就是只剩已经无事可做的小组最后会想到的计画。 「小神室,真的这样就好了吗?好不容易约到两个稀客耶?」 「既然这样就不要找我,你们自己去啊?我说过好几次了吧。」 不断拒绝提议的过程中,神室的确好几次说了不要找她,我们自己去就好。 「我怎么可能那样排挤同伴呢?」 「那个,我觉得这样聊天也很不错。反倒该说很喜欢这种安稳的感觉喔。」 「哇喔。小椎名真是个好女孩呢。又这么可爱。」 是很中意椎名吗?桥本率先坐在她的旁边。 另一方面,我则与鬼头比邻而坐。 「话说回来,绫小路也真有一套啊。坐到鬼头旁边的家伙通常都会有点吓到呢。」 「因为我已经知道他是个好人啊。」 果然是教育旅行的经验发挥了作用,我反倒甚至觉得安心。 「我也赞同绫小路同学的意见,鬼头同学看起来不像坏人。」 「你们的眼睛到底长在哪里啊?」 「就是说啊。你们两人算是挺罕见的类型喔。」 「是这样吗?」 日和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鬼头那边确认。 鬼头回看(瞪)那样的日和,但日和没有被吓到的样子。 反倒是鬼头好像无法再继续直视日和的双眼,先移开了视线。 「你果然是个好人啊。」 「那是错误的认识,我并不是好人。」 鬼头只转动眼珠子看(瞪)向这边。 他亲口提醒我们,要我们别误会了。 「好啦,绫小路,差不多该让我们听听你的说法啦。」 至今一直摆出诙谐态度的桥本将手肘靠在桌上后,就那样拿着茶杯当成麦克风,把手臂伸向我这边。 原本看着其他方向慵懒地坐着的神室,听到这句话立刻端正了姿势。 因为有想问我的事情,才来搭话。 虽然我记得这个可能性,但他们究竟想知道什么呢? 「──坦白说,你是否计划抛弃轻井泽,换椎名当女友?既然你跟椎名在约会,就表示果然是那么回事吧?是吧?」 桥本彷佛记者在质问艺人般,将茶杯不断地推向这边。 阻止他那样伸手过来的是神室。 「桥本。」 「啊?怎样啦,小神室。接下来我会把所有事情都问个一清二楚──」 「如果你只会做这种迂回的事情,就由我来深入。」 她用强烈的语气提醒桥本别再继续这些麻烦的闲聊。 「小神室真可怕呢。哎,虽然这也是你迷人的地方──唔!」 桥本突然像是差点窒息一样,露出痛苦的表情。 他慌忙地蹲下来按住脚。看来似乎是在桌子底下被踢了一脚。 「竟然踢最致命的弱点部位,太不留情了吧……!」 「碰巧的啦。」 神室毫不担心,她移开视线如此回答。 桥本暂时忍受着痛楚,在颠峰过去后开口说道: 「我──不,应该说我们A班非常在意你喔。」 「为何?」 「用不着我说你也知道吧?又会念书又会运动,而且一之濑好像也很喜欢你?能毫不畏惧地跟那个龙园交谈。最后甚至还与公主殿下也很要好的样子──这非比寻常吧?」 即使只看寒假期间,也有很多人目击到我跟那些人的人际关系。 再对照至今为止的侦察,桥本的提问可以说很正常吧。 「B班的跃进,在堀北背后暗中活跃的真正领袖是你──没错吧?」 神室和鬼头也都停止动作,只将视线看向这边。 包括神室刚才的行动和发言在内,这个情况并非碰巧产生的。 考虑到神室的反应,看起来像是由桥本主导在扰乱现场,但应该可以认为这是事先计算好的计画吧。 彷佛被我播下的种子吸引过来般,传闻从侦察、臆测、四处流动的情报蔓延开来。无论事实或假象,像这样流传之后,又让人看到新的一面。 虽然原本以为还没这么快,但被人这么提问一事在我意料之中。 既然这样,接下来就替那颗种子浇水吧。 「真正的领袖啊。假如是那样呢?」 「咻~我以为你会立刻装傻或否认,你要承认吗?」 「我并不是承认了。只不过假如真的是那样,我对你们会怎么做很感兴趣。」 「这要等我们获得确切的证据才能说。」 「确切的证据吗?那么,看来按照桥本的期望,我承认自己是真正的领袖好像比较好啊。」 我如此回答,于是桥本垂下一直扬起的嘴角,露出苦笑。 「这回答真难搞啊。」 针对桥本的质问,因为被说中而产生动摇、或者反过来光明正大地承认、又或者是尽全力否认。无论我做出哪个选择,他原本都有自信可以把疑问变成确信吧。 那么,只要摆出以上皆非的态度,会伤脑筋的就是桥本那方。 没有肯定也不否定。真要说的话,要承认也无所谓的立场。 这么做就可以让他们很难掌握到确切的证据。 实际上我目前正处于逐渐从堀北背后离开的状况。 倘若他们擅自断定我是真正的领袖来采取行动,在今后的战斗中会遭到暗算。 「小神室你觉得呢?」 「接近黑色的灰色地带。」 「鬼头你呢?」 与立刻回答的神室不同,鬼头什么也没有回答,但他一直盯着我看。 「让我订正一下好了。说是真正的领袖可能有点太过火,但我认为你就是引导B班的幕后推手没错。」 「要怎么判断都是你和A班的自由。」 「小椎名啊,你对绫小路有什么想法?」 「问我吗?」 「对,希望小椎名也务必让我们听听你对这件事的见解。」 「我在想桥本同学是想透过这件事做什么呢?」 「嗯?做什么是指?」 「关心绫小路同学的存在,然后──接下来的行动。」 「……你说到了重点呢。」 桥本对椎名的评价原本只提到外表,但椎名这句话似乎让他重新更改了对椎名的评价。 「桥本,这话什么意思?」 神室无法理解椎名这个提问的意义,神室的疑问让桥本陷入沉默。 「我没多久前跟小神室你聊过,要在A班毕业该怎么做才好对吧。最稳固的方法是靠个人存到两千万点确定升级,但是要存到两千万点没那么简单。话虽如此,就算想依靠转班券这个新系统,假如能利用的期间太短暂,也根本派不上用场。」 「是啊。」 「看中会获胜晋级的班级也很重要。只要先讨好对方,也有可能请他们收留自己。然而光只是卖了一、两个人情,要说那个班级是否愿意花两千万收留我──你觉得呢?」 「那是不可能的吧。除非有签订白纸黑字的契约。」 「就是这么回事。既然如此,为了提升在A班毕业的机率,你觉得该怎么做才好?全班一起努力合作?把劲敌踢下舞台?不,不对喔。」 「是从其他班级挖角强大的对象,没错吧?」 在桥本回答之前,日和先推论出答案,如此低喃道。 「哇喔,小椎名真有一套呢。」 无视这么称赞日和的桥本,转过头来的神室与鬼头视线重叠了。这种无意识的举动是因为他们察觉到椎名日和这个人的脑袋有多灵活的关系吧。 OAA上有很多学力高的学生。 但在与用功向学不同的部分上是否能干,只有透过实际相处才看得到。 「即使靠自己存不到两千万点,如果是全班同学都愿意这么做,就不是梦想。就像龙园同学挖角了葛城同学一样,只要A班也从其他班挖角优秀的人才,A班就会变得更加稳固,也能削弱劲敌们的力量。」 桥本毫不吝惜地送上赞赏的掌声,再次说出这就是正确答案。 「展现给我看吧,绫小路。如果你能向我们A班证明你的强大,我就用班级点数把你挖角过来。如此一来,你就能站在比现在更有利的立场对吧?」 也不能断定桥本这样的邀请完全是谎言。 不过能够准备几个无法判断这是实话的理由。 「猎人头……啊。但你觉得坂柳会欢迎绫小路吗?」 其中一个。神室帮忙确认了坂柳应该不会欢迎我的部分。 「我也能理解公主殿下应该有什么想法,不过我认为很有机会喔。」 「根据是什么?」 「要出示根据也行,首先应该看绫小路怎么想。」 桥本没有回答神室的问题,而是向我确认我的想法。 「若你愿意挖角我到A班,没有比这更好的提案了啊。」 「就是这么回事。假如不是别班,而是A班来邀请,你会答应吗?当成假设就行了,让我听听你的想法吧。」 「如果是能现在立刻就带我到A班,我想积极地考虑这件事。」 我表现出会答应邀约的样子后,这次桥本很干脆地退让了。 「OK,也就是说你有意愿。那应该能进入下一个阶段了吧。」 话题还没有结束吗?桥本看来比在场任何人都开心地笑了。 然而,与他同班的其中一人拉开椅子站了起来。 「虽然你们擅自在进展话题,但我不会参与你们的失控。再见。」 「啊,喂,小神室你打算回去了吗?」 「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听吧?」 「如果你是在说之前的约定,我很抱歉啦。」 尽管桥本慌张地叫住她,神室依然快步离开了现场。 「哎呀……做得有点太过火了吗?」 桥本向静静守望着的鬼头如此确认,于是鬼头就那样默默地点头同意。 「我去叫她回来,你们等我一下。」 桥本一边搔着头,一边小跑步地追赶神室的背影。 「各位都是很有趣的人呢,我非常开心。」 在旁守望情况的日和眯细双眼露出微笑。 「……是吗?」 是压根儿没想到日和居然乐在其中吗?感到意外的鬼头这么吐槽。 之后在桥本带着看起来很不高兴的神室回来后,话题没有回到我身上,而是转变成无关紧要的闲聊。 日和并没有特别格格不入,反倒是作为话题的中心参与对话,加上桥本帮忙炒热气氛,度过了一段不会无聊的时光。 5 在离开咖啡厅准备前往书店前,我们跟桥本等三名A班学生道别了。 从他们匆忙的样子来看,说不定是坂柳召集了他们。 我跟日和两人一起绕到书店,在回程路上交换了各种意见。 「是非常快乐的一天呢。」 傍晚时分,稍微走在我前面的日和似乎回想起刚才的事情,轻轻地笑了。 「没想到原来鬼头同学是那么健谈的人呢。」 「那么健谈?」 即使我试着回想,感觉他也只有小声地低喃了五次还六次吧…… 「而且我也非常了解神室同学和桥本同学了。」 「如果你能接受就太好了。结果我几乎什么都没做呢。」 「没那回事,你不是陪我一起去了书店吗?光是这样我就非常高兴了。」 「是吗?唉,如果能让你开心就好。」 考虑对方的状况来拟定计画这件事,我还需要多练习啊。 这部分只能不分男女地与许多人一同度过时光,借此不断累积经验值吧。 回过神时,不知不觉间我们话越来越少,彼此都沉默下来。 日和的脚步比刚才更缓慢,她是否在想什么事情呢? 我们沿着林荫大道前进,来到大概再一半路程就会抵达宿舍的地方。 「那个……绫小路同学,能请你不要生气地听我说吗?」 直到刚才都很开心地露出微笑的日和,看起来有一点紧张的样子。 「我想应该没有什么值得生气的事,就不生气地听你说吧。」 「关于我前阵子送你的书,那本书是……我爸爸写的书。」 「你爸爸?──啊,原来如此。既然这样,作者的名字该不会是把本名重组?」 「真厉害呢,你看出来了吗?」 「假如知道他是你父亲,对那个有点奇特的作者名猛然开窍也不奇怪。」 「椎名克己。这是我爸爸的本名。」 「这表示你书痴的根源来自父亲吗?」 或许我窥见了产生出文艺少女的背景。 「到目前为止,我从未对别人说过我爸爸是作家的事情。虽然也是因为没有兴趣相同的朋友……但不只是这样而已。希望绫小路同学可以知道这件事。」 日和如此告诉我。 即使这没什么好隐瞒的,应该也用不着特地说出来。 她为何在这时说出这些话呢? 「你会想像今后的战斗将怎么发展吗?当然了,我知道要预测很困难,但如果方便,能让我听听你的意见吗?」 「龙园与坂柳的战斗果然还是会大幅影响今后的前途吧。假设到学年末为止,班级点数的变动都差不多,坂柳获胜了,A班会非常占上风。但假如龙园获胜,说不定A班的优势就化为乌有了。这是比堀北班和一之濑班的动向更值得注目的部分。」 到这边为止的预测,无论是谁都办得到。 既然要述说被征询的意见,就有必要思考那之后的事情和将来的事情。 「大部分学生应该都会认为坂柳班占上风。」 「是啊。毕竟他们到目前为止,已经维持A班的地位将近两年,而且从未损失过大笔的班级点数嘛。我们班也有不少人在害怕学年末的特别考试了。」 假如落败,龙园班要在A班毕业的可能性会变得微乎其微。 「既然不晓得特别考试的内容,目前只能用领袖与班上同学的战力和契合度来判断,但我认为龙园也有充分的胜算。」 以我的立场来说,反倒认为那是最理想的状况。 堀北与一之濑的战斗无论谁胜谁负都无所谓,倘若龙园落败,日和的班级会一口气丧失胜算遭到淘汰吧。 「──说得也是呢。」 身为班级的一分子,日和也强烈地感受到了吧。 坂柳班很强。正因如此,落败时会失去的东西也难以估量。 「抱歉,问了你这种事情。」 「无所谓。知道日和你也会担心自己的班级,我很高兴。」 我如此告诉她,于是她有一点难为情地害羞起来。 「我们不同班,又是竞争对手的关系。但是……我们一定要一起毕业喔。」 日和难得地飞奔起来,跑到我前面。 然后她就那样一脸难为情似的转过头来,这么告诉我。 不知道是哪个班级会在A班迎向毕业。 不过就算这样,也未必一定要与其他班级互相仇视、憎恨。 无论是在C班毕业或在D班毕业,都想与朋友、挚友、恋人一起面带笑容迎接毕业呢。 「嗯,是啊。」 我表示同意地如此回答后,日和看起来很高兴地浮现柔和的笑容。 寒假即将结束。 吹起一阵冰冷的风。 接下来到月底为止,寒风会更加刺骨吧。 ──然后第三学期即将到来。 第20.5卷 二年级篇 9.5 后记 变成很温暖的季节了呢(注:本篇后记所提到的季节皆为日本出版时的状况)。这是当然的吧,我是衣笠。 我认为人有时会对各种事物产生兴趣。不久之前开始做料理的我,一直在增加自己会做的菜色,为了做出好吃的料理不断摸索尝试,甚至还得意忘形地买了自己专用的菜刀。明明以前的兴趣就只有看棒球赛而已。 即使到了这把年纪,也还是会萌生新的兴趣呢──就在对这件事感到佩服的时候,我的兴趣又发生了更进一步的异常变化…… 为了买大型积木和布偶给长大的孩子,前往玩具店的机会必然会变多,在造访玩具店时不小心产生兴趣而拿起来的就是铁道模型。虽然对电车一无所知,不过奇怪?只是让它动起来就意外地有趣喔?这成了购买玩具的契机,我会收集轨道打造自创路线,让车子并排行驶,还有购买能够用遥控器操作的电车……除此之外还对迷你四驱车和NERF玩具枪、桌上游戏等等也产生兴趣……不行啊,好奇的事物实在太多了。 原本应该只是为了孩子才买的玩具,不知不觉间变成是买给自己玩的了。 最近特别喜欢的是一种把宝特瓶的瓶盖放进模型然后发射出去,叫做瓶盖人的玩具。让我回想起以前曾经疯狂沉迷一种叫做弹珠超人(瓶盖人的前身?)的玩具,忍不住开始搜集。真要说的话,本来明明是个极简主义者,几乎没有搜集癖,没想到现在却演变成这样……不过我觉得弹珠超人要好玩太多了,是因为已经变成大人了吗? 虽然很想接触从小就十分向往的乐高,但总觉得要是踏进这块领域,可能真的会一发不可收拾,还无法踏出最后的一步。 谁来阻止我吧!(推我一把吧!) 好的。关于我的现况报告就先说到这边,来聊一下关于作品的话题。 第二学期和寒假也终于结束,从下一集开始即将进入第三学期篇。 与变得算是长篇的第二学期不同,目前预估第三学期应该会和一年级篇的第三学期差不多,或是会以稍微少一点的集数划上句点。 那么请各位小心中暑等症状来度过接下来的炎热季节。 等天气又变凉爽时再相会吧。 第20.5卷 二年级篇 9.5 插图 第20.5卷 二年级篇 9.5 特典 情感控制 人是一种有趣的生物。我在雪景中再度认识到了这一点。 「没想到竟然说出来了」 被无法控制的感情支配。我惊讶于那样的自己竟然存在。 喜欢上异性。 至今为止的人生经验中,都以为这是非常遥远的事情。 理由很单纯,我认为我在比自己低劣的对象身上感受不到任何魅力。 也就是说,对世界上99%的人都感受不到魅力。 同时,我一度在想。 这样说的话,是不是就等于承认绫小路君是个超越我的存在呢? 「否——虽然想这么说,但必须承认他的实力呢」 但是,这不意味着在这个竞技场里就要向他认输。 他是特异的人。天才或凡人,他是不能被分类到这两类里面的,第三种存在。 现在,已经得出结论了。 为什么得出这个结论,其实很简单。我意识到了,我喜欢他。 我对99%的人类,并没有喜欢的感情。 并且,我想我对那1%的超越我的存在,也没有喜欢的感情。 虽然现在还没见过,但我对那1%的天才,怀有的并不是恋爱情感,而一定是嫉妒心、竞争感这些吧。 正因为我就是这样旗帜鲜明的人,这份感情才有意义。 一直都带着难以捉摸的眼神的他,言道。 『那种感情,不是变弱,而是会让人变强吗?』。 请安心吧。我现在,比以前任何时候,都非常非常渴望和你战斗。 感谢你作为敌人和我相遇,同时,我也正毫不迷茫地走向跟你战斗的未来。 将并非天才也并非凡人,被制造出来的第三种存在,击败。 就算在以后的漫长人生中,恐怕也不会再碰到这样有趣的战斗了吧。 我要将绫小路君击败——来证明自己的才能。 然后,在此之上,我想知道,我到底对绫小路君抱有怎样的感情。 是对他彻底失去兴趣呢,还是意识到这份感情是真实的呢? 亦或是抱有现在还无法理解的,完全不同的新的感情呢? 很高兴,被无法控制的感情支配着。 绫小路君一定也是,通过现在这段虚假的恋爱,亲身体会着同样的心情吧。 在雪花纷飞的黑夜之中,我一个人微笑着,心潮澎湃。 第20.5卷 二年级篇 9.5 特典 想让你知晓的事 绫小路君借完书后正要从图书馆出去。 我送别他的背影,回到座位上后,久别重逢的再会,让我想起了忘掉的事情。我把手伸进放在脚边的包里。 想着现在就要交给他,我把东西拿出来,一边小跑着一边向图书管理员低头示意,跑向了走廊。 绫小路君听到了开关门的声音而回头,我本想着跑到他身边说话的,但却有点喘不过气来,没法马上出声。 「这个——」 尽全力挤出了一点声音,同时将手中紧紧包着的书递了出去。 但马上,我就意识到他可能不知道这是什么,就把书从袋子里取了出来。 「这是我喜欢的书,愿意看一下吗?」 「难不成,这是刚刚你说的作者的书?」 本来打算把这是怎样的书,作为一个秘密直接送出去的,但绫小路君马上猜中了。 「果然已经知道了吗?」 绫小路君点了点头,可能是对我突然想送书给他感到困惑了。 「我想万一你看过了,我就不好去轻易地把它作为礼物送给你了」 正因如此,我才要说明为什么做这样的事。 「只是想读书的话,在图书馆借就行了。但是真心喜欢的作品或者留意的作品,还是想放在身边的」 「所以特地去自掏腰包购买了吗?」 「还有就是……这本书图书馆里也没有收录」 完全私人的,而且是家人写的书。 想把它放在学校里面,这种请求是不可能做得出来的。 「可以吗?送给我」 「嗯。其实这本书是我买的第三本了。第一本是初中时候买的,现在还在自己房间里放着。第二本是在这所学校入学后马上买的」 我用连我自己都吃惊的,甚至感觉到害羞的语速快速回答了。 「我想我也大概了解绫小路君的兴趣,有自信让你乐在其中」 008 「不好意思麻烦你啊」 之前还担心他会不会不收,但绫小路君亲手接过了书,让我安心了下来。但之后,他正中红心的直球一击让我意想不到地心跳加速。 「难不成你在跟我见面前,一直带着这本书走来走去?」 跟他见面前每天都带着这本书。这种意图,让我更加紧张。 「明明你跟我说一声,我就会出来见你的」 「额,是的。但是……真的就是几天前才开始的,所以没有什么大问题」 “不要在意”,我拼命地对自己说这句话,让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在这里接着说话,我感觉我就要,忍不住露出自己不好的一面了。 「那就这样了——再见」 比起依依不舍,不想露出自己不好的一面的心情更胜一筹。我像逃跑一样地回到了图书馆。 关上门,松了一口气时,图书管理员正笑眯眯地看着我。 「真是青春啊~」 听到我和绫小路君的对话了吗?还是没听到呢? 无论怎样——都毫无疑问地被看到了非常羞耻的一面吧。 「不,不是这样的」 温和地否定了以后,我回到自己座位。 一直以来的,熟悉的,亲切的,寂静的空间。 但今天这一天,却奇怪地,感觉到寂寞。 第20.5卷 二年级篇 9.5 特典 能够找到我的人 龙园君、葛城君、绫小路君在榉树购物中心附近转来转去。 我发现了这3人,偷偷地跟在后面。 偷听到了什么有用的情报的话,就收集起来向坂柳同学汇报。 情报内容的详细调查就由她来做,我只是将情报记住就行了。 我藏在自动贩卖机后,屏气凝神,侧耳倾听。 「我之后要去商场逛逛,你呢?想要的话跟你来一场手牵手的约会也不是不能考虑哟?」 霸道的,一直以来的龙园君。 刚刚那3人谈论的内容,比想象中更加的不可思议。 我对他在第3学期进行的特别考试的战略,多多少少有点察觉。但在这之中,绫小路君的存在,以及两人对他有很高的评价,都让我震惊不已。 修学旅行的时候,就觉得他是一个难以捉摸的人,当时就在想他到底是什么人。 虽然不知道他们刚汇合的时候说了什么,难不成那方面也有所接触了吗? 「那我就告辞了」 「和你一决胜负的时间是升入3年级后,别忘了哦」 就算到了解散的时候,龙园君也警惕着绫小路君,并且认为他是强敌。 我还想收集更多的情报,但我判断现在该撤退了。 存在感稀薄是我唯一的特技,可是,这也是有极限的。 但不用担心。我挪动身体,藏在了一个我以为不用担心的位置。 之后就只用把气息隐藏到极限为止。 来这个学校之前,就一直是这样。 谁也不能找到我。谁也不会去找我。 看吧,只要保持安静,这次也不会有人找到—— 「你躲在这里干什么呢?」 在我脑袋上方一点点,绫小路君站在那,用一成不变的空洞眼神俯视着我。 「嗯!?」 我被谁搭话了? 我?这不可能。 谁也不可能发现我这种人。 但是,我马上明白了。 这个人是——能够找到我的人。 第20.5卷 二年级篇 9.5 特典 正因为讨厌 受桥本这家伙所托,和绫小路接触。 今天早上,正在待机,随时都能出门的我,收到了手下的联络。 是绫小路离开宿舍的目击情报。坂柳指名的人大部分都是我的监视对象,但这个绫小路是班上另一部分人一直去独自监视的存在。这没什么特别的。A班一直都盯着很多学生。谁和谁有联系,谁和谁关系好,不管怎么样的情报都会收集过来。所以,就算我盯着绫小路,也没多少学生会注意这件事。从外人来看,他只不过是众多监视对象中的一人而已。 所以就算我想要他的情报,也应该不是什么特别奇怪的事。马上寒假就要结束了,这种麻烦事差不多也要拖到极限了。而且这几天轻井泽一直黏着绫小路,让我一直是想跟他接触都接触不了。 然后,如果只是简单地看到目标人物的背影还好。 「切」 情不自禁地咂舌。原以为只有绫小路一人,但好像搞错了。 如果此时就此放弃,失去这个机会的话,可能下一次就要到第3学期了。 如果我不跟他接触,结果又要被桥本用名字称呼的话,想想就起鸡皮疙瘩……。 「……不是轻井泽的话,就可以搞点什么了吗……」 此时只能利用这点强行突破了。 「刚过新年,就在做这种不得了的事呢」 我一边毫不掩饰地展现出我的厌恶感,一边向绫小路搭话,接近他。 「我刚看你在年末的时候和轻井泽约会。难不成你刚过了年就早早地和其他女生开始交往了?」 这是平常和他没什么接触的我,为了跟他搭话而使用的毫无违和感的理由。 嘛,就算不是找绫小路有事,我对那种脚踏两三条船的男人也是厌恶至极。 「还是完全不同类型的。你想怎么样?」 看到这种不专一的男人,想想就火大。 因为我是发自内心地讨厌他,所以就算是绫小路也没法看出我跟他接触的理由。 今天就仅仅以发泄我的情感为目的,来探究一下那家伙。 就好好看看,他到底对不对A班构成威胁。 这样也算完成了跟桥本的约定,不会被他平白无故地用名字称呼了。 这种事,本来不做都可以的。我身体变得躁热,这是在搞什么啊……。 同时,我带着冰冷的感情,先对椎名发出了劝退的目光。 第20.5卷 二年级篇 9.5 9.75短篇 新年最初的不和谐之音 网译版 转自 B站(https://www.bilibili.com/read/cv25337394) 翻译:小天使蛋 元旦过后的1月3日。 榉树购物中心在休息了两天过后,今天再度开始新年的营业。 早晨10点多,我独自一人去超市买东西。 元旦前后和惠一起在屋里度过一整天的情况也不少,比预定中消耗了更多的食材和饮料。所以急需给冰箱补货。 我走进已经开业了的榉树购物中心并来到超市前,发现了一名和我同方向的同班同学。 「早上好,绫小路君。新年快乐」 是一如既往露出天使般微笑的栉田。 「新年快乐,栉田也来买东西?」 「嗯。绫小路君也是吗?真巧呢。…….啊」 栉田将视线投向不远处,像是注意到什么似的,发出了声音。 「新年快乐」 对方轻轻打了个招呼准备路过。 「新年快乐,堀北同学也是来购物吗?」 明明放过讨厌的对象就好了,栉田却出声叫停了堀北。 「是又如何」 「没什么啦,就想着难得同班同学偶遇了,3人一起买东西不是会更开心吗」 确实,与他人一同购物可能会变得快乐。 不过,堀北和栉田一起的话,快乐的可能性就接近于0了吧。 明明顺着我的担忧拒绝就好了,堀北却停下脚步思考了起来。 「也对,或许真是如此吧」 堀北应该不是单纯作为同班同学接受邀请。 用一句【接受挑衅】形容这个场面,再合适不过了。 于是,意想不到的3人组便提着购物篮进入超市。 这是多么反常的光景。 因为我是知道内情的同班同学,所以会这样想吧。 「堀北同学真是恶趣味呢」 「你是在说自己吧?特意邀请我」 「这样的吗?我只是出于好奇想看看绫小路君和堀北同学的新年新面貌哦」 「能吹得像真的一样也是一种才能呢」 「多谢夸奖」 乍一听不像是谎言,却能分辨出这是谎言。 最近和栉田接触的时候,就会有这种奇妙的体验,有点有趣。 「话说回来,栉田会做饭吗?」 「当然会。毕竟不知何时会被要求使出料理技能呢。而且这个世道,会做饭的女孩子才更受欢迎不是吗?」 先不说这个想法是否正确,但确实技多不压身。 我们穿插着这些被谁听到都无所谓的对话,把各自需要的食材和不够的调味料等商品放入购物篮中。 从蔬菜区到鱼肉区,再到加工食品区。一路逛下来终于要接近尾声时。在速食区看见一个熟悉的女生。 她一边懒散地浏览着货架,一边看着右手拿着的手机。 「她在查什么东西吗?」 栉田如此说道,可堀北思考了一会儿就立刻否定了。 「表情很严肃,应该是一边确认自己剩余的个人点数,一边进行购物不是吗」 「有没有可能在对比网上的价格呢?」 我试着抛出最近刚学会的网购话题。 特别是大量购买同一商品的时候,在网上集中购买更便宜。 这个新发现我还记忆犹新。 「她是嫌麻烦的类型。是那种脑海里的一处明白要节约用钱,却无法好好管理的人」 「真,真详细呢。你应该没听她本人说过吧」 「一看就知道了」 3人一起观望着的同时,那名女生终于动身准备移动了。 然后,她注意到我们正看着自己。 「伊吹同学也来超市了啊。新年快乐」 「切……」 伊吹摆出了露骨的厌恶之情,不仅立刻将视线从我们身上移开,还像是要将购物篮里的东西藏起来似的把它放在身后。 靠近后,对方没有改变藏东西的姿势,慢慢后退。 「连新年的打招呼都不会吗?」 「我可不管这些。而且,我也不想大过年的遇见你」 「不是这个问题。嘛,算了……」 并非想穷追猛打要求对方打招呼。 比起这个,堀北似乎有更在意的事。 「你是不是买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没有,没什么」 想唐塞过去的伊吹,注意力过于集中在堀北身上,忘了另一个人。 栉田自然地绕到了伊吹的身后,看着购物篮里的东西。 「袋装拉面,杯装炒面,加工点心。真是美妙的购物呢」 「喂,别随便看啊!」 伊吹注意到栉田,毫不犹豫地将篮子向她甩去。 可栉田像是预料到会有反击一般,保持着距离观察,所以没有被击中。 「超市里挥购物篮很危险哟」 「是你先随便偷看的吧」 才刚开年,这3人就聚一起了。 「伊吹同学不像是会烧饭的人,所以篮子里的东西倒也不意外,但对于自己变成不健康的集合体一事,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吗?」 「哈?别对我的饮食习惯指指点点。我有喝营养饮料,所以没问题」 「还是有问题的吧……」 堀北惊讶地走近伊吹,强行窥视着购物篮。 为了不被对方甩,她用力地握紧篮筐的边缘。 「喂!你干嘛!」 「我想想……把这个,这个,和这个放回去吧」 说着,堀北将伊吹购物篮里的商品一个个放回货架。 「给我等等,谁让你这么肆意妄为的!」 「你整个寒假都保持着这种饮食习惯吧?这样下去要营养不良了」 「啊,原来如此。所以伊吹同学才……」 栉田一边说着,一边微笑着看向伊吹的胸部附近。 「别胡说八道!」 伊吹暴跳如雷准备要使出踢技,彷佛忘了这里是超市。 当然,对于堀北和栉田肆无忌惮的行为感到生气的心情,也不是不能理解。 不过堀北至始至终都一脸认真的表情。 「早晚有一天,我会和你在格斗技上一决胜负。可如果你营养不均衡,那么就连必要的肌肉也会失去。觉得这样都能赢我的话,未免也太天真了呢」 「呜……」 这番话对于伊吹而言似乎效果拔群。 「但这也没办法啊。我又不做饭。你是要我买便当吗?」 「超市的便当里糖分和脂肪过多。不适合你的体型」 「那咋办嘛」 「反正之后你也闲着吧?来我房间,我做饭给你吃。然后,也会教你最低限度的料理技术」 「谁要去你的房间啊!而且,我也根本不想吃你的饭!」 「即便这样能省下伙食费?」 「诶……」 出言拒绝的伊吹身体愣在了原地。 「想节约个人点数的话,这不是一个坏提案吧?」 「……原来如此」 看来这方面比想象中更窘迫,伊吹思考了起来。 「那我也来吃堀北同学做的午饭吧」 「栉田同学也打算来?」 「不是很有趣吗,堀北同学和伊吹同学的组合」 「真是扭曲的想法呢。嘛,也行吧。绫小路同学你呢?」 「诶,我?这和我没关系吧?」 「是没关系。不过做3人份花的功夫和做4人份花的功夫大差不差」 我望着手里的购物篮,想了想。 既然堀北说要做饭给我吃,那确实能多少省点伙食费。 已经买了的食材,用在下次的料理上就行。 「那我就接受你的提案吧」 而且近距离观察别人做饭也不错。 对提高自己的料理技巧很有帮助。 于是这天我们4人聚在了堀北的房间。 不过这是一场辛苦的,混乱的,令人疲惫不堪的饭局。 (完) 第二十一卷 二年级篇 10 桥本正义的独白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真妹控 录入:kid 总而言之,简单来说我并不信任人类。 对于打从心底信任某人这件事强烈过敏。 绝对不会打从心底信任别人。 我这样很正常吧? 因为人会轻易地背叛。 会在恳求你相信他没问题的同时背叛你。 越是信任对方,遭到背叛时的打击就越大。 既然如此,你不觉得在遭到背叛前,先背叛对方比较好吗? 与其憨直地活着吃苦,不如狡猾地活着占便宜要好多了。 这就是我的──「桥本正义」的绝对方针。 正义…… 正义啊。 每次自问自答时,我都会对自己的名字感到厌恶。 虽然这种感觉好像在现今不算多稀奇的事啦。 跟那些打从心底讨厌自己名字的家伙相比,我的厌恶算可爱的了。 我只不过是因为自己本身的想法与名字不相称,才感到厌恶罢了。 正义(Masayoshi)与正义(Seigi)(注:前者是作为名字时的读音,后者是一般当名词用时的读音)完全没有关系。 理论上可以理解。 就算如此,只要看到我的名字,无论是谁都会先联想到另外一边。 会擅自从名字来判断这个人的内在。 不好意思,但我已经不打算当什么正义的同伴了。 打从进入这所学校就读时起,就下定决心了。 我一定要在A班毕业──给那些背叛我的家伙好看。 如果是为了这个目的,无论要做多么肮脏的事情都在所不惜。 无论是谁都可以踢下台。 无论被谁怨恨都无所谓。 对方是龙园也好,是坂柳也罢。 还有是绫小路也一样。 不管对方是谁,我都不会改变。 我只会为了自己行动。 第二十一卷 二年级篇 10 二年级第三学期开幕 通学路上涌现人潮。这是寒假期间看不到的光景。 虽然我也不讨厌清闲时的景色,但我说不定意外地比较喜欢观察上学的人潮。 或者是已经习惯了开阔的视野呢? 是因为预感到尾声将近的时刻,才会在无意识间开始感到惋惜吗? 「怎么了吗,清隆?你怎么突然停下脚步?」 被温暖笼罩的右手边可以看见抬头仰望着这边的恋人──惠的脸庞。 她水润的嘴唇引起我的注意。应该是她在出门前涂抹了爱用的护唇膏吧。 「不,没什么。」 我如此低喃,然后跟惠一起迈出步伐。与她度过的日常至少可以从无聊中获得解脱。 因为就算我不说话,喜欢聊天的惠也会自动提供那一天的话题。只不过会压倒性地减少一个人独处的时间。 如果有人问这种两人一起度过的生活到底有没有必要,我会回答一半一半。 要说有必要的理由,就是透过反覆与人交流的对话,可以让我的沟通能力增进不少。这是磨练不成熟技能的宝贵机会。 另一方面,正因为我还不成熟,所以也经常在回应对方时说错话。 尤其是在惠不开心的时候,我也经常选到错误回答,结果让她心情变得更差的情况现在也是不断发生。这是让我感到辛苦的部分。 另一方面,会压缩到磨练个人技能的时间这点是坏处。倘若扣除掉可以解析沟通、恋爱以及异性的好处,同时也牺牲了其他许多事物。 「你怎么突然盯着我的脸看呀?」 「你讨厌这样吗?」 「是不讨厌啦,但是……嗯,这样会让我又想接吻了嘛。想尽情吻个够。」 毕竟寒假即将结束的前一天,我跟惠从早到晚都待在房间里悠闲地度过了嘛。 关系亲密的年轻男女待在同一个空间里面会有什么结果,应该不用我多说吧。 惠更加用力地将我的右手揽向她自己那边。 结果除了在抵达学校玄关,将鞋子换成室内鞋时以外,一直到教室为止,我们两人始终都黏在一起。好像有将近一半的学生已经来上学了,班上十分热闹。 「大家早~」 第三学期开幕。惠朝班上的朋友这么挥手打招呼。她缓缓松开原本缠着我的手臂后,对我眨了眨眼说回头见。她留下这种深厚的爱情离开后,移动到自己位于教室中间的座位上,放下里面没装什么东西的书包。 自从引进平板装置来上课后,需要携带的东西就减少了,但就算这样,还是少不了书包。 「啊~绫小路,你别连上个学都搞得我们这些看的人会难为情啦。」 已经到教室露面的须藤一脸尴尬似的如此向我搭话。 「和女友勾着手臂一起上学什么的,这根本是阳光少年的极致了吧。可恶,好羡慕你啊。」 虽然身为当事者觉得是很难为情的光景,他对这个行为本身似乎感到羡慕的样子。 「话先说在前头,那可不是我希望这么做的。」 「哎,我想也是啦。应该说如果是你希望那么做的,我绝对会吓到,怕爆。」 那太扯啦~他反覆这么低喃,同时将脸凑近我这边。 「你们要卿卿我我是没差啦,不过你们有看到寒假期间校方寄来的,说有一年级生被辅导的电子邮件吗?如果是你应该不用担心,但姑且还是留意一下啊?」 「这么说来,也有收到那样的电子邮件啊。」 在寒假尾声,我收到校方寄来的表示有两名一年级生受到惩罚的邮件。 因为是匿名的,不知道学生名字,据说是有第三者目击到两名男女在户外进行了属于不纯异性交往的行为。 因为校规原则上禁止以性兴奋为目的之行为,所以这当然会变成惩罚的对象。 「明明只在房间里做就好啦。关于这方面,身为学长的你怎么样啊?」 「怎么样是指什么?」 「……像是会想要在外面做这个那个吗……之类的。」 我心想要是会感到难为情,不要问这种问题就好了,但还是打消了吐槽的念头。 「只能说就跟邮件的内容一样吧。学校的校地内充斥着别人的眼光与监视器。倘若做出奇怪的行为,被发现的风险很高。所以我不会做出那种顺从本能的选择。」 「喔,喔喔。感觉这是只有绫小路你才会讲的意见啊……我有点不敢领教。」 结果我好像还是以完全没有关系的形式吓到须藤了。 「──呼。」 传来了须藤并非刻意发出,有些沉重的叹息。虽然那好像是他无意识中的叹息,但他似乎在自己发出叹息后察觉到这件事,慌张地向我道歉。 「我刚才的叹息不是针对你喔。抱歉,刚才的叹息可能会让你那么觉得。」 「我没放在心上。不过你怎么了吗?」 尽管他至今曾好几次在众人面前大声嚷嚷,但并非经常唉声叹气的学生。 绝对不能轻视他这样的变化。 「因为最近累积了不少疲劳啦。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兼顾课业与运动,但让我觉得吃力的事情越来越多了。呃……我说笑的啦。」 是觉得自己不该说出叹息的理由吗?须藤如此敷衍过去。 要是继续说些担心他的话语,好像反倒会造成反效果啊。 因此我先给他一个建议就好。 「就算要把知识塞进脑袋,太过心急也很容易弄掉想塞进去的东西。所谓欲速则不达嘛。」 「……也对。话说,从今天开始又要请你多指教啦。」 须藤转念一想,他笑着这么说完,前往自己的座位。 随后来到教室的佐藤一边向班上同学打招呼,一边经过我身旁。 「你们两位一早就很亲热呢。」 她小声地如此低喃,补了一句「多谢招待」后,跟女生团体会合。 看来她似乎从后方目击到我跟惠勾着手一起上学的模样了。 1 就算寒假结束,基本上学生跟教师要做的事情还是一样不变。 茶柱老师来到教室后,简单地打完新年的招呼,将手拄在讲桌上。 「第三学期从今天起揭开序幕。俗话说一月一溜烟,二月如脱兔,三月不闲散,这段时期忙东忙西,转眼间就过了。你们可要绷紧神经,别过着怠惰的生活。」 虽然没有人开口指出来,但茶柱老师后脑杓的头发有点有趣。尽管不明显,有点像是睡到乱翘的样子。是她今天早上太晚起床,慌忙之下忘了把头发梳整齐吗? 就算她要学生绷紧神经,但这副模样实在有点欠缺说服力。 茶柱老师宣告早晨的班会结束,准备离开教室,然而她在出入口附近停下脚步。 「忘了通知你们一件事。下个月预计会举行这所学校有史以来首次的『双方面谈』。应该会以关于出路与就业的话题为中心,同时回顾至今为止的校园生活来进行面谈吧。当然校方已经针对你们的监护人调查完意见了。」 她一边回头,一边这么告诉班上同学。 大概也有家庭是只靠学生个人决定出路的吧,但大多会参考父母的意见。 这是校方在学生不在场的地方也会好好采取行动的证据。 「原来这所学校也有那种面谈啊。我还以为一定没有。」 无论如何都会比任何人先开口的池做出这样的发言。没有任何人感到惊讶。 「就算高中并非义务教育,也不能完全无视监护人的意见就让你们自行决定出路嘛。等哪天时机成熟,当然也会实施三方面谈。」 三方面谈。这表示那个男人也有可能会再次来到这里吗? 不,他曾经放话说我们不会在这所学校再见,事情究竟会怎么发展呢? 尽管有些在意这个问题,首先要面对的是二月的双方面谈。话虽如此,我判断自己根本无法凭借自由意志决定自己的将来,所以要说面谈与我无关也没错。 就这层意义而言,即使只是略有所知,但茶柱老师明白我这边的内情,这点实在是谢天谢地。因为没必要深入讨论,应该会变成只是形式上的面谈吧。 相反地对班上同学而言,双方、三方面谈肯定会成为重大的分歧点。 要专注地朝着自己的出路勇往直前,或是稍微绕路另寻其他途径呢? 父母与教师应当会给予线索,帮助学生发现光靠自己看不见的部分。 「如果有什么在意的事情,可以直接来问我。」 茶柱老师彷佛想说这下就把应该传达的事情告知完毕了,将手伸向门把。 然后她背着手将门关上的瞬间,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后脑杓。 看来她似乎也有察觉到自己的头发睡到乱翘。 2 茶柱老师离开教室后,双方面谈还有关于将来的事情,一下子成了全班同学的热门话题。 「差不多该思考一下将来要做什么了呢。」 「首先得考虑到能在A班毕业的情况,还有不是在A班毕业的情况才行吧?唉,平田同学,你怎么打算呢?」 洋介坐镇在班级的中心,聚集在他周围的女生们向他提出这个话题。 「无论有没有拿到A班特权,我都考虑要上大学喔。毕竟我很早就听说父母也是这么期望的嘛。」 虽然不打算偷听,这些话还是会传入我耳中,所以这是不可抗力。 洋介目前似乎还没有萌生就业的念头,他是以升学为前提在考虑出路。 考虑到他致力于课业的态度和实际上的学力,这是很自然的发展。 无论是否拥有A班特权,倘若没有全力以赴的力量,也无法澈底活用权利嘛。 只不过这个论点可以套用在所有事情上。 「这样子啊。我还以为你说不定会去当足球选手呢~」 「哈哈,那有一点困难。可以想见就算我利用A班特权硬是当上职业选手,倘若没有相符的实力,也会很快就遭到解雇嘛。虽然上大学后我也打算继续踢足球,但终归是当成兴趣吧。」 要从事和运动相关的职业,之后要跨越的门槛可以说非常高。 倘若有就算要行使权利也应该去当职业运动员的人,大概是虽然具备实力却因为某些理由怀才不遇而遭埋没的情况,或是背负着其他问题,无法循正规路线就业的情况等等。 那么,要巧妙地活用这个在A班毕业的恩惠,该怎么做才是正确的呢? 在班上也确立了秀才地位的启诚开口了。 「如果要说怎么利用A班特权,那绝对应该选择进入大型企业就业。先撇除能力明显追不上其他人这种例外情况,只要有一般人的工作能力,就很少会遭到资遣。利用特权进入这种进去就是赢家的世界,应该是最聪明的利用方式吧。」 启诚这番十分合理的发言让班上同学们感到佩服似的点头同意。 公司既然要雇用人,就会产生很大的责任。 除非员工犯下严重的失态行为,否则只因为看不顺眼这种理由就资遣员工是违法的。 高育也不是什么刚成立没多久的新学校,加上又是政府公认的存在,应该广为人知吧。至今也有好几个在A班毕业的学生得到录用。 就这层意义来说,也是只要选择大型企业就能放心地获得终身职业。 「假设只考虑效率,或许幸村同学的选择是正确的呢。不过,我认为也应该重视一下以自己想从事的职业为目标这件事比较好吧。」 那也是正确答案之一。人生只有一次,还不用现在就果断决定只为了钱和稳定的职业来度过人生。 要从事追求理想的工作,或者从事追求现实的工作呢? 在场的学生们迟早会站到这种追求理想或现实的分歧点上。 老实说,不管是怎样的选择,都会有正确答案和错误答案吧。 虽然目前在我毕业后等待着自己的只有一个将来,但要得知那是正确答案或错误答案,也是很遥远之后的事。 我是否能觉得这辈子是正确的人生呢? 真正的答案就看我回顾生涯时会做出怎样的结论了。 3 那么,寒假结束后第一次的午餐时间到来了。惠似乎已经跟佐藤等人组成女生的小圈圈要前往学生餐厅。不能整天只顾着关心恋人,也要重视朋友。这是非常重要的事。我来到走廊上,不经意地守望惠那样的背影,只见女生们整齐地并肩排成一列。 「为什么女生不管有四个人还是五个人,总是要并肩行走啊?」 「你这样问我也很难回答。并肩行走只会造成别人困扰呢。」 我试着对站在背后的堀北提出疑问,但她似乎不清楚理由。 「先不提这些,你背后是有长眼睛吗?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注意到我的,太不可思议了。」 「不可思议的事情就让它继续不可思议下去比较好吧?」 「也就是说你不打算告诉我为什么呢。」 「那么,如果你愿意告诉我女生为什么会并肩行走的理由,我也可以考虑一下。」 「那是堀北同学无法回答的问题,太残酷了。毕竟她朋友又没多到可以并肩成一列。」 栉田也跟在堀北后面现身了。 「这是因为有阶级制度嘛。就算会堵住走廊妨碍到别人,为了维持健全的小圈圈,这也是必要的行为喔。」 「原来如此。也就是自然地避免好像在服从带头者的形式吗?」 「大概吧。虽然不是大家都会说出口,但我想是会隐约察觉到的潜规则。」 若是如此,或许也能说是在女性中常见的源自群众心理的机制吧。 「实在是很无聊的理由呢。走路时应该要考虑到周遭的人吧。」 「是、是,没有朋友的人才能这么说,真好呢。」 「你这是在向我挑衅吗?」 「你以为我没有在挑衅吗?真好笑~」 双方互瞪彼此,迸出火花。 「拜托你们别这样剑拔弩张。是有什么事情要找我吗?」 「的确有事要找你。绫小路同学,若是方便,可以让我请你吃今天的午餐吗?」 堀北要请我吃饭?就算回溯记忆,也几乎没留下什么好印象过。 「你开口这么说时通常没什么好事情。这是基于我的经验谈。」 「这话真失礼呢。我不会跟你收钱,也不会找你商量奇怪的事。这么说的话你能放心吗?」 「哎…………………………是啊。」 要是说我完全无法放心,感觉她会生气,所以决定先老实地点头同意。 「你深思熟虑了很久呢。」 「虽然这种地方让我有些不爽,不过算了。栉田同学你也准备好了吗?」 「嗯,没问题喔。」 栉田若无其事地从战斗模式转换成天使模式。 「原来如此,你也约了栉田吗?这还真是稀奇啊。」 该不会堀北是不想跟栉田两人一起吃午餐,才来约我的?我有一瞬间这么心想,但如果要跟讨厌的对象一起吃饭,根本没必要安排这样的饭局。 这两人会不惜联手来约我,肯定有什么内幕。她们究竟打什么主意呢? 毕竟今天惠也不在,陪她们吃饭是没什么影响。 「然后呢?要去学生餐厅吃吗?」 「不,随便找个……我想想,应该找个没什么人烟,可以安稳吃饭的地方比较好呢。」 如此回答的堀北与走在我身旁的栉田都两手空空。 既然如此,大概是在路上顺道去便利商店或福利社买便当的发展? 虽然不是很懂,但应该很快就会知道答案吧──我如此心想,离开座位来到走廊,跟她们一起迈出步伐。当然我们三人并没有并肩行走,而是由堀北带头,我和栉田稍微慢半拍并肩跟上。 「唉,堀北同学。我想再确认一次,你真的打算吃吗?」 「之前就是那么说好的吧。我会吃喔。」 「唉……既然这样,可以先绕去便利商店一趟吗?我先买个胃药。」 「劝你别那么做。我明白你感到不安的心情,但那样只会浪费钱喔。」 原来如此,果然会在路上的便利商店买胃药啊。毕竟胃药是必要的嘛。 「先等一下。胃药是什么意思啊?你们到底打算吃什么?」 想要准备午餐完全不需要的东西,显然是很奇怪的事。 我用强烈的语调询问堀北,只见她头也不回,若无其事地回答: 「吃伊吹同学亲手做的便当喔。」 「……伊吹亲手做的?」 我的思考有一瞬间僵硬住,同时被迫做出冷静的对应。 「她今天为了我、栉田同学与绫小路同学做了一个便当。所以我们说好要把那个便当公平地分成三等分一起享用。我没告诉你吗?」 「你绝对没有要告诉我的意思吧……」 要是一开始有听到这样的说明,我肯定会宛如脱兔一般逃离现场。 大前提是那个便当绝对不是为了我做的。这也太晴天霹雳了。 「如果我的记忆正确,伊吹应该不擅长料理吧?」 我刻意不明说她厨艺很烂,一边用这种说法压抑恐惧心,一边试着询问。 「她是至今为止都没有自己下厨过的类型呢。所以才会平常就老是吃些营养不均衡的东西。你那暧昧的记忆应该也还清楚记得这件事吧?」 虽然直到前阵子都在放寒假,但新年过后没多久,我遇到了堀北、栉田和伊吹三人。 然后在那时碰巧听说了刚才那番话──这件事我的确有记忆。 「营养不均衡也会对健康造成负面影响,所以最近我有几次邀她来我房间,让她吃我做的料理。因为可以省下餐费,尽管她一脸不服的样子,还是从不缺席。」 「明明嘴巴嫌弃,还是会乖乖赴约这点实在烦人又不可爱呢。」 一般来说不是会形容她烦人但可爱吗? 「你明明讨厌堀北她们,但好像很熟悉内情啊。」 「因为我也是每次都会上门打扰啊。很期待她们会不会突然来场乱斗。」 期待看到血流成河的场面,这实在很像栉田的作风。 「也因此包括自己的份在内,我必须准备三人份的料理才行,真伤脑筋呢。」 嘴上这么抱怨,但堀北看起来并没有非常在意的样子。 这表示她已经习惯了吗? 「不过,这样为什么会发展成要吃伊吹亲手做的便当?」 「因为她们互呛嘛。堀北同学炫耀自己的厨艺,要伊吹同学至少学一下料理,结果伊吹同学就大放厥词说她只要有心,做料理根本是小菜一碟。堀北同学回她:『既然这样就秀一手啊。』伊吹同学回她:『我就做给你看,做好觉悟等着瞧吧。』堀北同学呛她:『要是做不出来就去死吧。』伊吹同学回呛:『要是我做得很好吃,我就反过来杀了你。』──然后就到了今天。」 这实在是非常好懂又能轻易想像到的发展,我不禁感到佩服。 不过最后那两句互呛的话几乎是栉田捏造的谎言吧。只能希望那是谎言。 「好,我理解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了。那我要去学生餐厅,下次见吧。」 为了顺利逃离现场,我在岔路上将脚转向其他方向,但栉田很快地抓住我的手臂。 「太好了呢。你可以吃到在生物学上被分类成女生的同学亲手做的料理。」 「你骗了我啊。」 我向从容地走在前头的堀北发泄怨言。 「什么骗你,说得真难听呢。我这样的行动只是想尽量跟多一点人分享伊吹同学的料理喔。话虽如此,但把跟她不熟的人卷进来也很奇怪吧?而且也不用急着断定她做的料理不好吃喔。」 从前面的对话来看,实在无法感受到她们非常期待的印象。 因为知道自己陷入无法逃离的状况,看来只能放弃挣扎,跟她们走了。 「不过──栉田你应该有办法逃跑,不用被卷进来吧?」 我可以理解她为了吃堀北亲手做的料理主动造访堀北房间这件事,但不管她再怎么想看堀北对伊吹的乱斗,要背负的风险都太大了。毕竟不晓得有怎样的悲剧在前方等待着。 「哎,是那样没错啦。但我也有很多事情一言难尽嘛。」 「毕竟栉田同学也是个不服输的人嘛。你要逃跑吗,胆小鬼──是受到伊吹同学这种廉价的挑衅,你才会勉强自己前来的吧?」 「……我只是想看伊吹失败然后道歉的模样而已。」 从栉田直呼伊吹名字这点来看,堀北应该是说中了,不过就算失败,伊吹的个性会老实地道歉吗? 哎,但或许正因为伊吹的个性难搞,所以栉田才会认为就算机率很低,如果能看到她道歉就划算了吧。 「她好像还没到呢。虽然已经快到约定的时间了……」 堀北在通往户外的走廊前停下脚步,看来这里似乎就是约好碰面的地点。 她之前含糊地表示想找没有人烟的地方吃饭,果然从一开始就计划要把我卷进来了吗? 「我说啊,我们两班的教室很近,应该没必要约在这里碰面吧?」 「约在这里碰面的确没有意义呢。但我也没忘记邀请伊吹同学喔?只是她拒绝了我的邀约,说不想跟我一起走。」 既然她这么讨厌堀北(大概栉田也是),明明拒绝这种比赛就好了。 这是过于不服输也会造成很大问题的好例子。 「反正都能想见她挑战失败,做了难吃便当过来的模样呢。」 「虽然不想用结果论来断定,但首先可以肯定她应该挑战失败了吧。」 「我想也是……我接下来要被迫吃失败的料理吗?」 「你们很吵耶,别在那里擅自断定我一定会失败啦!」 在沉重的气氛快要充斥现场时,伊吹一边如此怒吼,一边跟我们会合了。 她手上拿着炸弹……不对,是便当。她拿着便当。真希望她手上是空的。 真希望她振振有辞地说:「我忘记这回事了,所以比赛无效!」明明支持她这么做的。 「话说为什么绫小路在这?我没找他来吧?」 「有什么关系呢,多一个评审可以更真实地判定出你的料理水准。既然人都到齐了,我们换个地方吧。你也不想被别人以为我们感情很好吧?」 「那当然了!」 因此,我们从走廊来到外面。目前还是一月上旬,所以天气相当寒冷,正因为如此,没有人烟但也是用餐场所之一的这个地方才没有任何人在。 伊吹举起用简单的素色包巾(我在百圆商店看过)包裹起来,应当是便当盒的东西,像要用摔的一样放到长椅上。 「我会让你们后悔一直唱衰我会失败这件事,快吃吧。」 「看来你很有自信呢。难道发生奇迹,你做出了很棒的料理?」 她确实充满自信。虽然比没有自信要好太多了,但可以抱持期待吗? 「她很明显是那种自信过度的类型,所以看她的态度完全不准喔。」 十分清楚这些事情的堀北将视线从伊吹身上移开,俯视便当盒。 我跟栉田淡淡的期待也在同时化为乌有。 「哼。假如没有胜算,我就不会来这里了。」 「我充分感受到你的自信了。但是,既然这样你就更不该粗鲁地对待食物呢。就算你做出了美味的料理,也没资格当一名厨师喔。」 「吵死了。别扯这些有的没的,快吃啦。然后跟我道歉吧,堀栉!绫小路也顺便!」 「请你不要把我跟栉田同学合并起来称呼。你那是什么省略方式啊?」 虽然我被说是顺便,但我并没有特别在意这点。 只不过该怎么说呢…… 「你们三人真的变得很要好呢。」 明明不管怎么看都是惨况,现场却发生让人不禁这么认为的矛盾。 「我们才没有变得很要好呢,绫小路同学到底要怎么误解才会得到这个结论呢?」 「就是说啊。请你不要做出奇怪的解释。」 「下次再这么说我就揍飞你!」 有一个人情绪明显跟其他人不同,总之她们果然还是很要好的样子,不管怎么想,我都格格不入。 「我还是回去好了?」 我是觉得打扰她们不好,才由衷地这么表示,不过── 「别想跑!」 「你可别逃避啊。」 「那样很卑鄙喔,绫小路同学。」 三人再次有志一同地如此大声说道。 虽然不是很懂,但我似乎想逃也逃不掉,因此决定乖乖就坐。 算啦。听她们说着说着,我也多少有些感兴趣。 不管怎么想,伊吹亲手做的料理都不会比初学者好到哪里去。 尽管如此,她还是为了让堀北与栉田认输,想方设法从错误中学习……也说不定。 我抱持着些许期待,同时从外观这个对料理来说很重要的要素看起。 从包巾里面现身的是同样素色的便当盒(这个我也在百圆商店看过)。 「那我要打开喽。」 伊吹不可一世地双手交叉环胸,看起来并没有感到不安或担心的样子。 便当盒的盖子缓缓地打开。 从盖子底下现身的是──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米。不是白米,而是炒饭。 是添加了几种蔬菜或肉吗?看起来五颜六色。 只不过作为炒饭的配料,实在大块了点。算啦,暂且不提这些,除此之外还有小番茄和玉子烧、焗烤与炖菜,以及炸物加上迷你汉堡排吗?虽然每一样的分量都很少,但丰富地并列了七种食物。最关键的就是里面放了四片点缀用的塑胶叶。 姑且可以说它维持了作为一个便当该有的样子吧。 「这些都是你亲手做的吗?」 「那当然。」 从伊吹毫不犹豫地秒答这点来看似乎是实话,但想不到她居然会突然在便当里放炖菜。 「外观评分算宽松一点,大概可以给三十分吧。」 「料理不是看外观,重要的是味道啦,味道。」 「我姑且是在称赞你喔。因为原本以为会出现将近零分的东西。」 堀北高高在上地表示就算给三十分也是足够宽容了。 堀北似乎为了这个时刻准备了几双免洗筷,她拿出自己的份和栉田的份,也给了我一双。 「那就来实际试吃看看吧。」 「我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不起劲的试吃~真是美好的回忆~」 栉田用毫无感情的声音如此说道,她虽然拆开了免洗筷,但似乎不打算当先锋,她等待堀北先开动。 堀北用筷子稍微夹起一口炒饭,然后送入嘴里。 接着她夹起一口焗烤,同样送入嘴里。 栉田在堀北默默地吃完那些东西后向她搭话。 「怎么样啊?」 「现在还不能说,因为我想避免我的感想对你们造成影响。接着换你了。」 「啧!」 呃……这咂嘴声还真是露骨啊。 万一有一直对栉田抱持着幻想的学生目击到这幕光景,恐怕会吓到昏倒吧。就算是站在她旁边听到,大概也只会以为是碰巧响起这种声音,不会觉得是栉田刻意咂嘴才对。 「可以只吃小番茄就好吗?」 「请你认真一点。」 「啧!你真爱计较小细节耶。」 栉田又发出强烈的咂嘴声。而且感觉好像比上一次更凶狠。 她露出无可奈何的态度,选了炖菜和迷你汉堡排送入嘴里。 「喔……原来如此呀。好啦,那接着是绫小路同学。」 栉田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草率地交棒给我。那么,该怎么办呢? 便当的菜色包括小番茄在内,总共有七种。她们两人吃了其中四种,所以最好的做法应该是吃除了小番茄以外的剩余两种菜色吧。 也就是玉子烧与炸物。是生是死,或者只有死亡与死亡呢? 「那么,我就从玉子烧先吃起吧。」 以便当来说是正统菜色。虽然要做出顶级的玉子烧需要相当深厚的实力,但只是要做普通玉子烧的话十分简单。 我将玉子烧放进嘴里,首先出自本能地警戒着是否有掺杂蛋壳。 不过并没有咬到蛋壳,玉子烧顺利地通过喉咙。我顺着这股气势挑战炸物。试着用筷子夹起来后,我才知道那似乎是搓成一口大小的可乐饼。 「…………」 尽管有一点戒心,我仍将那个可乐饼送到舌头上。用牙齿咬下去后,内馅从外皮底下露面。只要一吃就会立刻知道这是可乐饼,也的确算是有可乐饼的味道。 但有一种湿软的口感更强烈地散发出存在感。食材没有沥干水分,起锅后没有好好沥油。而且口感和余味也很糟糕。 我吃完这些东西后,静静地放下筷子,暂且闭上了双眼。 ……嗯,原来如此。 咀嚼食物并吞下后,答案很自然地涌现出来。 「既然三人都吃完了,就从我开始发表诚实的感想吧。一点都不好吃呢。」 「啥!」 「没有到吃不下去的程度,外观也不是最糟糕的零分。虽然可以看出这应该是初学者努力做出来的便当,但最重要的是吃起来太咸了,能够明显感受到调味非常随便。」 确实没有糟糕到无法入口。 就像堀北评论的一样,味道会这么咸应该是因为伊吹用目测的方式添加调味料吧。 「红萝卜的皮的确不剥皮也能吃,不过吃起来口感不好,切块的大小也不一。就算很认真地要下厨,依然掩饰不了你在觉得麻烦的部分马虎带过呢。」 虽然堀北只是看到并吃了一个便当,但她毫不客气,一针见血地说出伊吹是以怎样的思考回路完成这个便当。而且看到伊吹苦涩的表情,就能明显知道堀北几乎都说中了。 「我不想再吃下去了。浪费一顿饭就是这么回事呢。」 栉田像是在咒骂的态度也让伊吹感到烦躁并颤抖着肩膀。 「真亏你这样竟然敢夸口说要比料理不会输给堀北呢。既然这样,还不如花钱请厨艺高超的人帮你做就好了。」 虽然被讲成这样有点可怜,但这个便当的品质就是如此,所以也没办法。 「你们根本没有公正地进行评审吧!」 「既然你这么说,那你自己吃吃看。反正你一定没有好好试吃吧?」 「试吃?我是没有啦……但外观很正常,应该能吃吧。」 「我可没有说这不能吃喔。只是说它不好吃而已。别说这么多了,你吃吃看。」 看到自己做的便当被塞回来,伊吹虽然感到烦躁,仍然接过便当,拿起筷子。 「……呜,不好──好好吃……唔!厨神降临?」 「你别硬逼自己说谎。」 被堀北「啪」地一声拍了一下头,伊吹发出怒吼。 「为什么这么不好吃啊!总觉得味道普通地让人感到遗憾!话说太咸了吧!」 「这些都是我说明过的吧。这要怪你不管加什么料都用目测的方式计算分量喔。」 「就算你这么说,但是要计算一大匙还两小匙什么的有够麻烦,而且我只是以为凭感觉放也一样嘛!」 那就是最大的问题啊。总之便当里的配菜差距十分显著,不是味道淡到调味料完全不够,就是加了太多吃起来很咸这两种。 「假如你这次做的料理要打分数,大约是二十分吧。」 「……满分二十分吗?」 「满分是一百分。」 「啥啊?评审是被收买了吧!」 「这已经是很宽松的评分了喔。毕竟我根本不想吃这个便当嘛。」 「真的不想吃呢。如果是我,只会给两分吧。」 评审团辛辣的评价让伊吹气得直跺脚,猛烈地表示抗议。 「绫小路同学也是类似的感想吧?」 「不,对于这个便当我判断并非无法入口,我给的分数要更高一点。」 「看吧!看吧看吧!」 首次出现援军这点似乎让伊吹非常开心。虽然并不明显,她稍微跳了起来。 「你脑袋没问题吧?这是个成果很糟糕的微妙便当喔。」 「我发自内心地表示同意。」 堀栉立刻异口同声地如此说道,不过我想在这时掀起一阵波澜。 我们应该从各种观点来陈述对这个便当的意见。 「可是并不是无法入口。这一点你也承认对吧?」 「这……嗯,是啊。但我不会想吃喔。」 「如果是饱足的现在,也就是在这种日常生活中完全不会想吃这个便当,但假如被丢到无人岛呢?若那里的食物只有这个便当,你会很开心地吃下去吧?所以我给这个便当的分数是……」 「你不用评分了。谢谢你提供一个好像浅显易懂又很难理解的比喻。总之我很清楚你并没有在称赞她的便当这件事了。」 「……这样啊。」 原本快要讲出来的评分结果遭到制止,我感觉有些消化不良,浑身不舒服。 或者也可能是被塞到我胃里的料理开始引发消化不良了。 「平均下来是十一分。真遗憾呢,伊吹同学。」 结果没有要把我的评价算进去,果然可以不用找我来吧……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但还是残留着难以调适的遗憾心情。 「唔咕咕……」 这是明明本来就不会做什么料理却硬要逞强的结果,因此伊吹也只能接受。 「如果你改天想要重新挑战,我也不是不能抽空陪你喔?」 「我再也不会做什么料理了啦!」 一直受到批评,才做一次料理似乎就已经受挫的伊吹这么说,呐喊出她的不满。 「早早就放弃不是坏事喔。因为现在的你并不适合下厨。」 就算再次遭到批评,伊吹似乎已经看开,她不屑地哼了一声,双手抱胸。 「我反倒是察觉到会下厨的人才是笨蛋。你们是在白费工夫喔。」 「这话什么意思?」 「就算不做什么料理,只要到便利商店或超市买便当就行了吧。可以省下做菜的时间,也不用处理剩余的食材。而且还很好吃。我说得没错吧!」 哎──现成的便当确实就是为此而存在啦…… 「那样可不行喔。要好好考虑到营养均衡来吃饭。你打算让我重复这些已经说明过好几次的事情到何时?所以你才会没有成长。」 「啊哈哈哈哈,就是说呢。虽然内心也是一样幼稚啦,但感觉她的身体完全没在成长呢。」 「喂,栉田!你看着哪里在说话啊!」 「你觉得是哪里呢?」 「我现在就踹飞你!我要把你踹飞,让你跪着向我道歉!」 「好了好了,你别动不动就呛人。会这么易怒也是营养不足的证据喔。你今晚七点也来我房间报到吧。」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大驾光临!」 她要去啊……还以为她会拒绝,但伊吹依旧一脸烦躁的样子接受了堀北的提议。 在省下餐费的同时,还能摄取具备营养价值的好吃餐点。 虽然有要听堀北唠叨这个坏处,不过要舍弃那样的环境实在太可惜了吧。 「那回头见啦!」 伊吹像在咒骂似的留下这番话,气势汹汹地快步离开了现场。 如果这里是公寓,她那股气势应该会惹火楼下的住户吧。 「连自己带来的便当盒都不收拾一下,真是的。」 堀北表现出像是母亲在抱怨女儿不成材的态度,同时收拾起一直散落在原处的午餐盒。她应该会带回家清洗吧。 坐在旁边的栉田一边将视线从那些东西上面移开,一边站了起来。 「那我也会在晚上七点去打扰喔。」 「……我应该没有邀请你吧?」 「有什么关系呢。毕竟我也想尽量多存一点个人点数,再说花堀北同学努力挤出来的钱吃的饭也不坏嘛。我会津津有味地享用。」 栉田似乎是在与别人截然不同的地方发现津津有味的部分。 「你应该也储蓄了充分的个人点数吧?」 「完全不够喔。毕竟本来应该可以每个月从某人那边拿到一笔钱,但这个预定计画出乎意料地产生变动了嘛。」 虽然她姑且柔和地露出微笑,但还是用冰冷的视线看向我。 然后立刻展现出平常那种天使模样,消失到学生餐厅那边了。 「那么──这下就散会了呢。你也辛苦了。」 「是啊,辛苦──不,先等一下。」 我用强而有力的声音叫住若无其事地带着便当盒,打算将这件事告一段落的堀北。 「有什么事吗?」 「结果我只有试吃了不好吃的便当,没有被款待午餐的记忆耶?」 「你不用客气,把不好吃的便当全部吃光不就好了吗?」 饭菜还剩下很多喔──如此说道的堀北将便当盒递给我,但我毫不犹豫,用力地推了回去。 「开玩笑的。接下来去学生餐厅吧,我请你吃你爱吃的东西。」 看来堀北姑且还是有受到良心的苛责,她这么回答了。 「话说回来,你还要让伊吹和栉田两人吃饭,花费应该也不便宜吧?」 「托她们的福,餐费是平常的两倍呢。毕竟栉田同学还会不请自来嘛。」 「对栉田来说,你跟伊吹的存在也让她有了可以适时发泄压力的对象吧?」 如果真的觉得讨厌,就算可以吃免钱的饭,应该也不会想一起共度时光。 「这可难说呢。毕竟她最喜欢的好像就是会对我造成损伤的事情。包括伊吹同学在内,感觉她们应该是非常想看我千辛万苦和一脸懊恼的表情吧。」 原来如此。或许那也是一个真理吧。 毕竟只要共度相同的时光,就有机会看到堀北脆弱的一面嘛。 「虽然有点无法想像,但你们三人聚在一起,应该也有感到快乐的瞬间吧?」 「才没有那种东西呢。那可不是一般人想像的那种女生聚会。大家连一个笑声都没有,气氛反倒一直很紧绷呢。你看到我们刚才的对话了吗?」 仔细回想,刚才的聚会确实没办法说是什么快乐的场面。 不知是否受到平常的习惯影响,栉田是唯一会在某些场面露出笑容或微笑的人,但是就算这样,与其他大多数人相处时相比,她露出笑容的频率也不到平常的一半。 神奇的是并没有散发出什么沉闷的氛围,反倒让人觉得莫名贴切就是了。 「好了,我们走吧。一直聊那两个人的事情就太浪费时间了。」 「就这么办吧。」 我们迈出步伐。经历这次的小事件,我思考起来。 先不提对舌头与胃造成的负担,今天的聚会十分有意义。 堀北、栉田,还有不同班的伊吹。 虽然扭曲,但这三人形成的崭新关系出乎意料的坚固,不容小觑。 倘若形容成友情,她们肯定会异口同声地否认吧,但这一连串的预想也能解释成果然是因为萌生了友情的关系。 不过…… 「怎样?」 堀北是不爽走在旁边的我一直在观察她吗?她态度强硬地眯细双眼。 「我只是在思考要让你请我吃多昂贵的饭。」 「如果是那样,你应该吃想吃的食物,而不是拘泥于金额喔。」 「我现在的心情就是想吃最昂贵的东西嘛。」 「真是的……随你高兴吧。」 不过在这之后,她不知何故做出了强制决定我要吃什么套餐的蛮横行为── 4 晚上九点过后,傍晚来找我玩的惠打道回府,我正在为明天做准备。 打开后一直没关的电视似乎正在播放综艺节目,我停下手边的事情,看向电视。 外表看起来大约四十几岁的男性担任主持人,吐槽艺人们的言行来博得观众笑声。接着换了个场景,是出外景吗?变成在街上散步的景象。 我暂时眺望着电视,只见主持人跟在摄影棚时一样,从小视窗一边吐槽或陈述感想,一边不断重复着类似的事情。 萤幕上显示出五张图画,要看穿哪一张是真货的比赛掀起了惊讶与笑声。 「第四张。」 我平淡地低喃出答案后没有等待解答公布,就将遥控器对准电视按下电源键,关掉了电视。原本吵闹的室内在一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因为惠喜欢看电视,我们两人独处时经常先打开电视再说。 虽然我本身对电视没有任何排斥反应,但尝试能否活用在某种程度上学习不同领域的结果,我得知了自己并没有很喜欢综艺节目这件事。我走到抽屉前,拿出放在第二层抽屉里的素描本以及摆在素描本上的色铅笔组。 这是我在进入学校就读后还没经过多久的时期用个人点数购买的东西,但一次也没动过。我还记得之前发现抽屉里有素描本的惠曾翻开来看,但因为本子一片空白,她露出了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我将素描本放在桌上摊开,打开装着色铅笔的银色盒子。 将手伸向全新的色铅笔── 然后停下了手。 我要画什么呢?倘若什么都没想,果然会在这边停下手啊。 原本以为可以凭着一时冲动创造出什么,但事情果然没这么顺利。 在White Room为了提升素养,我学会了许多技术。 其中也包括临摹,我绝非不擅长画图。 只不过那些学习里并没有包含自己思考并进行创造的过程。 一片空白的素描本。 我暂时眺望着那本子,然后盖上了银色盒子。 「又一天要结束了吗?」 我一边将素描本与色铅笔放回第二层抽屉,一边如此喃喃自语。 或许就像茶柱老师说的一样,这个第三学期转眼间就会飞逝啊。 第二十一卷 二年级篇 10 生存与淘汰的特别考试 寒假结束后,校园生活揭开了新的序幕。 与同班同学在迈入新年前大约两星期没见面了,虽然一开始打招呼时多少有点困惑,但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就这样日复一日。 下一场特别考试会在什么时候实施呢? 所有班上同学应该都在脑海的角落惦记着这件事吧,不过堀北从学长姊那边听说了像是提示的话语,应该比其他人都更加挂心吧。 象征着崭新一天的校园生活即将开始的班导茶柱老师现身了。 她的表情与平常一样偏严肃,一边展现着一板一眼的正经侧脸,一边前往讲桌。 不过有趣的是她明明一如往常,有一部分学生却很自然地切身感受到有哪里不同的样子。 从教室后方观察一切的我也浮现同样的想法。 一星期已经过一半的星期四,看来终于要展开前哨战了。 「早啊。今天我想跟你们说明一下关于第三学期即将实施的第一次特别考试。」 就像班导这两年来一直看着班上同学一样,学生也会仔细观察班导。 「看来没什么人感到惊讶啊。你们也开始摸清楚时机了吗?」 既然这样事情就好说了──茶柱老师调整了一下姿势后,环顾班上的学生们。 「那我想立刻开始说明。因为这个特别考试规则有点复杂啊。」 茶柱老师打开萤幕的电源,启动软体。 「首先这次的特别考试只会在全体二年级生当中进行。」 最先公开的情报是这次考试不会牵扯到其他一年级或三年级生。 「到目前为止的特别考试是所有班级一起竞争第一名,或是与特定班级一对一决胜负,但这次的规则跟以往不同。为求浅显易懂,接下来会搭配图片进行说明,请你们立刻看向萤幕吧。」 校方制作的资料迅速地读取完毕,并开启档案。 「生存与淘汰的特别考试」 最先出现的文字应该就是下次特别考试的名称。 明明只是单纯的考试名称,但学生们都稍微紧张了起来。 「生存与淘汰?好像很危险耶……」 按照惯例,池露骨地如此喃喃自语。不过可以深刻理解他会抱持这种感想的心情。 毕竟看到淘汰这两个字,就算不愿意也会联想到某件事嘛。 虽然学生们没有把那个词具体地说出口,但所有人都连结到「退学」。 关于特别考试的名称,茶柱老师并没有多做补充,而是开始说明考试内容。 「这次特别考试的基础,首先校方会在一开始准备涉及许多不同领域的课题。各班要选择领域以及难易度,按照规定的特定顺序向目标班级提出课题。」 萤幕上展开了一张四角形的图当作范例。 (插图007) 「这个班级排列方式只是一个例子,总之会按照顺时针方向,首先由A班向B班提出A班选择的课题,让B班解答,也就是攻击方。另一方面,B班则是防御方。B班要应付A班发动的攻击──也就是解开他们提出的课题,只要答对问题,B班就可以得分。这场攻防战结束后,接着就换B班当攻击方对C班提出课题。各班会像这样转换攻击与防御的立场,一轮的终点是D班与A班的攻防战──到这边为止的过程算一回合。」 从最初的这番说明可以知道的是身为攻击方时自己班的得分不会增加,要靠变成防御方时能够答对多少课题来增加得分。 「前半战会在总计十回合结束时告一段落。后半战会换成逆时针方向,再进行十回合。会重复前后半加起来共二十回合的攻防战。」 萤幕上还细心地显示出逆时针方向的图。 (插图008) 虽然还不晓得会怎么决定班级的配置,但可以知道位于对角线上的班级不会进行攻防战,这一点是不能看漏的吧。 要跟对班上同学来说会形成最大威胁的班级当对手并展开攻防战,在精神上也会造成多余的负担。 「接下来说明关于会成为攻击手段的课题详情。就跟最初陈述的一样,校方会准备多方面的领域。除了文学、经济、英文、算术、汉字、历史等等以学力为基础的领域,还准备了次文化与演艺这些和学业相差甚远的领域。」 「学生有必要知道什么演艺吗……我很不擅长那方面的东西耶……」 须藤对出现陌生词汇这件事露骨地表现出厌恶。 「确实也包含了并非学生本分的部分吧。但要踏入社会时,与社会脱节的人往往也会变成淘汰的对象。倘若反过来说,就算不会念书,能够附和对方话题的人比较受欢迎的状况也是常见的事情。换言之,这次要考验的是你们身为人类获得了多少综合知识吧。」 有人听完刚才这番说明就理解了,也有人还是无法想通。班上散发出这样的氛围。 感受到这种氛围的茶柱老师这么补充道: 「好像有人难以理解,我换个浅显易懂的说法吧。简单来说,可以说这次考试具备类似益智问答的一面。身为攻击方的班级负责出题,身为防御方的班级负责解答。就是这么一回事。」 这样的形容非常好懂,许多学生同时表现出开始理解规则的样子。 与此同时,也有不少人露出疑惑的表情。 靠益智问答来决胜负──如果脑海中只有先浮现这样的印象,会感到疑惑确实很正常。 不过成功的人和拥有高成就的人,未必只有在学业方面很优秀。无论最终学历是哪所学校,应该有很多人都是在学历以外的部分有特别值得一提的经历吧。 就这层意义来说,的确不能断言完全不需要演艺等方面的知识。 假如要朝演艺相关的道路迈进,一无所知的状态与具备丰富知识的状态相较之下,无论是在起跑点或之后的路程中,都会产生很大的差距。 想要跟上司或部下进行圆滑的沟通时,也会需要学业以外的知识。倘若能在这边充分发挥出实力,不用想也知道会在许多状况中有加分效果吧。 攻击方 选择出题领域以及难易度。指名要给予课题的学生,进行攻击。 攻击限制 针对特定学生的连续指名次数没有限制。也能够连续选择同一个领域的问题。 开始后在三分钟以内指名目标防御方班级所属的五名学生,向主考官宣言。 ※未能在时间限制内指名完毕的状况,没能指名到的人数会随机决定。 能够出题的领域一览 文学 历史 科学 社会 运动 演艺 音乐 经济 杂学 英文 算术 新闻 汉字 生活 美食 次文化 难易度 分成1~3的三阶段(数字越大难度越高)。 目标人数 五名。 不愧是校方表示会横跨多方面的考试。 光是可以选择的领域类别就分成了十六种。 「身为攻击方的班级一开始要从这里面选择出题领域──」 「难易度什么的,大家肯定会挑最难的问题考倒对方不是吗?」 是在茶柱老师进行说明时忍不住脱口而出了吧。 池这么喃喃自语后,慌张地按住嘴边,但为时已晚。 尴尬的气氛笼罩着教室,池战战兢兢地抬头仰望茶柱老师。 茶柱老师严禁有人在她说明途中插嘴的印象根深蒂固,不过现在的茶柱老师虽然会叹气,但看来并没有要强烈谴责的样子。 「池,要多加留意,避免轻率的发言喔。」 「是、是的,很抱歉!」 「身为攻击方的班级会在选择出题领域后决定难易度,不过基本上是设定成第一阶段的普通难易度。因为虽然也能选择高难度的第二、第三阶段,但为此需要消费已获得的分数。也就是每支付持有分数的一分,就能将难易度提升一个阶段。」 茶柱老师逐步细分特别考试的规则。 攻击方似乎也不是只要挑选出题领域就好。 「攻击方要针对防御方班级指名五名学生,提出课题。可以连续好几次都指名同一名学生,要换人也无妨。出题领域也一样,就算连续选择相同的领域也无妨。」 也就是说在指名学生与选择出题领域方面没有任何限制,无论是要以不特定多数为目标,或是针对特定的学生纠缠不休地展开攻击,都是攻击方的自由吗? 「那么,要是对手的班级察觉到我方不擅长的领域……」 会立刻浮现这样的想法很正常。 如果在不擅长的领域里遭到集中攻击,答错所有问题的机率绝对不低吧。 「可以理解你们感到不安的心情,但这个特别考试并不是要你们一定要在事前克服不擅长的领域。在这个特别考试当中,个人的知识当然很重要,但全班同学对自己的同伴理解到什么程度也是很重要的关键。因为这个考试的制度并非要你们只是平淡地不断解答对方提出的课题,有时也能靠领袖保护学生,看准状况来展开攻击。」 防御方 每一次课题都能借由领袖的指名保护五名学生。倘若攻击方指名的五名学生里存在受到保护的学生,则该名学生视同答对。 攻击方的作业结束后,在三分钟以内指名五名自己班级所属的学生,向主考官宣言。 ※未能在时间限制内指名完毕的状况,没能指名到的人数会随机决定。 课题的排除 各个学生能够在事前从总共十六种的出题领域中自由地排除最多三种课题。 身为攻击方的班级不能选择被排除的课题。 淘汰 合计答错三次时,该名学生即遭淘汰,之后不会成为指名对象。 此外,每出现一名淘汰者,得分就会扣一分。 ※即使获得的分数为零,扣分也会累计下去。 得分 答对课题(或者保护成功)时,每一名答对的学生将获得一分。 不存在因为答错而扣分的状况。 「现在应该还有人感到混乱吧,每次进行防御时能够排除五名学生,因此倘若有学生遭到集中攻击,也能够以那个人为优先加以保护。当然如果攻击方判断防御方会用保护来守住学生,他们八成也会每次都改变攻击目标就是了。除了解答课题的对错,你们也得拟定各式各样的策略来应对吧。」 就像茶柱老师事先说的一样,这可以说是有点复杂的特别考试吧。 不过厘清规则后会发现意外地也有单纯的一面,就是考试内容只是在重复相同的事情。 「此外,这次不分攻击方或防御方,即使是在特别考试中,也允许学生们随时互相讨论或检讨有必要商量的事情,但所有事情都要让全班选出来的一名领袖进行最终决定。是责任非常重大的位置。」 也就是说要不要反映班上同学的意见,全看领袖的意思吗? 这个位置绝对不能交给缺乏决断力的人,或是会丧失判断能力的人。 「然后──有学生答错三次遭到淘汰的班级,倘若跌落到四个班级里的最后一名,就得在淘汰者当中选出一名学生,请他退学。」 「唔哇……居、居然要退学,真的假的……虽然一直觉得那很有可能啦……!」 不晓得是谁先起头的,在学生们之间传出微弱的哀号。 「然后这次特别考试的报酬是这样的。」 报酬 第一名班级点数  一百。 第二名班级点数  减五十。 第三名班级点数  减五十。 第四名班级点数  减一百。 ※出现多个最高得分的班级时,将进行延长赛分出胜负。 ※倘若考试结束时四个班级的得分都相同,所有班级都减一百点班级点数。 「唔哇,这什么啊?除了第一名以外,班级点数都会减少耶!」 学生们理所当然会发出蕴含着惊讶的动摇声音。 四个班级里面,只有一个班级会成为实质上的赢家。不过,倘若深入地解析规则,就能够预测到只会有一个班级是赢家的理由。 就像报酬的注意事项里也有提到的,假设四个班级在特别考试前先串通好或签订密约,也能够让所有班级平等地拿到一样的分数,来结束这场特别考试。这个措施就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 既然第二名以下都会减少班级点数,要跨越班级隔阂互相合作,几乎成了不可能的事。就算携手合作,也只有一个班级能够获胜。 当然了,如果仿照在一年级夏天进行的无人岛考试中,龙园与葛城签订的契约,也就是采取以放弃班级点数为代价来获得个人点数这种例外的方法,也是有可能的,但如果不是能够让对方确实拿到第一名的战略,首先合作就不会成立。 因为就规则来看,倘若各班携手合作,要互相获得高分十分简单,为了防范未然,学校立下的制约比想像中更加强力。 倘若可以让某班跌落到最后一名,这也是能够让特定学生退学的宝贵机会。 这可是比以往的特别考试都更加深入核心,除非有相当优渥的回报,否则绝对不可能舍弃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吧。 要说有什么合作关系可能成立,就是彼此以「不让班上出现淘汰者」的内容来签订契约。 这是无论对哪个班级都很公平,而且也能买到安全的方法。 不过暂且不论堀北与一之濑,龙园和坂柳会答应这个提议的可能性很低。 再说以攻防的机制来看,每班都一定得跟两个班级对战,要贯彻不让班上出现淘汰者的方针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吧。 「最后一名的班级存在复数淘汰者的情况,将由班级领袖从淘汰者当中指名一名退学者。当然被指名的学生无权拒绝。假如有复数班级以同分并列最后一名,也有可能从这些班级中出现复数的退学者吧。」 这表示倘若最后一名的班级里有淘汰者,就绝对会出现一名以上的退学者。要说可能有什么例外,就是按惯例支付两千万点,或者拥有保护点数的学生遭到淘汰又被选为退学者的情况吧。 即便是最后一名,班上没有淘汰者的状况也能够回避退学,但以正攻法来说近乎不可能。 「老师,可以请教一些问题吗?」 坐在茶柱老师前面的堀北举起手,征求发问的许可。 「可以。你要问什么?」 「假如领袖在特别考试途中遭到淘汰,会怎么样呢?还有淘汰者是否会被要求采取什么特别的行动,例如离开教室等等?」 「我先从比较好回答的后面那个问题回覆,即使遭到淘汰,也只是之后不会受攻击方指名,除此之外都跟其他学生一样,会在同一个地方等待。也可以自由参与讨论。」 也就是说虽然会被列入淘汰者名单,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限制。 「还有关于领袖的淘汰问题,追根究柢来说,这次领袖并不会参加课题。换言之,因为攻击方不可能指名领袖,所以不用担心会遭到淘汰。」 「您的意思是领袖只负责指挥,不会上场战斗吗……」 「没错。被选为领袖的人实际上等于免除了退学的风险。至于这样是否算赚到,就交给你们自行判断。」 率领班级战斗的领袖不会背负退学的风险。 相对的倘若变成最后一名,就必须从遭到淘汰的学生当中亲自指名退学者。 倘若输掉,担任领袖的人责任非常重大,但又不能亲自负起责任,而是必须让同伴退学。 虽然是唯一能够放心战斗的位置,不过会影响胜负,而且败北时得负责选出要舍弃的同伴,因此不会有学生轻率地想要担任领袖吧。 如果是像龙园或坂柳一样能够轻易地狠下心来的人物也就罢了,但其他学生恐怕不会接受。负责按下按钮将死刑犯处以绞刑(注:日本执行死刑是用绳索套住犯人脖子,再由三至五名狱警同时按下按钮打开地板的暗门,让犯人在往下坠落时缢死)的任务就是这么艰难。 「还有一点很重要,就是这次的特别考试中,除了身为防御方在解答课题的时候,允许所有人随时使用手机。」 「咦,校方不介意我们使用手机……是吗?」 「反倒可以说在这次的特别考试中,手机是不可或缺的装置(Gadget)吧。关于其他班级的详情会在考试开始后公布。也就是说你们必须即时整理情报,例如谁排除了哪些出题领域,然后找出最佳解才行啊。」 其他三个班级合计有一百个以上的学生。即使只算会对战的两个班级,也有大约八十人。 倘若不动员全班同学搜集情报,就连指定出题领域都困难重重吧。 而且能够使用手机还有其他好处。 平常不擅长对话的学生就算有注意到什么,也会觉得很难开口表达意见的案例并不少见。也就是把注意到的事情当成微不足道的疑问往肚子里吞,之后才发现那其实是应该要察觉的疑问这种情况。 假如能够使用手机,就能轻易地把自己注意到的疑问透过通讯软体只传送给特定的朋友,请朋友帮忙判断吧。 「当然也能活用在防御方的作战上。要为了解答课题直到最后一刻都努力塞知识进脑袋里,或是联络对战班级的学生进行交涉,都是你们的自由。你们可以随心所欲地行动。倘若在考试中看出了课题的倾向,也能够多少应用在对策上吧。」 这次考试附加了到目前为止无法想像的条件。 倘若能利用手机,就可以大幅扩展攻击与防御的范围。 看来也是在测试学生们能够多迅速地共享情报,追求效率化啊。 「特别考试会在下周末的星期五实施。你们要先在下周一的放学前挤出时间好好讨论,决定谁来当领袖,然后向我报告。万一你们无法选出领袖,我想你们大概也明白,到时就会变成由我们随机选出。」 关于特别考试的说明,似乎就到此结束了,茶柱老师沉重地吐了口气。 「我想你们应该已经明白,这会是一场艰辛的战斗。我只能跟你们说──」 她注视着学生们,然后回答: 「你们要全力以赴,千万别变成最后一名。就这样。」 倘若败北可能会失去同伴的特别考试,避免变成最后一名是绝对条件。 第三学期的特别考试可能会十分残酷──这句话确实说得没错。 无论学力或身体能力有多优秀,根据其他班级针对弱点攻击的战略,能干的学生也有十足可能被退学。 话说回来,这次没设计成借由攻击来得分的机制,实在是设想得很周到,我不禁感到佩服。 因为身为防御方时的判断才会关系到得分,所以面对自己班的同学来思考战略这件事变得更加重要。这是靠领袖与同伴互相讨论来获得分数的考试。 有多了解自己的班级还有敌人的事情,将会影响到胜负吧。 1 从茶柱老师离开教室,到上午的课程开始上课前的短暂时间。 今天不用换教室上课,如果是平常,大家会随便闲聊度过,但今天似乎就连闲聊的时间都觉得可惜,学生们很自然地在堀北身边聚集起来。 首先为了让吵闹的同班同学们安静下来,洋介率先开口: 「毕竟时间不多,现在先回顾最基本的特别考试内容就好。」 为了避免人多嘴杂,讨论不出一个结果,洋介如此表示。 在这所学校待了将近两年的经验,几乎没有学生会不听洋介这番建议吧。 周围的学生都安静下来,认为这代表赞同的洋介点了点头,接着这么说: 「很难想像会有班级在没有出现任何淘汰者的状态下变成最后一名的状况,所以最后一名的班级几乎一定会出现一名退学者,这是这次特别考试让人不安的地方呢。而且虽然机率很低,但如果有班级以同分并列最后一名,说不定会从复数班级出现退学者。」 会受到攻击的次数有二十次。每一次会指名五名学生,因此合计共一百次。 无论领袖怎么大显身手,感觉都无法避免会出现几名淘汰者。 「由于考试的特性,答错第二题的学生会陷入绝境。如果为了守住特定学生不被淘汰而使用保护,其他班级当然就会以受到保护以外的学生为目标吧。倘若坚持要守住同学,答错两个问题的学生就会接二连三地增加……」 这样的想法正是你来我往的战术之一。 攻击方要分析防御方的班级,看准谁不擅长哪个出题领域并加以狙击。必须看透对方要保护的对象,避开指名,不让对方得分才行。 防御方也同样地必须预测攻击方的想法,进行对应。 「也得注意未必是能力较低的学生会遭到淘汰这点呢。以其他班级的立场来说,考虑到今后的状况,想淘汰能干的学生,把他们逼到退学是很自然的道理。倘若班级误判应该守住的对象,就连能干的学生都会背负风险。」 说得极端点,这是除了领袖以外,每个人都有可能退学的考试嘛。 即使是像洋介或栉田这样的模范生,倘若用课题连续轰炸他们,要淘汰他们也不无可能吧。 当然了,前提条件是这仅限于没有其他学生应该优先守住的情况,加上这么做有很高的机率要放弃班级对抗的胜负,所以不能断言这是个聪明的战略就是了。 假如这个战略成功实行,会遭受到的损伤可不是失去的班级点数能比拟的。或许也是考虑到这些,这次特别考试的报酬本身才会比较微薄吧。与其说是胜者会变得更加有利,不如说这次考试把重心放在让败者变得更加不利。 「听到这些说明,会觉得无论如何都要避免被淘汰是很自然的想法。不过,在这段短暂的时间里,我想说的是请大家不要过度陷入不安。在尚未看清特别考试的本质前不要大惊小怪,先从统一全体意识这件事做起吧。」 告知从特别考试的表面上能看见的恐怖之处,同时也告诉大家那并非全部。 然而要是一直放置不管,大家当然会擅自胡思乱想。 因此堀北决定今天午休将班上同学聚集到教室里一起讨论。 虽然并非强制出席,但她要求大家尽可能参加。 2 没有自备午餐的学生都加紧脚步冲向福利社或便利商店,然后回到教室。午休开始约十分钟后,除了高圆寺以外的三十七名班上同学都聚集在教室里。 当然是为了针对下次的特别考试进行讨论。 大家决定一边吃饭一边讨论,有效地利用时间。 有好几个重要的项目要讨论,其中之一就是像堀北先告诉大家的那样,要确实地理解特别考试的本质,以便能够面对它。还有就是如何选定领袖吧。堀北至今多次发挥了实际上等同领袖的才干,倘若她毛遂自荐,可以预料没什么人会提出反驳,但一方面也因为大家才刚开始讨论没多久吗?她并没有主动出声。 她并非那种会因为责任重大而选择逃避的人,大概是想先倾听班上同学的意见吧。也未必不会有其他学生自告奋勇想要担任领袖。 不过纵然堀北没有主动出声,也会有人想要推选她担任领袖。 「堀北同学。在正式讨论前,希望你告诉我一件事。倘若班上同学希望你在这次的特别考试中负责领袖一职,你会答应吗?」 洋介率先提问应该是班上同学很想问的事情。与其变成有出乎意料的学生自告奋勇要担任领袖的发展,不如趁早拥立应该会拿到七十分或八十分这种稳定成果的堀北──他是为了班级着想而行动的吧。 不过洋介的内心未必也一样。 因为堀北在全场一致特别考试中改变方针,作为让班上陷入混乱的负责人,洋介对她也强烈地残留着负面印象。但不愧是洋介,丝毫不会让人感受到这一点就是了。 「如果有多数人指名,我不打算拒绝。然而这次特别考试的规则是领袖在背负重大责任的同时,也能免除遭到淘汰或退学的风险。倘若有其他人想毛遂自荐,以我的立场来说,也想听听看对方的意见。」 另一方面,堀北则不急于下结论。正因为她明白考试的本质,才能冷静沉着地进行判断。这次的领袖虽然要负责战略与指名,也拥有可以回避退学的特权嘛。 在场的三十七人里面,没有任何一个人希望自己退学。 那么,回避退学的特权也可能会奏效,说不定会出现可以发挥出比堀北更强的能力,带头指挥全班的人选。不过大多不会变成那样。这是理想论。 现实则是只会出现想要借由担任领袖确保自己不会退学的人。不过就算只为了保全自己毛遂自荐,班上同学当然也不会认同这样的人吧。 说到底,领袖还是需要能够负起责任,而且具备让班级获胜的觉悟与自信。 「如果这当中有人想要担任领袖,能不能告诉我一声呢?」 堀北移动到能够环顾全班的讲桌位置,如此开口询问。 随后教室变得鸦雀无声,学生们只是互相对望,时间就这样流逝。 大约等了三十秒观察是否有人要毛遂自荐后,洋介点了一下头。 「这应该是正确答案吧。担任领袖可以免除被淘汰与退学的部分,老实说我认为不是多大的恩惠。如果没有其他同学能够背负班级的重大责任,我个人是希望务必交给堀北同学负责。你意下如何呢?」 洋介看到没有人想担任领袖,便试图催促堀北尽早做出决定。 虽然他这番催促并非没有任何想法,但决定领袖是很重要的事情。 他等候堀北做出自己期盼的回覆,而堀北似乎在看手机萤幕,反应稍微慢了半拍。 她似乎还是有好好在听别人说话,她关掉萤幕,这么回答: 「嗯,我当然是那么打算的。因为想聆听其他人的意见,才表现出保留的态度,但我从一开始就打算接下领袖一职。假如其他人也没有异议──」 「先等一下。」 就在班上开始散发出「就决定由堀北担任领袖」的氛围时,前园尽管有些犹豫,还是举手发言了。 「那个,我觉得应该还是有一点讨论的空间吧。」 洋介有一瞬间差点露出僵硬的表情,但仍然保持着笑容。 倘若是平常,他应该不会露出破绽才对,今天却一反常态。 因为他非常警戒这个可能会让班上出现退学者的特别考试吧。 「堀北同学的确很可靠。她愿意接下责任重大的领袖一职,也帮了很大的忙。可是……这次的特别考试是绝对不能落败的吧?假如拿到最后一名,又有淘汰者,班上就会有人退学。正因为这样,才应该让获胜机率最高的人担任领袖不是吗?」 如果是为了保障自身安全想要担任领袖的发言,洋介会立刻做出反应,予以否定吧,但看来这番发言是在质疑堀北身为领袖的能力。 「的确就像前园同学说的一样,让获胜机率较高的人担任领袖是最好的办法呢。不过,堀北同学应该也有十足的能力做出让班级获胜的决断吧?」 正因为在洋介内心确信堀北是最适合的人选,所以他立刻如此反问。 「我并没有在怀疑堀北同学的实力喔。就算如此,她真的是最好的人选吗?应该说一想到这点,就觉得还有讨论的空间吗?我们班上难道没有其他人能够做出最适切的决断吗?」 前园没有指名特定的某人,而是向包括洋介在内的班上同学们这么诉说。 洋介依旧面带笑容地点了几次头,却无法出声回答。 因为前园的疑问虽然并非多么不可思议的问题,但相当棘手。 一个不小心,可能会让班上陷入尴尬的气氛。 在这当中,感觉好像没有想太多的池做出了意料之外的反应。 「那前园你有想到适合的人选吗?我是想不出来啦。」 「哎,你冷静一点啦。虽然是我个人的意见,可以说出来吗?」 前园对池的意见表示肯定,看来她的脑海中似乎有浮现人选。 因为没人有权利阻止她发言,所以前园就那样接着说了下去。 「全场一致特别考试那时,原本倾向让栉田同学退学,但堀北同学改变了意见对吧?本来那时应该是要让一直投反对的同学负起责任才对。该怎么说呢,总觉得她在应该贯彻原则的时候没办法坚持到底吗?这次是由领袖决定一切对吧?会从淘汰者当中决定退学者这点,也是无法忽视的规则嘛。啊,为了保险起见,话先说在前头,我并不打算主张她那时的判断是错误的。虽然问题并非全部解决了,但栉田同学留在班上这件事,也带来很多好处嘛。」 她强调自己绝对不是毫无意义地讨厌栉田这点,仔细地说明。 当然了,就算只是在话题中被提到名字,栉田内心应该也十分烦躁吧。 虽然在班上卸下面具的机会也变多了,她目前姑且还是维持着笑容。 说是这么说,那张笑容是否算得上温暖的表情,可能还要再思考一下就是了…… 说到底,前园想主张的是堀北有优柔寡断的一面,此外她也怀疑堀北是否值得信任。 「关于领袖的决断力这个部分让我很在意呢。暂且不提其他有谁是最适合的人选,我想讨论的是在这次的考试中,把领袖一职交给堀北同学真的是最好的办法吗?」 她提倡全班应该一起重新思考一下是否真的可以把领袖一职交给堀北。 倘若有人问堀北的决断力和判断力是否完美无缺,目前的答案是NO。 因此我认为这是个值得欢迎的好疑问。这个话题对堀北而言也很重要。她要进一步成长,可以把这次经验化为吸收周遭评价和想法的机会。 但没想到前园居然是可以如此饶舌地质疑堀北能力的人物,我大吃一惊。 「原来如此……这还真是个刺耳的话题呢。那时我的确是犹豫不决,而且拒绝接受大多数班上同学期望的意见,因为私人理由决定改变意见。这是无庸置疑的事实。」 一直露出严肃表情的长谷部的侧脸有一瞬间蒙上阴影,尽管如此,她仍然没有做出怒瞪堀北的行为。如果是现在,她应该可以理解在那种状况下,堀北也是做出了苦涩的决断吧。 「我本身不够成熟的部分也不少,也无法断言作为领袖自己是最佳的人选。但现在是没有任何人自告奋勇要当领袖的状况喔。」 「就算没人自告奋勇,有人推荐就行。只要询问包括我在内的其他人,说不定会有人提出更适合的人选。应该有试着询问的价值吧?」 「原来如此,推荐呀。的确,在班上也有同学认为不是由我来担任领袖更好吧。但我向班上同学提问过一次了。如果有人志愿担任领袖,应该已经举手了。交给不会毛遂自荐的人物判断真的好吗?」 「这──」 「还是说你要试着问问看唯一没有参加这次讨论的高圆寺同学?他也是个有本事的人,我认为他肯定具备决断力喔。」 彷佛要将前园的意见一刀两断般,堀北这么主张了。 无论是怎样的疑问,高圆寺都具备能够立刻回答的强烈主见,这点是千真万确的吧。 前园有一瞬间露出感到烦躁的表情,但她想不到该怎么反驳,支支吾吾起来。 「你的想法也很正确喔。应该寻找更加强大、能够更迅速做出理想决断的人,我十分赞成这个意见。所以在听了前园同学刚才的意见后,我再次询问各位班上同学。这次的特别考试,如果有人有自信能够以领袖身分奋战并带领全班获胜,希望可以举手自告奋勇。假如出现比我更适合的人选,我十分乐意让出领袖的位置。」 特定的人物很明显是在指我,也有人将视线看向我这边,但我当然丝毫不为所动。因为这是堀北作为领袖成长茁壮的过程,我完全不打算抢夺让她体验成长的机会。 而且堀北打从一开始就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我绝对不会毛遂自荐这件事。 所以她才刻意用「寻找班上具备决断力的某人」这种程度的暧昧说法来带过。 只凭隐藏在内的实力是无法战斗的。 倘若不是能举手自告奋勇的人,的确无法让他负责这次的特别考试。 「确实就跟堀北同学说的一样。不能让不会毛遂自荐的人担任领袖呢。」 面对堀北这番正论,前园撤回自己的意见,状况平息了下来。 虽然重复了类似的过程,就算前园这番发言没有必要,也不至于受到批评。班上同学正逐渐抱持应该由堀北来担任领袖这样的成见,在这个阶段喊暂停是非常重要的。 就现状来说,堀北是否最适合担任这个班级的领袖这个问题,只要每次都能在确认的过程中推测出答案,应该可以认为在这一点上不需要担心吧。 然后接着在这个疑问完全消失的时候,就是堀北成长为班上每个人都认同的领袖之时了。 「看来总算能往前进了呢。我们重新继续讨论这次特别考试是怎样的测验吧。还有也别忘记继续吃饭比较好喔,我看大家手都停下来了。」 因为处于紧张的气氛中,有许多学生一口午餐都没碰。也有人听到洋介这番话才猛然惊觉,慌忙地将午餐送进嘴里。 接着由堀北与洋介担任中心人物,重新说明特别考试的概要与规则。 在堀北发言时,洋介继续吃饭;洋介发言时,换堀北继续吃饭。 包括在茶柱老师说明时没能听说的事情,午休迈入后半的时候,所有学生都非常深入理解了这次的考试。 然后在互相交换意见时,一直抱持着某些想法的须藤用有些浑厚的声音如此说道: 「关于不在现场的那家伙──也就是高圆寺啦,要怎么处理他啊?一定要保护那家伙吗?你们是那么约定的对吧?」 高圆寺在无人岛考试中达成了单独拿下第一名的壮举,声称那是到毕业为止的预付款。作为回报,他获得了允许完全自由行动的权利。这意味着要无条件保护高圆寺。这次的特别考试,高圆寺当然也会面临淘汰或退学的危机。 虽然那是在无人岛考试即将开始前交换的约定,但许多班上同学都听说了这件事,考试结束后堀北也已经进行说明,因此对所有人来说是众所皆知的事实。 「这话题来得正好喔。他刚才很细心地传送了讯息给我,上面这么写着:『应该不用我说,你要是不好好保护我免于退学,可就伤脑筋喽?』」 堀北一边这么回答,一边将手机萤幕对着班上同学,让大家看实际上的文章。 「这岂不是糟糕透顶?这表示保护名额强制变成四个了嘛!」 倘若攻击方注意到我们会经常保护高圆寺,当然会避免指名他。但就算对方会避开,也没人能保证他不会受到攻击,因此如果要遵守约定,就必须一直保护他才行。 「先别急着下结论。还无法断言一定有必要经常保护他。我会思考一些对策。虽然现在无法详细说明,但请你们不要过度陷入不安。」 正因为是牵扯到战略的部分,无法轻率的讨论。 倘若议论过于激烈会耗费许多时间,只有午休是绝对不够用的吧。考虑到剩余时间,堀北决定只再次确认必要事项,还有回覆相关的问题。 此外,堀北表示从防止情报泄漏的观点来看,起因于战略的话题也应该谨慎进行,她随时征求大家忽然想到的点子等等,但禁止在有许多人的教室、人来人往的走廊等地方,还有用手机等可以轻易留下纪录的东西进行交谈。 3 学校放学后,我跟惠前往榉树购物中心。 今天原本没有计划要顺道去购物中心的,但惠拜托我,说她想顺道去逛一下。 然而约我来这里的惠却不像平常那样面带笑容,而是一直浮现忧郁的表情。 「你从刚才开始就很阴沉呢。怎么了啊?」 「啊……嗯……」 她好像有什么话想说,稍微犹豫了一下后,看向这边。 「唉、唉,清隆。这次的考试,我会有什么下场呢……假如一直被针对,我觉得自己肯定没办法一直答对问题……我能够受到保护吗?」 惠没有掩饰不安的表情,害怕地这么问我。 「没有自信的学生不只是你而已,几乎班上所有同学或多或少都抱持着不安才对。当然担任领袖的堀北也很清楚地理解到这件事。」 「如果清隆你是领袖就好了……那样,我就一定能受到保护……」 对于她的妄信我刻意避而不答,但现在要以消除她的不安为优先。 「堀北会保护同班同学。但就算这样,也无法保证一定不会输。万一落败时,她需要做出的决断是割舍掉谁。除了你之外还有好几个淘汰者时,她不会轻易选择能够整合班上女生的你吧。而且堀北也明白你是我的女友,就算我不保护你,对堀北而言,她应该也很难拿你开刀。」 并非由我刻意诱导,而是由堀北的角度擅自解释的观点。 如果堀北今后也想获得我的协助,惠对她而言果然还是个很难切割的材料。 只不过这是考虑到除了惠以外还存在其他淘汰者这些必要条件,惠的优先顺序才会变高。 倘若要在惠与洋介之间二选一,就算惠拥有是我的女友这个头衔,除非强硬地进行干涉,否则是不可能改变堀北的判断吧。 「说、说得也是呢。毕竟我是清隆的女友嘛。堀北同学不会轻易拿我开刀吧。」 「是啊。而且班上同学将近四十人,相较之下能够确实守住人的保护制度,每次只有五个名额。倘若考虑到这点,出现淘汰者也不稀奇。若是还要重复二十回合,各班应该都会冒出不少淘汰者才对。假设淘汰了十个人,首先就不可能选择身为女生领袖的你。对吧?」 「……也是呢。」 会出现许多淘汰者──这点就算是像A班那样的模范生班级也不例外。 不让班上出现任何一个淘汰者的行为,反倒是作茧自缚。 说得极端点,就算班上有一半学生遭到淘汰,只要避开最后一名就好。 为了尽量让惠感到安心,这样的安慰也不会白费工夫。 就算只是让她先理解自己的价值绝对不低,也能减轻心情上的负担。 身为我女友这件事可以成为安心要素这点是事实。 只不过根据想法不同,也能反过来看成是危险要素。 因为倘若有人想要对我造成伤害,也有十足可能会间接踢掉惠。 总之,这次特别考试也具备着强制我们再次确认每一个学生的价值这一面。 无论是从内部或外部,我们都会被迫正视对班级而言谁是必要的,谁是不必要的吧。 4 从榉树购物中心回家的路上。我发现躺卧在长椅上的森下。 「那什么呀……」 身旁的惠也感到不可思议地(露出有点不敢领教的表情)看着森下。 我们无法理解在这种并非有温暖阳光笼罩的状况下,为何会有人趴在长椅上闭上眼睛。 虽然积雪已经融化,现在还是一月中旬的隆冬。 (插图009) 「她死了吗?」 尽管机率很低,如果是这个森下也不无可能吗?我如此心想并说出口,不过…… 「没那么扯吧。」 身旁的惠一边吐槽,一边否定这个可能性。 「答对了,我并没有死。」 突然爬起来的森下用有些睡眼惺忪的表情仰望着这边。 看来她似乎是差点睡着的样子。 真亏她能在这种寒冷的天气下产生睡意啊。 「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你很好奇吗?」 「要说不好奇是骗人──」 「那我就告诉你吧。实不相瞒,我是在等绫小路清隆。」 惠抱持着姑且有些好奇的心情打算反问,结果森下像是要抢话似的说明理由。 她果然还是用敬语说话,但我有些在意被直呼名字这点。 「咦,你们认识?」 身旁的惠当然也大吃一惊吧。 「要说认识……也没有多熟。只是说过一次话而已。」 「是哦?清隆同学,你还认识真多其他班级的女生呢。」 彷佛教师在盘问学生般,惠双手抱胸,用像在试探的眼神仰望着这边。 「不是我主动搭话的喔。」 「是谁先搭话这种事根本没有关系呢。问题在于说话这件事本身。」 她这个意见还真是相当无理取闹。 我当然明白这是她的真心话,然而并非认真地在要求。 「虽然你说在等我,但要是我没有向你搭话,你打算怎么办啊?」 我原本认为无视森下的存在也没差,不过是碰巧开口搭话了而已。 「请不用担心。尽管不明显,我微微睁开了眼睛,只要你经过,我一定会发现。」 既然她并非在睡觉,那就更让人搞不懂为什么会摆出那种姿势了。 总觉得要是深入思考森下的行动,好像就输了。 「你等我的理由是?」 「你认为是什么呢?」 想不到她居然会反问…… 「我完全想像不到呢。」 「其实是幸运之神降临。正好就是关于那边那位女友的事情。」 「咦,你说我?」 惠没想到会和自己相关,惊讶地指向自己。 「是的。对于你是怎样一位人物,我很感兴趣。」 「感兴趣是指?这话什么意思?」 「在调查过程中,我察觉到一件莫名其妙的事情。」 森下缓慢地站起来后,一边用想睡觉的眼神看向惠,一边靠近她。 「什么呀,什么意思?」 森下具备一种跟日和又截然不同的独特氛围。 那与平静或安宁不同,只是让人一味地感到奇怪。 惠似乎也在短时间内充分感受到森下的特立独行,她有些退避三舍。 「轻井泽惠,你原本是跟平田洋介在交往对吧?」 啊,果然她在称呼惠或洋介的时候,也是直呼名字啊。 「那、那又怎么了?」 「你为什么会跟平田洋介交往呢?不,追根究柢来说,为什么平田洋介会跟你这样的女性交往呢?」 简直就像侦探在把犯人逼入绝境般,她在惠的周围打转起来。 「慢着慢着,这女孩好像说了很失礼的话耶?」 「我用自己的方式也调查了关于平田洋介的事,听说他在学校里也是人气首屈一指,非常受欢迎的男人。他隶属于可说是受欢迎要素的足球社,学力也无可挑剔,还具备得天独厚的容貌,而且主张男女平等,个性温柔体贴,也很会念书。」 尽管她的说法让人有些在意,但以洋介的评价来说,十分妥当且准确。 表面上可以说洋介是个高水准的学生也不为过吧。虽然有心灵脆弱容易受伤,会把自己逼入绝境的坏习惯,不过这件事不该随便张扬,所以就略过吧。 「那样的男人会选择像你这样吊儿郎当的人吗?」 「……吊儿郎当是什么意思呀?」 「天晓得。我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我撒谎了。 所谓的吊儿郎当是指随便且没有责任感、马虎。这个词的意思大概是这种感觉。 要是在这时告诉惠,肯定会引起纠纷嘛。 森下用食指轻轻抚摸了一下困惑的惠的脸颊。 「你别擅自乱摸我啦。」 「你现在好像比较克制,但刚入学没多久时,听说你虽然才高中一年级,却经常浓妆艳抹的样子呢。」 「怎、怎么打扮是我的自由吧。」 「为人吊儿郎当,感觉不具备任何优秀的地方,又浓妆艳抹。我实在不明白平田洋介为什么会选上当时那样的你呢。」 「这是因为那个,我长得很可爱嘛?」 惠是为了掩饰曾经遭到霸凌的过去,才求助于洋介,请他当伪男友,不过她只字不提这些,而是做出对自己有利的评价。 「把浓妆艳抹替换成面具就很好懂了。你是个胆小且敏感脆弱的人。不过若是这样,就跟你好胜且强势,身为女生领袖这点产生矛盾。」 森下肯定是个怪人没错。不过这个森下看来是个天生头脑聪明,会收集情报并能够察觉到疑问的学生。 「你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啊……」 彷佛被看透一般的推理让惠产生动摇。 要是任由她们俩继续对话下去,应该不会朝什么好的方向进展吧。 「我认为恋爱是不讲道理的。他跟惠感觉对了,所以就交往。这样有什么问题吗?」 我像是要保护惠般将身体贴近她,于是惠虽然感到惊讶,仍然一脸开心地眯细了双眼。 「原来如此,是这样呢。因为我没有谈过恋爱,所以不能否定恋爱不讲道理这件事呢。」 如果恋爱是计算一些五四三就能成立的东西,我也不会为此耗费这么漫长的时间。 「我说了很多失礼的话,我向你道歉。轻井泽惠。」 森下回到惠的正面,深深地……甚至有些过度诚恳地深深低下头道歉。 而且她把头低下去后就不动了。 「你、你用不着道歉成这样啦,我知道你没恶意了。」 「这样子吗。那么我也谢罪了,可以当成没有任何问题吧?」 「咦?哎……那样是没差啦,但总觉得有些难以释怀耶?」 我能够深刻理解她这种心情,不过看来我们也拿森下没办法。 「再继续聊下去好像会妨碍到你们,我想就在此结束对话吧。」 「这点你倒是很明白啊……其实意外地是个好人?」 在这时让森下回去是最安全的做法,然而可以与她接触的机会并不多。 我决定提出一直有些在意的疑问。 「以坂柳班的学生来说,你还真是有个性啊。周遭的人不会这么说你吗?」 身旁的惠露出「你要挽留她吗?」这种感觉的表情,但我没放在心上,等待森下的回答。 「我的确经常被说很有个性呢。」 我想也是。无论怎么想,她都是很有个性的人。 「不过,实在很不可思议。我原本就自觉到自己是个有个性的人,也一直认为自己的存在很特别。有点不太喜欢每次都要被人特地确认我很有个性这件事呢。」 「那还真是抱歉。不过这两年来,我一直没有认知到坂柳班上有像你这样的学生嘛。」 「原来如此。你的意思是原本以为没个性的学生很有个性,因此大吃一惊吗?」 「就是那么回事。」 「如果没有产生兴趣,我就不会主动采取行动。在坂柳有栖、葛城康平以领袖身分率领全班前进的趋势中,有他们经常保护着全体A班,所以没有必要做任何事。既然如此,也不会产生要发挥个性的必要性。我处于一个只要过着宁静的生活,就能够顺势毕业的环境里。就算被当作没个性,我想也是无可奈何的呢。」 她没有隐瞒自己的状况,确实地说出了为何会被那么认为的原因。 森下的说明是可以接受的理由。 现在的我受到众人注目,就连森下这样的学生都盯上了我。 原本应该是同样没个性且不起眼的学生,却跟堀北同等,甚至比堀北更引人注目,受到许多人警戒。 当然了,这都是因为我刻意采取了行动的关系,但假如在入学时我跟森下同样是A班,而且坂柳和我是没有任何交集的关系,状况应该就截然不同了吧。 就算什么都不做,只要服从指示,就有人帮忙稳固地建立A班的地位。 没有比这更轻松的事了。 我会当一个平凡且毫无个性的学生,过着悠哉的生活吧。 不会引起任何人的疑心,不会被任何人警戒,就这样迎向毕业的道路。 森下有一半的校园生活一直在这条宁静的路线上,只是悠哉地摇摆着。 「今天能见到两位真是太好了。谢谢你们愿意回应这样的我。」 「不、不会,不客气。」 不知为何,惠也配合森下说起敬语。 「进入这所学校就读的学生,大半都希望在A班毕业。我当然也是其中一人。正因为如此,才会产生危机意识,想要试着与各式各样的同学交谈。而且绫小路清隆现在也变成相当受人注目的存在。」 她在惠也在的现场重新详细地回答向我们搭话的理由。 「或许今后也会有与两位接触的情况,到时还请手下留情。绫小路清隆、轻井泽惠。」 森下又再次过度诚恳地深深低下头,随后迈出步伐……接着立刻停下脚步。 然后转过头来。 「两位接下来也是要回家对吧?」 「唉,是没错啦……?」 「我也打算回宿舍,要不要一起走呢?路上可以顺便闲聊一下。」 「咦,咦咦……?对话明明很干脆地结束了,却又要聊天?你也太不会看场合……」 「毕竟机会难得,不用客气,也请询问关于我的事情。」 「不,我一点都不感兴趣……!」 「别这么说。不然来交换联络方式吧,当然绫小路清隆也是。」 「不不不,我们没有要交换喔!对吧?」 「我倒是不介意交换喔?」 「喂!」 「毕竟朋友是越多越好嘛。」 「这想法很棒呢。我完全同意。」 「唔~清隆你这种地方有点可爱,让我没办法真的生气耶!」 因为这样,我们(惠则是不情不愿)决定交换联络方式。 毕竟聊天软体在各方面都很方便,先知道一下彼此的联络方式也没有损失嘛。 只有一件事很令我好奇,就是森下的聊天软体只有加了几个人而已。 让人感受到她至今似乎真的一直与世无争地在生活,没有交什么朋友啊。 她是个怪人这部分也占了很大的原因就是了。 第二十一卷 二年级篇 10 慰劳者的真面目 在我们得知即将实施特别考试的隔天,也就是星期五的放学后。 自从昨天午休大家一起讨论之后,就没有召集全班一起讨论的会议了,因此我没有采取任何与考试相关的行动。 过了一晚后,虽然很想期待以领袖身分被托付班级的堀北可以显示出她的战略和想法有何进展,但还不清楚详情。她看起来也没有要约我商量的样子。 毕竟还有一星期,也没必要慌张,希望她能仔细地思考。 「绫小路同学……那个,可以耽误你一点时间吗?」 就在我准备一个人离开教室时,小美向我搭话了。 惠这个周末计划跟朋友们一起玩到晚上,早已不见人影。 所以现在的我是完全自由的状态。因此可以毫无顾虑地拨出时间。 「怎么了?」 「在教室有点不方便说……如果可以,我想换个地方谈谈。」 虽然周遭并没有在意这边情况的学生,但在这里小美似乎静不下心。 从她的样子来看,要谈的话题似乎是有点严肃的内容。 「我知道了。可以在回家路上边走边谈吗?」 「当然可以!」 因为也没理由一直逗留在教室里,我们拿起书包,立刻开始移动。 没有必要特地前往没人的地方吧。 充斥着人潮的放学后,无论是在走廊或玄关都有许多学生,充满了杂音。 「那么,你要找我谈什么?」 我这么催促,于是小美似乎是为了以防万一,她稍微看了一下周围并感到安心后说道: 「你还记得以前我拒绝上学时的事吗?……说来有些丢脸,但就是因为平田同学的事……那个……」 那是在全场一致特别考试中栉田揭露小美喜欢的对象后,九月下旬的事情。 「那时的事情怎么了吗?」 「就是在我不敢外出的期间,有人送食物给我那件事。」 「喔,我记得。听说那个人每天都会带慰劳品给你啊。」 我回想起当时小美曾询问是不是我送那些慰劳品过去的。 「因为我曾经向你说过关于慰劳品的事情,所以想请你陪我商量……」 「原来是这样啊。」 那之后过了挺长一段时间,既然她现在会提起这件事,就表示── 「你知道是谁送了那些慰劳品吗?」 「呃,我还不晓得。可是,只要进行确认……我想应该会知道。」 「只要确认就会知道?」 小美点了点头,断断续续地开始说了起来。 小美可以鼓起勇气再次正常上学后,似乎也一直挂念着那个帮助了自己的人。我还以为她已经放弃了那件事,但她好像一直强烈地希望能找到照顾了自己的人,并向他道谢。 有两个方法可以获得线索。一个是为了可以看出那些慰劳品是要给小美的,在装着食物的袋子里放了一张只记载房间号码的纸。 如果对笔迹有印象,那张纸应该会是可以特定出人物的重要关键,但对方也不是省油的灯。 小美有将那张纸带来现场,我也请她让我看了一下,然而上面的文字故意写得十分潦草,看不出是谁的笔迹。 「送慰劳品给你的学生看来不是省油的灯啊。」 「是啊。」 这样就只剩下另一个可以追踪线索的方法。 目前已经知道那些慰劳品都是在便利商店购入的东西。 小美将收到的慰劳品全部笔记了下来。 换言之,只要向店员说明小美收到的慰劳用商品,确认是否有学生购买相同的东西就行了。 要寻找慰劳者,询问便利商店店员是最好的做法。 但时间经过越久,店员的记忆当然也会越来越模糊,所以尽早行动比较好。 虽然我一直认为小美明白这一点,却得到了出乎意料的回答。 「开始回学校上课后,我立刻到便利商店跟店员说了这次的事情。」 结果得到的答案不是令人开心的内容。 小美询问的店员才刚分配到这间便利商店没多久,那段时期他还没在这边上班。慰劳者购入商品的时期,身为主要店员在这里工作的主管已经调动到其他分店了。 如果小美是刑警,大概就会请店员让她看一下监视器吧,不过她当然没办法那么做。 「我姑且也问了一下跟我住同一层楼的女生们,但还是不晓得是谁。当时我暂且放弃了这件事。」 既然没有任何线索可以下手,一般的学生根本束手无策。 「那样也只能死心了呢。」 「就是说啊……」 她似乎就这样在不清楚详情的状态下,任凭时间流逝。 像这样走投无路的小美突然得到了意料之外的情报。 她前几天为了买东西造访便利商店时,店员向她搭话了。 调到其他分店的主管跟目前在学校工作的店员碰巧有机会见面,而且店员记得小美一直很在意那件事,于是向那个主管说明缘由,并帮忙询问了。听说店员本来不抱期待,但似乎因为那刚好是在主管调动前发生的事情,因此还记得可能符合条件的学生。 所以店员似乎打算告诉小美从主管那里听说的学生名字。 然而── 「该说我大意了吗?突然听到这消息让我动摇起来,便跟店员说我改天再来询问详情,逃离了现场。」 「你逃走了吗?」 「对,我逃走了……」 只有小美才知道为何有必要在那种状况下逃走。 「顺便问一下,你是什么时候听说那消息的?」 「呃……那个……」 这种露骨地难以启齿的感觉,暗示着并非这一、两天发生的事。 「……今天是第六天了。」 「你逃避现实很久啊。」 「对,我一直在逃避……」 小美看起来很害羞──不,是对没出息的自己感到羞愧而涨红了脸。 「虽然觉得差不多该去找店员才行,但该说忍不住会紧张吗……如果像这样一直不知道对方是谁就能结束的事情,一旦知道之后,就再也无法视而不见。最重要的是,送慰劳品给我的人到现在都没有主动自报名号。换言之,他也有可能不想被认出来对吧?」 即使是在不知道对方真面目的这段期间,小美也应该一直抱持着想要向对方道谢的心情。 但也能看开地认为既然不晓得对方的真面目,无法亲自道谢也是没办法的事。 时间经过得越久,就越是能自然地这么认为吧。 「唉,这么说也对啦。」 对方没有报上名号,一直在背后支持着小美。 既然没有报上名号,即使对方是因为有什么不愿露面的难言之隐,也不奇怪。 「有可能是因为什么理由呢?」 「应该有各式各样的理由吧。」 就目前已知的条件来看,要锁定理由是不可能的吧。 「对方是同班同学这点应该不会错……虽然我朋友没有很多,但我想他们都不是会刻意隐瞒这件事的人。到底是为什么呢……」 看来小美似乎认为对方应该是自己周遭的某人。 这么想很正常吧。因为一般根本不会觉得与自己非亲非故的人会送慰劳品给自己。 「虽然这只不过是有可能的理由之一──算了。」 「是什么理由呢?请告诉我。」 我差点说出口,但考虑到可能会对小美的身心灵造成负担,于是含糊带过,然而小美十分积极地如此问我。 「请告诉我。」 她又再一次像要确认似的问道,因此我决定继续说下去。 「虽然这么说是在推翻你设想的前提,有些不好意思,但首先那个人未必是同班同学。因为就算不知道小美你请假的理由,要知道你有请假这件事也并不困难嘛。」 「的确是那样没错……不过我跟其他班的同学几乎没有交集。」 「那倒是没什么关系啊。关系亲近并非必须条件,对方也未必是女生。」 「咦,咦咦?」 小美露出了「我跟男生更加没有交集」的表情。 「说得简单好懂一点,举例来说,也有可能是暗恋小美的男生对吧?就是知道喜欢的女生请假,因为担心而送了慰劳品给你的状况。」 「咦,咦咦咦!」 小美像是差点跌倒似的动摇得非常厉害,她原本应该一直保持低调,却不小心引人注目了。 她察觉到这点后立刻调整呼吸,但还是激动地大口喘着气。 「这终归是有可能的理由之一。你用不着这么慌张。」 并非一定是那么回事,我只是举例说明背后可能隐藏着我们压根儿没料想到的理由。 「说说说说说说说说说、说得也是呢!」 可是她看起来完全没有冷静下来的样子。 这样的假设果然有点多余了吗? 「虽然离题了,看来请你直接切入正题似乎比较好啊。」 尽管我已经几乎察觉到理由,还是听小美亲口说出来比较好。 「即使现在才这么说很怪,但我不晓得该怎么做。我是否应该知道对方的真面目,还有是否要道谢呢……」 「毕竟要打消念头,也只能趁现在了吧。」 小美露出没什么自信的模样,微微点了点头。 「如果是绫小路同学,碰到这种状况会怎么做呢?」 「如果是我会怎么做吗?」 即使多少有些烦恼,还是应该直接回答我的想法吧。 「虽然不晓得能否当成参考,但我觉得如果是我,想知道对方真面目的心情应该会胜过一切。而且大概会在知道对方是谁之后,思考是否要与对方接触吧。」 「也就是说你会留下即使知道对方的真面目,也不道谢的可能性吗?」 「这终归是指我的情况啦。不是刚才那个例子,如果对方是完全没有关联的学生,果然还是会感到犹豫,而且也有不要被对方知道自己到处探听比较好的情况吧?」 「说得也是呢,我想的确是那样没错。」 偷偷地援助了喜欢的人。 假如那个援助的对象告诉自己其实她在便利商店听说了自己的真面目所以前来道谢,这样的发展会令人大吃一惊吧。 即使这并非与恋爱相关的状况也一样。 「如果对方是不想被认出来才保持沉默,事情就更加棘手了嘛。」 「……是的。」 「还有,小美你是不是那种即使知道对方真面目也能保持沉默的人,又是另一回事喽。反倒应该说就我的观察,我认为小美你不适合这个方法。」 「说得……也是呢……」 小美要是知道了答案,大概会表现在脸上,无法高明地隐藏起来吧。 「就此打消念头也不是坏事。」 「这么说……是没错啦。」 就算如此,小美还是会对帮了自己一把的人感到过意不去。 毕竟强制唤醒了好不容易开始变淡的郁闷感情嘛。 即使在这时选择不去询问对方真面目,也得耗费很长一段时间来冲淡这种情绪。 「一旦打开装着答案的箱子,就再也没办法关上了。」 只要想到小美拥有容易被打乱的心灵,她会忍不住逃离现场也无可奈何。 反倒应该乐观地认为这么一来或许就不用得知对方的真面目了。 一旦知道长腿叔叔的真面目,无论对方是谁,今后对他的看法都会稍微改变。 「我──」 烦恼的小美花了一段时间缓缓地得出答案。 「我、我果然还是……想知道……」 「就算会感到后悔?」 「──是的。」 她做好觉悟了,既然这样,我也没什么好多说的。 「那你就去便利商店确认答案吧。」 我如此回答,但小美只是看向我这边忸忸怩怩,没有行动。 「…………」 「…………」 虽然笼罩着奇妙的气氛,不过我很清楚小美想说什么。 「我们现在一起去便利商店吧?」 「可、可以吗?」 尽管做好了觉悟要知道对方的真面目,她似乎不敢一个人去听答案。 「只是陪同的话我还办得到。如果这样能让你稍微鼓起勇气,根本不算什么。」 「是……是的。绫小路同学,谢谢你!」 小美用今天最坚定的态度用力点了点头,我跟她就这样顺势前往便利商店。 1 我跟小美很快就抵达了便利商店前。 我原本打算率先进入店里,然而小美拉住我的袖子。 「可以请你先等一下吗……因为里面好像还有其他学生。」 「也就是说你想等里面都没其他人再进去吗?」 「我想机率应该很低,但说不定援助我的人就在里面。」 「原来如此啊。」 这很像是心思细腻的小美会说的话。现在应该体谅她的心情吧。 虽然在周末造访便利商店的学生很多,但基本上都不会停留太久。 我们暂时等了一下,很快就碰到店里没有其他客人的机会了。 「我们走吧。」 「好、好的!」 要是慢吞吞的,很快就会有下个客人光临。 我们快步踏进店里。 「欢迎光──啊。」 店员是大约二十几岁的女性,是最近常看到的面孔。 她一看到小美的脸便中断了招呼语,随即露出笑容重新说道: 「欢迎光临。」 「你、你好。那个,前几天我突然逃走,对不起!」 小美迅速地低头道歉,于是女性店员温柔地笑了。 「没关系、没关系,我完全没放在心上。你是害怕知道答案对吧?」 店员似乎察觉到小美内心的想法,小美连连点头。 「是你的男友推了你一把,带你过来的啊?」 「咦?」 抬起头来的小美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 「你的男友超级帅气呢,真好啊。」 「咦、咦、咦?男、男友?」 「我记得你是叫绫小路同学……对吗?」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在便利商店结帐时不是要用学生证吗?所以我不由得就会记住学生的名字呢。」 的确,毕竟要结帐的时候,会使用附带本人照片与名字的学生证嘛。 要是经常在这里买东西,就算被记住也不奇怪。 「可是──你是不是经常跟其他女生手勾着手来买东西啊?前几天也是……啊!」 「虽然你这反应好像是察觉到什么隐情一样,但前提就是错误的。我跟她只是朋友。」 我伸手指着小美如此回答,于是小美也配合我大大地点了点头。 「什么嘛,原来是这样啊。不过也许意外地有机会──」 「不可能!」 小美用至今不曾见过的坚决态度强烈地否定。 尽管并非对她抱有什么恋爱感情,却觉得有一点沮丧,这是为什么呢? 唉,对于喜欢洋介的小美来说,她绝对不想被人这么误会吧。 「然后,那个,关于我一直在寻找的人物……」 「啊,嗯。呃,我真的可以告诉你吗?没问题吗?」 店员顾虑到小美的心境,温柔地确认。 「……是的。我就是为此而来的。」 「这样啊。那我就告诉你喽。」 店员停顿了一下后,揭露小美一直在寻找的那个人物身分。 「虽然之前的主管不记得那个同学的名字,但那个同学非常有特色,所以我问了特征,然后就猜到是谁了。记得是跟你同班的高圆寺……呃,是叫六助同学吗?好像是他购买了跟慰劳品一致的商品。」 「咦……?」 一直很想知道,却没能知道的慰劳者名字。 想不到那个人竟然是高圆寺? 为何高圆寺会那么做? 身旁的小美肯定也大吃一惊。不,可以说她目瞪口呆。 太意外了。这名字实在太让人意外。 ……就算一开始这么觉得,但其实也没有多意外吗? 高圆寺与小美这个组合并没有多少交集。 不过我曾经看过高圆寺对小美会采取比较温厚的态度。 一般来说会觉得只不过是那种程度的事,但对象毕竟是那个高圆寺嘛。 「真、真的是高圆寺同学吗?」 对于这个有些茫然的疑问,店员小姐点头表示不会有错。 「主管记得的特征是留着金色长发的男生。那男生经常做出非常古怪的举止,而且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不可一世的样子。他会看着映照在便利商店玻璃窗上的自己一脸陶醉,或是拿出手镜抓头发弄造型。还有……呃,要列举特征实在说不完,但这应该就是那个叫高圆寺的同学吧?因为我也经常看到他做出那些举止嘛。」 不管怎么想,那都是高圆寺。 至少目前在这所学校里,绝对不存在跟他类似的人物。 或许今后也不会出现。 「看来应该不会错呢。」 「是啊。那些慰劳品要说很像高圆寺会挑的东西,倒也没错。如果是现在就能理解了。」 「……是的。」 虽然还不太能理解这是什么状况,也只能接受了。 我们向店员道谢,然后离开便利商店。 来到外面后小美也一直在发呆,看来还无法正常思考的样子。 「是高圆寺同学他……?这是为什么呢?」 「天晓得。完全没办法解释呢。慰劳者的真面目是就某种意义来说最搞不懂他为何会这么做的人。」 「怎么办……」 小美是在犹豫关于道谢的事情吗?还是说因为对方是高圆寺,她依旧觉得一头雾水呢? 「不过啊,既然对方是高圆寺,就忽略这件事情,不跟他道谢也没关系吧?」 「咦、咦咦?那、那样不行啦!」 「不行吗?」 「因为……我们毕竟是同班同学嘛。而且那些慰劳品也要花不少钱。」 虽然高圆寺持有大量的个人点数,但钱就是钱。 个性老实的小美果然没办法无视这件事。 「我打算去买谢礼。应该买跟慰劳品的金额差不多的东西吗?」 「那样就做得太过火了。我觉得有一半价格就可以了。」 毕竟是他出自善意?的慰劳品,只要能将感谢的心情传递出去就足够了吧。 「我、我明白了。就那么办。」 「那之后你就好好加油,向他道谢吧。」 我心想要在这边道别了啊,便迈出步伐准备独自离开,但── 「……可以陪我一起去吗?」 「咦?」 「那个,陪我去找高圆寺同学。」 「反问你原因好像太那个了啊。不过我在场很奇怪吧?」 虽然我内心也是想在旁帮不安的小美加油打气,但那样果然还是很不自然。 而且也不晓得高圆寺送慰劳品给小美的理由。 「假如我之前举的例子猜中了,感觉不会很讨厌吗?就算我跟惠在交往,喜欢的女生旁边跟了个男人,他或许会觉得不是滋味。」 「可是对方是那个高圆寺同学喔?」 「高圆寺也是个普通的高中男生……普通的高中男生……他称不上普通呢。」 万一他会因为我的存在感到动摇,我倒也很想见识一下那种状况。 「唉,那么,总之我们先一起去找他吧。根据情况,我说不定会在见到高圆寺后离开现场,这点请你先见谅了。」 毕竟他很有可能因为我在场而感到厌恶嘛。 「我明白了。那就麻烦你了。」 小美也理解她没办法再期望更多,爽快地点头答应了。 「要什么时候去?」 听到我这么问,小美用右手拿出手机,打开月历。 是静不下心吗?她有时会用左手轻轻触摸绑起头发的发圈附近。 「虽然这么说很突然,可以约明天比较早的时间吗?如果间隔太久,我可能会在意到睡不着……」 让她半夜躺在床上想像关于高圆寺的各种事情,实在很残酷啊。 虽然明天早上跟惠有约会,只要调整一下,总会有办法吧。 「今天真的很谢谢你。尽管还有明天,总之先感谢你。」 如此说道的小美礼貌地低头道谢。 她说等事情解决后,想要再另外向我道谢,不过我以「没那个必要」先婉拒了。 2 然后到了隔天的星期六早上,上午十一点半前。 和小美约好在宿舍大厅碰面的我,坐在沙发上等待。 星期五晚上偷偷来我的房间过夜,直到早上都跟我待在一起的惠正呼呼大睡。因为原本约好早上要约会,为了将时间变更成下午,才采取这种熬夜措施。 我从设置在大厅的萤幕上看到搭电梯下来的小美,因此原本深陷沙发里的我站了起来。 「早。」 「早安,绫小路同学。」 她手里握着纸袋,里面装有应该是趁昨天买的谢礼。 「然后呢?你跟高圆寺约好在哪里碰面?」 「咦?」 「咦?呃,我们现在要去见高圆寺对吧?」 「是啊。」 「所以你应该跟高圆寺约了时间地点吧?」 「……我……没有约……」 小美如此回答,她跟我周遭的空气冻结住了。然后我们陷入沉默,只有时间照常流逝。但我们也不能一直沉默下去,因此我主动打破僵局。 「也就是说,高圆寺对今天的事情一无所知是吗?」 小美点了点头表示肯定,不知为何,她露出快哭出来似的表情。 「那、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呢。我、我因为紧张什么的,脑袋根本转不过来,没想到那么多。也不晓得高圆寺同学的联络方式,我擅自解释成绫小路同学会帮忙安排见面的时间地点……对不起──!」 小美似乎是说着说着再也忍耐不住了,不禁哭了起来。 幸好大厅没有任何人在,但要是被人看见就麻烦了。 「总之,你先冷静下来比较好。虽然我跟高圆寺也没有感情好到会互相联络,但大概知道哪里可以找到他。」 「是、是这样子吗?」 尽管不是百分之百确定,不过有个方法能以相当高的机率见到他。 「如果是这个时间,我想高圆寺大概是在健身房。」 「……你说健身房吗?位于榉树购物中心二楼那间?」 「对。因为我最近也开始上健身房,高圆寺经常在六日上午露面。」 而且我好几次目击他一到中午,就会结束训练离开健身房的身影。 因为能看见明亮的希望,小美恢复了冷静,于是我跟她一起前往榉树购物中心。 途中我侧目看向眼睛还有一点红的小美,如此心想──虽然她会念书,个性又乖巧,但相反的对于超出自己预料的事情非常脆弱。 这绝非什么罕见的类型,即使不多,却感觉四处可见的女高中生。 正因为如此,才令人好奇她跟高圆寺有什么交集。 先不论个人喜好,客观来看,小美的容貌优于平均值。 是她的容貌碰巧戳中了高圆寺的偏好,所以高圆寺偷偷对她抱持着好感吗? 不过高圆寺给人的印象,就完全不是那种面对喜欢的女性会老实温顺的人。 反倒该说如果班上有他的心上人,感觉他会十分积极地表现自己。 对自己具备绝对自信的男人不敢对喜欢的女性搭话,这肯定是一种矛盾。倘若承认这件事,也会变相证明高圆寺并没有绝对的自信。 ──也不能这么断言呢。 每个人的想法都各不相同。高圆寺也有可能主张对于喜欢的女性,保持距离去欣赏就好。虽然我试着思考各种可能性,果然还是只会得到一个结论的样子。 就是试图看透高圆寺的思考只会浪费时间。 结果还是只能直接去见他,听他本人怎么说,否则不会知道他真正的意图。 我们进入已经开始营业的榉树购物中心,直接前往二楼。 然后我让小美在健身房前等候,由我去确认室内的情况。 「果然在啊。」 正如我所想,高圆寺正在锻炼身体。 他似乎正致力于仰卧推举,大概做完这个就会结束了吧。 因为高圆寺一定会在最后进行仰卧推举,然后再离开健身房。 照理说他应该已经很疲惫了,却一边爽朗地挥洒着汗水,一边面带笑容地举起重达两百公斤的杠铃。 这世上真的存在其他才高中二年级,就能若无其事地像这样锻炼的人类吗? 总之,他的锻炼即将结束。可以确定他之后应该会去冲个澡,然后离开健身房吧。 要是被路人目击到我的身影也很麻烦,因此我立刻离开训练室。 之后身为健身房职员的秋山小姐向我搭话,我稍微打了声招呼便离开健身房。 虽然还有跟真嶋老师的那个约定,但今天应该可以先忽略这件事吧。 「情况如何呢?」 「我想他大概再二、三十分钟就会出来了。假如没有问题,就在这边等吧。」 「好、好的。」 然后我们坐在位于健身房入口附近的长椅上,等候时机到来。 「…………」 「…………」 我们没有特别聊天,只是侧耳倾听在榉树购物中心里播放的音乐。 「我有一点紧张起来了。」 随着时间接近,小美开始切身感受到那一刻终于要到来了吧。 「我完全无法想像这之后高圆寺会怎么应对。」 「我也是。」 「顺便问一下,你买了什么当谢礼?」 「啊,呃,我烦恼了很久,最后选了洗脸毛巾和手巾。」 「这还真是……挺意外的变化球啊。」 「或许别人会这么想吧,但我觉得我是用自己的方式,选了他收到应该会开心的东西。这两样东西平常都会看到高圆寺同学在使用喔。」 「是这样吗?虽然知道他会用手镜,其他东西我就不晓得了。」 「是的。我想说如果是高级有机棉毛巾,他应该会愿意收下吧。啊……」 「那预算很贵吧。」 看来小美似乎没能遵守我说送便宜谢礼就好的建议。 「唔……是、是的。对不起……」 「你花了多少?」 「那个……大概一万两千圆。」 这价格跟慰劳品的总额差不多,或是稍微超过一点吗? 虽然我没资格对别人说三道四,但就小美的性格来看,这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态。 「是没差啦。如果高圆寺会感到开心就好了。」 「是的。毕竟受了人家帮忙,一定要好好道谢才行嘛。」 这两天一直在紧张和动摇的小美态度坚定地这么回答了。 以结果来说,就算超出预算,但能选择她可以接受的谢礼或许才是正确的吧。 我的预测稍微失误,最终我们等了将近四十分钟,才看到高圆寺从健身房走出来。 「他、他出来了!」 从视线来看,高圆寺应该马上就注意到我们了,但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也没有向我们打招呼,就这样打算穿过道路离开。看起来就像是对我们不感兴趣。 他看起来实在不像是对小美抱有好感,甚至也无法给人他会送慰劳品给小美,在暗地里支持对方的印象。 不过根据便利商店店员的证词,可以知道那人百分之九十九是高圆寺。 既然这样,就只能向本人确认实际情况了。 慌张地从长椅上站起来的小美追上高圆寺。 「那、那个,高圆寺同学!可以耽误你一点时间吗!」 她从背后如此喊道,于是高圆寺停下脚步,优雅地转过头来。 「王Girl,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咦?汪、汪狗?」 他大概是从小美的本名──王美雨中取了王这个字加上Girl吧,但这世上感觉只有高圆寺会用这种叫法称呼人,所以也难怪小美会感到困惑。 虽然小美好像无法理解,不过她吞了吞口水整理好心情。 然后双手用力地握紧拿在身体前面的纸袋提把部分。 「其实我有话要跟你说。可以耽误你一点时间吗?」 尽管音量不大,小美用让人感受到她有多拼命的礼貌话语向那样的高圆寺搭话。 高圆寺有一瞬间露出陷入思考的态度,然而他立刻俐落地举起手臂,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但我现在有点急事。之后再来找我吧。哈哈哈!」 他面向这边笑着回答后,再次背对我们迈出步伐。 「啊,啊哇哇……」 小美应该是那种会循规蹈矩地计算事情的人,她似乎没料到会被高圆寺拒绝,很明显地动摇起来。我也一样,该说大吃一惊还是什么才好呢? 「该该该、该怎么办才好呢……?」 「要改天再来挑战吗?」 「呜呜呜,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要是改天再来,我可能无法振作起来。」 的确,要小美再次对高圆寺重现相同的情境,感觉门槛很高啊。既然如此,只能今天设法解决这个问题。 「既然这样,就只能跟着高圆寺走了啊。」 「但那样不会让他非常困扰吗……」 「一般是啦。但既然你无法改天再来,就算会造成困扰,也只能上了吧?」 而且对方就像会穿上衣服到处行走的麻烦制造机,总觉得可以不用在意这些。 「你要怎么做?要是跟丢他,就只能放弃了。」 「该怎么办呢……」 小美好像无法下定决心,不断重复着想往前踏出一步,又将脚缩回去的行动。 从她的样子来看,她想跟上去的心情很明显十分强烈,因此这时应该照之前那样,由我帮忙主导比较好吧。 「跟上去如果受到警告,责任我来扛。我们走吧。」 「好、好的。就是尾随对吧!」 因为这样,我们决定跟着高圆寺走。而且是尾随他。 虽然觉得没必要偷偷摸摸地追上去,但小美充满干劲,所以我还是别说些多余的话吧。高圆寺从手扶梯下去后,我确认他前进的方向,同时让小美站到我背后,走楼梯慢慢下楼。这段期间高圆寺也用他那双长脚不断前往购物中心内部。 「我们不用加紧脚步吗?会跟丢他的。」 「会跟丢的距离正好啊。」 这是所有人天天都会利用的榉树购物中心。学生们的脑袋里面都装着大半的地图。 高圆寺前进的方向当然也有好几间商店,但无论哪间店深度都不会太深,只要稍微窥探就能立刻确认店里有哪些客人。而且尽头是开放式的露天咖啡区,除非他利用设置在途中的几处出口离开,否则不用担心会跟丢人。 关于那些出口也是,如果要回家,往反方向回到原先来的那条路会比较快。 以机率来说,非得利用特定出口的状况并不常见吧。 在我们澈底走下楼梯时,高圆寺变小的背影映入眼帘。 「看来他的目的地似乎是咖啡厅啊。这么好懂真是帮了大忙。」 「是、是啊。」 我们从远处确认高圆寺点完饮料,手上拿着杯子后,逐步靠近咖啡厅,于是看到坐在双人桌座位上的高圆寺以及另一名女学生。 「那个人……是谁呢?」 「是三年B班的榎嶋翠子啊。」 「你认识她吗?」 「我只是在OAA上看过而已。好,我们再拉近一点距离吧。」 「但照这样下去,我们应该会进入高圆寺同学的视野吧?」 「应该说虽然我们姑且像是在尾随他跟到了这边,但其实没必要偷偷摸摸的吧?」 待在附近等高圆寺办完他的事情──照理说保持这种程度的距离就行了。 躲起来看准他落单时才搭话,很明显会给人比较差的印象。 毕竟我也对他跟别人在聊什么话题毫无兴趣。 「都这种时候了,我有点想知道高圆寺同学平常会跟其他人聊什么话题。」 然而小美好像打开了奇怪的开关,她似乎不想被发现。 「你的意思是要偷听?」 「虽、虽然觉得这样不好……可是也不晓得他是否会老实地承认送慰劳品给我这件事,说不定他们的对话会有什么线索。」 不,感觉榎嶋跟这件事毫无关系,我想他们的对话应该不会出现什么线索吧…… 「我们继续尾随吧。」 「如果这样小美你能接受,我是没有异议啦。既然如此,我们就从这边过去吧。」 高圆寺正在跟榎嶋谈笑,所以应该不会注意周遭吧,但要是进入他的视野范围,就不能说绝对没问题。我跟小美暂且从旁边的出口离开购物中心,准备从反方向进入店里。 尽管这样绕一大圈要耗费几分钟,但高圆寺才刚买了饮料,我想他应该会暂时逗留在那里。 然而── 当我们绕一大圈回到购物中心里,抵达咖啡厅时,那里已经不见高圆寺的身影了。 只有榎嶋一个人继续留在那里滑着手机。 「他是去洗手间吗?」 「……不。没看到高圆寺的饮料,他应该不是去洗手间吧。说不定是在这段短暂的时间内处理完跟榎嶋的事情,离开这里了。」 「怎么会……那表示今天已经见不到他了吗?」 「我有一瞬间以为或许是那样,但看来似乎没必要着急啊。」 我们发现了高圆寺光明正大地现身,回到原先来的那条路上的身影。 「高圆寺同学!」 「哎呀?是王Girl和绫小路Boy。你们又追着我过来了吗?真伤脑筋,受欢迎的人真辛苦啊。呵呵呵呵呵。」 虽然这是天大的误会,总之可以认为高圆寺要办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吧。 「可以耽误你一点时间吗?」 因为是慌忙追赶上来的,根本没空因紧张而支支吾吾,所以小美很顺利地开口了。高圆寺手边没有他刚才购买的饮料杯,是因为早早就喝完了吗? 「无所谓喔。因为私事意外地很快就办完了嘛。」 他只有跟榎嶋学姊见面几分钟而已。完全无法想像他们究竟聊了什么。 「在我请假没去上学的那段期间,是高圆寺同学在我的房间门口放了从便利商店买来的东西吗……?」 小美一直在寻找的援助者。她向对方确认理由。究竟高圆寺会老实承认,或是感到吃惊困惑呢?还是会否认呢── 「是我送了慰劳品给你喔。不过那又怎么了吗?」 高圆寺丝毫没有表现出犹豫或撒谎的样子,很干脆地肯定了。 这样的态度非常像是这个总是不按牌理出牌的男人的作风。 「咦,呃,那个……你为什么……会那么做呢?」 「为什么?看到有困难的人会伸出援手,你不是这样的人吗?」 「……咦?」 这个合情合理的回答让小美说不出话来。 「如果你可以接受我的答案,我应该可以打道回府了吧?」 对于他这番话,小美好像无法做出任何回应。 「先等一下。虽然没有关系的我这么插嘴也很怪,但有件事情我很在意。身为人类,倘若看到有困难的人,伸出援手的确是很自然的行动。只不过,这么说不太好,然而看高圆寺你平常的样子,应该不会对每个人都伸出援手吧。你却帮了小美。要说是心血来潮,次数也太多了,我想应该是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吧。」 我像是在试探一般,蕴含暧昧的形容试着煽动他。 「这用字遣词很像你的作风啊,绫小路Boy。为了不让我用心血来潮当借口搪塞过去,你好像抢先Choice了Word呢。唉,我会帮助王Girl的确不是因为心血来潮。我讨厌伪善。不过我并非轻视道义。要是觉得自己受到了真诚的恩情,我认为报恩是理所当然的。仅此而已。」 感觉他好像在说什么帅气的台词,但小美当然一脸搞不懂这是怎么一回事的样子。她至今仍僵在原地。 只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就是那跟爆冷门的恋爱感情果然是不同的吧。 「这样你们满意了吗?」 高圆寺如此说道,于是一直停止不动的小美的时间开始流动。 「……我觉得我应该没有帮高圆寺同学做过什么……没有任何恩情才对。照你刚才的说法,听起来像是我以前帮了高圆寺同学……我觉得可以这么解释。」 小美一脸过意不去,但确实是在理解之后提出疑问,只见高圆寺缓缓地拨起头发。 「呵呵呵。」 然后他看似愉快地笑了。 「所以那才是善良,而不是伪善啊。只不过是没有必要回想起来的琐碎小事罢了。」 换言之,要解释的话是这么回事吗?高圆寺以前在某些方面受到小美帮助。而且小美并非因为伪善才帮忙,而是由于自然的善意。所以高圆寺才会平时就一反常态地比较照顾小美。这次小美请假没来上学时,他也是为了报恩才帮助小美──就是这么回事。 「虽然我完全没有印象……总、总之请你收下这个。」 如此说道的小美将她购买的谢礼,也就是装着毛巾组合的纸袋递了出去。 「谢礼就免了。因为我认为那并非该收到回礼的事情。」 「唔……如果你不喜欢这礼物,那你不愿意收下也无可奈何。既然这样,能不能至少让我付钱呢?你送来的那些慰劳品费用也不便宜。」 「不巧的是现在的我也不缺钱呢。不需要喔。」 高圆寺这番发言让我感到突兀。 如果是一般的学生听到这番话,的确不会有什么特别在意的地方吧。 一般会认为在无人岛考试中大捞一笔的高圆寺非常有钱。 不过,高圆寺挥霍无度的印象非常强烈。 毕竟他以前也说过自己秉持不会把钱留到隔天的主义嘛。 当然了,如果他说自己现在比较节俭我也无法反驳,但考虑到前阵子才目击到他买了大型电视,他很有可能依旧挥霍无度。 这纯粹是他为了不收小美点数的善意谎言吗? 「可、可是那样我就伤脑筋了!那个……我感到过意不去的心情不会消失……既然这样,能不能至少告诉我到底是帮了高圆寺同学什么忙呢?」 「哎呀哎呀。看来你好像有着相当麻烦的性格啊。我说过了吧?那是没有必要回想起来的琐碎小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是根本没有必要述说的事情。」 小美似乎觉得没有办法再继续向高圆寺搭话了。 即使她看起来有些沮丧,还是再次向高圆寺低头致意。 「差不多可以请你们放我走了吧?」 「是、是的。」 「不好意思,换我有件事情想要以个人立场请教你了。」 「虽然我不想受男人欢迎,不过你也真是喜欢追根究柢呢。」 「是很重要的事情。你的意思是只要感受到恩情,今后就有可能协助班上同学吗?」 「真是Nonsense呢,绫小路Boy。班上同学为了获胜需要我,因为这样才对我做出善意的行为──这样就变成伪善了喔,你懂的吧?」 他不会把期望有回报的行为当成坦率的善意。这是理所当然的。 「只要在这所学校的规则底下生活,就不会产生善意。我有说错吗?」 「或许吧。」 「你应该已经明白,无论用怎样的手段都无法让我成为同伴。」 「的确啊。到目前为止我摸索过好几次,但都想不到可以让你澈底协助班上同学的方法。」 「我想也是。我到毕业为止都不会改变,毕业后也不会改变。无论周遭的人怎样绞尽肤浅的脑汁,都不会传递到我的内心,也无法感动我。你当然也包括在内。」 「那么,像这次的特别考试你要怎么办?要是堀北选了不保护你的方针呢?你也无法断言她不会毁约的可能性是零。也有可能发生之后怎么大吼大叫都无法避免退学的状况。」 毕竟堀北也能转换方向,用威胁的方式强硬地让他协助班上同学嘛。 「无论何时,可以保护自己的永远都是我本身。就是这么一回事。」 也就是说,即使没有受到保护,他也有自信能够跨越这道难关。 「既然这样,事情就好谈了。我会告诉堀北没有必要保护你。」 光是班上有一个没有必要保护的学生,就可以居于优势。 当然了,堀北大概不会做出背叛别人信赖的行为就是了。 「随你高兴吧。无论如何,就算有人为了得到回报才卖我恩情,我也不会报恩的。」 不管怎么挣扎,高圆寺都会化身为派不上用场的摆饰。 既然如此,也能由我来控制场面,将高圆寺排除在外吗? 虽然高圆寺具备优秀的能力,但他的存在是一把双刃剑。 根据特别考试的内容,他今后也有可能会扯堀北后腿。 假如我是班级领袖,坦白说高圆寺的存在是多余的。 在无人岛的约定是他和堀北之间的事情,与第三者毫无关系。 作为伴手礼,趁现在切割掉他也是一个方法,但── 「不过啊。」 高圆寺一反直到刚才那种捉摸不定的从容态度,只有视线变得十分锐利。 「如果有『某人』企图要排除我,到时得请他做好觉悟才行呢。」 他看透了我的思考──不,是野性的直觉吗? 「觉悟吗?不知道你会怎么应付呢?」 「那就要等到时才会揭晓了,敬请期待啊。」 应该不会是对那个特定的某人发动攻击这么简单的事情吧。 先当成他会做出撼动对方班级地位的行动比较好。 「你要试着揭晓看看吗?只不过会变成你要修正高估了自己的评价就是了。」 「不巧的是我没那个意思啊。班级的领袖是堀北。」 「是吗?我之后还有Dates,差不多要先告辞喽。」 虽然不明白他特地把约会用奇怪的说法讲成Dates的意图,但也没有要继续跟高圆寺谈的事情了吧。 即使在同一个班级里观察了高圆寺很长一段期间,他真的是个怪人。 尽管是一种考验,必须有那个能力在背负着这男人的状态下获胜也是事实。 「那、那个……绫小路同学。」 「抱歉。因为难得听到高圆寺聊了这些话,才忍不住想先打听一下各种事情。」 我向一直被搁在一旁的小美简单地赔罪。 「那倒是没什么关系……但那个……」 「什么事?」 「没、没事,还是算了,没什么。」 毕竟我用了几乎是蕴含着威胁的说法跟高圆寺对话嘛。或许是这部分对小美来说,让她感到有一点在意也说不定。 第二十一卷 二年级篇 10 建议 度过得知了慰劳者真面目的假日,周末结束了。 即使星期一、星期二接连流逝,堀北也没有来找我商量事情。 然后很快就到了后天,也就是特别考试的星期三放学后。 某个男人开口说出了出乎意料的事情。 「不妙……我可能想到了一个非常惊人的战略……能获胜的战略……!」 池「嘎哒」一声拉开椅子,气势猛烈地拍打桌面,站了起来。 因为所有人都还留在教室里,他当然受到了很大的注目。 只不过没有任何蕴含着期待的眼神,反倒都是些怀疑的目光。 「咦,咦咦?宽治你吗?怎么可能啊。」 身为池女友的筱原最为惊讶,而且做出了觉得最不可能的反应。 「不是,我说真的啦。啊,可是,你们先等等,我再稍微计算一下……」 如此说道的池开始扳着手指算了起来。 但他光靠手指似乎计算不完的样子,又急急忙忙地拿出了手机。 虽然陷入一番苦战,他仍继续计算下去。 残酷的是在这段期间,同班同学也零零落落地打道回府。 他们是判断这种突然想到的点子根本靠不住,才这么行动的吧。 不过池根本没察觉到人群逐渐散去,似乎再次确认完毕后点了点头。 「不会错的!这样能赢喔!我可以说出来吗?」 「池同学。我姑且会认真回应你的提议,但想避免在这里讨论关于战略的话题。你懂吗?」 「啊,对喔。要是我这个完美过头的作战泄漏出去,就不得了了嘛……!」 「堀北同学,移动到老地方如何?」 如此搭话的是洋介,看来他似乎跟堀北私下持续在讨论战略。 光是能从对话中领悟到这一面,也是个收获。 要说是理所当然也没错,他们确实为了特别考试在行动啊。 「也是呢。有兴趣的人接下来跟我们走吧。只不过人数太多也很麻烦,能请你们先举手吗?」 筱原姑且举起了手,接着本堂与宫本也举起了手,但就只有这样。 看来似乎没人期待池突然想到的点子。 我个人对于那是怎样的战略很感兴趣,决定姑且举手报名。 「你也要来?今天是吹什么风啊?你有正当的理由吗?」 刚才举手的三人是跟池很亲近的朋友,所以堀北好像没有特别在意,对我却要求说明理由。 「我不能感到好奇吗?池可是充满自信地说那是能赢的战略。这样让人很想听吧?」 「……是吗。既然这样,那倒是无妨。毕竟今天也没有要聚集起来的计画。」 六人听着这样的对话,同时一起开始移动。我们离开学校,就那样直接前往榉树购物中心,然后到达的地方是KTV。这里果然很适合用来私下讨论事情。 不但有小吃和饮料吧,价格又便宜。是没道理不利用的稳定场所。 「皐月你点跟平常一样的东西就行了吗?」 「嗯。宽治你也是吧?」 池跟筱原如胶似漆地互相依偎,用熟知彼此习惯的对话看着菜单一起讨论。 「唉,堀北。」 「什么事?」 「来KTV可以自由选择要不要唱歌,却一定得点一杯饮料才行──要是认真思考这件事,好像会让人有一点混乱啊。这里姑且是用来唱歌的设施啊。」 「咦?的确是那样也说不定……不过你还真是会在意奇怪的地方呢。」 「真傻啊,绫小路。这当然是因为这里规定低消一杯饮料啊~?」 听到这边对话的池用高高在上的态度如此告诉我。 虽然我只是当成一个哏在说笑,但筱原用陶醉的眼神看着那样的池,我并非想要让筱原感到失落,因此决定随池去说。 我拿起点歌机,看向排行榜观察现在流行怎样的歌曲。 「……原来如此。」 没一首歌是我认识的。 不,里面也有看歌名知道是哪一首的歌曲,但不认识的歌曲更多。 现在好像挺流行不同于日本的亚洲圈歌曲,排行榜里面也有几首。看来歌曲品味似乎相当高水准啊。 「只剩你还没点东西喽,绫小路同学。」 在我眺望排行榜的期间,其他人似乎都点完饮料了。 「那我点梅子昆布茶。」 堀北点完所有人的饮料后,总之我们决定先等东西送上来。 毕竟想尽量避免在讨论事情的时候有人进出嘛。 被店员听到是还好,但想避免不小心泄漏给外人的状况。 之后过了几分钟,所有人点的饮料都送上来了。 「那么,立刻让我们听──」 我就贯彻听众的立场吧。我拿起刚送上来的梅子昆布茶,送到嘴边。 「好烫……啊,抱歉。你继续说吧。」 众人一脸扫兴的视线贯穿我这边,因此我这么赔罪,将脸别向一旁。 这温度高到舌尖刺痛,像是要麻痹一般灼热。得小心点喝才行啊。 「咳哼!让我们听听看池同学的主意吧。」 堀北身为领袖,姑且认真地面对几乎没有人理会的池的意见。 她的表情一本正经,让池的表情也紧绷起来。 「那我就进入正题了,假如我们班绝对能拿到六十八分的话?应该可以认为这样有充分的胜算吧?」 池看了一下筱原并眨眼,说出了十分有意思的事情。 「六十八分?如果可以拿到六十八分,我想的确是有充分的胜算,不过这分数还真是具体呢。」 这次的特别考试看不出课题内容,这种不透明性让人无法预测各班会拿到几分。明明如此,但照池的说法来看,他主张能够拿到六十八分。这让堀北抱持了强烈的异样感。看到堀北有反应的池将自己点的汽水一口气喝掉一半滋润喉咙后,开始叙述自己想到的方案。 「如果采用我的战略,就能确实地拿到六十八分。这个方法就是!在考试开始时装病喔。我们班的人数是三十八人。所以只留下领袖跟要防御的五人,让剩下的三十二人全部淘汰。」 「啥?那什么意思啊。要是那么做,我们一开场就会直接被扣三十二分耶。你根本连规则都没搞懂吧?」 本堂立刻傻眼地发出「啊~」一声,将双手靠在沙发上,看向天花板。 但堀北很认真地聆听。这是当然的。让三十二人淘汰换取稳拿六十八分的保证。 加起来刚好一百分这件事,不可能是巧合。 「那样就行啦。因为就算扣掉淘汰者的三十二分,也绝对能拿到六十八分嘛。」 他到底在说什么?本堂与宫本感到困惑。 筱原似乎已经事先听说了战略,她浮现出笑容。 「唉,因为对方能够指名的学生只有五人对吧?然后保护制度每次可以守住五个人。但这边要指名的学生只剩下五个人喔?」 「哦──」 宫本比本堂先一步理解了情况,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 「所以二十回合的战斗都能拿到五分,可以完美通关不是吗?」 以池来说,这个着眼点实在很有意思,我压根儿没想到他居然能想出这样的方法。 「而且!甚至没有人需要为了考试用功念书!这主意不坏对吧?」 「可、可是啊,校方会承认有三十二人装病这种事吗?不不,这很不自然吧。」 这难以想像是池会提议的合理战略让本堂感到困惑,他针对漏洞提出异议。 「不管怎么想,都很像是在打坏主意喔,对吧。」 宫本也提出质疑的意见。的确,在考试当天班上有三十二名学生同时身体不适──如果按照正常的思考逻辑,这看起来也像是一个非常乱来的战略。 「虽然以规则来说装病是相当危险的灰色地带,但就算看起来很不自然,恐怕校方也无法制止我们吧。因为没有人能证明是装病。」 照常理来想,不太可能有三十二人碰巧都在同一天身体不适。 因此校方百分之九十九会察觉到这是在装病,但就算这样,也并非绝对不可能。 既然如此,就只能承认了吧。 规则上标明了就算有人身体不适,也只会视为淘汰者而已。 也没有设下不能出现几个以上身体不适的学生等限制。 「以你来说,是十分优秀的主意。这的确可以说是能留下高打击率的战略呢。」 「对吧?对吧?这个方法不错吧!」 得到堀北出乎意料的评价,原本面有难色的本堂等人也开始认同这个主意。 「绝对能拿到六十八分的战略……哎,其实挺厉害的嘛?」 「听到宽治这么说时,我也吓了一跳呢。这是个好主意对吧?」 虽然他们非常注重能够确实获得六十八分这个部分,但还有其他好处。 就是这个战略不需要任何实力、运气或事先准备。既然是考试开始前,就能在当天立刻实行,其他班级也绝对没办法进行妨碍,无法阻止我们确保六十八分。 而且就算有什么万一,跌落到最后一名败北,也能从三十二人里面自由选出退学者,所以也包含了方便切割掉能力低落的学生这一面。尽管要付诸实行应该很困难,倘若能事先用某些方法决定退学者并获得承诺,事后处理也可以顺利进行。 只要让持有保护点数的人变成淘汰者,也能将出现退学者的风险变成零。 乍看之下池这个主意并不坏,但绝对不会采用这个提议吧。 「假如这次特别考试没有『某条规则』,这个主意可能会留下来作为采用方案之一呢。」 堀北回答池这个有趣的主意,也会因为那条规则变得十分艰难。 看来在聆听池发表意见的时候,堀北似乎也看透了是什么事情会成为巨大的枷锁。 「为、为什么啊?呃,虽然我不是要你一定要采用我的方案啦……」 但自己的主意是最棒的方法吧? 正因为对这个主意有这样的自信,池不死心地要求堀北给个理由。 「假设龙园同学的班级在考试一开幕就立刻采取那个战略好了。」 堀北假设假想敌采用池的战略,说了起来。 「虽然他的班级里面出现了一个退学者,但因为有葛城同学加入,现在共四十人。倘若只留下领袖与五个人,淘汰者就是三十四人。换言之,他们可以确实地拿到六十六分。当然这分数并不差,但换个说法,就是他们绝对拿不到更多分数。只要剩余三个班级获得六十七分以上,那就会变成『绝对赢不了』的战略喔。」 在他们已经把该切割掉的人才切割掉的时候,就没有任何可以增加我军得分的方法。 身为攻击方,他们只能祈祷对方不断出错。 「那、那么说也没错啦。但没人可以保证其他三个班级能够拿到六十七分以上的分数吧?或许也有变成最后一名的风险,但可以拿下第一名的机率比较高吧?」 「不,采取那个战略的龙园同学的班级,十之八九会跌落到最后一名喔。」 「……为什么?直到考试正式开始为止,都不晓得难易度吧?既然如此──」 池无法理解几乎确定是最后一名象征着什么意义。 「听好喽?如果要实行利用装病制造大量淘汰者的战略,当然会在第一回合就采取行动。因为调整到第二回合以后才实行没什么好处。」 毕竟要是拖得越久,能够确保的得分上限会减少的风险就越高嘛。 「而且这个战略十分引人注目,很快就会传遍其他三个班级。你试着想像一下我们班看到那个战略的状况。我们会觉得『糟糕,他们使出了一招妙计』吗?」 「应、应该……会吧?」 「不,正好相反喔。反倒该说如果他们使出那个战略,其他三班就会一口气变轻松。」 如此说道的堀北拿起放在自己旁边的手机给池看。 「手机……?啊,考试中好像可以用手机吗?」 「对。所以在能看透对方目标的瞬间,只要利用手机互相合作就行了。如果龙园同学的班级最多只能拿到六十六分,其他三班就联手合作,以更高分为目标。倘若判断出现了一个会败北的班级,一之濑同学和坂柳同学应该都会积极地考虑合作一事。」 「先等一下啦。我不是很懂耶,如果其他班级联手就会输掉吗?」 「会输喔。要指名谁,还有要保护谁──光是进行这些交流,被龙园同学班当成目标的两个班级就能确实拿到五十分。换言之,只要再拿到十七分就行了,虽然就这次的规则来说,可以使用得分来提高难易度,但相反地在得分是零分以下时,就只能用一般的难易度攻击对手。既然如此,要拿到十七分以上并不困难吧。」 以答对率来说,只要有百分之三十四以上就行了。就算课题的内容再怎么不透明,除非答对率真的太低,否则都在安全圈内。而且还附带保护制度这个要素,所以实际上要求的答对率可以再稍微低一点也没问题吧。 绝对能拿到的六十六分。 这个优点同时也包含着很大的缺点。 就是这种战略完全无法应付后来发生的状况变化。 考试开始后没多久就会因为出现三十四名淘汰者被扣分的龙园班,要从第七回合的防御结束后才能转负为正。倘若他们为了攻击对手选择高难度,当然他们最终能获得的分数也会逐次减少成六十五分、六十四分。 「赌这六十六分能获得胜利,跟在十回合里面靠自己的力量拿到十七分以上就能获胜──要说哪边比较有利,你应该也已经明白了吧?」 听完说明后,一开始得意洋洋的池彷佛被打落谷底一样沮丧地垂下肩膀。 「可恶~!亏我以为这样一定能获胜!还请你们聚集起来,抱歉!」 看到池出乎意料地大失所望,堀北有些着急起来。 「你用不着道歉喔。池同学的战略是认真思考过的内容。在听你发表意见前,我原本认定你的意见肯定派不上任何用场,我想为了这件事向你道歉。」 「咦,啊,喔……总觉得好像有点开心,又感觉有点复杂……」 「你的战略是有胜算的。倘若被迫采取对策的其他三个班级无法缔结合作关系,相对的胜率也会提升吧。而且就算其他班联手结党,姑且还是残留着能赢的可能性。如果是整体能力低落的班级,对这种战略寄予一丝希望也并非坏事。但我认为现在这个班级具备就算不依靠那种方法,也能够充分战斗的实力。」 所以才不采用池思考出来的优秀战略──堀北如此表示。 「而且你还告诉了我另一件好事喔。」 「好事……?」 「这次的特别考试,如果其他班级联手合作,会变得非常麻烦。这一点重新浮现出来了。」 攻防会在前后半反转这件事,就表示双方班级会彼此攻击、互相防御。也就是彼此互殴。既然如此,倘若这两个班级之间能够缔结合作关系,就能确实获得五十分。 若是能把三个班级都卷进来互助合作,要拿到满分一百分也并非不可能。 当然不清楚其他班级是否会轻易接受这种方法就是了。 要携手合作,就表示会以同分抵达终点。 刻意进入骤死赛来进行决战也是个方法,但这样的调整十分困难吧。 倘若考虑到四个班级目前的班级点数差距,身为倒数两名的龙园班与一之濑班,会想要尽量多拿到一点班级点数。堀北班当然也想要尽可能往上爬。只把A班当成共同敌人并不是多困难的事情,然而光是绊住上面,实在不能说是理想的发展。 毕竟这次考试终归只会选出一个班级作为绝对的胜者嘛。 「很高兴你能鼓起勇气发表意见。」 「如、如果是这样,总觉得,嗯,太好了。嘿嘿。」 似乎很高兴获得了堀北的称赞,池有些害羞地搔了搔后脑杓。 「筱原同学也是,还有本堂同学与宫本同学也一样。如果有想到什么点子,希望你们可以无所顾忌地发表意见。请你们也再次这么转告不在现场的班上同学吧。我跟你们约定,我再也不会从一开始就用否定的态度来看待了。」 就像堀北说的一样,尽可能把想到的点子说出来比较好。 点子是否完美倒在其次,重点在于像这样一起讨论。 实际上,虽然池突然想到的战略并不完美,被周遭的人指出优缺点后,他感到懊恼的同时也能够接受并加深理解。 光是如此,召开讨论会就具备一定的意义与价值。 过了一阵子后,池等人都面带笑容地一边谈天说笑,一边离开了KTV的包厢。 「堀北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要回家。直到昨天为止,我每天都在这里跟平田同学他们反覆进行讨论,不过觉得至少要休息一天,所以今天本来是空档日喔。」 即使是这种日子,她也会像这样好好地安排讨论会,光是如此就很了不起了。 堀北似乎喝腻了KTV的饮料,她几乎没有碰半口。 毕竟这里饮料的品质实在不能说是具备咖啡厅水准嘛。 虽然便宜迅速,还有能喝到饱的优点也非常重要啦。 「话说回来,你居然会想听听看池同学的意见,我大吃一惊呢。他的战略很有意思,但你应该也一度想像过那种可能性吧?」 我把这番话当成耳边风,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决定向堀北提出新的提议。 「若是方便,要不要换个地方聊聊?」 「虽然之后我也没有安排什么预定计画,但你居然会找我谈事情,还真稀奇呢。假如是关于你跟轻井泽同学之间的麻烦事,我想先告退就是了。」 堀北半开玩笑似的这么说道,然后拿着帐单站了起来。 「若是那么一回事,可以确定堀北你并非适合商量的对象吧。」 「我想也是。」 「关于这次的特别考试,我想跟你一对一先谈谈。」 我如此回答,于是堀北瞠大了眼,毫不掩饰她的惊讶。 「你要找我谈?关于特别考试的事情?」 「需要这么吃惊吗?」 「虽然我经常找你商量事情,但由你主动来找我,应该是很罕见的状况吧。」 「或许吧。」 因为没有具体地意识到这些,所以无法清楚地说出谁先主动找对方商量了几次,但以比例来说,肯定是堀北比较高吧。 「而且我也不能老是依赖你。所以这次才决定从一开始就不要随便依赖你。」 「我也未必是要传授什么战略给你。只是想要听听看你的想法而已。」 「原来如此啊。也就是说你想看我是否能做好准备高明地进行战斗,替我打分数吗?」 她好像有些生气,又感到为难般,表现出像小孩子一样好懂的态度。 「你讨厌这样?」 「怎么可能。如果是这么一回事,要寻找拒绝的理由还比较困难呢。要移动到哪里?」 「去咖啡厅吧。我突然想喝好喝的咖啡。」 虽然梅子昆布茶也不错,但我的嘴巴现在渴望轻微的苦味。 「如果我说会在意别人的视线和被偷听,是不是自我意识过剩呢……」 「没问题的。我不会让事情变成你担心的那种状况。」 「是吗,既然你这么说,那就没有任何问题了。那么,我们立刻出发吧。」 堀北似乎毫不犹豫地相信了我,于是我跟她一同离开了KTV的包厢。 1 在移动的途中,我们没有特别聊什么,很快就抵达目的地的咖啡厅。 一方面也因为是平日,咖啡厅空位比较多,似乎能自由选择座位。 我问堀北想喝什么后,指了指窗边的座位,让她先入座。 有两个人比我先在柜台那边等着,我排在他们后面安静地等待。 先入座的堀北看起来有些静不下心似的望向这边。 她不晓得我接下来会跟她说什么事情,所以正感到困惑吧。 关于战斗方式、战斗方针和想法,她会优先什么,又会延后什么呢?我并没有想要知道这些详情。因为我想把这些完全交给身为领袖的堀北。 那么,我要做什么?我是为了什么才安排与堀北两人独处的时间? 这是为了传授堀北新的力量。 在特别考试慢慢逼近的这段期间,我决定了必须托付给她的东西。 因为她现在内心有所成长,正准备迈入成熟期,才能托付给她。 她了解自己,了解班级,然后了解了何谓朋友。 正因如此,才能够进入下个阶段。 轮到我点餐,我点了两杯特调咖啡,在取餐口附近等待咖啡制作完成。大约经过两分钟似乎就萃取完毕了,有两个杯子送了上来,于是我抓住杯子把手,前往堀北等待着的位置。 「谢谢你。咖啡的钱──」 「不用了。毕竟你帮我付了KTV的费用嘛。再说前几天你姑且也请我吃午餐了。」 「是吗,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客气地让你请客了。」 我们彼此先细细品尝虽然烫口,但醇厚浓郁的咖啡。 「呼。」堀北吐了口气,她的侧脸可以看出疲惫的神色。 因为无关平日或假日,除了睡觉时以外,她大概都在动脑思考战略吧。 「……我的脸上沾到了什么吗?」 我毫不掩饰地观察着堀北的侧脸,这似乎让她不太高兴,她瞪着我看。 「没有,我只是忽然觉得你头发好像也留长很多啊。」 即使是为了蒙混过去的谎言,但如果是当事者很在意的事情就挺有效的。 堀北用自己的指尖摸了摸发尾,视线游移不定。 「也是呢,毕竟从我剪短后过了将近一年嘛。这么一想,还真的是转眼间呢。」 「你当时还嚎啕大哭嘛。」 「如果此刻在这里发生不幸的意外,抓住你的身体后,把热腾腾的咖啡直接倒入你的衬衫里面会有什么后果呢?」 「那样我肯定会烫伤,而且绝对不是意外,而是故意的吧。」 「因为要是现在把杯子里的东西狠狠地泼向你,你一定会躲开对吧?」 毕竟堀北也曾在近距离目睹了以前我在KTV遭到龙园突袭,差点被泼了柳橙汁的状况嘛。如果想要确实命中,的确是应该先抓住我啦…… 不过万一被泼到,受到的伤害不是柳橙汁能比的吧。 「你为什么试图换座位啊。我怎么可能真的那么做呢?我才不会做出给店家造成莫大麻烦的行为。」 「拜托你先担心会让同班同学严重烫伤这件事好吗?」 「真是的……你真是个奇特的人呢。」 「这段对话里面我哪有什么奇特的部分?奇特的人是你吧?」 反倒应该说我一直被有所改变的堀北耍得团团转才对。 「我才不是什么奇特的人。只不过是有时候……会稍微朝不一样的方向认真而已。」 根据解释方式,感觉那也足以称得上是奇特的人了,但就算撕破嘴我当然也不会这么说。 「然后呢?你的目的应该不是这样的闲聊吧?你姑且说是要谈关于特别考试的事情……」 的确,看来差不多该进入正题了啊。 「虽然目前看来没必要警戒周遭的样子,但也没必要轻率地说出战略的内容嘛。我想知道的是稍微不同的部分。想先确认一下关于这次的特别考试,你会抱持怎样的心态去战斗。」 「……嗯。对不起,我有点难以判断你的意图。心态是指?」 「为了在考试中获胜绞尽脑汁,还有烦恼并做出决断。我的意思是你现在已经变得能跟任何人一起并肩奋战了。就像你平常会跟洋介他们、有时会跟池等人讨论战略那样。我在这边想谈的是目前还只有我跟你两人独处时才能讨论的事情。这次的特别考试会伴随退学者这个问题。虽然只要回顾就可以马上明白,但我希望你说出在全场一致特别考试那时,还有此刻在你内心产生怎样的变化。」 我搬出具体的过去,堀北也因此理解了意思。 「看来这的确是我只能对你说的事情呢……」 暴露出内心想法的行为。 虽然依靠同伴很重要,但领袖无法轻易示弱。 「可以认为如果你觉得我的心态是错误的,你会帮忙矫正吗?」 「姑且不论我是否能给予适当的建议,我是打算陈述个人的见解。」 堀北认为倘若是这样就好说了,于是端正姿势,看向我的双眼。 我还以为她会就这样娓娓道来,不过堀北眯细双眼,将手贴到嘴边。 「真可疑呢。」 她似乎本来不打算实际说出口,显得相当慌张。 「对不起。我说得有点露骨呢。」 「有这么可疑吗?」 「因为你竟然会设身处地听我倾诉,这让人觉得有一点恶心吧?」 「虽然能够理解,但说恶心有点过头了吧。」 「这么说也是呢。嗯,我会正经一点。」 如此说道的她暂且调整了一下姿势。 「我直截了当地问。在这次的特别考试中变成最后一名时,你决定好要怎么做了吗?」 不想让班上出现退学者。 就算这样,还是必须选出退学者。 纵然过程完全不同,也有可能会被迫做出跟全场一致特别考试那时一样的决断。 「这问题就算心里有数,也无法立刻回答呢。」 「是啊。」 「从那一天起,我就不断反覆地自问自答。尽管我相信那是正确的决断,有时还是会感到过意不去并陷入罪恶感中。虽然这样很窝囊就是了。」 堀北将视线稍微歪向下方,如此低喃。 「关于今后的事情,我不能说自己已经很清楚地决定怎么做了。不只是我,班上同学也一样每天都在慢慢成长着。就算只看能力来排名,也会一直有所变动。」 这点我不否定。有池是最后一名的日子,也有本堂是最后一名的时候。因为大家会互相切磋琢磨,努力想避免吊车尾,所以现阶段理所当然无法确定之后会选出的退学者。 「但下次的特别考试不同。至少我是打算准备好两个选项,去面对跌落到最后一名时的状况喔。一个是让伤口浅一点的选择,一个是苦涩的选择。只不过让伤口浅一点的选择还有各种阻碍,无法保证一定能实现就是了……」 看来在她的脑海中似乎确实有浮现某些想法。 「倘若变成最后一名,就无法避免选出退学者这件事。要维持没有任何淘汰者的状态败北也是不切实际的梦想。也没有足以救济退学者的个人点数。在这样的状况下有两个选项吗?」 后者的苦涩选择当然是指逼不得已地选出退学者这件事吧。即使不愿意,也要从遭到淘汰的人里面选出退学者才行,这是身为领袖该负的责任。 「无论会变成哪一种结果,我都打算以自己的方式建立可以毫不犹豫地做出选择的方针。」 在这边虚张声势也毫无意义。如果她会这么做,表示她这个人也不过如此。 堀北用彷佛要射穿人般纯粹且直率的眼眸看向我,可以窥见她在现阶段已经抱有无论会选择哪边,都能够做出决断的觉悟。 「我非常明白了。看来你应该不会在变成最后一名时感到惊慌失措啊。」 「或许本来是不应该考虑败北这件事吧。但既然有出现退学者的风险,这是我无论如何都想先做出决断的问题。虽然你可能会笑我这么说很窝囊……」 「哪里好笑了?」 「的确……没什么好笑……不过该说你好像不会先思考败北时的事情吗……」 「无论是先是后,只要你最后是以获胜为目标就不会有错。你是为了班级着想,才会先思考败北时的事情,就只是这样而已吧。」 「……是啊,谢谢你……」 尽管没有任何需要道谢的地方,但堀北姑且是处于聆听建议的立场。或许正因为明白这点,她才会变得这么坦率吧。 「幸好只是我杞人忧天。看来有什么万一时也能放心交给你处理啊。」 「毕竟在全场一致特别考试时是被你帮了一把嘛。啊,该不会你想知道的心态,就是指这件事?」 内心稍微轻松了一点的堀北提出这样的疑问,然而遗憾的是并非如此。 「不,可以说接下来才是正题。」 「这样啊……那么,究竟是什么呢?既然你也不是要我说明求胜战略,那你是想知道获胜后的事情?不,那是不可能的呢……」 「要在这次的考试中获胜,就表示要把其他班级踢下去。而且这么做当然就会有班级沦落成最后一名。出现退学者的可能性非常大吧。」 「是啊。」 「但退学者会是谁,并非由你来决定。这是理所当然的,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当然了。毕竟那是由各班领袖自行衡量并做出决断的事情。」 「堀北你从之前的失败当中,学到了自己班上出现退学者时该怎么处理。然而如果没有我帮忙,就不确定现在班级会变成怎样。」 「虽然不甘心,但你说得没错。就算班级瓦解也不奇怪。」 「尽管因为失败而成长很重要,不过并非每次都一定能失败。不是每次都会有人帮忙救场。基本上可以在首次选择中就不断选出正确答案,稳定地突破难关,才能证明那个人实力坚强。」 堀北拿起有一点凉掉的杯子,然后静静地喝下咖啡。 「我认为你说得没错。」 「我要说些比较具体的事情。这之后一定有跟特定班级直接对峙的机会。到时你会面临三种未来。一种是堀北班获胜,一种是堀北班落败,然后第三种则是以上皆非的两败俱伤,类似平手的结果。你希望迎接哪种未来?」 「真是个愚蠢的问题呢。没有除了自己班获胜以外的选项吧。」 「那么,我替这些未来新加上一个条件吧。虽然自己班可以获胜,但代价是落败的特定班级会出现退学者。如果是这样,你会怎么选择?」 「即使觉得过意不去,还是以我们班的胜利为优先。这才是正确的吧?」 「也就是你依然会选择自己班的胜利是吧?」 我如此反问让堀北稍微用力抿紧嘴。 「就跟这次特别考试的条件一样,以胜利为优先的想法是错的吗?」 「没有人说那样是错的。最后我再加上一个条件。那个特定班级是龙园班,要退学的人是伊吹澪。如果是这种情况,你会从三种未来里面选择哪一个?」 堀北接连做出理所当然的回答,但我加上她没有设想过的条件时,她愣住了。 「……伊吹同学……?」 「怎么了?你会从这三个里面选择哪个选项?获胜、落败、平手。」 「先等一下。伊吹同学好歹是跟龙园同学关系亲近的人物喔。我不认为她会是率先遭到退学的人。这样的假设成立吗?」 「假设是否成立?你这么说才奇怪吧。假设终归是假设啊。」 「可是──」 「伊吹的地位与安全未必受到保障。用OAA的能力来看,她也有十足可能变成被切割的人选。倘若再考虑到龙园的性格,这是实际上很有可能发生的状况。而且说到底,也没人可以保证龙园一定能够指名退学者。也有可能发生无从避免的意外。」 我用强硬的语调如此告知,于是堀北依旧一脸不满的样子开口: 「……这是为了让班级获胜喔,就算那个特定的某个人是伊吹同学,选择胜利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但你无法立刻回答,而且也没有澈底否认这是你不想选择的未来就是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虽然我并非对你的交友关系瞭若指掌,但我自认至少有感受到在其他班级当中,伊吹跟你走得很近。那不仅限于亲不亲密这种形容而已。」 「如果你不介意其中包含着不亲密,是啊,我不否认。」 堀北没有移开视线,表现出「那又怎样?」的态度。 堀北说她不否认,然而那么说是错的,她并非不否认,应该说无法否认才对。 甚至连本人都没能注意到,是出自本能的传达启动了这种防卫机制。 这是她不想承认、知道一旦承认就会有问题的证据。如果只有从视觉获得的情报还能蒙混过去,但假如同时还有听觉,就需要具备高等技术。越是试图留意自己的态度,就越容易疏忽要注意话语。 「不过这次的特别考试因为规则的关系,可能会有人因为其他班级的计策被迫退学。换言之,这说不定是首次会有预料之外的学生退学。」 「你的意思是伊吹同学也不例外是吧。」 「假如龙园把伊吹当成退学候补人选,采用要是伊吹遭到淘汰,会高机率排除掉她的方针──假设这件事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你能为了获胜指挥大家让伊吹遭到淘汰吗?」 到这边为止,即使内心感到动摇,堀北仍回答她会选择胜利。 尽管虚张声势仍面不改色的态度首次澈底崩溃了。 即使是间接的,但由自己亲手让伊吹退学── 如果是一年前,堀北应该会几乎毫不犹豫地付诸实行吧。 然而环境改变了。 她认识了伊吹。深入了解到她有怎样的性格,是怎样的人。 是敌人,也无庸置疑地成为了朋友。 「你为什么……要问这种事?」 她无法做出回答,像要逃避现实般强硬地把球丢回我这边。 「这次的特别考试是个大好机会,可以排除想要踢掉的学生,但先踢掉容易踢除的对象也是战斗的基本。就战略来说,得知攻击伊吹能够居于优势时,你身为领袖是否能毫不犹豫地带头指挥?确认这点是大前提。而且我希望你可以趁现在就意识到这件事。」 假设当天才告诉她这件事,时间限制与战斗的紧张感会让她很难冷静地进行处理吧。所以才应该趁现在先说清楚。 「你的意思是要我抱持好觉悟,可能要踢掉立场类似的人……像是伊吹同学吗?」 「不是。重点在于先意识到这件事。你把焦点都放在自己的班级上,无法顺利地认识到其他班级的状况。你应该只有稍微妄想一下想踢掉其他班的那家伙,或是不希望这家伙被踢掉而已。你有抱持着明确的感觉在进行这次特别考试的准备吗?」 「……没有……我没有想过那些事呢。一直在思考落败时该怎么做才能减轻损伤、万一得从同伴之中选出退学者时该让谁退学,还有为了让班级获胜,需要采取怎样的行动──我只有想到这些。」 堀北领悟到再继续否认也毫无意义,像是放弃挣扎似的承认了这件事。 她没有明确地思考过要击溃的对象吧。 当然了,就算有想击溃的对象,事情也没那么简单。因为出现复数淘汰者的可能性很高,反正领袖还是会把能干的学生留下来。所以她没有思考这些。 要是把思考局限在这边,就无法跟上情势的变化。 「对于这个问题,我该怎么做才好呢……?」 「我说过了吧。只要你有意识到这件事就行了。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战斗方式。龙园无论是谁都不会手下留情。他应该总是在费尽心机想打倒敌方实力坚强的学生。坂柳则是不看强弱,倾向于攻击对方不想遭到针对的人物。户冢就是个很好的例子。相反地一之濑则是不会去思考踢掉对手这件事。就像这样,每个人都有自己偏好的做法,还有适合与不适合的部分。」 「可是我……还不晓得自己适合怎样的战斗方式。」 「这表示用来找出那个答案的战斗正逼近眼前。只要你同时意识到打倒对手与保护自己这两件事,就会逐渐看出自己的战斗方式。不要漫不经心地战斗。要懂得自觉。光是这样,能看见的世界就会有很大的改变。」 闭上双眼的堀北微微地动着嘴唇,自言自语。 然后在堀北有所行动前,我一直静静地守望着她的身影。 「……老实说,我认为自己现阶段还无法澈底抱持那样的自觉。」 「这样啊。」 「但是,直到特别考试开始为止,我会不断提醒自己。如果到时还是不行,之后也会一直提醒自己。虽然不晓得……我能做到什么程度。对不起。这样很糟糕呢……」 堀北无法机灵地回应,她自嘲自己没用。 「没有哪里糟糕。你已经充分地开始产生自觉了。是我让你产生自觉的。」 只差在她趋向完美的时间会是现在、明天,或是还要再过一阵子而已。 我已经几乎完成对堀北铃音这个人的分析了。 她与凡人相比很能干,具备在社会上也管用,足以受到认同的能力。 在今后也将持续下去的漫长人生中,她已经获得足以掌握并度过幸福人生的资格。 不过她没有到将来能成大器,达成可以名留青史的丰功伟业,为后世留下功绩的程度吧。她并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能力可以凌驾众多天才。 但这里还不是社会,而是名为学校,聚集了年轻且还不成熟的孩子们的世界。在这个宛如箱庭般的环境中,她具备可以展现出超越这边想像的可能性的资质。 这都是多亏了堀北学教我的崭新视野。 倘若没有那个男人教会我这件事,我不会注意到她能闪耀发光的资质吧。 「我想说的就只有这些。」 堀北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的双眼,尽管差点移开视线仍然坚持了下来,笔直地继续看着我。 「唉──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什么何方神圣,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喔。我实在是不太了解你这个人……」 「有必要试图了解吗?」 「至少现在我被托付领袖一职,既然如此,了解同班同学并不是坏事。像是下次的特别考试也是熟知班上同学的人比较能有利地战斗嘛。」 倘若对班上同学擅长与不擅长的课题瞭若指掌,的确可以那么说。 「那么,你能跟高圆寺互相理解吗?」 「虽然无法与他互相理解,但我自认能掌握他的行动模式喔。不对吗?」 「……你说得对。」 为了将话题的对象从自己身上移开,我提起突然想到的高圆寺的名字,但要说高圆寺是个怎样的人,他的确非常简单且好懂。 「你对升上A班这件事不感兴趣,基本上很安静又冷淡。但回过神时,却又发现你交到轻井泽同学这个女友,或是为了班级抱着会引人注目的觉悟帮我一把,你做的事情没有一贯性。不对吗?」 「你不能单纯地把这些看做是成长吗?原本存在感薄弱的前国中男生上高中后改头换面,慢慢地鼓起了勇气。然后以升上A班为目标,开始奋斗的结果就是现在的他──像是这样。」 「我没办法看做是那样呢。因为你完全无法套用在那种好像会在某处看到的分类。我已经可以确信了。你的行动、做的事情一定有一般人无法想像的理由。因为……」 在说到「因为」的时候,堀北语塞了。 「……要怎么做才会产生这样的人格呢?你以前是怎样的孩子?」 「你改变话题了啊。就算你这么问,我现在也还是个孩子啊,就如你所见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是说你更年幼时的事情喔。你是念哪所小学?」 「我说了你也不知道吧。」 「我未必不知道吧?说不定意外地在我老家附近喔。」 「我之前也说过类似的事情,实在不想再聊第二次啊。」 「……是那样吗?不好意思,但我没有印象。你可以再说一次吗?」 就算顾左右而言他,堀北也会纠缠不休地追究到底。 「那不是值得对别人提起的事情。也有些事情是只想留在自己心底的。」 我强调着「不希望她再继续追究下去」这点,于是堀北虽然一脸无奈,似乎也能谅解了。 因为一次接收到太多资讯,堀北的脑袋也相当疲惫。 「为了冷静下来,应该歇口气比较好。」 我这么催促只是看着我,不知下一步该怎么行动的堀北。 「也、也是呢……」 一方面也是为了结束这场对话,首先得喝光饮料才行啊。 我也拿起几乎没碰的咖啡杯,我们几乎是同时饮用。 传递到舌头的温度已经变温许多。 「冷掉了啊。」 「冷掉了呢。」 「别学我啦。」 「别学我。」 明明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彼此的意图连结起来的感觉莫名地滑稽。 「咦──?」 要说是跳起来有些夸张,堀北瞠大眼睛,发出惊讶的声音。 「怎么了?」 「不……那个……因为……你刚才好像稍微笑了……」 「嗯?所以说,那又怎么了吗?」 「因为总觉得这两年来好像一次都没看过你那种表情……」 「真没礼貌。我又不是首次露出笑容的小婴儿。」 虽然之前也被某人说过类似的话,但我曾好几次意识到要笑,或是有目的地露出笑容。这应该不是多稀奇的事。 不……但是── 「或许这的确很稀奇吧。」 现在这个瞬间,我的确完全没有意识到要笑的印象。 并非有目的的感情表现。 我至今有过几次这样的经验呢? 不是为了扮演角色,也不是为了配合现场气氛,只是自然地真情流露。 正因为理解那是多么困难的事情,才会深感兴趣。 在一片空白的素描本上沾染了一滴色彩──大概是这种感觉吗? 不是在惠面前,也不是在像洋介那样的朋友面前。 为什么会在堀北面前表露出这种感情,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为什么我会笑呢?既然你也笑了,你应该明白吗?」 如果是堀北,就能期待她有一个明确的解答。 我看着她的双眼,询问刚才那个场面是否相当滑稽可笑。 但堀北移开视线,慌张地这么回答了。 「就、就算你一脸认真地问我这种事情,我也不晓得答案啦。」 「那么,你的意思是刚才并非有什么值得一提的有趣事情吗?」 「……就说了即使你这么问,我也不晓得啦。」 将脸别向一旁的堀北有些激动地说道,叹了口气。 「因为你那种奇怪的想法,跟着笑起来的我就好像笨蛋一样嘛……」 堀北将剩下的咖啡大口灌入口中,站了起来。 「事情已经说完了吧?我之后还有安排其他行程,差不多要告退了。」 「你不是说今天没有其他行程了吗?」 「我突然想起来了。」 然后她拿起已经喝完的空杯子。 「我会用自己的方式思考看看。思考关于下次特别考试的事,还有今后的事情。」 「那样很好。」 虽然堀北准备先一步打道回府,但她好像想起什么事情,停下了脚步。 「啊,对了,对不起。有一件事情必须向你确认才行。」 「你是说在特别考试中我要排除的课题吗?」 「你说得没错。」 「其他学生呢?」 「除了你以外的人都有联络我。差不多该请你决定一下,不然就伤脑筋了。」 看来在我悠哉度日的时候,其他学生似乎已经向堀北报告完毕了。 「唉,如果是你,应该不排除也没问题吧,你要怎么做?」 「演艺跟音乐,还有次文化吧。」 「毕竟这些领域都跟学业无关嘛。你的选择跟我一模一样喔。」 「虽然还有其他感到犹豫的领域,还是想先消除不擅长的部分啊。」 新闻、生活、美食。这方面也有很多好像知道,又不清楚的事情吧。 只不过我判断自己提出要排除的三种领域比这些更加困难,才这么决断。 「那我就照这样登记喽。」 「拜托你了。」 看来这次对话好像出乎意料地迫使我去思考关于自己本身的事情啊。 第二十一卷 二年级篇 10 改变形势的人 在隔天就是特别考试的星期四早上,今天特别放假了。 平常很好入睡的我,难得地度过了一个睡不着的夜晚。 「睡眠不足对身体不好这件事是真的啊……好困……」 我抬起上半身,发现手机收到了一封鬼头传来的讯息。 「看来公主殿下好像终于确定方针了啊。」 虽然已经是考试前一天,坂柳似乎终于要召集班级干部进行讨论的样子。 不过说是讨论,坂柳也不会告诉他们关于战略的详情。 坂柳总是自己思考,自己行动。 她只会把为了采取行动所需的事情,告诉要当成部下来利用的学生而已。 「啧……」 我发现除了鬼头传来的讯息外,手机还收到了几十封讯息。是目前在交往的女人传来的。 尽管记得昨天陪她聊天聊到满晚的,但因为她一直讲些无聊透顶的话题,没有要结束的意思,所以我从途中就选择放弃了。 下次要去哪玩? 想吃那个、想要这个。 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好想见你,我好寂寞。 净是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抱歉,我不小心睡着了。下次再跟你赔罪。』 我毫无感情地附上可爱的贴图先这么回覆。 我判断这样就能让她暂且感到心满意足。 如果她太缠人,只要抛弃掉就行了,但现在还有要搜集的情报。 无论是哪个班级的什么琐碎小事,情报都不嫌多。 先暂且忘了那女人,来思考坂柳的事情。 这是直接关系到我昨天睡不着的问题。 她在这次考试中会如何战斗。 还有在那之前应该要做什么。 眼看学年末测验逐步逼近,我的不安一天比一天强烈。 在应该会有庞大的班级点数产生变动的直接对决中败给龙园的未来。 唯有这个未来非得回避不可。 为了这个目的,只要有能办到的事情,无论是什么都得去做才行吧? 1 坂柳不会挑选时间与地点。 用来避人耳目的KTV或宿舍的私人房间。 特别大楼也好,体育馆后方也行,总之到处都有可以私下讨论的地点。 唉,但从坂柳的角度来看,她并不是要讲什么秘密,所以才没放在心上而已吧。 我今天也是前往榉树购物中心里面最热闹的咖啡厅。 而且坂柳还占领了热门的座位,让神室与鬼头随侍在侧,似乎正在享受一段优雅的时光。 「抱歉,公主殿下,我来得有点晚了。」 我没忘记要称呼坂柳为公主殿下,同时坐在空着的座位上。 「你好像有个挺亲密的女友呢。」 「……哎呀,是在哪里被看见的啊?」 如果是到去年为止,只要注意A班的学生就好了,但自从升上二年级后,就必须也留意学弟妹们才行。是我看漏了这部分吗? 不,如果有一年级生出现在二年级的走廊,我应该能注意到才对。 既然如此── 这表示坂柳从之前就在班级里面保密到家地饲养了收集情报的棋子吗? 虽然大半情况都是利用神室和鬼头,或者是我,但坂柳会定期用手机与某人联络,接收情报。以前我曾委婉地问过坂柳,然而她没有直接讲明是谁。有可能是被那家伙看到了。 我原本判断如果是班上的学生,倒也没必要慌张地查明是谁,但假如这并非巧合,而是刻意在监视我,事情就另当别论。 「她在恋爱方面挺晚熟的,麻烦你先保密啦。」 「呵呵,我不会说出去的。」 「然后呢?今天是要谈什么?」 「不用问也知道吧,小真澄。」 「我说,不要用名字叫我啦。」 「抱歉抱歉,一时改不掉这习惯。」 「什么习惯啊。你根本也没叫过几次吧。」 「我在内心一直都是叫小真澄喔。」 「恶心。」 这番发言似乎让神室打从心底感到恶心,她强烈地拒绝小真澄这个称呼。 这也难怪。假如立场相反,我也会觉得恶心吧。 但在扮演小丑时,这种称呼可以有效地让人留下震撼的印象。 「那么,请你开始吧,公主殿下。是关于特别考试对吧?」 「特别考试?不,不是喔,桥本同学。今天只是单纯的茶会。」 彷佛在嘲笑我擅自断定般,坂柳如此回答,立刻否定了我。 我稍微做出从椅子上滑落的反应。 「既然如此,公主殿下啊,可以不用把干部召集到这种地方吧。」 「这是对外宣传喔。」 「倘若知道A班在进行作战会议,其他班级的学生必然会共享情报,增加紧张感。他们会为了获胜不遗余力地尽最大努力吧。」 什么对外宣传啊,别笑死人了。 亏我还忍耐到考试前一天,结果她居然还是什么都不打算说。 「我实在不明白这么做到底有什么好处耶,告诉我嘛。」 「有好处喔。能够更进一步地让其他三班拿出真本事不是吗?」 「……那算是好处吗?」 就像神室说的一样,别说是好处,听起来根本是吃亏。 明明想让其他班尽可能掉以轻心或骄傲自满,让他们绷紧神经是要怎么办啊。 「会想要享受一下胜负的乐趣不是吗?毕竟最近都是文化祭和教育旅行这些一直在玩乐的活动嘛。」 即使会降低获胜的机率或是遭受损失,也要以自己的乐趣为优先。 眼前的坂柳至今也一直像这样作为班级领袖君临一切。 但班上同学会宽容地接受她这么做,是因为一直伴随着成果。 稳定地增加班级点数的实际功绩。 换句话说,当这种成果消失时,坂柳的价值就会一口气暴跌。 虽然不晓得除了我之外是否还有人在观察这种不确定的未来……啦。 结束这场真的只是茶会的聚会后,我进入东口附近的厕所。 尽管进入了厕所,但我并非为了如厕。也不是为了跟某人密谈。 这只是改不掉的习惯而已。我进入最里面的隔间厕所,将门锁上。然后没有脱下裤子,直接坐在自动掀开盖子的马桶上。 榉树购物中心的隔间厕所总是保持清洁,不会令人感到不快。也没有讨厌的臭味。 唉,就算有某种程度的脏污或异臭,我也不会多在意就是了。 只有购物中心内的BGM有点多余,但我闭上双眼,将手臂放在双膝上,身体向前弯。 这里是能让心灵平静下来的地方。 回归原点的地方。在没什么地方可以逃避的学校里面,这里是我最常利用的救赎之地。 既然在高育,明明不挑厕所也行,不过所谓的习惯真的很难澈底改掉啊。 之后我一次也没有拿出手机,在这里逗留了大约三十分钟。 「回家吧。」 包括洗手区在内,我等到其他人的气息完全消失时才站起来,我冲水后去洗手,将手擦干后离开厕所。 「看来你总算拉完屎了啊。」 「真是吃惊啊。你什么时候来的?」 在入口旁边靠在墙上紧握着手机的龙园发出不屑的哼笑。 「我想说来看看情况怎么样。跟我过来一下。」 「饶了我吧。明天可是特别考试喔?要是在这种地方被别人看到我跟你待在一起,不晓得会遭到多少怀疑。你应该还有其他方法可行吧,像是造访我房间之类的。」 「既然是清白的,只要光明正大地面对就行了。」 「你说得倒简单,麻烦长话短说啊。」 由我主动接触是无妨,但反过来冷不防地被搭话让我十分不快。 尤其对方是龙园的情况,根本不晓得他会在哪边说出什么话。 只不过要知道对手班级的内情,是无法避免与这家伙对话的。虽然惊涛骇浪,但既然肉眼可见,至少还能顺着潮流行动嘛。 2 这一天假日,我从早上就在榉树购物中心跟惠一起度过两人时光。 尽管有时会吐露对明天的特别考试感到不安,惠应该算是比较平稳地度过了这一天吧。我们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一同回到宿舍。 在回程途中手机响了,我一看来电者,只见上面显示着神崎的名字。 好奇是谁打来的惠探头看向这边,但一看到神崎的名字似乎就立刻没了兴趣,她拿出自己的手机。我们两人几乎同时停下脚步,我接起电话。 「怎么了?」 『你现在人在哪?我直接到你房间了,但你好像还没回来。』 「我正好在回去的路上。有什么事吗?」 『如果方便,可以抽空谈谈吗?跟我,还有渡边也在。你不介意吧?』 虽然见到面有时也会聊一下,不过他没有先约时间就直接造访我房间的情况还真是罕见呢。 「我现在正要回去,你也先这么转告渡边吧。」 『这样啊。那我们可以就这样在你房间前等候吗?』 我答应他并结束通话。惠也配合我将自己的手机收到口袋里。 「神崎同学找你什么事呀?还提到渡边同学的名字耶。」 「天晓得。他好像有事要跟我说,在我房间前等着。不好意思,今天先暂且解散吧。」 「那倒是无所谓啦。不过他们两人跟你感情很好吗?」 「毕竟我跟渡边在教育旅行时是同一组嘛。最近算是挺有交集的。」 「是哦~不知不觉间,你也交了不少朋友呢。」 包括喜悦在内,惠感到佩服地轻轻点了几次头。 我们两人一起搭乘电梯到四楼。电梯门一打开,就在视线前方看到渡边还有神崎两人的身影。发现我们的渡边朝这边挥了挥手。 「那么,你晚点再联络我吧。啊,可以慢慢来没关系喔。」 惠彷佛想说如果是男性朋友就没问题,甚至有时还很欢迎,面带笑容地如此告诉我。 看来自从我们和好后,她的内心似乎也变得比较从容了。 「突然来找你,真是抱歉啊。该不会你们原本打算之后要两人一起度过?」 我们一会合,神崎就一边道歉,一边这么问。 「不用放在心上。先别提这些,你们居然会两人一起来访还真是稀奇啊。进来吧。」 我打开门锁,邀请他们进入室内。因为房间里面五颜六色,还有一些部分呈现出强烈的女生色彩,所以他们两人都一脸不知所措的样子环顾着客厅。接着我请客人坐下,问他们想喝什么并到厨房准备时,过没多久神崎就站起来走近我这边。 「有人因为不晓得能不能过来,所以希望我先别说,不过正好在我告诉他们已经跟你会合的时候,收到了他们可以过来的回覆。很抱歉要突然追加人数,可以再邀请两个人过来吗?」 「是这样吗?那也得考虑到后来的人准备一下才行呢。是谁要来啊?」 「是一之濑跟网仓。」 人数增加这点是没什么问题,但这四人的组合让我猜不透是什么事情。 神崎现在希望一之濑跟班级能有所改变而开始采取行动,要说的话算是改革派。 另一方面,一之濑则是希望维持现状的守旧派。 虽然一之濑有察觉到神崎的动作,好像还是选择在旁守望就是了。 还是说只是我想太多了呢?毕竟也没看到支持神崎的姬野和滨口的身影。 「关于这次的特别考试,我们班已经确定了方针,一之濑表示想在最后跟你稍微进行确认。说不定是对你们没有好处的事情。」 除了歉意之外,还可以同时感受到他对今天的事情不太起劲的样子。 「无所谓啦。渡边跟网仓会一起过来的原因是?」 「关于渡边,那完全是形势所趋。我在前往你房间的途中碰巧遇到他。」 「没错,就是碰巧遇到。」 难道不是他在某处察觉到网仓会过来,才搭顺风车的吗?是我太多疑了吗? 但不管真相如何都无所谓,因此我不会刻意去问。 之后我打开电视,我们暂时闲聊着没什么营养的话题打发时间。 过了大约十五分钟,门铃响起,我上前应门,于是看到一之濑与网仓按照预定现身了。她们好像在榉树购物中心买了些零食点心当伴手礼。 重新准备好所有人的饮料后,我转换成听众的态度。 「或许你已经听神崎同学说了,关于明天的特别考试,我一直觉得无论如何都想跟绫小路同学你先谈谈。抱歉呢,这么突然。」 她说「一直觉得」,表示这并非临时起意,而是事前就一直在思考这件事了。 「我不会放在心上,但不巧的是我并非领袖。假如你是想知道我们班的内情,或是想探听我们要采取什么方针,只能请你直接跟堀北交涉。」 「没问题。真要说的话,比较像是希望你可以听听关于我们的事情。」 「先等一下。在告诉绫小路前,希望你先回答我一件事。」 「嗯?什么事呢?」 「如果你是想谈关于串通的话题,我会坚决地站在反对的立场。」 神崎像是要先下手为强似的说出这样的话。 他看来并非在担忧要谈两班一起合作的事情,从他用「串通」这种形容来看,也很容易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你是在担心我可能会提议让四个班级得分一致吧。」 「要我直说的话,就是那样没错。」 「为什么你不在开班级会议时提出这件事呢?」 「就算我做出否定串通的发言,只要一之濑你表示肯定,其他众多学生就会赞同。我唯独不想让情势那样发展。如果你在我不知情的地方暗中进行交涉,我也无可奈何,但我不能让你在我眼前谈论这件事。」 所以直到今天这个时间点为止,他似乎一直在避免提起这个话题。虽然也能在更私密的地方提出这件事,关于这点,神崎应该是有他自己的想法吧。 如果有协助班级改革的我在场,我就会站在他那边帮忙否定。 当中肯定也包含这样的算盘。 「明天就是特别考试喽?现在才要提议四个班级一起串通,不会太慢了吗?」 坐在一之濑旁边的网仓如此说道,认为一之濑应该不会说那种话。 她这番话很有道理,以常识来想,现在才采取行动实在是太慢了。 「如果是一般状况的话。但她可是一之濑,就算她为了回避班上出现退学者的风险而深思到最后一刻,我也不会觉得惊讶。为了保护同伴,即使迫在眉睫,她也会改变判断吧。」 「假如四个班级步调一致可以确实通关,那个提议也有考虑的余地嘛。即使会损失班级点数,但所有班级都一样也不会有不公平的情况发生。就像神崎同学说的一样,我现在也会忍不住思考那个方案能不能实现。」 「果然……然而那样我们会失去浮出水面的机会──」 神崎贸然断定事情变成他最害怕的发展,并试图反驳,但一之濑委婉地制止了他。 「没事的。我并不是来拜托绫小路同学跟我们串通的喔。假如我那么打算,应该直接去找堀北同学商量才合乎情理嘛。」 所以你大可放心──一之濑这么告诉神崎。尽管如此,神崎的内心还是很不平静吧。纵然不是串通,倘若一之濑要推动不让班上出现退学者的战略,情况也差不多。即使己方会变得不利,假如一之濑仍然坚持贯彻要保护同伴的态度,远离胜利的机率就更高。 为了不表现出那样的不安,虽然笨拙,神崎仍然装出松了口气的样子。 「那就好。抱歉突然像这样打断你的话。我好像总是会这样啊。应该要改进太不会说话这点啊。总是给你添麻烦了。」 他如此向我赔罪,因此我示意他没必要放在心上。 「神崎同学,感觉你好像跟绫小路同学变得挺亲近呢。」 「……是吗?」 「是啊。如果是以前的神崎同学,即使内心有什么想法,也不会轻易说出会让人领悟到班级内情的事情吧?假如在这里的是平田同学或金田同学,你的对应大概完全不同吧。」 听到一之濑指出这点,神崎像是不懂她意思般疑惑地歪头回应,不过没用吧。神崎跟姬野等人开始行动后没多久,一之濑就自己察觉到异常变化了。 「不用管我的事了,继续谈你要说的事情吧。」 他这么催促,于是一之濑笑着点了点头,她端正姿势准备进入正题,并重新面向这边。 「我没有去找堀北同学,而是先来绫小路同学这边,是因为──」 虽然我做好觉悟去面对她要提出的话题,但她开口后,便发现其实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那是「想跟同伴一起获胜」、「不想输掉」这种近乎抱负的内容。让人觉得不用特地带她的亲信神崎来也无妨吧的程度。 甚至让直到途中都用僵硬的表情聆听的神崎,也不禁放松了警戒心。 然后在这个话题结束后就转换成闲聊,丝毫没有提到关于特别考试的事情。 因为有负责炒热气氛的渡边在,大家聊得也比较热络,结果就像是单纯的朋友之间的聚会。 在时间来到六点,从窗户可以看见外头景色已经变暗的时候,神崎提议差不多该告辞了,因此这次的聚会便划上句点。 先离开玄关的是一之濑与网仓,接着是神崎,最后是渡边。 「哎呀~本来还在想今天不晓得会如何发展,结果聊得很开心耶。」 那是因为你能跟网仓无所顾忌地聊天吧?我用眼神这么示意,于是渡边回以灿烂的笑容。 玄关大门伴随着他们「打扰了」的声音一同关上后,静寂瞬间回到了房间。 直到刚才为止根本没留下任何印象的电视声响感觉莫名吵闹,我立刻关掉电视。 正当我伸手准备收拾留在桌上的杯子时── 叮咚──门铃响起了。 我还没有联络惠,所以她不可能未经允许就来访。会是谁呢? 尽管感到有点不可思议,我还是打开房门。 只见在打开的房门另一头,不知为何出现了独自回来这边的一之濑身影。 「对不起,绫小路同学。我好像忘了带走手机……」 虽然我在内心瞎猜是怎么回事,不过很快就明白理由了。看来她似乎只是有东西忘了带走。 「手机?放在哪里?我帮你拿过来。」 「呃,我想大概是在桌子底下。真的很对不起喔。」 不仅限于一之濑,忘记带走手机并不是多稀奇的事情。因为作为生活必需品的手机拿出来的时间也很长,不小心忘记带走是常有的事。而且手机这物品不仅容易忘记带走,同时也会让人立刻想起忘了带走这件事。 毕竟惠也经常把手机忘在我的房间里,慌张地回来拿嘛。 「你等我一下。」 我让一之濑在玄关等候,前去确认桌子底下。 立刻发现一之濑刚才坐的地方,确实有支手机孤伶伶地放在那里。 我大约十秒就返回玄关,将手机交给一之濑。 「谢谢你。抱歉又打扰了。」 「改天见。」 「……对了。可以跟你稍微聊一下吗?」 虽然我们已经聊了很久,就算如此,女生这种生物还是能接二连三地说个没完嘛。 比起惊讶,可以理解的感觉更强烈,我点头表示答应。 「要是有人看到我们两人独处会被误解的,把门锁上吧。」 她自问自答并转过头去,正当她准备伸手锁上玄关大门时,立刻打消这个念头。 「不,不行这样呢。要是在锁上门的状态下有人前来……那样反倒更引人误会呢。」 的确,假如只是被看到两人独处,还可以主张我们什么都没做。 实际上直到没多久前,一之濑的同班同学们也在。 不过两人独处又锁上门,情况就截然不同了吧。 会让人觉得我们做了什么亏心事,或是不想被人看见的事。 「小麻子他们才刚回去,我也有好好地告诉他们我把手机忘在绫小路同学的房间里了,就算现在在这边被某人看到,也是有正当理由的呢。」 看来并非她在自言自语啊。只像是在向我说明行动的意图。 她原本想要锁门,但又打消这个念头。她刻意用话语说明情况。 「你是为了跟我两人独处,才故意忘记带走手机的吗?」 这似乎是一之濑想从我这边听到的回答,她露出微笑。 「绫小路同学你怎么看?」 想不到她居然会向我确认她真正的用意啊。 「我的想法大概猜中了吧。你是故意忘记带走的吗?」 这个提问让一之濑低下头表示肯定,她说自己实在无法忍耐。 「我很想见你。无论以什么形式都好,我想跟绫小路同学两人独处……你会觉得这样的我很恶心吗……?」 「很恶心?为什么?」 「你问为什么……因为我居然用这种方式来见有女友的男生……」 的确,如果把性别对调来看这种状况,就很好懂了。 就算立刻被认定成跟踪狂也不奇怪。 不过,这种行为到头来还是要看当事人怎么想。 倘若当事人厌恶对方,对方就会变成跟踪狂。倘若当事人抱持好感,对方就不会是跟踪狂。 「光明正大地来见有女友的男人才奇怪吧。你反倒算是有顾虑到这些。」 如果她强硬地造访,要安抚惠也很辛苦,只会让我的立场更艰难。 不过假如先打造出这种状况,就算我们两人单独见面,也能用不可抗力来解释。 「……真的吗?你真的不觉得我恶心?」 「对。」 倘若我看到现在的一之濑有什么想法,那就只有一件事。 她逐渐变成让人更感兴趣的对象了。 就是这么回事。 随后她缓缓地靠近这边,将身体凑向我的胸膛。 「这是意外喔……我绊到脚差点跌倒,你只是帮了我一把而已……对吧?」 「对。找不到任何理由可以否定这点。」 我如此回答,于是虽然视野无法捕捉到,总觉得一之濑好像笑了。 「我喜欢绫小路同学,喜欢得无法自拔……明明至今根本不曾谈过恋爱。明明如此,却强烈地感受到这说不定是最初也是最后的恋爱──很奇怪对吧。」 与一之濑相遇时,完全无法想像那时的她现在可以若无其事地使出这些手段。 身为异性,这也包含了某种可以解释她为何迷人的要素。 一之濑的恋爱是原动力。可以更进一步地引出她也没有察觉到的自己拥有的潜能,为了自己使用,打造出她期望的发展。 一之濑的善良本性没有改变。 为了引起波澜,我才准备了神崎和姬野这样的异类,但事情发展到这边,又多了跟假定不同的路线。当然这对我而言也是值得欣喜的事,并非坏事。因为这样能从两个方向贴近让班级向上提升的目标。 原本只是笔直地画出了一条很有可能失败的路线而已。 为了提升他们班幸存下来的机率,我在这边打造了新的路线。 但一之濑在那条很有可能失败的路线上加入了变化。 那已经成了不同的东西,这条也可以称为新路线的直线,在现阶段我也难以判断究竟会成功或失败。 位于正下方的她的头发,飘散出一种迷人到难以形容的香味。 不单只是洗发精那种清洁剂的香料味。 「如果不是不同班,平常就能有更多时间可以待在一起了……」 就在这时候── 没有任何预兆,我房间的大门被人有些气势猛烈地打开了。 「抱歉,绫小路,我想找你陪我商量一下个人的──」 从门后可以看见的面孔是直到刚才都跟我们同席的一之濑班的渡边。 为了以防万一,一之濑一定也有所警戒才对。 她也有考虑到可能会有人突然来访吧。 就算这样,至少也会敲一下门。 我本身也没设想到居然会有人未经允许就打开我玄关的大门。 是出乎预料的发展让身体僵硬住了吧。 一之濑无法从紧贴在一起的状态下脱身,只是惊讶地转过头去。 「咦──唔──?」 什么都没想就打开大门的渡边本身露出比任何人都更目瞪口呆的样子,吐了口气。 现实只有几秒,但体感是几十秒。 一之濑从便服底下传递过来的体温迅速地离开了。 要把我们刚才紧贴在一起的事情当成单纯的意外或巧合来处理,是不可能的吧。 差点跌倒这种表面上的借口,对第三者不管用。 虽然渡边一开始没能理解状况,但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当然了,不只是我,一之濑应该也明白情况的严重性。 这边应该会看渡边做出怎样的反应,来决定要怎么应对吧。 至少目前我没有任何能做的事,只能把结果托付给双方。 「喔、啊、咦、啊、那个、抱歉,都是因为……我没敲门……那拜拜啦!」 在这种无可奈何的状况下,渡边做出的决断是背对这边逃离现场。 虽然渡边打算关上大门,但一之濑比他更快采取行动。 然后她伸手阻止大门完全关上。 「渡边同学。」 「是、是的!」 用起敬语的渡边挺直身体,当场立正站好。 「你进来好吗?」 「呃可是,那个、我这样、很碍事,而且我要商量的事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进来吧?求求你。」 「……是、是的。」 因为一之濑的表情面向渡边,所以我看不见,但她转头时露出的表情是跟平常一样,会对大家展现的微笑。 没有显现出慌张或动摇的样子。 被渡边看到的瞬间,可以确定她有些惊慌失措。 但她立刻转换心情,在自己内心判断了该怎么行动吧。 她将渡边拉进玄关,大门关上后,一之濑征求我的许可锁上了门。 虽然刚才是不能锁门的状况,但渡边进来的话,就化解了那个问题。 即使是平常能够理所当然地察觉到的事,在这种紧急状况下也能冷静地处理事情,真不愧是一之濑啊。 「上来坐坐吧。」 不过有三个人在,要在玄关交谈实在太挤了。我决定让一之濑与渡边进来房间里。 从他僵硬的表情中可以轻易看透他的情绪。理应最惊慌失措的两名当事者都没有动摇。他会对冷静的处理感到恐惧也是很正常的。 一方面也因为我关掉了电视,房间里面笼罩着异样的寂静。 并非被强迫,而是自动跪坐的渡边应该吓得半死吧。 「关于刚才那种状况,那是我擅自妄为的行动。绫小路同学没有错喔。」 「那那、那当然。当然就如您所说。」 「我不太喜欢你那种露骨的敬语用法呢。」 「抱、抱歉……」 「只是我擅自抱住他而已。既然你看到了刚才的状况,我想你应该明白。」 对于一之濑冷静的确认,渡边只能反覆点头表示同意。 「我做了不该做的事情,很明白自己没资格说这些,但渡边同学你不是会被恶意影响的人。我自认很清楚你不是那种会为了陷害对方把这件事散播出去的人。」 一之濑不会用单纯的封口方式。她试图利用对方觉得愧疚的感情,借由良心的苛责来封住对方的嘴。 至少对渡边来说,这么做比用恐吓的方式强迫他保密要有效太多了。 「真的很对不起,绫小路同学──都是因为我擅自妄为。」 「我没放在心上。」 「很高兴你愿意这么说,但轻井泽同学如果知道,一定会生气……不,她一定会非常伤心。无论是怎样的惩罚,我都打算欣然接受喔。」 一之濑非常清楚我不会因为这种程度的事情惩罚她吧。 这是已经把渡边控制住百分之九十九的她为了填补最后百分之一的作业。我像这样进行分析一之濑的话语和心理应该说中了才对。只不过一之濑是计算到什么程度在采取这些行动,则是另一个问题。在经过计算的伶俐中,也掺杂着部分无意识地冒出的本性。 那个比例并不透明,正因如此,即使是我也无法保证能完全看透。 然后我们又再次暂时陷入了沉默。 但也不能一直一言不发地度过这段时间吧。 「总之,今天你们两人都先回去比较好。」 我这么催促。一之濑似乎刻意在等我这句话,她低喃了一声:「说得也是呢。」 然而渡边并没有动作,他没有要站起来的样子。虽然直到刚才为止的动摇好像已经冷静许多,不过他究竟在想什么呢? 「渡边?」 我如此呼唤,于是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看向我与一之濑两人。 「在讨论是绫小路还是一之濑怎么样之前,应该先怪我不好。进别人房间却连门都没敲,实在太缺乏礼貌了。虽然我不觉得这么说可以保证我会保密这次的事情……不过我会回来是因为有事要找绫小路商量,所以说那个,可以趁陪我商量时顺便听听关于我国中时代的事情吗……?」 刚才的确没听闻渡边回来的理由。 「那我就先回去喽。」 「先、先等一下。若是方便……希望一之濑你也可以一起听。」 尽管这提议很突然,但一之濑不可能拒绝这件事,她收回原本要站起来的脚。 要商量的事情。渡边从谈论自己的往事开始说起。 「我啊,在国中二年级时经历了一场命运的邂逅。我跟因为换班而相遇的女生很快就变成了朋友。虽然一开始的契机纯粹只是因为我们座位很近,但她说我这个人很有意思。我们的感情越来越好。教育旅行时也是同一组,我心想这绝对是命中注定。」 自己的恋情。或许那并非初恋,不过从渡边的样子来看,也可以确定对他而言是非常重要的恋情吧。 「我们的距离近到我认为那女生应该也喜欢我吧。可是啊,当时的我什么都不知道……那女生其实跟隔壁班挺开朗的家伙在交往。我根本不晓得这件事,只有喜欢的心情越来越强烈。」 一厢情愿的恋爱。虽然有男女差异,但那些角色也能替换成现在的我跟惠,还有一之濑。 「我每天都打电话给她,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到深夜──」 感觉不像是在谈快乐的回忆。他露出的是苦涩的表情。 「不过有一次,在讲电话时气氛变得很好。我吓了一跳喔,因为那女生说她喜欢我。我好开心,好开心……她反问我:『你觉得我怎么样?』当时我花了多少时间才回答出喜欢呢……我大概有五分钟都讲不出口。」 他的表情显现出自嘲的笑容,以及些微的羞耻还有凄凉。 「那女生跟其他男生在交往,没错吧?」 虽然一开始脑海中闪过「脚踏两条船」这个词,但渡边否定了。 「不……她好像在那之前被甩了喔。尽管不晓得是多久之前,大概在她跟我开始打电话聊天时,关系就变差了吧。」 也就是说,女生是在澈底恢复单身之后,才喜欢上距离很近的渡边。 既然这样,就没有任何问题,是很自然的发展。 「那时我根本不晓得那女生过去的恋爱,其实是因为那个开朗的男生甩了那女生,她才会喜欢上好感度排第二的我。当时的我并不知道有这样的背景,总之雀跃得不得了。」 然后渡边跟那女生开始交往了。 一方面也因为是国中生,他们并没有公开交往,而是只属于两人的秘密。他们用手机聊天,有时会到彼此家玩。似乎一帆风顺。 「别看我这样,我们也是接吻了两次喔?唉,虽然是对方主动吻我的啦……」 与其说是害羞,看来更像是有些羞耻的样子。 这样的渡边在升上三年级时,命运开始变调了。 因为换班,他跟那女生变成了不同班级。 女生的班上有渡边从小学就一起长大的男生挚友,那个男生好像喜欢上了那女生。这意味着什么,不用多问也能猜想到。 「结果──她在电话里哭着向我道歉喔。她说对不起,我没办法继续跟你交往……她在电话里说喜欢我,又在电话里说不喜欢我。很好笑吧。」 据说后来那女生就跟渡边的挚友开始交往了。 「虽然我觉得这件事本身是无可奈何的……可是啊,我真的很难受。最刺痛我内心的是几个月后,我的挚友笑着跟我说他甩了那女生。」 渡边跟那女生的关系是秘密。正因为如此,那个挚友并没有恶意吧。 当然也无法否定挚友其实知情,且怀有恶意的可能性就是了。 「我对恋爱很胆小……明明想说再也不要喜欢上任何人了,但进入这所学校后,又立刻喜欢上其他女生……会觉得世事难料对吧?」 开朗又乐观的渡边。原本认为他只是对恋爱比较晚熟,但他的过去烙印着发人深省的记忆。 「大概就是这样。这段往事实在很丢脸,我原本不打算告诉任何人的喔?正因为如此,那个,该说希望你们可以相信我吗……今天的事情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交换秘密。这是现在的渡边能搬出来最有诚意的筹码吧。 他打出没有必要交出来的底牌,重新把他会无条件投降这件事化为言语。 「今天要商量的,唉,就是那个,关于我喜欢的女生。并不是有什么进展,但有时就会像这样想要找朋友商量不是吗?」 他好像只是想确认从旁人眼里看来,今天的网仓怎么样?是否有关注自己呢?有成功跟她相谈甚欢吗? 「其实我本来打算自己一个人立刻折返回来的,因为一之濑说她忘了带走手机,我才想说稍微错开时间……没想到她还留在这里……」 以渡边的立场来说,当然会感到混乱与错乱吧。 渡边从网仓和姬野那边听说了一之濑应该喜欢我的事情。 因此他对这个部分应该不觉得惊讶吧,但这次的焦点并非此事。 「是我的单恋。就只是这样而已喔。小麻子和小千寻也都知道我喜欢绫小路同学这件事。」 一之濑主动坦承她已经无法隐瞒这件事。不过这件事本身就像刚才也说过的一样,知道这个事实的人也不少,所以并不是告白了多重大的秘密。 「我只是来拿忘记带走的东西时,一时鬼迷心窍而已。」 「原、原来如此……鬼迷……」 虽然渡边点头表示他姑且是理解了,但依旧感到困惑,这也难怪吧。 眼前的不是别人,而是一之濑。无论是单恋还是什么,热烈地追求有女友的人物这个事实相当沉重。 「听了渡边同学今天说的故事后,我觉得很能理解。你喜欢小麻子对吧?」 「唔唉!你你、你怎么会知道?」 「看就知道了喔。而且你最近好像经常用视线追逐着小麻子的身影。」 今天的聚会也是,就算不是一之濑也察觉到了吧。 渡边看向网仓的视线与散发出的热情就是那么强烈,完全无法掩饰。 「小麻子好像现在也依旧喜欢国中时代的同学。但她确实也有想踏入新恋情的念头。当然我并不晓得她究竟会情归何处,不过身为她的挚友,感觉如果是渡边同学,就能放心交给你呢。」 这是一之濑提出的充满爱的交易。即使渡边说出过去的秘密试图借此获得原谅,但一之濑打算再多上一层保险。她交出网仓的现况这个情报,并表示视情况而定,她也可以主动帮忙牵线。 虽然渡边对恋爱变得胆小,他喜欢网仓的心情是货真价实的吧。 正因为是真心喜欢,才无法鼓起勇气向前踏出一步。 倘若能在这边得到一之濑的协助,就如虎添翼。她是非常可靠的帮手。 从百分之百的信赖关系变成百分之一百二十。渡边的感情完全转移到一之濑的支配下。 「真、真的吗?可以吗?」 「当然喽。首先得从礼貌地跟小麻子拉近距离开始做起才行呢。」 「好、好!」 渡边一脸开心,有些兴奋地点了点头。虽然那种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的心情大概还在,那也慢慢地被涂改掉。 三角关系、不该看到的丑闻。 这种东西终究是别人家的事,不过是暂时性的话题与激情罢了。 如果因为想受人注目将这个话题传播出去,就会与一之濑为敌。 假如把这个话题留在心底,一之濑就会成为同伴。 倘若明确地知道哪边对自己而言比较有利,会希望选择那边是人之常情。 到头来只要自己的恋爱能开花结果,纵使我或一之濑会展开宛如泥沼般的悲剧,也都与他毫无关系。 很自然地控制可能会陷入绝境的状况,转换成对自己有利的方向。 一之濑已经察觉到神崎等人表现出可疑的举动。 渡边原本偏向改革派的神崎方,但他在这边一口气臣服于一之濑。 看到事情变成这样,以我的立场来说,也再次犹豫该怎么判断了。 我原本打算激励神崎等人来改变他们班,但可以说就算我不出手控制,一之濑也已经开始在改变他们班。 我无法判断这会让他们班变强大,或是变脆弱。 既然如此,先观察情况到学年末,或许也不算晚吧── 3 时间来到晚上八点。 桥本在自己的房间独自叹了一口大大的气。 「果然没有联络吗?那女人八成打算就这样悠哉地迎接考试吧。」 就算置之不理,考虑到至今为止的功绩,胜率并不低。 大概是百分之七十或百分之八十吗?坂柳会稳定且安全地保持第一名,就算糟一点也会维持在第二名。 然而不能永远只是这样。 为了今后可以确立A班的地位,有非做不可的重要事情。 我下定决心打电话给坂柳。这是为了认清自己要如何作战的战斗。 『桥本同学,你竟然会在这种时间打来,还真稀奇呢。』 坂柳的声音伴随着含蓄的古典音乐一同从电话那头传来。 「抱歉是用电话联络啊,公主殿下。」 『无所谓。让我听听你有什么事吧。』 从她冷静的样子,也能轻易推测出她有充分的时间用来谈话。 「虽然今天的茶会很开心,但有几件事还是想先告知你一声。因为我用自己的方式到处探听的结果,好像不会有那种危险性嘛。一方面也为了让你安心,想说先报告一下。」 首先刺探一下对方,打造出用来试探更多反应的情势。不慌不忙地慢慢推进。毕竟回家后我已经为此在脑内模拟过好几次情境了嘛。 『那种危险性是指什么呢?』 这女人即使心知肚明,也会若无其事地装作不知情。 如果是对敌人这么做也就算了,但真要说的话,她是对同伴会这样。 为了亲自决定一切来享受乐趣,她不希望别人擅自透露情报给她。 「这还用说吗?就是其他三班联手设计A班的可能性。倘若其他三班联手,就能操作大多数得分。用正经的做法是没有胜算的啊。」 『你还真是会害怕那种小事呢。』 与其他三班为敌算是小事吗?这边可是劳神费力地到处探听有没有那种可能性耶。 「当然会怕啊。或许公主殿下不会怕吧,但对我而言,他们结党就构成一种威胁。因为那样就能集中轰炸A班了嘛。」 『其他三班都为了升上A班非常拼命。他们都想在特别考试中尽可能多获得一点班级点数。要他们只为了把A班拉下来这个目的携手合作,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喔。』 我并非不懂她这番话的意思。就算A班变成最后一名,也只是本来在上面的掉下来而已。尤其对一之濑与龙园班来说看似有好处,但其实没分到多少羹。要是绫小路与堀北他们班拿到第一名,换个方式看也能算是他们吃亏嘛。 「就算这样,倘若有能够实行的家伙潜伏在暗处,就另当别论吧。」 如果绫小路这个人跟我所想的一样,他应该不是办不到吧。 『我不会完全否定那种可能性。不过你是为了告诉我这些,才特地打电话来?』 她简直像是想说浪费这么多时间真是辛苦你了一样啊…… 「不,还有喔。反倒该说接下来才是正题。我想要设法帮上我们班的忙。」 我尽可能地把直到今天为止,为了下次特别考试收集的情报告诉坂柳。 像是高圆寺跟堀北有交换约定,会受到保护的事情。虽然无法特定出对象,但龙园好像与我们班的学生接触,在打坏主意的样子。 以及在其他班的学生里面,应该优先让谁退学等等。 除此之外,还包括了对凡人来说感觉没什么意义的琐碎情报。 「──上述就是我现在拥有的关于堀北班的情报。」 希望她认同的是我的热情。 因为想让A班更加稳固,才做出这些行动。 『桥本同学,你好像很热中于收集情报呢。』 我的希望实现了,即使隔着电话,我的热诚似乎也传递给她了。 「那当然了。他们可是一鸣惊人地赚了大量班级点数的头号劲敌。无论是多么细微的情报我都想先入手,也想跟公主殿下共有。其实如果能在那场茶会上说出来,是最理想的啦。」 『你很努力呢。你跟前园同学交往也并非因为爱情,而是为了情报吗?』 来这招吗?坂柳虽然行动不便,但有很多耳目。我跟前园好几次在外面约会,就算有目击情报也没什么好惊讶的。别慌张,冷静下来处理吧。 「唉,那也是一种战略啦。你从哪听说这件事的?」 『我有察觉到你最近多次与她接触。你让真澄同学听的绫小路同学威胁论的录音档,也是她准备的东西吧。』 「真伤脑筋。小真澄居然跟你说了这些啊。」 对心脏实在很不好啊。 要不是我有预测到最糟糕的状况,大概已经吓得半死了。 就算逼问神室,她八成也会若无其事地回我:「你并没有叫我不要告诉坂柳。就算你有说,要不要告诉她也是由我来决定。」 「总之,请你活用这些情报吧,公主殿下。」 『我会坦率地接受你的好意。虽然能派上多少用场是未知数,不过就让我有效活用吧。』 「如果不是我听错,听起来像是你不想活用这些情报喔。」 『我已经拟定好基本战略了。我的意思是我不会只信赖、依靠你收集到的情报。不过既然已经听见了,必然会有不得不把那些情报纳入考量的部分就是了。』 既然已经得知,就不会当作没这回事,但她似乎不怎么高兴。 「你是说我做了多余的事?」 『对。倘若在特别考试中发生意料之外的事情,那倒也能成为一种乐趣。你的行为反倒是夺走了我的几个乐趣。』 她还是一样真的很会说些傻话。 只把班级当成私有物,甚至不会为了A班特权试图奋战。 只是单纯的嗜好。不要把这边卷进那种事情里啦。 「那么这次你可以保证能赢吗?」 『我不会输喔。只要在旁看着就能明白吧。』 如果只看她这种强势的态度与到目前为止的结果,或许我不会这么担心吧。 但我探听到太多情报了。 绫小路的存在让我大幅度变更了计画。 「真是的……你总是充满自信啊。我知道了,既然这样,就别把我刚才说的话放心上。只要没发生麻烦事,我就会乖乖旁观。」 事已至此,就算纠缠不休也没有意义。 我也自认已经把透过这通电话能做的事情都吐露出来了。 『请你那么做。再见。』 从途中开始,虽然声音很正常,但感觉她像是压抑着不愉快的心情在讲电话啊。 坂柳讨厌受人帮助。她想要只靠自己收集到的情报与自己的脑袋来战斗。 所以像这样被人以意料之外的形式提供情报让她感到烦躁。 即使不是最好的方法,我多少也觉得舒畅点了。 「活该啦。」 尽管稍微报了一箭之仇,我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毕竟接下来才是玩真的。 虽然不晓得接下来的行动需要下定的决心是决定打电话给坂柳的几倍,但我会实行为了让自己获胜的战略。 第二十一卷 二年级篇 10 攻防的四角形 教师们似乎趁前一天做好了特别考试的准备,早上我按照平常的时间来上学时,发现教室里面稍微换了个模样。 堀北等人坐的最前列的五张桌子被稍微推向前方,推出去的各张桌子上摆放着平板与触控笔。而且每张桌子都在边端设置了隔板,看来也进行了对策,防止学生偷窥左右两边作弊。 不过就算没有隔板,平板应该也贴上了防窥片吧。从这点也可以推测隔板的任务,真要说的话,可能是为了阻止学生透过眼神交流来间接传递情报。 在最后列的后方新配置了五张桌椅,应该是用来给原本座位在最前列的五名学生坐吧。 最多五名受到指名的学生,会坐在最前列的座位解答问题。 在这种教师应该会在附近监视的体制下,可以认为学生不可能轻易作弊。 「昨天睡得好吗?」 堀北的座位正好就位于我的后方,我向刚就坐的她这么搭话。 「普通喔。因为也没什么可以做的了,剩下的就只有妥善管理身体状况而已。」 「毕竟你在首次无人岛考试中发烧,折腾了一番嘛。」 「你很吵耶。是欠捅吗?」 「抱歉。」 虽然不晓得她会拿什么捅我,但不管是什么我都不想被捅,因此我先道歉。 「你觉得游刃有余?」 「完全没那回事。我反倒可能会变成给人添麻烦那边,请多关照啊。」 至少可以确定坂柳和一之濑绝对不会用正攻法的学力问题来攻击我。 「不好意思,但我绝对不会把保护名额用在你身上。」 「绝对吗……」 从一开始就是不能受到保护的立场,也让人感到十分空虚啊。即使觉得她是半开玩笑的,最好还是先当作不能期待会有支援吧。 之后过没多久,确认堀北班的学生都没人缺席,全员到齐后,茶柱老师留下一句祝好运,便离开了教室。 在这种类型的特别考试中,并非由自己班的导师,而是由其他班的导师来监视考试这点已经逐渐成为惯例。这是为了避免发生不公平的必然措施。 之后过没多久,龙园班的班导坂上老师便在教室里现身了。 「我是这次负责担任这个班级主考官的坂上。现在要告诉各位今天这场特别考试的攻击顺序与注意事项。」 坂上老师用冷静的语调简短地说道,之后便闭口不语。 他一言不发地操作平板,让配置与注意事项显示在萤幕上。 特别考试 配置 (插图010) 注意事项 原则上只能利用每四回合一次的十分钟休息时间上厕所。 十回合(前半战)结束后会安排四十分钟的休息、午餐时间。 除了被指名的学生在解答问题的时间以外,皆可自由私语或使用手机。 因身体不适等缘故,经判断无法继续进行考试,以及会受到影响的学生视为淘汰。 发现有作弊行为的学生会立刻视为淘汰,没收已经获得的分数。 关于注意事项也包含了新的资讯,但这方面并没有什么令人惊讶的事情。被指名的学生无法用装病等手法逃避攻击,校方也不会认可拖延行为。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因为跟一般的笔试不同,每个参加者要解答的问题都不一样,所以也不会演变成有人躲在厕所互相告诉对方答案的事态,因此限制相当宽松,即使跟其他班的学生碰面也没有问题,不过无论如何,在能够使用手机的时候,这些都毫无关系了。 公布的班级配置与攻击顺序。这边比较重要吧。 首先是B班,也就是从堀北班开始第一回合,攻击一之濑的C班。接着换一之濑攻击龙园的D班,然后是龙园攻击坂柳的A班这样的展开。最后由坂柳的A班攻击堀北班,这样为一轮,合计会重复十回合。 等迈入后半战,就会变成逆时针方向,所有顺序都颠倒过来。 堀北注视着萤幕确认攻防的流程后,立刻面向手机。 在这个阶段,堀北针对龙园班准备的战略都不需要了。 她应该已经转向从脑海中挖出应付一之濑班与坂柳班的攻防策略这个作业。 如果只用表面的部分来评价,跟应该只会采取正攻法的一之濑班对战是加分项目。另一方面除了班级的综合能力,还必须劳神费心地与观察力敏锐的坂柳对决,这可以说是扣分项目。 我就以一名参加者的身分,来旁观会变成怎样的结果吧── 想是这么想,但没办法悠哉地说这种话。 我再次回顾这次特别考试中的十六种出题领域。虽然我不打算主张淘汰=退学这种解释没必要,但就算回顾这两年来的特别考试,这次的规则也相当稀奇,连我都会背负着强烈的退学风险。在课业方面我能够确实地跨越难关,但与课业无关的次文化和演艺等领域,坦白说我比凡人还不如。即使有一部分可以在事前利用三种排除领域来保护自己,还是有相对的机率会遇到不晓得答案的问题,我无法否定自己会轻易变成淘汰者的可能性。 因为要是坂柳与一之濑事先商量好让堀北班只出现我一个淘汰者,然后变成最后一名的话,等着我的就是无法避免的退学嘛。 身为一名学生,我不认为这是不讲理的规则。反倒应该说也会出现因为是这样的考试才能闪耀发光的人。这也是让崭新才能的存在广为人知的机会吧。 「那么,接下来开始特别考试。首先第一回合,这个班级身为最初的攻击方,要请你们按照事前说明的那样,选择出题领域与难易度,然后指名五名学生。」 坂上老师发出宣告特别考试开始的信号。 一次攻防中能利用的限制时间仅仅三分钟。时间绝对算不上充裕吧。 轮到我们的回合并非思考的机会,而是告知思考结论的机会。因为观察其他班级动向的时间要来得更多,所以趁这段时间进行讨论是最理想的发展。 唯一会让动作停止的情况,只有遭遇到意料之外的事态时。 「还无从进入状况的起点,就按照事前跟平田同学等人讨论的那样推进吧。」 包含确认在内,堀北明确地如此说道,并将手伸向主要的平板。 没有参加讨论的我并不晓得她打算以怎样的方针战斗。 规定是以口头告知主考官出题领域、难易度与指名者。 收到堀北报告的坂上老师立刻将她的意向反映在萤幕上。 出题领域 「英文」 难易度 1 攻击方指名对象 「小桥梦」、「渡边纪仁」、「墨田诚」、「二宫唯」、「柴田飒」 出题领域是英文。然后目标选择了在一之濑班内学力也不算太高的学生们。还有应该会成为战术核心,最能够用标准测量出实力的出题领域,是绝对不会出错的稳定选择。因为得分还是零,所以没有选择难易度的余地。 考虑到我们是第一棒这点,选择与学力相关的领域也是理所当然的展开。堀北班和其他班都会以这第一个问题为线索,来掌握问题的倾向与标准的难易度大概是什么程度。 只不过一之濑班有很多学生在学力方面均衡发展,所有班上学生目前都具备学力C-以上的实力。因此要指名哪些学生必然会变得相当重要,但谁不擅长哪个科目这种事,只能靠过去实施并公开了结果的考试,或者透过个别交流分辨出来。 学力以外的那些不合常规的领域比较容易攻击到对方的弱点。 因为对不熟悉次文化和演艺等领域的学生而言,那很容易成为致命伤。 不过要第一步就出奇招需要勇气。正因为不合常规,所以比学业更难判断对方是否擅长,此外也很难假定难易度。 那么,一之濑会保护谁呢?我静静地守望这个部分。 因为防御方指名完毕,萤幕切换成了其他画面。 防御方保护成功者 「二宫唯」、「渡边纪仁」 「这表示那两人受到保护了对吧?」 看到萤幕后,还无法清楚理解状况的西村如此向堀北确认。 「……是那样没错呢。这么一来,一之濑同学班就无条件地获得了两分。之后就看剩余那三人答案的对错,决定是否有加分喔。」 一之濑班里面将英文排除的学生有三名。虽然拥有在扣除掉领袖后从其他三十六名中指名的权利,但其中两名被保护名额守住,这机率实在不值得开心。 但这次指名似乎是老实地针对不擅长英文的学生们,会有这样的结果也很正常。 因为才第一回合,堀北做出了相当直率的攻击。 向对手班级公开课题的问题,也会显示在这边的萤幕上。 「加上一个单字并将【】里的单字重新排列组合,完成符合例句意思的句子。」 为了有所成长,每个人都经常需要在某种程度上吃苦。 【everyone/amount/necessary/always/a/grow/of/hardship/for/is/to】 「这、这什么啊,会不会太难啦!」 池跟一部分的人抱头站了起来,这么呐喊着。 与此同时,堀北和洋介这些成绩好的学生们则是露出复杂的表情互相对望。 「感觉的确有一定的难易度呢。」 「是啊。如果平常有念书,这问题并没有多困难。」 看到据说是标准的问题范例,班上同学的思考应该分成了两派吧。 虽然称不上完美无缺,但一之濑班有众多学生都具备稳定的学力。 排名比较后面的成员能够获得多少成果呢── 剩余的三名学生挑战这项最初的课题,他们的结果反映在萤幕上。 答对课题者 「小桥梦」、「柴田飒」 这样加上保护名额的两人,合计共拿到四分。开场就有这样的分数可说充分过头了。 接着换一之濑班对龙园班展开攻击。出题领域是「经济」。 受到这波攻击的龙园用保护制度成功守住一人。 但没有出现任何答对者,结果他们只有获得一分。 有很多学生不擅长念书的弊病,很快就开始显露出来了。 相比之下,我们送了四分给一之濑这点虽然损失惨重,但现在可没空感到沮丧。 只要我们也在变成防御方时拿到四分以上,就有机会抵销这次损失。这次特别考试指名并非保护名额的学生以及不让他们答对问题这两点也十分关键,然而重点在于轮到自己班是防御方时,能有高答对率。因为守备成功才能获得分数。 在龙园班的攻击中,坂柳用保护名额守住一人,还有三人答对课题,获得了四分。 然后在第一回合的最后。坂柳班展开对堀北班的攻击。 「终于到这时候了呢。」 「是啊。不晓得坂柳同学会怎么进攻……」 我们得知坂柳选择的出题领域。 出题领域 「算术」 难易度 1 在算术这个领域中,包含了纯粹是在脑海中进行加减乘除,还有需要填空来推敲出正确答案的题目吧。在难易度1会挑战何种程度的问题呢?不擅长算术的学生意外地多,堀北班甚至有七名学生将算术选为排除项目。 不管怎么说,让人注目的重点在于高圆寺的待遇。 如果以遵守约定为前提来思考,就必须用保护名额守住他。 虽然这个男人在无人岛考试中发挥了洋溢的才华,但基本上非常随心所欲,他对于特别考试的态度实在不能说是积极进取。不过高圆寺具备高学力且直觉敏锐,其他班应该没什么理由要针对他攻击吧。 然而约定就是约定。在考虑到这点后,她会怎么判断呢── 防御方保护对象 「园田千代」、「市桥瑠璃」、「冲谷京介」、「池宽治」、「牧田进」 堀北指名的五名保护者中,没有高圆寺的名字。 根本不把特别考试放在眼里的高圆寺,对于这个结果没有表现出任何反应。 「喂、喂,铃音。你不用守住那家伙没关系吗?」 一直很在意要如何处理高圆寺的须藤发出慌张的声音。 「这次考试在变成淘汰者时,才会背负退学的风险。我判断直到他答错两次问题为止都不会有影响。没有其他理由要在开头就守住他。」 「这,唉,的确是没错啦……」 虽然须藤有一瞬间感到惊讶,但他立刻接受了这说法。 「说是补偿也不太对,不过对于对方提出的课题,无论高圆寺同学要认真解答或交白卷,都是他的自由。这样你不介意吧?」 从她的说法来看,感觉也像是事后才征求同意,但高圆寺看起来并不在乎。 「随你高兴吧。」 即使约好了不会让高圆寺退学,也不能像照顾小婴儿一样从头保护到尾嘛。堀北的处置可以说是最低限度的必须战略。 而且虽然跟他说定他可以自由选择是否要解答问题,假如实际被指名,高圆寺也有可能会避免自己毫无意义地遭到淘汰吧?就算对方说百分之九十九会保护你,人们通常还是会留有百分之一的不安。不会作茧自缚。 防御方保护成功者 「冲谷京介」、「池宽治」 攻击方指名对象 「石仓贺代子」、「菊地永太」、「井之头心」 堀北漂亮地在最初的防御中用保护名额成功保护了两名学生。 这是很重要的两分。虽然才第一回合,但首先在这个阶段已经拿到第三名。 倘若接下来挑战课题的三人都答对,就会成为暂定第一名,到底结果会如何呢? 十分紧张的学生们坐到前面的座位上,面对显示在平板上的问题。 因为到他们解答完毕为止的这段时间严禁任何私语等行为,旁观者们只能静静地守望。 「限制时间一分钟,15×24×16=?」 题目是乘法问题。当然三名学生只能用心算解答。 即使是只要可以拿笔计算就能轻易推算出来的答案,若是只能在脑海中思考,难易度便会大幅提升。虽然看起来像是个简单的问题,但看到解答者们慌张的模样,就可以明显知道他们陷入苦战。 一分钟转眼就过去了,挑战的结果……只有一名答对者。 除了石仓以外的两人都答错了,他们一脸过意不去地回到了座位。 看到指名者与挑战结果,从第一回合开始,我就对坂柳有趣的选择抱持了好奇心。 石仓在我们班上也是很擅长数学的学生。虽然要求的取向多少有些不同,既然是算术,就会与数字相关。照理说坂柳没有必要特地冒着会答对的风险选择石仓。明明除了把算术排除的七名学生以外,也有好几个感觉能够针对的漏洞。 也有可能只是坂柳不了解石仓的能力,然而坂柳在一年级最后那场学年末测验中,观察到挑战数学问题的石仓。如果是比较随便的学生也就算了,很难想像坂柳会看漏这点。 或者也有可能她是判断堀北不会用保护名额守住像石仓这样擅长算术的学生,为了让石仓确实挑战课题,才选择指名石仓。 一连串的攻防战划上句点,这下第一回合就结束了。 刚开战就拿到三分算是不错的兆头,可以说有个安全的开始吧。 接着来到第二回合,堀北再次作为攻击方告知五名指名者。 一之濑班的保护名额虽然都落空了,但有两人答对,合计六分。 龙园班成功保护一人,有一人答对,合计三分。 坂柳班成功保护一人,有三人答对,合计八分。 考试才刚开始,但才仅仅两回合,各班就慢慢拉开了差距。 然后轮到堀北班第二次的防御回合。 坂柳选择的出题领域从算术变更成美食,难易度是1。 虽然堀北没有问我,但她应该已经向班上同学确认过是否擅长这类领域了吧。堀北毫不犹豫地向坂上老师告知五名保护对象。 防御方保护成功者 无 攻击方指名对象 「高圆寺六助」、「长谷部波瑠加」、「平田洋介」、「幸村辉彦」、「小野寺加也乃」 很遗憾地,保护名额全部落空了。 这边的问题在于被对方指名的人物一览。 才第二次挑战,高圆寺的名字很快就带头出现在被指名的五名学生当中了。 这是长达二十回合的战斗,高圆寺也会有受到指名的时候吧。虽然没什么特别的……但重点在于面对能够凭自己的实力答对的课题时,高圆寺会怎么行动。 「请回答品尝法式料理时,将刀叉摆成『八』字形放在盘子上的意思。」 这是即使靠我进入学校就读后才知道的知识,也能稳稳答对的简单问题。 不过高圆寺的结果──是因为交白卷被判答错。 在后方观察就能清楚知道,他甚至没有做出拿起笔的动作。 至于剩下四名学生的结果,很遗憾地,启诚好像搞错了答案。被宣告答错后没多久,他似乎就想起正确答案,于是一脸懊恼地敲打桌子。 虽然以结果来说有令人遗憾的部分,总之我们获得了三分。这下合计就有六分。 「喂,我看见喽,高圆寺,你果然不打算认真挑战啊……!」 尽管没有怒吼,但须藤表露出他的愤怒。这并非只是他个人的情绪,感觉可以说是他代表班级率先提出警告的行为。 如果连试图解答的态度都没有表现出来,也难怪会让班上同学对他感到不满。 「责怪我是搞错对象了喔。如果有怨言,只要从下次开始保护我,就万事解决了。」 「可恶,话都你在说……」 会感到不满也很正常,不过在高圆寺答错两题前,也没必要太在意这些。 即使高圆寺交白卷,堀北也贯彻事不关己的态度,这样的她让班上同学有种安心感吧。 如果她做出不遵守约定,让高圆寺退学的蛮横行为就是个问题,但班上同学的真心话应该是不希望她毫无意义地用掉宝贵的保护名额吧。 高圆寺有一瞬间看向态度大方的堀北那边,咧嘴一笑,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另一方面,纯粹是搞错问题的启诚前来向堀北谢罪。 「抱歉,堀北,可能是因为紧张,我一时间想不到答案……我明明知道答案的。」 「我并没有多担心你喔。不过,假如对方连续以相同的出题领域展开攻击,为了保险起见,我会保护你一次。没问题吧?」 坂柳不会放过任何破绽。正因如此,堀北认为一旦感觉到有危险,就要稳固地进行防守,启诚坦率地点头同意她的判断,堀北也点头回应。 揭开序幕的战斗就像这样反覆进行攻防战。每当问题公开时。作为自己的对策,学生们几乎都专心地注视着手机萤幕。 另一方面,虽然领袖不用担心被指名,却比任何人都更没空休息。 要怎么出题给对方呢?是否有准备好随机应变地更改指名对象呢? 堀北几乎没有余力说话,除了手机外,她有时还会在事先翻开的笔记本上潦草地做笔记。 紧接着轮到了第三回合坂柳的攻击。她再次以美食问题进攻。 而且难易度依旧是1。因为刚才的问题很简单,加上这边有三个人凭自己的实力答对了,原本以为坂柳不会再选相同的出题领域,但她似乎另有目的。 她似乎把高圆寺和启诚这两名强力的堀北班同学答错的部分视为破绽。 堀北在这边按照事前告知的一样,用保护制度一边守住启诚,一边选择剩余四名对象。 不过── 防御方保护成功者 无 攻击方指名对象 「高圆寺六助」、「宫本苍士」、「伊集院航」、「佐藤麻耶」、「东咲菜」 这下她就连续两次指名高圆寺了。而且剩余的成员都换成其他人。 相反地坂柳并没有指名堀北用保护名额守住的启诚。 「是被看透了吗……」 就如同字面上的意思,攻防战是互相预测对方行动的战斗。倘若以相同领域进攻,为了防止出现淘汰者,防御方必然会采取行动。既然如此,针对有可能被保护的启诚当然就没有意义。 不过,这点高圆寺也一样。 在坂柳内心,对高圆寺与启诚这两人的判断标准究竟有哪里不同呢?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的预测十分精准,彷佛看透了这边的内心一般。 再次起身离开座位的高圆寺大大方方地迈出步伐。 「高圆寺同学,以班级的约定来说,我的立场无法强迫你。但我认为现在先答对比较安全,这也是为了你自己。」 在所有人都坐到解答席上,时间到的时候,一旁的观众都严禁私语。 因此洋介只能趁高圆寺擦身而过时这么请求。 不过高圆寺是毫不怀疑从下一回合之后自己会受到保护吗?他又再次交了白卷。这让班上同学们也无法压抑住激动的情绪,但值得安慰的是其他四人都答对了吧。 换句话说,第三回合的这个问题是更加简单的常识问题。 所以只要高圆寺振作一点,即使保护名额都落空,原本也有机会拿到满分,正因为如此,才有让人无法坦率地举双手欢呼的部分。 关于三个回合结束后的排名,第一名是合计十一分的坂柳班,第二名是合计十分的堀北班,第三名是合计九分的一之濑班,最后一名是合计五分的龙园班。倘若高圆寺有发挥作用,我们就能以十二分拿下第一了。 既然他也完全不听洋介的请求,我们也束手无策就是了。 虽然想尽早阻止从开幕就稳定地维持第一的坂柳班,但我们前半战只能守望,一切都看龙园的本领了。不过那个龙园班现在无论攻守都明显地慢半拍,被迫陷入苦战的样子。 与其说是互相预测行动或运气,给人的印象更像班上同学具备的能力差距如实地呈现出来。 紧接着第四回合。轮到堀北防御的回合。 出题领域 「美食」 难易度 2 想不到坂柳居然在这边连续三次选择同样的出题领域。 只不过这次难易度上升到2了。也就是说他们消费了一分来进攻。 「又是美食喔。坂柳那家伙到底在想啥啊?」 但比起难易度,学生们更关心她固执地选择了相同领域这件事。 她是否因为高圆寺很快就陷入淘汰边缘,打算乘胜追击呢? 一方面也因为刚才的第一次、第二次接连出现简单的问题,这应该是在所有班级中首次提高了难易度。也是一种实验性尝试吧。 「不管再怎么说,她都不会在这边以高圆寺为目标……对吧?」 「这很难讲吧?说不定她反倒认为这是踢掉高圆寺同学的机会。」 到这边为止,在美食问题中连续交白卷,被判答错两次的高圆寺已经没有退路了。正因为他陷入淘汰边缘,所以应该保护吗?还是说正因为他陷入淘汰边缘,应该认为坂柳会刻意不把他当成目标吗? 这个出题领域的选择,很明显地是敌人以高圆寺为轴心,在对我们进行威吓。 只不过,我们班的情况跟一般班级不同。 在检讨策略前,倘若在这边贯彻交白卷的行为,高圆寺就会变成本班头号淘汰者。 换言之,既然事前约定好要保护他,如果要贯彻信义,堀北就只能采取行动。 如果说对方会针对高圆寺,我们就能顺势在高圆寺这边确保一分。 堀北在众人的注目下说出的五名学生里面,并没有高圆寺的名字。 防御方保护成功者 「筱原皐月」、「须藤健」 攻击方指名对象 「高圆寺六助」、「外村秀雄」、「三宅明人」 到这边为止一直比较安静地守望着情况的班上同学们,也显露出困惑的神情。 「堀、堀北同学?」 比任何人都更吃惊的是洋介。深信堀北会遵守约定的这个男人站了起来。 「这样好吗,铃音?因为高圆寺要是这题答错,就会淘汰了喔?」 须藤也同样提出疑问。但堀北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前方。面对这种状况唯一面不改色的,只有理应最着急的高圆寺本人。 「呵、呵、呵。你还真敢做呢,堀北Girl。」 对于没有想得太深的人而言,看起来只像是堀北对高圆寺见死不救。 会毁约的人──这是可能会被贴上这种标签的背信行为。只要想到从全场一致特别考试到现在的发展,在这边失去班上同学的信赖实在不能说是上策。 高圆寺没有再多说什么,跟其他学生一样来到前方就坐。 问题的确比前面那两题困难。在班上也能零星看到学生面面相觑,或是疑惑地歪头表示不知道答案的模样。虽然不晓得高圆寺平常有多熟悉美食领域,但班上飘散出感觉不妙的氛围。 然后三人开始解答。 到目前为止两次连笔都没拿起来的男人,终于行动了。 就看起来的印象,感觉他挥笔如行云流水,不过究竟结果如何呢…… 答对课题者「高圆寺六助」 在答对者的栏位里首次显示出高圆寺的名字,他回避了交白卷与错误的解答。 换言之,高圆寺为了避免遭到淘汰,解答了问题。 「搞什么啊,高圆寺。果然说来说去,你其实也觉得很不安是吗!」 松了口气的须藤这么尖声揶揄着认真解答问题的高圆寺。 即使是讨厌的对象,也不希望对方遭到淘汰──他表现出来的就是这样的态度。 「要怎么想都是你的自由喔。」 虽然不晓得高圆寺的想法,但对照常识来看,这是理所当然的行动。 倘若不答对就会遭到淘汰,变成退学候补人选,所以这么做是理所当然的。 然而刚才的攻防中,让人感到挂心的是堀北的选择吧。 答错两次的高圆寺陷入被淘汰的危机,但堀北并没有用保护名额守住他这个事实。 就算堀北是认为高圆寺一旦被逼入绝境就会认真解答,然而这是答错也会出局的状况。 这是即使高圆寺有自信答对,也必须守住他的场面。 这件事让班上同学感到不安,就连洋介也无法轻易去确认真相。 当然只有身为当事者的这男人例外就是了。 高圆寺横跨过我身旁站到堀北面前,如此低喃: 「你这是打什么算盘啊?让我听听你的辩解吧。」 「辩解?有什么问题吗?」 「哦?」 堀北看起来丝毫不觉得愧疚地抬头仰望高圆寺,看到堀北的双眼,高圆寺露出微笑。 「你并没有被淘汰。目前应该不用担心会被退学对吧?」 「不过假如我没有答对,就已经被淘汰了。关于这点你怎么想呢?」 「但你答对了喔。」 「呵、呵、呵,的确是那样呢。这还真是失礼,看来是我贸然断定了。」 「如果误会已经解开,能请你回座位上吗?因为你个子高大,我很难看到萤幕喔。」 对于这段明显像是对高圆寺见死不救,把他推开的对话,除了高圆寺以外的人都困惑不已。 虽然也能由我来说明堀北的想法以及不保护高圆寺的有用性,好让大家感到安心,但当然我现在会继续静观其变。 并非毫无意义地想让班上同学感到不安,而是有其他目的。 身为领袖的堀北没有向班上同学说明就是最大的证据。 即使其他学生用疑惑的视线看向堀北,堀北也不为所动。即使在应该变得更加重要,第五回合的坂柳的攻击中,堀北也没有把高圆寺指名为保护对象。 不过与此同时,高圆寺的名字也从攻击对象的指名中消失了。 就其他学生的角度来看,因为高圆寺不会受到保护,既然他已经陷入淘汰边缘,就是个很好的攻击目标,但坂柳却在指名时避开了他。 一方面也因为在难易度2的美食问题中只有他一个人答对,感觉她很有可能认为认真解答的高圆寺是个棘手的对象。 许多学生会在这边产生这样的误会吧。因为高圆寺没有交白卷,而是凭自己的实力解答了问题,之后不能期待他会答错了。所以坂柳才会避免指名他。 认为这是在可能会丧失同伴信任的危险赌注中赌赢的堀北预测成功了。 指名名单中没有高圆寺的名字。看到这样的结果,堀北的表情蒙上阴影。 「对手果然也不会轻易上当呢……」 因为座位离很近,我才能听到她这种像是自言自语的轻声低喃。 关于前半战,我们一边享受有几处看点的攻防战,同时消化着回合数。 虽然不管哪一班都可以这么说,但随着时间经过,答错问题的学生也稳定地在增加,在第七回合结束时,终于从龙园班出现了头号淘汰者,也就是石崎。紧接着在第八回合,堀北班的外村与伊集院也同时遭淘汰,同一回合中龙园班的矶山、矢野也遭淘汰。坂柳班则是神室被淘汰。在前半战最后第十回合结束时,堀北班有本堂、龙园班有诸藤,然后坂柳班则是山村遭到淘汰。 前半战终了时 第一名 坂柳A班  二十九分 淘汰者 神室 山村 第二名 堀北B班  二十八分 淘汰者 外村 伊集院 本堂 第三名 一之濑C班 二十四分 淘汰者 无 第四名 龙园D班  十九分  淘汰者 石崎 矶山 矢野 诸藤 总共有九人遭到淘汰。虽然感觉好像很多,但后半战会暴增更多吧。 因为陆续出现已经答错两题,陷入淘汰边缘的学生。 在这当中,只有一之濑班至今仍维持着淘汰者零的状态。 乍看之下,这看起来像是一之濑打出了漂亮的战术,但并非如此。 「堀北同学,作战进行得很顺利呢。」 洋介像是在称赞堀北的奋战般,这么向她搭话了。 「是啊。果然她的原则在这次特别考试中也没有改变呢。多亏如此,才能勉强压制他们。」 班上有多少同学注意到堀北展开了对付一之濑用的战略呢? 淘汰者维持零人的理由。那是因为堀北刻意把对方的陷入淘汰边缘者控制在五名内。一之濑绝对会守住班上同学。所以堀北才分散目标展开攻击,避免制造出第六个陷入淘汰边缘者。 另一方面,即使一之濑知道攻击会被分散,她应该也会继续守住陷入淘汰边缘者。自从有五人陷入淘汰边缘后,她一次也没有保护成功过。 毕竟只要有一个人因为没受到保护而遭淘汰,就会产生退学的可能性嘛。 「不过她真的始终如一呢。一般不会用这种乱来的守护方式。因为知道就算在前半战澈底守住了,之后处境也会越来越艰辛。」 彷佛在证明这点一般,在四个班级里面,他们是答错一题的学生人数最多的班级。 「后半战一之濑同学必须从龙园同学手中守住班级才行。想必会很艰辛吧。」 「倘若她在后半战可以接受放掉所有保护名额,或许还有机会就是了……」 就算这样,对方毕竟是龙园。他很有可能在最后一、二回合一口气展开攻势。 「但是,现在先关心自己比较重要喔。如果只差一分,还有充分的胜算。」 原本以为坂柳班会在序盘遥遥领先,但堀北目前紧追在后。虽然在互相预测对方行动这方面给人略居劣势的印象,但班上同学漂亮地弥补了这部分的不足。 「关于问题的答对率,扣除掉保护成功的案例,就目前观察下来,感觉大致上校方设计的题目是假定大概有一半的学生能够回答出来。难易度提升一阶,答对率就会变成百分之二十。如果是难易度3,大概就是百分之十左右吧。」 倘若碰到难易度3,几乎就不能期待可以答对,但因为要使用两分,无法频繁使用。 因为要是指名对象被保护名额守住的话就损失惨重了,所以即使到了后半,使用频率也不会太高吧。 虽然首位攻防战也是个看点,但倒数两班也让人感到在意。 尤其龙园班在前半后退到了相当艰难的位置。 假设情势按照现在这样发展下去,也假定淘汰者会增加,第一名的分数线大概在五十~五十五分前后。这样算起来,龙园在后半最起码要追加三十分以上,否则就无法加入竞争。 综观整体,可以说果然学力高的学生基本上很难被当成攻击目标。只不过同时也具备很难受到保护的一面,不时可以看见有学生在意料之外的出题领域中失误。 还有次文化和美食等与学力无关的问题,不晓得是否因为范围太广,即使是相同难易度,好像大多也设定得比学力相关的问题还要简单。 顺带一提,我在那种跟学力无关的出题领域中失误过一次。 「饲养在动物园里,用两脚站立的模样十分可爱,引起大众连日热烈讨论的动物是什么?」 是这种从新闻出题的问题,因为我完全不晓得是什么动物,就随便写了个「狗」,结果被堀北投以冰冷的视线。 另外,正确答案是小猫熊。 1 进入午休的休息时间后,我要堀北抽出一点时间给我,带她到走廊上。 「答案是小猫熊喔?」 「……我不是要说那个。是在考试中有些事情让我很在意。」 没想到她会立刻重提已经过去的事。 「我开玩笑的。但我没想到你会主动向我搭话。要给我建议吗?」 「不,没有到建议的程度就是了,不过你有发现这次在攻击方指名五名学生时,名字显示顺序的法则吗?」 「有什么法则吗……老实说,我并没有把顺序放在心上。那并不是按照五十音的顺序,也不是按照男生、女生的顺序在排列对吧?」 「确实的正确答案要问过其他班的攻击方才会知道,但堀北你指名的五名学生没有任何规律的法则。也就是说,那是直接按照领袖发出声音的顺序排列的。」 「原来如此,的确是那样也说不定呢。然后呢?」 「让我在意的是坂柳从前半的第二回合到第四回合指名的对象。那时高圆寺接连被针对了三次,无论哪次都是排第一个。」 「也就是说她在第二回合为止决定以高圆寺同学为目标,之后也一直率先针对他,直到他答对为止……?记得在第二回合那时,幸村同学也答错了对吧?」 「没错。如果只看原本的能力,高圆寺也的确是个威胁,但以综合能力来说,肯定是启诚比较碍事才对。然而坂柳在第三回合时甚至没有指名答错的启诚。」 「我以为那时纯粹是我预测失败了耶?她说不定就是因为认为幸村同学很重要,才判断我会用保护名额守住他吧?」 「关于启诚那边,的确有可能因为那个理由被排除在攻击对象外。但这样无法解释高圆寺的状况。他明明在第二、三回合连续答错,却因为在第四回合答对,从第五回合以后,在前半战就再也没看过他的名字了。如果他是被保护名额守住还能理解,然而第四回合他是凭实力答对。换言之,就是对方明明也知道我们一次也没有把他列入保护名额过喔。」 「坂柳同学很早就盯上了高圆寺同学。明明他已经答错两次,能让他陷入淘汰边缘,但只因为他答对一次就很干脆地停止了攻击。是这点很不自然吧。」 能够让其他班级尽量多出现淘汰者是最好的。既然高圆寺很有可能不会受到保护,照理说还是可以继续攻击他。 「有没有可能是在警戒他的知识量呢?」 「既然这样,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必要勉强攻击高圆寺。那样无法解释她特地连续三次指名高圆寺的理由啊。」 「……坂柳同学已经掌握到我跟高圆寺同学约定的内容?」 「那样想比较自然。既然有约定,高圆寺有很高的机率不会认真解答。而且她应该也算到如果是堀北,在高圆寺失败两次前八成是不会保护他的。」 当然了,高圆寺认真解答问题或堀北从一开始就守住高圆寺的可能性也并非为零,但如果是那种情况,她应该会在第三回合以后就迅速地把高圆寺排除在攻击对象外才对。 「但是,如果是那样,为什么第五回合以后就没有把高圆寺同学当成攻击目标了呢?我可是选了不用保护名额守住他的选择喔?」 「就是因为你做了那样的选择。既然利用高圆寺占掉一个保护名额的目标失败了,对于让高圆寺淘汰这件事,她就不觉得有什么好处,反倒判断那么做会吃亏才对。」 「明明只要有淘汰者出现,我们就会损失一分耶?」 「没错。你在考试前这么说过吧。说你准备了在跌落到最后一名时,可以让伤口浅一点的方法。那个选择就是让高圆寺淘汰对吧?」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呢。」 「你跟高圆寺的约定是不会让他『退学』,还有会让他『自由行动』。这次特别考试你没有对高圆寺施加任何制约,所以不用说也知道你确实遵守着让他自由行动的约定。然后关于另一个不会让他退学的约定。就算高圆寺是我们班唯一的淘汰者,只要能让他吐出保护点数,他就不会退学──你是用这种方式解决的。」 高圆寺因为在无人岛考试中获胜,凭自身的实力赢得了保护点数。换言之,他保有让退学无效的权利。 「没错。我并没有跟高圆寺同学约定会连他的保护点数也一起守住。只要他没有退学,我依旧算是履行了约定。他根本没有怨恨我的道理。」 就算因为高圆寺淘汰失去一分,之后不管有谁被淘汰,都只要让高圆寺用掉他的保护点数就行了。换言之,就是可以不用担心有人会因为我们班变成最后一名而退学。 「虽然因为没有保护高圆寺同学这件事,让班上同学感到不安就是了。」 「因为要是说明原因,高圆寺就会察觉到你的目的了嘛。」 「对。尽管他好像因为我没有保护他这件事,很快就察觉到这点了。以我的立场来说,能够早点让他淘汰,在准备后半战时还比较能轻松地行动呢。」 所以高圆寺才会凭实力答对问题。 因为他认为被迫用掉保护点数会很麻烦。 「以坂柳的性格来说,应该认为她的判断是不想消除给堀北班施加的『可能会退学的精神压力』比较妥当。」 「也就是说她的每一个行动都清楚显现出她的性格呢。可是,如果是这样,为什么高圆寺同学不从第一题就选择答对呢?」 「唯独这点我也不明白啊。或许他只是判断从第三题才开始认真也不晚。总之,我想说的是在我们班里面说不定有学生把情报泄漏给外人。」 不只是这次的特别考试,我判断这也会关系到今后,因此决定告诉她。 「谢谢你。今后我也会试着多留意这点。」 「我要说的话就这些。话说你午餐要怎么办?」 「因为没有余力做便当,再说机会难得,我应该会去学生餐厅吧。你呢?」 「那我也那么做吧。毕竟惠大概会一直跟手机大眼瞪小眼嘛。」 我面向教室如此回答,于是堀北像是可以理解似的点了点头。 在前半战中,惠一次也没有被坂柳指名过,因此全身而退。 不过当然不能说这样就可以安心了,毕竟只要答错三题,就会加入淘汰者的行列。 为了避免那样的情况,即使是临时抱佛脚也无妨,她想尽量多塞点知识到脑袋里吧。 2 生存与淘汰的特别考试开始,第一回合缓慢地进行着。 龙园受到一之濑班的首次攻击,但他亲自指名的五个保护名额中,只有成功保护了一名学生,而且没有学生答对问题,因此实在不能说是有个好的开始。 不过这也难怪。因为龙园班在学力方面应该保护的学生非常多,背负着十分明显的弱点。就算扣除掉把一之濑选择的「经济」排除的学生,也有将近一半的人对这个领域感到不安。 另一方面,受到堀北班攻击的一之濑班,挑战结果是获得了合计四分。 从第一回合开始就产生了三分的差距,龙园班很快地就飘散出沉重的气氛。 只不过那并非因为没能获得分数。 「那么,接着要请你们以攻击方的身分,对A班进行指名喔~」 即使星之宫悠哉地对领袖发出指示,龙园也没有动作。 他只是安静且一言不发地注视着手机。 「哈啰~你有听见吗~?」 就算星之宫为了保险起见从讲桌那边再次呼唤,龙园果然还是没有动作。 从事前的规则说明也可以知道,这段指名时间不会暂停,时间确实一秒一秒地减少。 虽然星之宫原本认为领袖理所当然地会先决定好第一回合要攻击的对象,但纵使经过六十秒,龙园也还是没有动作。 一般来说,即使有班上同学发出「还好吗?」这样的关心也不奇怪,然而没有任何人指出问题。不,在这个班级里面,有很多人就算想指出问题,也不敢那么做。 东山再起后的龙园散发出比以前更具震撼力的威压感。虽然星之宫是难得看到龙园班气氛紧绷的状况,但同班同学则并非如此。 这就是日常,是平常的光景。 如果担任参谋的金田愿意采取行动,事情就好说了,但基本上他偏向等待龙园发号施令,因此无法期待他有所作为。 这种时候,班上同学们无处可去的视线经常会自然地看向葛城。就算他是从别班转过来的学生,在这个班级里面已经被认同是龙园的参谋了。 OAA的综合能力不用说,最大的主因在于他对龙园也毫不畏惧的态度。 如果只是会摆出傲慢的态度,那伊吹也是一样,而葛城的情况是还会搭配理论。 班上同学们想要依靠的葛城……没有动作。 他闭上双眼,双手抱胸,容许攻击方的时间就这样不断流逝。 他是已经死心,认为在这种状况下向龙园搭话也不会有所改变吗? 或者这种程度的事情在他的预料之中,放心地在等待呢? 无论是哪边,大多数学生都只能默默地在旁守望。 「我说啊~这才第一回合喔?三分差距根本没什么大不了,所以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比较好吧?」 星之宫这么鼓励他们,表示只不过是没能撑过第一回合的攻击罢了。 虽然以教师来说,这行动可能有些欠缺公平性,但就算这样,为了众多抱持着不安的学生们,她实在无法默不作声── 这些只是表面话。实际上是为了让自己负责的一之濑班获胜,她不能让坂柳班赚到太多分数。要是因为龙园班不争气的战略让坂柳班连续获得高分,一之濑班就毫无胜算了。 这是她精打细算后的行动,然而在持续不变的沉默中,星之宫察觉到自己的判断是错误的。 即使有许多学生对龙园没有动作一事感到疑问,但几乎没有学生感到不安。通常沉默很容易演变成坏结果,但在这个班级培育出的是独特的强大。 他们可以接受即使经过将近两分钟,领袖也没有要出声指名攻击对象的异常状况。 这阵沉默是否隐藏着什么秘密策略?星之宫开始像这样思考起来了。 让坂柳班的保护名额都落空,学生会答错许多课题的理想指名。 他是在思索有一瞬间闪过脑海中,这种彷佛梦想般的战略吗? 在剩余时间接近三十秒时,龙园向她报告要指名的五名学生名字。 「哇,慢点,等我一下。我现在就赶紧输入。」 星之宫按照龙园的声音,迅速地操作平板。 出题领域 「生活」 难易度 1 攻击方指名对象 「鬼头隼」、「神室真澄」、「桥本正义」、「町田浩二」、「山村美纪」 星之宫急忙地输入完毕,但看到五名学生的名字,她不禁感到傻眼。 因为不管怎么想,他都是挑了地位比较接近坂柳的几名学生。 防御方保护成功者 「町田浩二」 他深思熟虑后的选择,结果有一名学生受到保护。 不过问题在于那之后。 答对课题者 「鬼头隼」、「神室真澄」、「桥本正义」 结果剩余四人当中,有三人答对了问题。 送了四分给对手班级,自己班则是只有一分,是个很糟糕的开始。 果然无法期待。原本差点有些佩服看起来意外冷静的学生们,但星之宫在内心撤回前言。看来他们果然没有实力,星之宫领悟到感觉是无法请他们击溃坂柳班了。 之后龙园的战略也实在不能说是精彩亮眼。他指名的对象几乎都跟第一回合的面孔差不多。是打算扰乱对方吗?虽然有时会替换几个人,但大致上是以每两回合一次的频率不断指名鬼头、神室、桥本、山村、町田、真田、里中、的场。 坂柳当然也会有效率地将他们列入保护名额。 就算这样,龙园还是没有大幅改变指名对象。 只是维持着最后一名的状态逐渐在消化回合数。 不过在前半战过了一半的第五回合,也出现了已经答错两题的学生们,在学生们应该会开始显现出焦急神情的这个时刻,星之宫察觉到某件令人费解的事情。 「大家看起来一点都不慌张呢……」 他们不太可能摆脱最后一名的致命性原因,比起攻击,更大的问题在防御。因为课题的答对率很明显地比其他班级还要低,所以没能赚到应该能争取到的分数。既然如此,一般来说应该会好好把握每一分一秒,寻求感觉能成为解答提示的东西。 然而这当中也有不少学生毫无紧张感。 星之宫装作是在守望,在教室里缓缓走动,若无其事地窥探着各个学生的手机。 他们也并非在摸鱼,姑且是在浏览各种网站和影片,致力于准备自己不擅长的领域的对策。 因为在龙园的支配下,所以单纯只是过于紧张,不敢发出多余的声音吗? 虽然星之宫也这么想过,但── 「金田同学,你好像什么都没在做,是准备好万全的对策了吗?」 星之宫这么吐槽混在默默进行对策的学生里面,甚至不打算碰一下手机的金田。 「别看我这样,我平常就很努力在念书。而且我是刻意避免硬要把知识塞进脑袋里的行为。打乱日课的步调并非好事。」 金田将眼镜往上推,大胆无畏地露出微笑。 「是、是吗。脑袋聪明的孩子都有些奇特呢。」 感觉好像会被抗议明明是你自己先问的一样,星之宫有些不敢领教似的对金田失去了兴趣。 除此之外,还有石崎甚至神经非常大条地在等待时间打瞌睡。 他已经答错两次问题,看起来也像是到达了放弃挣扎的境界。 「这个班级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尽管觉得有些诡异,但身为主考官,她仍稳定地消化回合数。 3 在坂柳向教师报告第二次要对堀北班指名的五名攻击对象后没多久,桥本站了起来,前往坐在座位上的坂柳身边。 他的表情并非平常那种微微扬起嘴角的笑容,而是有些僵硬且严肃。 除了桥本以外的人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因此这个行动异常地引人注目。 「怎么了吗?桥本同学。」 「我自认姑且在昨晚先提醒过你了。这表示你完全不打算活用我交给你的情报吗?」 出题领域 「美食」 难易度 1 攻击方指名对象 「高圆寺六助」、「长谷部波瑠加」、「平田洋介」、「幸村辉彦」、「小野寺加也乃」 他用大拇指比了比自己的后方,看到显示在萤幕上的学生名字,他发出怨言。 「在你看来像是那样吗?」 「对,我看是这样。」 「的确,你昨天那通电话是有些多管闲事了呢。不过,得到的情报就是情报。既然已经烙印在海马回里,我当然不会只是毫无意义地无视那些情报。」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把高圆寺当攻击目标啊。」 「你曾说过在B班里最应该避开的攻击目标之一,是高圆寺同学呢。」 「那家伙跟堀北有约定。也就是说他是会被列入保护名额的对象,有高机率会受到保护,要是针对他,等于是无条件地送分给堀北班。我原本以为在我交给你的几项情报中,这应该也是比较能获得活用的情报耶。」 桥本以为坂柳会活用那些情报,但自己的心意这么快就遭到践踏,似乎让他无法忍受。鬼头察觉到桥本有异于平常开朗氛围的模样,缓缓地拉开椅子。 「用不着担心喔,鬼头同学。桥本同学是非常理性的。」 坂柳静静地笑了一下后,说出她为何会针对很有可能受到保护的高圆寺的理由。 「堀北同学的确跟他有约定吧。不过,那终归是不会让他退学,还有会让他自由行动这两件事对吧?」 「对……」 「占用一个宝贵的保护名额来守住他,让他能全身而退并没有好处。至少在他受到一次攻击,而且又答错问题为止,可以先观察情况吧。要获胜的话,最起码得这么做才行。你不这么认为吗?」 「但堀北是很守规矩的个性。要是知道她不会保护高圆寺,他们班会感到动摇。」 「如果他们会因为这种程度的事情动摇,就让他们尽管动摇吧。而且虽然履行约定很重要,但让高圆寺同学一直占用一个宝贵的保护名额,更会使人怀疑堀北同学身为领袖的资质喔。」 在坂柳如此说明的时候,堀北班似乎也决定了要保护的五名对象,萤幕切换画面。 上面显示着保护成功者为零,坂柳指定的五名学生即将挑战课题。 「如何?不出所料,她并没有将保护名额用在高圆寺同学身上。」 既然见证到了结果,桥本也无法一直咬着这件事不放。 「……唉,是啊。但硬要从高圆寺那边获得一分的行动有意义吗?那家伙的脑袋也异常聪明吧,他答对问题的机率应该比小喽啰高不是吗?」 「是那样吗?他无庸置疑地是个自由人。甚至还让堀北同学跟他那么约定,所以他没有义务要认真解答问题。他说不定会意外地故意答错。」 彷佛想说她能看见未来一般,坂柳这么确信,坚定不移。 桥本心想怎么可能,仍等待萤幕切换画面。 结果就如同坂柳预测的一样,高圆寺答错了问题。因此更接近淘汰一步了。 「多少冒了点风险,但拿到一分了。实在漂亮啊,公主殿下。」 虽然桥本暂且感到安心,不过那样的安心感在下一回合立刻被抹消了。因为身为攻击方的回合一开始,坂柳便立刻率先宣告了高圆寺的名字。 而且是相同的出题领域。简直就像在宣传自己是刻意这么做的。 不只是桥本,这让听到刚才那些来龙去脉的班上同学们也开始骚动起来。 「等等,这是怎么回事?毕竟是同一个出题领域,堀北应该会保护高圆寺吧。」 神室也无法理解坂柳的行动,这么吐槽。 「你该不会打算主张高圆寺这次也不会受到保护吧……?」 「我是这么认为的喔。所以才会特地指名高圆寺同学。」 尽管觉得坂柳这样的预测很愚蠢,他还是没有起身离开座位,而是注视着萤幕,等待进展。 防御方保护成功者 无 「真的假的……堀北也真是的,在想什么啊?」 高圆寺连续两次都没有受到保护的事实,让桥本这么嘀咕。 而且高圆寺又再次答错,这是一般无法想像到的行动。 「虽然不是想站在桥本那边,但你为什么会觉得堀北第二次也不会保护高圆寺?」 「跟第一次是同样的道理喔。因为可以容许他答错两次,所以没有必要特地保护他。如果确定最终还是要保护他,想先放置到紧要关头也是很正常的。只不过以堀北同学的立场来说,应该希望他能答对问题就是了吧。」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这样一来,即使堀北不愿意,也只能保护高圆寺了啊。」 听到这番话后恍然大悟的鬼头这么低喃。 只要还有失败的余地,堀北就不会将保护名额分给高圆寺。 换言之,坂柳是为了后面的回合可以确实废掉堀北班一个保护名额,才冒风险针对高圆寺。 他如此解释。 连续出现两次的美食问题本身都很简单这点,是无可奈何的部分吧。 无论哪一班目前都还在摸索各个出题领域的难易度。 「刚才怀疑你了,真是抱歉啊,公主殿下。你有好好思考过啊。但既然这样,也可以从第一回合就针对高圆寺不是吗?那样剩下的八个回合都能废掉对方一个保护名额。我们损失了一回合耶。」 「虽然我认为她百分之九十九不会保护高圆寺同学,但选择第二回合才那么做,是为了让对方确实地做出不保护高圆寺的决断。而且为了诱发她第二次失败,这也是很重要的布局。假如我从第一回合就设下圈套,结果堀北同学判断要保护高圆寺,会有什么后果?之后我方就很难主动出手了呢。」 会背负被虚假的保护名额玩弄的风险。倘若堀北班接连防御成功,态度也会变得比较从容,坂柳认为那样可能会反过来让对手掌握考试的步调。 「而且多亏他故意答错第一次的简单问题,我才能判断他第二次也会故意答错的可能性更高,首先有了非常好的结果。这都是多亏了你提供的情报喔。」 听到坂柳强调自己的情报确实有派上用场,让桥本也松了口气,他点了点头,坐了下来。 「那么,关于高圆寺同学的部分,来进行最后一道程序吧。」 第四回合,坂柳首先宣告要第三次指名高圆寺,又再次震惊众人。 「这是为求谨慎起见喔。这是在威胁堀北班倘若露出破绽,我们随时都会再次针对他。多亏了桥本同学的谍报活动,我们知道堀北同学班的内情。但对方并没有想到她跟高圆寺同学的约定被泄漏出来了嘛。」 「原来如此啊……这样的确能迫使她认为必须一直用保护名额守住高圆寺才行呢。」 即使同样选择了美食领域,不过这次将难易度提升到2,一并确认问题的难易度会因此提升多少。 虽然也觉得确定高圆寺会受到保护好像很吃亏,桥本也刻意不指出这一点。 然而在这边发生众多预测中都丝毫没料到的展开。 防御方保护成功者 「筱原皐月」、「须藤健」 因为堀北展现出她不会保护高圆寺这种令人难以想像的选择。 「她为什么不保护高圆寺啊?」 「你说的那个约定,难道不是假情报吗?」 「那是不可能的……!堀北的确是约好了会保护高圆寺啊!」 以结果来说,高圆寺靠自己答对问题,免于遭淘汰的危机,但桥本的脑袋依旧混乱不已。 另一方面,坂柳因为堀北没有将高圆寺列入保护名额,还有故意答错两次的高圆寺突然答对问题来回避淘汰的行动,已经掌握完所有的状况。 「这表示堀北她……对高圆寺见死不救了吗?」 「那这反倒是个好机会。能够一口气击溃他。」 鬼头建议不用往坏的方向思考,之后也继续针对高圆寺就行了。 「说得也是,或许那样也是可行。堀北的信用会下降,他们的士气也会降低啊。」 因为堀北选择不用保护名额守住高圆寺,桥本认为敌方班内应该动荡不安。 另一方面,坂柳则是推敲出另一种结论。 「我原本认为堀北同学可能会无条件保护高圆寺同学,或是干脆就此淘汰高圆寺同学──不过看来堀北同学似乎有其他目的。再继续针对高圆寺同学,反倒只会让她感到开心而已呢。」 坂柳呵呵一笑,打开手机。 「话说回来,她好像有好好思考对付我的战斗方式,真令人佩服。」 坂柳这么心想。堀北身后是否潜伏着绫小路呢? 这一连串的发展是由哪边主导,并拟定战略的呢?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他并没有参与其中吧。」 假如绫小路在幕后掌握全权,那种氛围肯定会跨越教室的隔阂传递过来。 明显是异质且异常的气息会贯穿坂柳。但感受不到那种气息。 不过,在堀北的思考方式中,微微地飘散出绫小路的气味。 「毕竟她可是比任何人都更近距离看着他的背影,至少会有这点程度的成长吧。」 可以看见倾向了。在这场攻防战中,坂柳不会败给堀北。 「问题在于──」 对于被托付A班的坂柳而言,最该警戒的并非特定的班级。 而是会不会有两班或三班私下联手合作,这才是问题所在。 只有这一点对坂柳而言是唯一令人担忧的事情。 (插图011) 虽然自从确定实施特别考试后,她就一直派人侦察与监视其他班,但并未收到其他班有那种动作的征兆或相关报告。不过,其他班要私下联手并非难事。 正因如此,只能在考试中判断他们是否有协定,坂柳判断目前其他班有联手合作的机率几乎是零。其他班级的攻防战并没有不自然之处。 「那么准备拿下第一名吧。」 就这样在前半战终了时,坂柳获得了二十九分。 虽然排名第一的回合值得欣喜,但正后方可以看到以一分之差追上来的B班影子。桥本甚至忘了站起来,他只是注视着显示在萤幕上的结果,还有休息的剩余时间。 「真澄同学,若是方便,要不要一起用午餐呢?毕竟你已经遭到淘汰了,不会产生任何问题吧?」 「是没差啦,不过你真的不会体贴一下对方呢。」 虽然并非在称赞坂柳,但坂柳很高兴似的露出微笑,拄着拐杖迈出步伐。 来到走廊后,鬼头看到两人,静静地绕到她们身后。 「你什么时候约了他啊?」 「我用手机约的。」 「是哦。话说不用约桥本一起吗?」 神室与鬼头会同席的情况,几乎桥本也会一同行动。她似乎有些在意这点。 「我确实发出邀约了,但他拒绝了。毕竟他也被龙园同学针对,答错了两题嘛。会有不想被淘汰的念头应该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神室想像了一下用手机拼命搜集情报的桥本,稍微浮现出尴尬的笑容。 4 平常因为充斥着全校学生而十分热闹的学生餐厅,今天人相当少。这也难怪,因为大部分二年级生都留在教室里,此刻也像惠一样瞪着手机看。他们连移动的时间都觉得可惜,为了避免被淘汰在努力着。 换句话说,能够前往学生餐厅的,就只有不会背负淘汰风险的领袖,或是已经遭到淘汰,无事可做的学生。又或者是像我一样没有想太多的人。 我们俩一起决定餐点并购买完毕后,端着托盘像平常一样坐在二年级生经常利用的座位上。 「到处都是空位,任君挑选啊。」 「是啊。不过真不可思议呢。明明今天一年级生跟三年级生可以确保宽敞的座位,但二年级生主要会利用的场所几乎没有被活用的样子。」 学生餐厅并没有规定必须按照年级分开使用的区域。是学生们没来由地擅自划分界线,许多学生当作不成文规定在遵守。当然也有学生不在乎这些就是了。 「毕竟堀北你感觉不会在意小细节嘛。」 「你也一样不是吗?」 「因为我还是会看场合,是想要配合多数人的类型嘛。」 「感觉你看起来不像那种人,又好像不能否认……现在就先别想这些吧。因为我可没有余裕耗费资源去思考关于你的事情。」 虽然感觉有点在挖苦人,但以我的立场来说,也比较庆幸她能这么做。 「B班的两位同学,你们好。方便的话,可以让我与两位一起用餐吗?」 正当我准备拆开免洗筷时,传来这样的声音。 「要坐在哪里都是坂柳同学你的自由喔。我没有拒绝的权利。」 尽管堀北允许了,但她应该大吃一惊吧。 她应当没有设想到敌班的领袖会在特别考试中向自己搭话。 「我也不介意你跟我们一起吃,不过你的午餐呢?」 坂柳看起来两手空空。倘若她接下来才要去买,会产生一定的时差。 「真澄同学与鬼头同学现在正在帮忙买午餐。我想再过不久他们就会抵达。」 在视线的前方确实可以看见神室与鬼头看似慵懒地在排队的背影。 「他们真是替朋友着想啊。」 「是的。帮了我很大的忙喔。」 正当坂柳在堀北对面坐下,将拐杖立在旁边时,鬼头灵活地用单手一个接一个地端来餐盘,回到这边来了。这个瞬间可以看出他平常总是在旁支持着坂柳。 「好啦,你们两位也请坐。」 「啥?坐这里?要跟堀北与绫小路一起吃饭?我提不起劲耶。」 「有什么关系呢。说不定对真澄同学的将来有帮助喔。」 「你又打算把我卷进麻烦事里?我已经厌倦陪你玩这些游戏了耶。」 神室在A班已经列入淘汰者名单里,她却没有着急的样子。 虽然具备会反弹的一面,如果不是认为坂柳绝对不可能拿到最后一名,是没办法摆出这种态度的。以第一名来到中场休息时间这点,也让人觉得非常可靠吧。 我稍微举起手,向鬼头打招呼。 鬼头并没有回以多大的反应,但他稍微点了点头,这样就足够了。 「后半战还请你手下留情喔,堀北同学。」 「现在才说这种话?我印象中在前半战你好像挺严苛地对我们展开攻势耶。」 「我那样也算是在陪你们玩了喔。你不认为你能拿到第二名就是最好的证据吗?」 「你还真敢说呢──」 这种露骨地表示「我可是放水了」的态度,让堀北露出有些烦躁的表情。 随后,一个男人出现在那样的堀北背后。 「也让我参一脚吧。」 察觉到气息的鬼头立刻站了起来,毫不掩饰地表露出警戒与杀意。 但男人看来没有放在心上,而且在获得许可前就在堀北身旁坐了下来。 「你登场的方式还真是粗暴呢,龙园同学。」 「咯咯。因为好像有一群羊聚集在一起嘛,我这头狼就来观察情况啦。」 虽然龙园是唯一在前半战落后的人,但他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说是这么说,但就算是假装,他也不可能在这边表现出憔悴的模样就是了。 「消失吧。」 鬼头静静地对龙园发出了一句沉重的警告。 「啊?你有权利命令我吗?那边的小鬼可是什么都没说喔?」 「给我许可吧。我现在立刻排除他。」 鬼头一边征求许可一边站了起来,他充满干劲地打算逼近龙园。 再加上龙园对坂柳的侮辱,他似乎已经准备万全,要进入备战状态了。 「不用担心喔,鬼头同学。他只是因为肚子饿才来到这里的。我们得欢迎可怜又衰弱至极的狼先生才行呢。」 「但他好像什么都没带耶?是叫石崎等人去跑腿了吗?」 「他寻求的东西不是餐点,而是这次特别考试的分数。毕竟光是前半战,他好像就落后不少了嘛。」 「是这么回事啊。哎,的确。」 其他三班正展开拉锯战,目前只有龙园班被抛在后头。 虽然这番话是稍微在揶揄这件事,但龙园并没有突然改变态度。 确认龙园没有可疑的动作后,鬼头暂且静静地弯下站起来的双脚。 「话说回来,神室。你说不定今天就会消失了,却挺从容的样子啊。」 原本要将用筷子夹起来的炸竹策鱼送入嘴里的神室停下动作,回瞪着龙园。 「你也一样,鬼头。下次再答错,就要加入淘汰者的行列啦。」 对于用这种方式说话的龙园,立刻开口反驳的人是坂柳。 「现阶段我的班级是第一名。而你则是最后一名。你那番说词对我们来说能成立吗?」 「就算我拿到最后一名,会失去的也只有杂兵。但对你来说,神室跟山村在现阶段已经是退学候补人选。要是鬼头或桥本失误,就会暴增到四人。就现状来看,无论是谁消失,都是你会损失惨重。还是说你要在后半战被堀北狠狠教训,像制造垃圾一样增加无关紧要的淘汰者啊?」 即使是坂柳,也不至于在这边做出「应该还会出现几名淘汰者吧」这种发言。 倘若出现淘汰者就会减少一分。她基本上是不会期望这种事发生的。 「你的目的就是把跟我亲近的人物变成淘汰者吗?」 「事到如今根本不用说明了吧。」 「这番话很难让人突然就相信呢。因为我不得不评论你在前半战对于陷入淘汰边缘的学生,一直伺机攻击他们的奇怪行为以失败告终了。你为了让我产生动摇,纠缠不休地追赶真澄同学和鬼头同学这样的学生,结果就是现在这种状况。」 龙园的战略给人一种强烈的印象,就是他以鬼头、神室和桥本这些支持着坂柳的成员为中心,锁定了最多大约八人的目标展开攻击。 即使那种集中攻击没什么效率,坂柳还是没能澈底守住神室与山村。 就算知道他的目的,也并非绝对能挡住。 实际上在四个班级里头,前半战保护成功率最高的人就是坂柳。 「多亏你幼稚的战略,我们班才能维持第一名。因此我很感谢龙园同学,但同时也十分担心你。在后半战如果你不改变战斗方式,就等于是在继续单纯的故意败北行为。从间接的角度来看,堀北同学应该也看出了这点吧?」 「的确,龙园同学的攻击目标似乎过于明显易懂了呢。如果是我,在得知针对目标很容易被坂柳同学挡住时,就会将目标分散到更多学生身上。」 我压根儿没想到居然会在这边针对特别考试开始检讨大会,但龙园笑着听他们说这些话。 「我诚恳地推荐你务必采用更聪明的战斗方式。」 不过龙园也没有逃避,他彷佛要接受挑战似的将手肘靠在桌上,表现出挑衅的态度。 「别看我这样,我自认很了解你这个人喔,坂柳。你暂且别管分数差距的问题,仔细思考一下就行了。神室,假设你们班照现在这样维持只有两个淘汰者的状态,在考试结束时是最后一名的话,你知道这家伙会怎么判断吗?」 神室停下手,虽然她还是没有说话,但的确并非完全不在意吧。变成二选一的时候,领袖会怎么判断呢? 对堀北来说也并非事不关己。她应该对坂柳会拿什么当退学标准的界线很感兴趣。 但坂柳没有停下筷子,继续用餐。 「你回答不出来吗?不,是不想回答吗?堀北你怎么看?」 「我没什么特别的看法,说到底,你为何要针对山村同学呢?你好像锁定了几个人,但我实在不觉得她是值得你纠缠不休地攻击的存在耶?」 虽然坂柳带了神室过来这里,但山村并不在场。 从这件事来看也会觉得神室比较特别,这是理所当然的。 除此之外,其他被针对的学生也都是些能力特别出众优秀的学生。 实际上坂柳与山村有着看不见的关联。 不是只看OAA这些肉眼可见的能力,而是以其他部分来评价的学生。 「你们大概不知道吧,所以好好记清楚啦。山村对坂柳而言,具备跟神室一样的价值。你私下挺疼爱她对吧?」 他强硬地主动塞进关于山村的话题,让这件事众所皆知。 这时坂柳首次中断了用餐。 「如果你这么认为,就请你这么解释吧。」 坂柳出自真心地回应,与其说是含糊带过,更像在主张随你高兴。 「无论事实如何,我都不打算由一无所知的第三者来判断个人的优劣。只能说神室同学和山村同学都跟坂柳同学一样,是优秀的同班同学。」 看来堀北无论如何都不想变成改变坂柳想法的导火线啊。 「无论哪边都很优秀?哈,别笑死人了。坂柳不可能用OAA的能力来评价他人。对这家伙而言,标准就是那个人有多方便利用,或是态度是否顺从啦。」 「私下──是吗?」 神室看向坂柳那边,静静地向她确认。 「看来对神室而言,山村的名字好像让她很意外啊。」 龙园也并非知道所有A班的内情吧。 神室与山村的认知和关联毫无关系。他只是单纯在找碴而已。 尽管如此,这依旧是非常烦人的妨碍行为。 「你跟山村很亲近吗?」 「那是他随口在挑衅喔。」 「因为我之前都不晓得你跟山村有交集,我只是在问这件事。」 虽然神室稍微停顿了一下,但有多少人注意到这点呢? 「我说过了吧,这是他的挑衅,认真思考只是白费工夫。」 坂柳并非在闪避不想被提及的话题,她是真的认为白费工夫。 在形式上制止神室追问,但坂柳看起来也像是以观察对龙园的话语表现出过敏反应的神室为乐,可以窥见她身为强者的从容。 「劝你趁现在先思考一下要让哪边退学啊。」 看来龙园会在这里出现,似乎不是为了挑衅坂柳啊。 他的目的是让堀北产生潜在的铭印,叫堀北不要继续增加A班的淘汰者,只追加神室或山村,或者像鬼头和桥本这样的主力,然后踢掉他们,把他们逼到退学。 「我期待你是个不会毫无意义地被他的发言耍着玩的人。」 为了阻止那种情况发生,坂柳意味深长地对堀北说了这么一句。 「我明白。」 只不过堀北是为了获胜在战斗。 她并不是因为想让坂柳班的某人退学在挑战考试。 如果她判断那么做有助于获胜,就另当别论,不过事情究竟会怎么发展呢── 龙园是判断继续进行廉价的挑衅也不会有更多收获吗?他将话题转移到其他班级。 「这么说来,没过来这里的只有一之濑啊。」 「毕竟一之濑班似乎明确地宣示不让班上出现淘汰者的方针,看来也没有任何人来到学生餐厅的样子。要说这是理所当然的也没错吧。」 的确,在学生餐厅没看到一之濑班学生的身影。在来到这里的路上,除了上厕所这种最低限度所需的行动外,也没看过一之濑班的学生。 他们从一开始就准备好食物,进行着连一分一秒都要珍惜的战斗。 「毕竟她好像为了不让同伴中出现退学者,做好了败北的觉悟嘛。真是愚蠢到家的女人。」 以一之濑的情况来说,其实她甚至也想关心其他班的退学者吧。但在战斗中落败,就无法避免自己班会受害。为此她必须狠下心,让其他班级出现淘汰者,不让他们赚取分数。 「的确呢。无论是怎样的特别考试,她的立场都坚定不移。所以我也才能针对她的破绽攻击,勉强把她压制在第三名。」 这顿饭吃了很久的堀北也停下筷子,回顾自己的前半战。 「假如坚持到那种地步,一之濑的性格也算是一种疾病了呢。如果她在后半战也采用相同的战斗方式,等于直到最后关头都得放掉保护名额。对你而言是有利的状况呢,龙园。」 跟堀北一样攻击一之濑班就行了。除非让其他学生答错两题,导致陷入淘汰边缘者变成六人以上,不然能够突破所有保护名额的机率非常高。即使不会变成自己班的分数,但为了提升排名,也无法避免压制上面的作业。 「不过,接着对你们班发动攻击的人是我。尽管因为淘汰者增加提高了保护成功率,应该也能拿到几分吧。」 就像对高圆寺设下的圈套一样,坂柳会抢先一步预测对方领袖似乎会想到的手法。根据龙园利用保护名额的方式,有时也会拿不到应该要获得的分数吧。尤其是他无法期待同伴会答对课题,要保护他们相当辛苦。 「我很期待喔。」 龙园粗暴地起身离开座位。 「那么,扰乱现场的人似乎也离开了,我们继续用餐吧。」 背对着坂柳离开的时候,龙园静静地撩起头发。 (插图012) 那一瞬间,跟周围的想法相反,他浮现出隐藏着强烈意志的表情,让人有一种他会在后半战设下什么圈套的预感。 他有一瞬间只让我看到那个表情,这并非单纯的巧合吧。 你给我默默看着就好──蕴含了这种威吓的讯息。 就让我期待一下他会如何从这种看起来只像是在劣势中拼命死撑的状况,翻转整个局面吧。 再过不久,后半战即将展开。 5 再过几分钟坂上老师就会发出第十一回合开始的信号,但堀北在这时站上讲台,受到学生们的注目。 「A班果然是强敌。前半战的十回合他们都没有让出第一名的宝座。但重要的是不要过于在意A班,要专心面对特别考试喔。毕竟为了累积分数,只能靠我们自己去解答问题。」 堀北要攻击的对象是在其他三班里应该是最棘手的坂柳班。他们在前半战面对龙园的攻击时,成功保护了许多学生,学生们的答对率也相当高。 「要怎么展开攻击啊?」 对于须藤这个单纯的疑问,堀北环顾教室里的同班同学。 这当中说不定有人跟坂柳有联系。 既然如此,当然就不能轻率地说出战略。 「各位还记得在准备期间中,我也向你们征求了许多意见吗?我整理出在那些意见中感觉有用的情报,我自认是找到了会成为破绽的部分。」 Simple is best. 她似乎要采取针对各个学生的弱点展开攻击的做法,而不是胡乱地互相预测对方的行动。 但印象中即使跟一之濑班比较,能探听到的坂柳班情报显然也相当少,自从这次特别考试公布后,他们班应该控管得更加严格,以免泄漏情报。 既然如此,要探查谁擅长或不擅长什么,就不是一项轻松的作业。 只有堀北才知道她在这当中找到了多少有效的手段。 第十一回合最初的堀北向坂柳班发动的攻击。 她一开始就用掉一分,选择出题领域「文学」的难易度2。 虽然很遗憾地被对方成功保护了一名学生,但挑战高难易度问题的四人当中有三人答错,因此成功地让他们只获得两分。扣掉用来提高难易度的一分,只要我们能拿到三分,就算是打平了。如果能拿到四分以上,这回合不仅回本还有找。 我们应该多少给坂柳班造成了精神压力,然后轮到坂柳班攻击。 那样的坂柳突然就用掉两分,选择了「运动」难易度3。 她展现出面对最后一名的龙园也会毫不留情地进攻的态度。 「她打算澈底把龙园同学逼入绝境吗……十分强势呢。」 坂柳班根本不在乎与B班的分数差距,后半战刚开始就展现出非比寻常的氛围。 但随后看到萤幕上的结果,班上同学都发出惊讶的声音。 防御方保护成功者 「葛城康平」、「椎名日和」、「时任裕也」、「野村雄二」、「伊吹澪」 他们达成在这次特别考试中首次只靠保护名额就完美通关的成就,一举获得五分。 所有人都受到保护,难易度3也没有意义。这重创了坂柳班啊。 相反地原本落后的龙园眨眼间就变成二十四分,虽然只是暂定,但跟一之濑并肩了。 「尽管他们有四名淘汰者,是淘汰者最多的班级……但这个结果实在出奇地好呢。」 正因为有许多人预测龙园班会就这样慢慢被拉开差距,才令人震撼吧。 原本以为龙园班会一鼓作气乘胜追击,但这种灵敏的直觉并没有在接下来龙园对一之濑班的攻击中也发挥出来,被守住三人。不过有一名学生答错问题,因此一之濑只有获得四分,合计二十八分。 虽然这个班级还有防御的回合,但差距在一瞬间拉近了。 究竟一之濑首先会选择怎样的出题领域与攻击对象呢? 出题领域 「运动」 难易度 1 防御方保护成功者 「王美雨」、「筱原皐月」 攻击方指名对象 「绫小路清隆」、「宫本苍士」、「轻井泽惠」 来自一之濑班的第一次攻击指名,名单上有我的名字。 然后不知是刻意或巧合,惠的名字也同时出现了。 运动的难易度1相当绝妙,很难说是擅长或不擅长。 如果是基于历史或规则的问题,我有自信能够答对,但要是牵扯到时事哏,对我而言就是相当不利的发展。 不过另一方面,从惠的角度来看,她可能比较擅长解答那种会在电视上看到的世界性的问题。因为我也曾在对话中听过她经常观看排球赛。 「在无出局或一出局,一、二垒有跑垒员或满垒的情况下,击球员击出高飞球,内野手以普通守备行为能够接获的球称为什么?」 看来这次的问题内容是与规则相关。幸好我记得某种程度的运动规则,所以能够轻松解答这个问题。正确答案是「内野高飞球」。 只不过姑且不论宫本,我不觉得惠能答对这个问题。虽然很想期待这是她在这几天的预习中有学到的事情,但…… 答对的是我跟宫本两人,惠答错课题了。话虽如此,这是她首次失误。尽管是还不用慌张的状况,惠在回座位的途中露出的表情似乎充满不安。 另一方面,答对的宫本则是跟池等人互相分享喜悦,举手击掌。从传来的对话中可以得知宫本似乎是透过电玩游戏学到关于棒球的规则,今天似乎也屡次被那些电玩知识帮了一把。实在很难料到知识会在哪里派上用场啊。 这样就有四分。我们超越坂柳班,暂时站上第一名。 紧接着第十二回合。坂柳班也出现四名答对者,获得四分,相当稳定地增加分数,但最让各班吃惊的又是龙园班。 彷佛在看重播一样,保护成功者一览上并列着五个人的名字。 也就是说他们连续两次达成只靠保护名额完美通关的成就。 「这什么机率啊!他们会不会太强运了?」 池原本断定最后一名会是龙园班吧,他抱头如此呐喊。 「……真的能用强运来解释吗?」 堀北在旁边的座位上冷静地注视着萤幕,可以感受到她的声音蕴含着沉重。 这是当然的吧。要连续两次达成完美通关是相当低的机率。 假如他们下一回合也是靠保护名额完美通关── 在众人还震惊不已时,接着对一之濑展开的攻击被保护了两人,然后有两人答对。 来到了换一之濑展开攻击的时间。 防御方保护成功者 「石仓贺代子」、「须藤健」 攻击方指名对象 「绫小路清隆」、「松下千秋」、「轻井泽惠」 连续两次指名都有我跟惠的名字。 惠在看到自己名字的瞬间站了起来,看似有些心慌意乱地大声呐喊: 「我是不是被针对啦!」 「你冷静一点。虽然连续两次被指名,但未必是将炮火集中在你身上。」 「可、可是──!」 也难怪惠会感到慌张。 遭到针对的是实力较弱的人──如果是这样的理由倒还好吧。 不过对方是一之濑。惠应当是怀疑她只因为私情才针对自己攻击。 以现实问题来说,因为对象也包括我,所以这样的指名让人感觉很露骨就是了…… 究竟实际上是否夹杂着私情呢?把这视为威吓比较好。 话说回来,她还真是稳扎稳打。 首先堀北不会把宝贵的保护名额用在我身上。 应该也有看透了她这种想法的部分吧。 如果是关于学业的问题,堀北也有可能保护惠,但出题领域是「新闻」。即使是惠也很有可能答对,所以堀北并没有将她列入保护名额吧。另一方面,正因为前半战我也在相同领域中答错过一次,所以这是应该警戒的问题。 「珍饮。是什么意思?」 看到问题的瞬间,我立刻僵硬住。 什么,咦,什么啊?珍饮?珍饮……?珍……? 在我当机的时候限制时间到了,我什么都写不出来就结束了。 其他学生碰到的新闻问题,大多是政治相关或关于例行节庆的问题。 明明如此,为什么在轮到我的时候,问题就会像这样出现变化球呢? 挑战神秘问题的结果,这次反过来是我答错,惠则是答对了。 没有陷入淘汰边缘这点看来让惠先松了一口气,她应该能暂且冷静下来吧。 松下好像也理所当然似的答对了,我们确保了四分。 另一方面,这下我就答错了两题,一口气进入淘汰者的候补名单中。 顺带一提,正确答案好像是「喝加了珍珠的饮料」这种意思。 「你……比我想像中更不谙世事?」 我一回到座位,一脸傻眼的堀北就指出这点,我只能蜷缩起身体。 第十三回合,堀北班发动攻击。 出题领域是「汉字」,难易度1。然而这之后堀北却出乎意料地停顿了下来。 到第四人为止她都很顺利地指名了,是最后一人让她产生了迷惘吗? 考试进行到这边后,要在脑海中整理情报也得耗费一些心力。 谁擅长什么,又不擅长什么呢? 或许她很快地就用完了关于A班的宝贵情报。 还有剩余时间。堀北像是要让自己冷静下来一样进行深呼吸。 这时有人伸出了援手。 「应该指名里中吧。」 一名学生看似无聊,平淡地这么低喃了。 是目前在特别考试中一次也没有被指名过,闲得发慌的人物──栉田。 「谢谢你,栉田同学。那么老师,最后一人就指名里中同学,麻烦您了。」 堀北没有询问理由,看来全面信赖栉田的样子,按照她的建议行动。 结果里中没有受到保护,也答错问题了。 「你在哪打听到里中不擅长汉字的情报啊?」 牧田感到佩服地拍手。 「你问在哪,不管在哪都能听说那种情报啦。」 栉田表示那并没什么大不了的,兴趣缺缺似的将视线移向其他方向。 「受到你很多帮助呢。谢谢你。」 「没什么。」 (插图013) 即使堀北对她述说感谢的话语,栉田看起来也不怎么开心。 但既然她目前在班上的立场不能说很安稳,像这样先做出一些肉眼可见的贡献并非坏事。 看来这就是堀北能秉持自信挑战后半战的理由之一吧。 栉田桔梗拥有的独特情报网。 栉田不单只是交友广阔,她从平常就把了解并收集对方弱点这件事当成生活的一部分。正因如此,关于他人弱点的部分,栉田拥有傲人的超群记忆力。 虽然现在她还只有展现出这一面,但应该可以认为她在事前给了堀北许多情报吧。实在是非常可靠的存在。 第十三回合,一之濑的攻击。来到了第三次的防御回合,堀北选择了保护轻井泽。陷入淘汰边缘的我似乎无法获得保护,被弃之不顾了。 不过堀北的预测似乎命中了,保护成功者一览显示出轻井泽惠的名字。 这边原本应该为了回避问题感到开心,但惠的脸色显然不太好。 「……她打算让我淘汰……!不管怎么想,这都是在针对我吧!」 「这的确是有点,太过火了……吧。」 佐藤也表示赞同地回答。但奇怪的偏见只会招来无意义的混乱。 「她不是那种会陷害特定对象的人喔。」 「这是因为!」 你不知道内情──惠本想这么反驳,但还是打消念头。 「总之,既然保护成功了,虽然不晓得她有什么目的,不过下次将你排除在攻击目标外的可能性很高喔。」 「……嗯……」 「不过,像前半高圆寺同学被针对时那样连续三次指名你,实在是很引人注目。一之濑同学究竟在想什么呢?」 然后到了下个回合。第十四回合的一之濑的攻击。 「……该怎么做才好呢?」 堀北犹豫着该怎么分配保护名额。再怎么说都不至于连续四次指名惠──应该这么判断吗?或者应该警戒她会将计就计呢? 「可以试着再保护她一次吧?我总觉得她会被针对。」 栉田这么建议陷入思考的堀北。 「观察到目前为止的发展,让你这么认为吗?」 「不是这样。我只是观察到目前为止的一之濑同学,然后这么判断了而已。」 栉田并非因为到目前为止的发展,而是在一之濑帆波的思考中察觉到那样的气息。 「也是呢,这边先再保护轻井泽同学一次,或许是比较稳定的做法。」 虽然还没有陷入淘汰边缘,但如果会被针对,也想趁机先稳定地赚取分数。 然后保护成功者被公开,萤幕上又再次显示出惠的名字。在这次特别考试中超越了高圆寺的连续三次指名,树立了连续四次遭到指名的纪录。尽管有令人费解的地方,但能够与其他班级不相上下地战斗,看起来像是值得欣喜的事情。 不过状况开始变糟糕了。 虽然堀北和坂柳班都攻守均衡地累积着分数,进入后半战之后,一之濑班经常以高机率保护成功。 龙园班则是展现出更惊人的怒涛之势,突飞猛进。即使坂柳也为了抵抗反覆指名不合常规的出题领域,情况并未好转,让龙园班连续四次达成完美通关。 看来可以确定发生了不是光用运气就能解释的异常事态。 只不过在这种状况下,堀北没有任何其他能做的事。 她只能不慌不忙,不吵不闹,确实地累积自己班的分数。 6 对龙园而言,败北并不算苦。 即使输了一次,只要第二次获胜就行。 即使输了一百次,只要在最后获胜就行了──他这么认为。 龙园一直抱着这种想法活到现在,但某天出现庞大的障碍物阻挡在他面前。 那男人顶着一张彷佛随处可见的呆愣面孔,内侧却饲养着野兽。 不,龙园认为这样的形容还是太柔弱了。 该怎么形容才正确呢?龙园至今还没找到答案。 不过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男人是龙园至今看过的人当中,最为强大且凶狠的存在。 那男人所在的境界并非度过平凡的人生能够到达的领域。 自从败给那男人──也就是绫小路,内心受到重挫后已经过了一年以上。 压倒性的力量差距。是因为这样吗?内心几乎没有涌现类似憎恨的感情。 跟绫小路接触时,确实也很神奇地不会感到不快。 即使龙园表面上否认,但那恐怕是……不,不对。 只是因为龙园在内心已经承认绫小路具备出类拔萃的实力。 然而他劝告自己不要误会了。 龙园不打算一直屈服于对方。 在绫小路从这所学校毕业,从自己眼前消失前,一定要报一箭之仇。 为此应该做的,首先就是踢掉闲杂人等。 他判断应该压制住以A班领袖身分一直君临一切的坂柳。 实际上,唯一的障碍物就是坂柳。 然后──在完成那件事后,接着就是打倒绫小路。 这成了龙园翔在这所学校应该达成的目标。 直到达成目标为止,他绝不会停下脚步。 后半战开始后没多久。 至今一直平淡地只针对坂柳的主力推进回合的龙园起身离开座位。 「好啦──那么,差不多该开始啦。你让开。」 「哇,慢点,你做什么?」 龙园推开主考官星之宫,坐在讲桌上。 (插图014) 「后半战。分数差距只有十分。也就是说只要拿到几次完美通关就能追上。应该可以期待你们的表现吧?」 无论碰到怎样的课题,都不允许答错──领袖散发出这样的压力。 当然了,假如光靠这种威胁就能提升答对率,就不用那么辛苦。 「别开玩笑了。不只是这个班级的问题。你应该知道就算是其他班,要完美通关也很困难吧,龙园。既然你是领袖,才应该绞尽脑汁,尽可能多保护到一个人吧。」 几乎所有学生都无法反驳什么,在这当中,时任毫不畏惧地发泄不满。 「咯咯。毕竟你也答错两次,没有退路了嘛。要是被淘汰,特别叛逆的你会率先列入退学候补名单。」 「……」 「唉,不过放心吧。接下来我会让你见识到你期望的那种发展。」 「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我说期待你们表现的部分是谎言。」 龙园转过头,确认萤幕切换了画面。萤幕上的讯息告知坂柳已经指名完毕,轮到龙园回答保护名额要指名哪五人了。 对方选择的出题领域是「运动」。而且还用掉两分,选择难易度3。 不会给龙园班任何一分──A班这种毫不留情的攻击让学生们惊慌失措。 唯独龙园窃笑着这样正好。 「『葛城』、『椎名』、『时任』、『野村』、『伊吹』。动作快点。」 他毫不在乎出题领域和难易度。 彷佛没看到那种东西一般,立刻指名了五名学生。 「等、等等,不要对老师用命令口气啦……真是的。」 星之宫连忙输入龙园用口头传达的五名学生名字,结束防御方的行动。 他是为了不被坂柳的策略迷惑才不假思索地指名吗?也有学生如此心想,这时结果公布了。 防御方保护成功者 「葛城康平」、「椎名日和」、「时任裕也」、「野村雄二」、「伊吹澪」 「什、什么……?」 一直瞪着龙园呆站在原地的时任,看到结果震惊不已。 是毫不犹豫的秒答奏效了吗?龙园达成了言出必行的完美通关。 「赌博真是个好东西啊。随便骰一下骰子就行了。」 紧接着第十二回合。龙园又再次不假思索地宣告要列入保护名额的五名学生。 结果他又再次成功保护所有人,仅仅两回合就展现出惊人的猛追。 第十三回合、第十四回合也一样。 即使坂柳分散了指名对象,他仍然像导向飞弹一般紧追不放,成功防卫所有人。 「咯咯。坂柳,看来你无计可施啊。」 从这次特别考试开始前,龙园重视的就是跟其他领袖完全不同的部分。 能够把野兽的气味消除到什么程度?能够多巧妙地不让猎物领悟到有獠牙逼近正后方,将其逼入绝境呢?龙园重视的就只有这些。 就算现在才采取对策,其他班级也无计可施。正因为他们在前半战领先,确信自己会获胜,龙园才能一鼓作气地展开攻击,扭转局势。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其中肯定有什么圈套。 但身为龙园班主考官的星之宫也依旧不晓得那是怎样的诡计。 7 从第一回合的攻防战开始,一之濑就一直反覆安抚着班上同学们。 「我绝对会避免班上出现退学者。所以请你们放心,不用感到不安。」 即使心里明白,但会感到不安的学生还是不少。 所以一之濑才会像这样实际说出口,让同伴感到安心。 当然这并非信口开河,而是事实。不过要是用跟至今一样的做法战斗,一旦落后,其他班级就会毫不留情地针对破绽攻击。 大前提是将淘汰者控制在零人。为了落败时以防万一。 只要班上没有出现淘汰者,就算是最后一名也可以不用选出退学者。贯彻防守的作风。 只不过不会放弃获胜的机会。 那么,要怎么进行一边防守,同时以胜利为目标的战斗呢? 不是配合对方的主场战斗,而是把对方拉进这边的主场。 看到一之濑采取不让班上出现退学者的行动,对方会断定一之濑把防卫摆第一。 在前半战中,随着进度迈向第二回合、第三回合,堀北的目的也变得显而易见。 从不特定多数中让某些人答错两次问题,增加陷入淘汰边缘的人。 她打算测试当这些陷入淘汰边缘的人增加到五人时,一之濑会怎么做。 「谢谢你,堀北同学。」 一之濑感谢堀北聪明且仁慈的行动。 只要能获得分数,就不在乎敌方班级是否会出现淘汰者的做法。 倘若不是这样就伤脑筋了。 一开始的对手不是喜欢不按牌理出牌的龙园,而是会稳扎稳打地进攻的堀北实在相当幸运,一之濑把陷入淘汰边缘者摆第一,使用保护名额守住他们。 「我不会抛弃任何人。你们愿意相信我吧?」 不想伤害同伴的心意。 为了不让对手使用无谋的对策,自己主动张开双手迎接。 「如果我们班、整个年级、全校的……所有人都可以不用退学,那是最好的。」 这样的心情没有一丝虚假。 不过,如果会让班上出现牺牲者,为了保护同伴,还是存在必要的牺牲。 所以一之濑对于让龙园班出现淘汰者这件事没有一丝迷惘。 为了获胜就必须让其他班跌下去。 以结果来说,结束前半战时,一之濑的攻击让龙园班有四名学生淘汰了。 倘若最终从这些人里面有谁消失,一之濑等于是间接地让人退学了。 无可奈何的牺牲。即使感到心痛,也只能接受现实的人们。 ──只不过,这是假设龙园输掉的状况。 「一分钟后开始后半战。所有人回到座位上做好准备。」 听到真嶋老师发出的信号,一之濑打开手机。 然后缓缓地回溯聊天软体的纪录。 跟某个人物的对话。那是在前半战开始后没多久进行的对话。 『龙园同学,虽然很突然,你愿意跟我联手吗?我绝对不想让班上出现退学者。为此有必要维持零淘汰者的状态结束考试。所以希望你在后半战采取不会让我们班出现淘汰者的行动。』 特别考试开始后,一之濑立刻传送了这样的讯息给龙园。 龙园马上已读,过没多久便传来回覆。 『还真是任性自私的希望啊。你以为我听到你这么说,就会乖乖地照办吗?』 『我认为有交涉的余地喔。我会送你一个你会开心的礼物。』 『在谈这件事前,你能从铃音的攻击中全身而退吗?』 (插图015) 为了拜托龙园不让自己班出现淘汰者,首先必须在前半战维持淘汰者零的状态撑过十回合,否则就不用谈了。 『我能喔。』 『秒答吗?你该不会在我之前先跟铃音进行交涉了吧?如果是那样就免谈了。』 面对警戒心强烈的龙园,笨拙的谎言是不管用的吧。 说是这么说,但一之濑打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跟堀北进行交涉。就算进行了,不仅交涉不会轻易成立,坂柳班也会采取动作。这是必须避免的发展。 『我想保护大家,不想让班上出现退学者。对方也知道我抱有这种想法。所以堀北同学首先应该会试图制造出五个陷入淘汰边缘的人。因为她大概想确认我是否会一直用保护名额守住那五个人。』 只要一之濑有一次没有保护那五人中的某人,堀北就会认为这表示一之濑不介意出现淘汰者,甚至做好了变成最后一名时会接受班上出现退学者的觉悟。 不过,倘若一之濑一直守护他们,对进攻的堀北而言,没有比这更轻松的事了。宝贵的保护名额会一直用在那五人身上。所以堀北会改变方针,不让一之濑班出现更多陷入淘汰边缘者,而是针对没有失误过的学生来攻击。 『因为堀北同学跟龙园同学和坂柳同学不同,她只是想要获胜,并非想让其他班出现退学者嘛。她会均衡地攻击不会被保护的三十四人。』 利用序盘能自由运用的保护制度刻意放掉对课题感到不安的五个人,让他们陷入淘汰边缘──制造出这样的状况就是一之濑前半战的任务。虽然不是一场简单的战斗,但并非无法对等地战斗。 『如果那个作战进行得很顺利,只要我按照你的指示去做,的确就能维持零淘汰者的状态。不过这件事很荒唐喔?你会给我怎样的礼物啊?』 『我可以保证你会拿到二十五分。在我方展开攻击的十回合理面,我会告诉你相当于其中五回合的指名者。当然为了避免被其他班发现,我会巧妙地分散对象。』 只要事前得知对方会攻击谁,光是这样就能在考试中居于优势。 龙园立刻已读,不过似乎是因为在思考,他花了大约三分钟才回覆。 『还是算啦。虽然这提议不坏,但我也有我的想法。』 『是吗。真遗憾呢。』 一之濑自认这提议绝不算差,然而也只能接受现实。要是在分数上进行更多让步,就没希望获得第一名了。最重要的是在龙园甚至没有讨价还价,要求给他们班更多分数时,就能判断希望渺茫。 「那么,只能澈底放手去做了……吗?」 谈判破裂了。虽然能想到很多损人利己的方法,但一之濑不会那么做。 即使危险,也只能靠自己的力量进行以零淘汰者为目标的战斗方式。 不过── 『你很走运。』 以为希望破灭的对象再次传送了讯息过来。 『这话什么意思?』 『如果你在前半战能够让你们班没有出现任何淘汰者,我就答应你一半的提议。』 『一半?』 『就是我同意不让你们班出现淘汰者。只不过你刚才说的会给我二十五分的保证,这是多余的。因为要是在前半战表现出奇怪的动作,就会被坂柳识破了啊。』 『那你希望我做什么呢?』 『在后半战攻守交换后,你按照情况需要老实地接受我送你的分数。而且我不会详细说明。你就只看是否能相信我来判断吧。』 不是要一之濑送分,反倒是叫一之濑收下分数,令人费解的提议。 如果是其他学生听到这个提议,应该会觉得龙园很明显地是在胡闹,打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进行交涉。 「……原来如此啊……」 一之濑小声地低喃。 这次换一之濑思考起来。 关于是否可以相信龙园这一点。 因为花了点时间,要说没有一丝犹豫是骗人的。 但就算这样,一之濑仍然不到一分钟就这么回答了。 『知道了,我相信你。』 这种决断速度之快,是其他学生绝对模仿不来的吧。 并非因为一之濑单纯是个好人,才能做出这样的决断。 这是一之濑的理论、想法。她是在预测龙园有什么目的后,认为这么做是有意义的。 一开始送出讯息的瞬间,没有任何延迟,很快就出现了已读。 从这点也能看出龙园有可能同样也打算联络一之濑。 换言之,这表示即使不是完全相同,应该也发生了什么让龙园想跟一之濑联手的事情。 这就是特别考试开始前的对话。 后半战揭开序幕,从第十一回合到第十四回合之间,情况产生了很大的变化。 第十五回合坂柳班对龙园班展开的攻击。防御方的结果公开了,只见龙园班再次成功完美通关。看到这结果,一之濑悄悄露出微笑,没让周围的人察觉。 『真厉害呢。原来这就是你的目的啊。』 『我会放你一条生路,你就安分地待着吧。』 『明明从一开始就没必要跟我联手,你还是答应我的请求了呢。谢谢你。』 『你以为我是出自善意才答应你的吗?这是因为对我而言,就算你变成最后一名也没什么好处嘛。我只是先收下了按照情况需要来控制得分的权利。』 的确,在龙园的交涉中,他的条件是要一之濑老实地接受得分。换言之,如果是一之濑班输给坂柳班的状况,龙园可以轻易地刻意增加一之濑班的得分,强制让一之濑班拿到第三名以上。 预料到这次特别考试结果的一之濑因为不用失去同伴而松了口气。刚被告知即将实施特别考试时,一之濑差点为了在全场一致特别考试时,因为担心会引起纠纷,没有选择分配保护点数这件事感到后悔。剩下就是── 目前答错一次问题的轻井泽惠。只要再让她答错一次,就能迫使她陷入淘汰边缘。B班还有会跌落到最后一名的可能性。已经遭淘汰的成员中,也掺杂着优先顺序比轻井泽更低的学生,无法过于期待她会被排除。 尽管如此──还是有机会。 只不过为了达成这个目的,首先得暂时中断连续指名。 「不行……那是一步坏棋……」 一之濑劝告自己现在应该为了班级而行动,不该掺杂个人感情。 绫小路不会拒绝自己。即使持续与轻井泽的关系,也会接受自己。 既然如此,也有同时进行交往,靠自己覆盖掉一切的方法。 尽管认知到自己是个最差劲的人,还是忍不住认为那样也无妨。 「就算我们没办法拿到第一名,要变成实际上算是获胜的方法,就是让坂柳同学变成最后一名。」 一之濑在有限的时间中调整呼吸。 然后她将视线看向手机。 到目前为止,无论对方怎样用保护名额保护轻井泽,一之濑仍不断针对轻井泽的用意。 应该已经充分传递给对方了。 成功地说服自己谨言慎行的一之濑再次坐稳。 「请指名轻井泽惠同学。」 第十六回合她也一样向主考官报上轻井泽的名字。 重新下定决心的一之濑没有一丝犹豫。 暂且先这样就行了。 然后只要一直重复这句话就行。 「请指名轻井泽惠同学。」 一之濑握紧手机,确信自己会在这次特别考试获得实质上的胜利。 8 第十五回合开始。四个班级终于几乎不相上下了。第一名是四十二分的一之濑班。堀北班与坂柳班同样以四十分并列第二。第三名是三十九分的龙园班。 前半战的储蓄已经见底了。现在只是还没有被拉开太大差距,照这样进行下去,只会相差越来越多吧。 一开始因为有龙园班垫底才能压抑住不安,但可疑的乌云开始笼罩班上。 堀北班已经被逼入根据情况发展也有十足可能变成最后一名的局面。 「骗人的吧,骗人的吧?饶了我吧!」 「我绝对不要被退学喔!」 「我也一样啊!」 从前半战之后淘汰者也增加了一人,现在变成有四个淘汰者,因此产生危机感的学生们骚动起来。 事情变成这样,其他人也无心念书了。 堀北拉开椅子站了起来。虽然已经是必须开始指名的时间,但她用冷静沉着的脚步通过骚动的学生们身旁。 「别慌张。」 站到讲台上的堀北对班上同学抛出这句话。 「这的确是接近最糟糕的情况。我们班目前有四名淘汰者。第一名被一之濑同学夺走了,原本最后一名的龙园同学班现在持续着完美通关,用异常的速度追赶上来。已经变成我无法向你们保证绝对能赢的发展了。」 如果能现在立刻识破龙园的战略,阻止他继续完美通关另当别论,但也无法期待这种奇迹。也无法干涉一之濑以高机率成功的保护名额。 「我能做的就只有跟所有人一起奋战到最后一刻。」 在目前这个阶段无法向班上同学保证一定能获胜。 不过既然是互相竞争的考试,即使不能保证,领袖还是必须向大家保证才行。 不能用软弱的态度发言,也不能毫无意义地摆出强势的态度。 只有发言背后的真实可以打动班上同学们。 堀北相信能跨越这次难关。学生们感受到这点。 倘若是平常会帮忙说话的洋介,唯有现在也侧耳倾听着堀北的话语。 「相信我吧。」 凭精神论跨越难关。当然这个选择也是无可奈何的。 (插图016) 不过看着堀北的模样,会感觉似乎并非只有这样。 第十五回合。一之濑班的攻击。 防御方保护成功者 「轻井泽惠」、「佐藤麻耶」、「三宅明人」 堀北成功地保护了三名学生。 而且剩余两名学生也答对问题,因此达成了完美通关。 让班上恢复生机的五分。不过固执的连续指名并未中断。 「搞、搞什么啊……!」 比起喜悦,恐惧似乎更加强烈,惠将视线从萤幕上移开。 不只是隐约察觉到内情的学生,就连一无所知的班上同学们也对这种异常的坚持开始感到诡异了。 虽然成功保护了同学的堀北好像并非如此就是了。 接着第十六回合。一之濑班的攻击。 防御方保护成功者 「轻井泽惠」、「西村龙子」 这次是两名。但又出现了惠的名字。 「快住手啦……搞什么啊……」 一之濑坚持指名轻井泽,没完没了地反覆展开攻击。 倘若只针对特定的学生展开攻击,就算有人联想到这是刻意想让该名学生被淘汰,进而使对方退学也不奇怪。然而一之濑没有中断这种会破坏自己印象的行动。 第十七回合。一之濑班的攻击。 防御方保护成功者 「轻井泽惠」、「平田洋介」 尽管如此,攻击还是没有停止。 没有停止。 无论被阻挡几次。 她仍然坚持指名,不肯罢休。 「为什么老是指名我啊……这实在……」 第十八回合。一之濑班的攻击。 防御方保护成功者 「轻井泽惠」、「长谷部波瑠加」、「小野寺加也乃」 第十九回合。一之濑班的攻击。 防御方保护成功者 「轻井泽惠」 第二十回合。一之濑班的攻击。 防御方保护成功者 「轻井泽惠」、「须藤健」 后半战合计十回合。 一之濑从最初到最后,一次都没有把惠排除在攻击对象外。 第二十一卷 二年级篇 10 新的退学者 坂柳进入后半战最初的攻击。 这次对象从堀北班转移成龙园班。 在特别考试前,坂柳并没有特别决定与龙园班的战斗方式要采用什么方针。 因为她认为对于总有办法应付的对手,没有必要拟定缜密的战略。 但现在的坂柳得知了多余的情报。 身为同班同学的桥本在考试前一晚打来电话,事先进行了强烈的建议。 在听说的各种情报中,有几项情报在坂柳内心留下强烈的印象。 其中之一就是应该摸索让「椎名日和」淘汰,使其退学的可能性。 虽然坂柳对桥本个人的想法毫无兴趣,但听说他的理由后,坂柳停止思考。 绫小路看向椎名的视线,以及对待椎名的态度。 桥本主张绫小路对待椎名的方式跟一般学生不一样。 这番发言勾起了坂柳的兴趣。 假如能够让椎名退学,绫小路是否会表现出感情呢? 「不过,那也已经是无法实现的发展了呢。」 前半战,一之濑的战斗方式具备着比以往都更加强烈的意志。倘若是以前,她应当也会对要让身为敌人的龙园班出现淘汰者一事感到犹豫。然而实际开战后,发现一之濑毫不迷惘。光是前半战她就让石崎、矶山、矢野、诸藤这四名学生淘汰了。 只有自己的班级绝对会守住。为此对外人会毫不留情的决心。 即使坂柳能从现在开始只针对椎名攻击并让她淘汰,会牺牲的也是除了她以外的学生。 要让椎名退学的机率相当低,以此为目标等于是在降低攻击效率。 椎名目前只有一次失误。即使能够用她无法解答的问题直接攻击,让她答错两次,但能否避免她受到保护就难说了。那样的行动并不容易。 「有意思──」 在前半战获得第一名,正让坂柳感到无聊的考试。有些小游戏也不坏。 她改变判断,认为刻意选择难度较高的目标,试着让她淘汰也很有意思。 在突破难关后,当然也会维持第一名来结束这场游戏。 为此应该如何策划战略呢? 还有几分钟才会轮到自己班的回合,坂柳趁这段期间巩固方针。 然后开始第十一回合的攻击。 然而── 第十一回合,坂柳指名的五个人都被保护制度挡住了。 用掉了两分,无论如何都必须突破的保护名额。完全适得其反。 但其他学生们都异口同声地说可以不用在意对方漂亮的战术。 不过坂柳不一样。 仅仅一次的完美通关。坂柳不认为这是只靠运气抽中了低机率的奇迹。 她立刻在脑海中重置了给自己订下的对椎名的课题。 然后舍弃了战略和理论,用随机的方式选出一切,向主考官报告。 换言之,这是没有任何人能预测到的出题领域与指名者的组合。 结果跟第十一回合一样,龙园班又是完美通关。连续两次展现出奇迹。 班上同学们看来也无法掩饰困惑的神情。 倘若是凡人的思考,即使会首先想像到是对方看透自己的想法,在战略上败北了也不奇怪,但在坂柳内心甚至不存在那样的思考。 有某人在采取行动。坂柳在第二回合就确信能想到的答案只有一个。 就是有背叛者犹大混入了这个班级里。 很显然地是内部的情报泄漏出去了。 发生了倘若不是这样就无法解释的现象。 在下一回合轮到自己班前,坂柳决定一言不发地观察学生们。 有些人互相对望,感叹着龙园的幸运。有些人紧盯着手机,想尽力避免被淘汰。 没多久后,来到第十三回合的攻击。 唯独这个瞬间,全班会很自然地安静下来。 坂柳陷入沉默。她停顿了三十秒、一分钟,没有报告要指名的对象。 她并非为了不让龙园继续用保护名额守住同学在绞尽脑汁。 这阵沉默是坂柳对班上同学发出的无言的命令。 隐藏着「玩火就到此为止吧」这样的讯息。 在贯彻沉默到最后关头后,坂柳向茶柱老师报告要指名的五名对象。 但结果还是一样,龙园又再次达成完美通关。 「很遗憾。」 坂柳一个人这么低喃,连续三次的失态让她的笑容变淡。 既然情报是即时泄漏出去,能采用的方法相当有限。 例如在聊天室或简讯里输入坂柳指名的学生名字,传送出去。既然众人都为了收集情报在利用手机,就算输入文字,这样的动作也不会遭人怀疑。 接着能想到的方法是利用电话等方式传递声音。这样能够在坂柳向教师报告指名对象时立刻让对方知道,而且就算不碰手机也能实行。 作为事前对策,可以向教师征询是否能将指名对象写在纸上进行报告。就算这个方法行不通,只要切换成用耳语告诉教师的方针,就能防止因为声音泄漏情报。 不过── 坂柳看向坐镇在教师背后的大型萤幕。 倘若对方采取的是利用手机相机的方法,就算防止了声音泄漏,也不能保证可以解决问题。 干脆让其他人在物理上无法传送情报出去,是唯一的防卫对策吗? 让所有人都停止操作手机和平板。 然后采用耳语的方式向教师报告指名对象,在龙园指名五名保护对象前,让所有人都面向后方,排除他们获得情报的方式。 倘若这样就能解决,可说是谢天谢地。 还只有献上十五分就能够阻止龙园的暴行。 在持续思考的时候,打破沉默的并非坂柳。 「情报外泄了。」 这么说并打破班上静寂的人,是同班同学的森下蓝。 她面无表情地如此低喃。 「或许就跟森下同学说的一样。应该暂且让所有人停止碰触手机,进行确认吧。可能有龙园同学设下的圈套。」 稍微慢了一会儿后,真田也表示同意森下说的话,要求坂柳处理。 鬼头和桥本立刻站了起来。 「没有必要处理喔。」 「可、可是……!」 「现在为了获得解答问题的提示和线索,应该继续使用手机。」 在产生混乱的这种状况下,就算临时抱佛脚地继续学习,也很难说有效果。 不做该做的事情,来自领袖出乎意料的命令。 「这样好吗,公主殿下。看到他们连续三次完美通关,我也确信了。不管怎么想,都是情报外泄了喔,不采取对策的话──」 「计画没有任何变更。就这样继续进行考试吧。」 一旦坂柳这样指示,其他学生也无法再继续追究下去。 因为没有任何人被赋予能够颠覆坂柳决定的权限。 在服从的同时,每个人也都这么心想。 坂柳为什么不采取应该采取的对策呢? 背叛班级这种行为不是能轻易办到的事。倘若对手很明显地一直猜中要保护的对象,迟早会被察觉到情报在考试中外泄了。 明知道这点还是选择实行,坂柳也担忧这可能不是没收手机并封锁视野就能解决的问题。 假如采取对策后,情报还是照样外泄,会有什么后果呢? 也会损失获得情报的机会,可以预测到班上同学会感到混乱与困惑。 就算幸运地出现了证据,倘若坂柳是背叛者,绝对不会把证据放在自己身旁。会随便找个学生塞在他的桌子或书包里,或是偷放在教室的某处。如此一来,就会变成各说各话。会演变成大家互相推托,主张犯人不是自己的局面吧。 在无法提出确切证据的现状下,点名谁很有可能是犹大,纯粹是种风险。 无论如何,现在引发骚动比较吃亏。 坂柳判断比起掌握第一名,现在更应该优先避免变成最后一名这件事。 因为即使情报一直外泄,也不影响自己班进行防御来获得分数。 虽然坂柳尽可能地阻挡来自堀北的攻击,试图拿到第三名的宝座,但事情没这么顺利。 从萤幕上传来的考试过程,也能看出一之濑在协助堀北。有人利用背叛者设计了一个让坂柳班跌落到最后一名的战略。 第二十回合就这样在劣势中结束,成了与第三名相差六分的败战。 「看来这次似乎是我输了呢。」 四个班级互相竞争,然后拿到最后一名的失态。 虽然内情是因为内部出现叛徒,但不允许为失败找借口。 坂柳轻轻吐了口气。 她还必须以领袖的身分终结这场败战的责任。 「既然败北了,就必须从这当中选出退学者才行。」 在考试中被淘汰的学生是神室、山村、杉尾、鸟羽、町田这五人。 「原本应该用对班级的实际贡献度来决定才合情合理,但我不会这么做。理由很单纯,因为从我的角度来看,这五人都是相同的水准。」 坂柳断言无论是谁离开,以战力来说都不会产生变化。 「既、既然这样,要怎么决定啊……」 町田身为被淘汰的学生之一,用似乎很不安的声音确认。 「就公平地用抽签选出要消失的人吧。」 从未想过的提议让淘汰者们发出哀号。 「你们不服吗?不巧的是无论哪位消失,都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即使是在一片鸦雀无声的教室里,坂柳也严肃地进行处理。虽然淘汰者也很想抱怨,但也想避免万一给坂柳留下坏印象,会直接被点名退学的状况。 「就算有人提出异议也毫无意义。领袖有决定退学者的权利。」 「如果是服从抽签的结果,那能说是领袖的决定吗?」 「当然可以。就像大家很容易想像到请OAA较低的学生负起责任的案例,我决定把运气不好的人判断成没有实力的人。此外,倘若有人表明不参加抽签,就会在他表明时视同放弃战斗,请他退学。」 为了强制淘汰者参加,坂柳冷静地封锁了退路。 「我准备好签了。」 女学生毫不在乎现场沉重的气氛,用悠哉的声音向坂柳搭话。 「你准备得真快呢,森下同学。而且谢谢你还细心地上色了。那么时间宝贵,我们迅速地解决这件事吧。抽到纸张有上色的人,虽然遗憾,但要请你退学。」 准备好的签总共有五张,有五分之四的人会得救。就只是这样而已。 「要从谁开始抽签呢?无论是第一个抽或最后一个抽,机率都不变喔。」 要靠自己亲手回避退学,或是等别人退学呢? 町田一边忍住想要拒绝的心情,同时率先抽出第一张签。 「──好耶!」 抽到空白签的町田展现出到目前为止最为雀跃的叫好姿势。 受到町田的触发,杉尾和鸟羽也接着上前抽签。 他们一个接一个抽出的纸张,前端都没有上色。 就这样剩下两人。神室真澄与山村美纪。 前者只是因为嫌麻烦才留到现在。 另一个人则是害怕得无法动弹。剩下理由完全不同的两人。比起先得救的三人,这两人对坂柳而言还比较有交情,但坂柳依旧面不改色。 正因为她判断无论是谁消失都没关系,才会选择机率公平的抽签。 「你可以先抽喔。」 虽然神室这么催促,但山村仍动弹不得。 自己有二分之一的机率会退学,完全无法做好心理准备的现在让她颤抖不停。 她无法想像退学后的事情。 即使想要前进,双脚也怕得腿软。 「我、我、我……」 「真是的──那就我先抽。这样可以吗?」 山村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地反覆点头表示肯定。 神室走近紧握着签的森下。 「请等一下。」 在她即将伸出手前,这么喊暂停的人是坂柳。 「我说了会请不肯抽签的人退学。换言之,就是要请拒绝抽签的山村同学消失。」 「咦──?可、可是,咦……?」 「这样你应该没有异议吧?」 「咦、咦……怎、怎么这样……」 「那什么意思啊。你该不会是想帮我?」 「并非如此。我只是陈述事实罢了。」 「是喔。既然这样,我跟山村同时抽签就解决了。没错吧?」 虽然坂柳积极地试图决定退学者,但神室阻止了她。 她若无其事地断送避免自己退学的机会。 「好啦,你快点过来吧。」 神室走到无法向前踏出一步的山村面前,强硬地抓住她的手,将她拉了过来。 「这是决定我跟你谁的运气比较好,最初也是最后的机会喔。」 「你真是温柔呢,真澄同学。有必要在应该就这样舍弃她的时候,冒着危险帮助她吗?」 「还好。没什么理由。」 「是这样吗……那么,请两位同时抽签吧。」 森下递出两张签。 神室抓住选择困难的山村的左手,强硬地让她靠近签,于是山村反射性地握住其中一张。 确认这点后,神室也握住另一张签。 「谁也不怨谁喔。」 神室虽然笨拙,仍稍微用温柔的态度向心神不宁的山村搭话。 「那我要放手了。」 森下缓缓地这么说,同时打开原本握紧签的手。 两张纸片随着微弱的风轻轻摇晃着。 抽到纸张有上色的人要退学的规定。 指尖握着那张纸的人是神室。 (插图017) 除了本人以外的学生们都无法立刻接受这个结果,发不出声音。 「决定了呢。这样不是很好吗,山村,表示你活下来了。」 「啊,咦……」 无论是在学或退学,山村都还无法整理好思绪,神室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A班笼罩着寂静。 跟以前户冢退学时的状况截然不同,因为败北导致班级点数减少,以及必须选出退学者。 这是A班在真正意义上首次经验的挫折。 令人意外的是成为唯一牺牲者的神室始终很冷静这点。 神室一脸厌烦似的挥开班上同学们投注在她身上的视线,回到座位。 坂柳将视线从那样的她身上移开,催促身为主考官的茶柱进行下一步。 「那么──这次的特别考试就此结束。」 耗费了漫长时间的生存与淘汰的特别考试结束了。 1 最终结果 第一名 龙园D班  六十九分 第二名 一之濑C班 六十二分 第三名 堀北B班  五十九分 第四名 坂柳A班  五十三分 后半战的十回合都完美地防卫成功的龙园获得逆转胜。 这次考试的排名确定后,龙园班获得一百点班级点数。第二和第三名的两个班级很遗憾地失去了五十点,然后坂柳则是失去了一百点班级点数。 从前半战完全无法想像到,上面的班级全部掉下来的结果,让人大感意外吧。 败北并不值得高兴。不过班上同学们几乎没有露出不满的神情,反倒觉得能够以第三名撑过这次考试的安心感非常强烈。 这也难怪。毕竟被淘汰的人可是直到最后都度过了一段担心不已的时间。 茶柱老师表示关于A班选出的退学者等详情会在下星期一报告,宣布今天就此解散。 在众人依旧兴奋不已时,一名学生从走廊那边气势猛烈地打开了教室大门。 「对不起!轻井泽同学!」 「唔!一、一之濑同学……?」 一之濑的登场让连续十次被指名,饱受压力的惠表情僵硬起来。 像是要保护惠般,佐藤溜进两人之间,挡在惠的前面。 看到这景象,坐在最后面的堀北立刻起身离席。 「冷静一点,轻井泽同学。那个令人费解的连续指名,是一之濑同学用她的方式在帮助我们喔。」 一之濑一边赔罪,一边连连点头表示同意堀北所说的话。 「啥?那什么啊,这话什么意思……」 「她是以她自己的方式想要送我们分数。没错吧?」 「我也想过用聊天室或电话联络,但就算说我们会送分给你们班,会觉得不自然也是理所当然的。所以为了传送一个简单好懂的讯息,我才决定连续指名轻井泽同学。然后堀北同学注意到这点,主动联络了我。」 不是由一之濑,而是由堀北主动联络。一之濑解释这是非常重要的关键。 「之后能够成功保护几个人,也是因为一之濑同学事先告诉了我指名对象。」 「为什么有必要这么做啊……」 「应该说是为了打倒A班吧。实际上第二名以下的班级也成功打了场没输给A班的战斗。」 「是啊。我们只能从正面与坂柳同学竞争。这就是所谓的顺水推舟呢。」 假如没有一之濑的支援,说不定会被坂柳翻转六分差距啊。 「就、就算这样,为什么要挑上我啊。」 「因为轻井泽同学身为女生的中心十分活跃,所以堀北同学会想保护她免于淘汰──这样看起来比较自然吧?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打算继续指名你。但我想你果然还是会感到不安,才急忙飞奔过来。真的很对不起喔!」 因为有正当的理由,加上堀北又让惠看可以证明此事的讯息,惠暂且觉得舒畅了一点。 然后一之濑也好几次向惠赔罪,同时表示班上同学还在等她,所以先回去了。 之后学生们口头慰劳注视着排名表的堀北,开始踏上归途。 我也先向这样的堀北打声招呼。 「这次是我输了。后半战龙园同学与一之濑同学的班级很明显地进行了某些交易……既然没有证据,当然这就不过是我的臆测而已。龙园同学没有让一之濑同学班出现任何淘汰者,为了把一之濑班推上第二名,送分给他们。」 「是啊。但重点并不在这里。」 堀北一边点头,一边站了起来。 「如果两班要联手合作,基本上必须从前半战就开始行动。因为有彼此的协助才能让双方都获利,共有胜利。所以在前半战结束时甚至没有那种征兆一事让我澈底安心了。」 「不是只有你这样而已。对坂柳而言,这也是她没能料想到的事情。」 虽然不确定龙园与一之濑是在哪个阶段联手的,但至少是在特别考试的配置公布以后吧。然后他们没有浮出水面,不引起任何风波,静静地进行准备。 「但所有事情的起点,都是因为龙园能够事先察觉所有坂柳的攻击对象。」 「是某人将A班的情报泄漏给他……除此之外没办法解释呢。」 「就是这么回事。」 「那个学生脱离常轨呢。竟然会明确地背叛班级,这是无法想像的事喔。而且还不是D班或C班,明明是从入学后就一直维持在A的班级。究竟是收到怎样的回报才能够实行这种事呢?」 「我给你两千万点,背叛你们班吧──除非有这种程度,否则不会这么做吧。」 不,假如要说这样无论是谁都会背叛班级吗?倒也令人怀疑。 的确,如果能得到随时可以转班的两千万点,实际上就等于是终点了,但离毕业还有一年以上的时间。倘若有这么庞大的点数转移,背叛的事情也会立刻暴露出来,那个学生会遭到A班全面怨恨。还会被其他班的学生嫉妒。若在之后的特别考试中被针对,变成退学的对象,就无法澈底守住个人点数,只能吐出来。这么一来就本末倒置了。 换言之,应该可以认为背叛者追求的是跟一般报酬不同,某种特别的东西。 「这样的发展要说看不顺眼的确也没错。但以我的立场来说,也没资格抱怨呢。虽然没能拿到第一名很遗憾,但因为有A班垫底,才能几乎没受什么损伤地结束这次考试。可是──好不甘心。」 在来到走廊上,学生们的视线都移开的时候,堀北毫不掩饰,坦率地吐露出来。 「只要把那种不甘心的感觉,带到下次特别考试就行了。」 「也是呢……就那么做吧。」 「我接下来要去观察龙园班的情况。你要怎么做?」 「……我今天先回家好了。因为我没自信能老实地听他挖苦我。」 的确,无法否定得意忘形的龙园可能会挑衅堀北。 2 龙园班现在应该欢声沸腾吧,为了确认他们班的情况,我来到D班附近的时候,发现了日和的身影。 她好像从窗户看着楼下。 她的表情并非平常展现出来的柔和笑容,而是有些僵硬的表情,这让我有种异样感,我静静地靠近她,试着同样从窗户看向楼下。 从那里能看见的是龙园与他的几个跟班。 引人注目的是一边跳起来,一边手舞足蹈地表现出喜悦的石崎。 然后还可以看到没有警告石崎动作太浮夸,只是大大方方地走向榉树购物中心的葛城的身影。虽然有一瞬间能看见的侧脸跟平常一样严肃,没有笑容就是了。 「这是为了品尝胜利的美酒吗?」 今天这种日子,就算他们到榉树购物中心挥霍玩乐,我也不会惊讶。 「好像是那样呢。」 日和用自然的语调同意我说的话。 「你不一起去没关系吗?」 「虽然有受到邀请,但我今天婉拒了。」 「为什么?」 「应该说因为总觉得没那个心情庆祝吗?」 在欢天喜地的学生当中,完全没有笑容的人大概就只有日和吧。 「看到龙园同学今天的战斗方式和想法──让我有些不安。」 「他在舆论都认为他处境不利的状况下拿到第一名。我想没有比这更好的成果吧。」 「只看结果的话是那样没错。但是……」 (插图018) 日和一度有些犹豫是否该说出口,但过了几秒后,她接着说道: 「这能说是可以就这样顺利获胜下去的战斗方式吗?我对这点感到疑问。」 「毕竟大概是不能说是正攻法的方法嘛。就班级实力这层意义来说,还在原地踏步。」 虽然磨练了龙园个人出奇制胜的能力,但就只是这样。 「这次勉强是获胜了。不过没能为了下次获胜增强实力。我不会说希望我们班输掉,但我们失去了一次宝贵的成长机会。」 「或许是吧。」 只不过为了成长,或许有必要流新的血。 「我们为了升上A班所需要的一块拼图,同时也是个会碍事的拼图。真伤脑筋呢。」 日和能看见自己班明确的弱点。 因为龙园存在才有的强大。 背后也包含了因为龙园存在才有的软弱。 「如果有学生注意到这点,就表示还有希望。」 虽然想稍微采访一下胜者,但我也不打算追上去打扰他们。 一脸担心的日和似乎打算就这样直接前往图书馆,她问我是否一起去,我决定今天先婉拒。 因为我也想先观察一下一之濑班和坂柳班的情况。 关于一之濑班,无论好坏,看起来都跟平常没两样。回避了最后一名不用说,而且还将淘汰者控制在零人,留了一道确实的保险。虽然不会舍弃特定对象的战斗方式背负着相对的风险,但以结果来说,他们以第二名结束了考试。 看清了堀北的目标,刻意让她在前半战制造出五个陷入淘汰边缘者的行动。然后应该在相当前面的阶段就与龙园进行交涉,借由在后半战中与龙园的共斗,让淘汰者维持零人。而且还协助堀北,让坂柳跌落到最后一名。 身为居中斡旋的班级,可以评价她采取了最理想的行动。 3 放学后。时间已经来到下午五点。因为对二年级生实施的特别考试,今天社团活动也暂停,留在校内的学生寥寥无几。 坂柳坐在神室还没有被搬走的座位上,静静地等待那个时刻到来。 没多久来到约定的时间,教室的大门打开了。 「我等你很久喽,桥本同学。」 「特地挑在这种地方,而且还说要两人单独见面,你究竟打什么主意啊?」 「这是反省会。」 「既然这样,感觉会是有一点恐怖的事啊。」 「这次特别考试的结果是让人非常遗憾的内容。是我失策了。」 「的确很遗憾,但没有人能责怪公主殿下吧。毕竟不管怎么想,感觉都是班上的情报外泄给龙园了嘛。」 进入教室的桥本轻轻将手放在神室桌上,环顾教室。 「那个背叛者害小真澄──害小神室退学了。实在不能原谅啊。」 「我一直以为桥本同学是只要自己没事,无论谁退学都不会放在心上的人。」 「别看我这样,我们可是相处两年的伙伴耶?就算是我也会涌现愤怒的情绪啦。」 「说得也是呢。不过你认为背叛者是怎么将班上的情报外流的呢?」 坂柳像是在征求意见一般这么询问桥本。 「照常理来想,大概是利用手机外流情报之类的吧。简单又有效嘛。」 「我也是一样的想法。」 「唉,既然这样,为什么在森下发言那时,你没有拟定对策?」 「对策是指?没收所有人的手机之类的吗?」 「对啊。这么一来,伤口也不至于太严重吧?」 「背叛者也不是傻瓜吧。他应当也拟定了一、两个对策。我判断倘若轻率地开始寻找犯人,反而会让班上同学陷入混乱。」 「意思是你预料到未来,才选择静观其变吗?这是只有公主殿下才办得到的指挥呢。」 桥本沿着并排的桌子与桌子之间缓缓前进到讲台后,转过头来。 「……话说回来,就算是抽签的结果,但抛弃了小神室,公主殿下你不会感到心痛吗?」 「心痛?」 「你们感情很好吧。如果是我,就算要违反自己的原则,也会请鸟羽还是其他人退学喔。」 「那种事情是不可能的呢。因为她并不是什么特别的存在。」 「明明一起同甘共苦了两年,你却还是能坚持自己的原则,真是坚强啊。我还挺喜欢小神室的,感觉实在没办法立刻接受现实。」 从有些距离的位置回答的桥本,他的表情看来的确含有复杂的心情。 「你认为那个让真澄同学退学的原因,也就是背叛者是谁呢?」 「你一直在问问题啊。不巧的是我毫无头绪。公主殿下你心里有数吗?」 露出笑容的坂柳静静地拉开椅子,拄着拐杖站了起来。 然后她发出指示,要桥本过来自己身边。 桥本离开讲台,按照坂柳的指示回到她面前。 「就是你对吧,桥本同学,那个将内部情报泄漏出去的背叛者。」 听到坂柳这么问,桥本搔了搔头,发出沉重的叹息。 「被你叫到这里来时,我就觉得是要说这件事了。毕竟我会遭到怀疑也很正常嘛。如果是消息灵通的公主殿下应该知道,我也经常在摸索转到其他班级的方法。我也承认我是会那样行动的人。可是啊,我难得现在就在A班,你觉得我会做出那种失去地位的行动吗?不管怎么想都很奇怪吧。」 (插图019) 尽管认为自己会被怀疑也是无可奈何,桥本仍强烈地反驳。 「说得也是呢,一般是那样没错。毕竟就连我都以为不会出现什么露骨的背叛。」 一般很难想像所属A班的学生会做出威胁到自己这种无法理解的行动。 就连会留意细节的坂柳,都不可能考虑到同伴的背叛去战斗。 「我不会做出陷害班级的行为啦。感觉会背叛的家伙真的背叛了,是要怎么办啊。」 桥本表示正因为有自觉自己是最容易被盯上的人,所以才不会背叛。 「我也会帮忙寻找背叛者。然后证明我的清白给你看。」 「那么,就立刻请你帮忙吧。」 坂柳拿出自己的手机,「叩咚」一声地放在神室的桌上。 手机萤幕上映照出桥本在榉树购物中心跟龙园一起行走的身影。 「这次的特别考试前,你跟他接触过了呢。」 「这是龙园单方面地来接触我。然后我被他强硬地带着到处走而已啦。」 桥本补充自己也不愿意跟上去,这么辩解着。 「真是的,到底是谁拍的照啊。该不会是公主殿下专属的山村吧。」 而且他不等坂柳回应,就蕴含着反击的意思如此反问。 「可以让这场闹剧结束了吧。」 坂柳用一如往常的语调对否认的桥本这么说道。 「无论我怎么解释,你都不会相信我是吧。」 「如果你要继续辩解,能否请你让我看看你手机的纪录呢?」 对于解释一词反驳为辩解。从这个样子来看,也能知道坂柳深深怀疑着桥本。 「那样就能让你接受我是清白的吗?」 「这可难说呢。你不认为有一试的价值吗?」 「的确,如果要在考试中外流情报,用手机维持通话中的状态是最快的方法。或是偷偷利用聊天室和简讯。所以有留下纪录的家伙就是背叛者。不过这样好吗?要是确认我的手机后什么都没找到,我可是会要求你拿出相对的诚意向我赔罪。」 毕竟被怀疑成这样,可不是一两句道歉能解决的──桥本表现出强势的态度。 「如果是我搞错了,我就回应你的期待吧。不过,我要看的并非通话纪录或聊天室纪录。毕竟那种东西能够轻易删除嘛。」 放学后桥本有太多时间可以一个人独处。 要删除那些纪录是轻而易举的作业。 「既然这样,为什么你说想要确认纪录啊?」 「我想请你让我看的纪录,是个人点数的使用纪录。」 倘若说到这种地步,你愿意承认了吗? 坂柳这番话让桥本发不出声音来。 「你看起来粗枝大叶,但性格十分谨慎。即使跟龙园同学联手,也无法保证他不会陷害自己。假如被陷害成淘汰者,自己会背负退学的风险。为了保护自身安全,虽然也能以书面的形式订立契约,但那样也会留下物证,所以你想尽力避免。既然如此,就算保管大量的个人点数代替保证,也不奇怪呢。只要他履行约定,就会全额奉还。否则就会收下那些个人点数。如果是这样,除非有什么特殊状况,否则都不会背叛彼此吧?」 桥本握紧拿出的手机,露出苦笑。 「──真是的。你果然不好应付啊。我承认,我投降啦,投降。」 坂柳说中了问题点。桥本暂时保管了龙园让班上同学收集来的大量个人点数。这是为了保险起见,以免自己被陷害成淘汰者。 「他用多少钱收买了你?」 「情报费并没有多高,大概五十万左右吧。」 「这背叛的价格还真是廉价呢。」 「是我只有要求这么多啦。虽然个人点数不嫌多,但那并不是我背叛的理由嘛。」 桥本强调个人点数并非他的主要目的。 一般来说,这种状况即使立刻追究真正的意图也不奇怪,但坂柳没有这么做。 因为她已经理解桥本为何会背叛了。 「应该称赞这次让你决心背叛的龙园同学吗?」 「别笑死人啦。我是凭借自己的意志向那家伙提议这次的事情。会选择他当提供情报的对象,是因为他是那种不会厌恶背叛行为,只要有利益就会毫不犹豫地接受的家伙。如果是堀北或一之濑,就不可能这么顺利了吧?」 「即使你表示会以叛徒身分把情报交给其他班级,其他班级的领袖是否会答应,又是另一回事了嘛。会轻易答应的只有他吧。」 「对。所以今天的特别考试,首先我决定赌那三分之二。」 桥本表示假如在特别考试中,A班被配置到不会与龙园班产生攻防战的对角线上,他原本打算不勉强行动,旁观就好。 光是那样,状况就会有很大的变化吧。 就算按照前半战的排名分出胜负也不奇怪。 「你不会想要斥责我几句吗?」 「我并非教师。不打算引导你走向正途。」 桥本耸了耸肩,将手机收到口袋里。 「难道不该至少对我搜身一下吗?」 「那样没有意义对吧。桥本同学并没有用自己的手机非法泄密吧?用自己的手机进行间谍活动实在太过危险。既然如此,你应该至少会事先向其他班的学生借用手机,然后偷藏在教室的某处吧?」 「你连这点都看透了吗?」 「就算做这种测试我的行为,也没有任何好处喔。」 桥本设下圈套想摆坂柳一道,但立刻被反将一军。 就如同坂柳指出的一样,如果自己遭到怀疑,桥本打算毫不犹豫地交出自己的手机。 就算在那时调查所有人的手机,也不会找到任何证据。 早已明白那样只会浪费时间的坂柳,只是很快就决定与其没收手机进行调查,倒不如为了在防御方面活用继续使用手机。周遭的人会觉得她感到焦急,纯粹是贸然断定。 「虽然隐藏地点限定在教室内,但就算要动员全班去找出来,也必须耗费时间与劳力。而且某人也可以假装无知的样子,主张间谍应该是在走廊上,只要趁引起骚动时强硬地把手机带出去,也不是不能湮灭证据呢。」 行动不便的坂柳也无法做出灵敏的动作,将桥本以现行犯逮捕。 倘若表现出向神室或鬼头耳语的样子,桥本就不会犹豫了吧。 「特别考试结束后要回家时,你跟没有多亲近的吉田同学一起离开教室了对吧。你是对他的书包动手脚了吗?」 「啊~公主殿下观察得真仔细呢。果然我是最可疑的啊。」 「毕竟只要回顾你最近的发言,也有能够理解的要素嘛。」 「不过这是为什么?明明只要在我抵达教室的瞬间,叫我让你看个人点数的纪录就行了,为什么你要花这么多时间做出催促我自首的举动啊?」 桥本在教室现身后,坂柳没有立刻前来逼问他。 如果是坂柳还没有断定的话就另当别论,但她显然已经抱持确信了。 「这是对背叛者的慈悲喔。包括在考试中没有那么做也是。」 所以坂柳才会安排了两次坦白的时间给桥本。 要他反省自己的行为,打消背叛的念头。 「你没能察觉到这点,实在很遗憾。与其他班级接触图谋利益,企图转班──如果只是这样,还能当成是玩火放你一马,但这次的行为已经与上述情况迥然不同了。」 「是啊。很多特别考试都能这么说,『遭到同伴背叛』会受到致命伤。班级是命运共同体。所以就算会因为有所不满而不服从指示,也不至于背叛。因为那会直接关系到班级的损失还有自己的损失嘛。」 所以有所不满的学生即使处于爆发边缘,也会用自制心克制住,忍耐地过着生活。 「你越过了不能越过的那条界线。」 「我不否认。」 面对着坂柳的桥本毫不畏惧,承认了这个事实。 「周遭的人大概会表示无法理解吧。会觉得陷害A班到底有什么好处。不,不对呢,这个班级本来就没有胜算。就算我没有背叛,将来也肯定会逐渐跌落到B班以下。既然如此,就算要背叛,也得制造出胜算才行啊。」 「你的意思是你用自己的方式在战斗?」 「我也觉得很痛苦啊。但是假如要提出警告,这次特别考试很吸引人。会失去的班级点数没有到令人绝望的程度。淘汰者也是,只有缺乏实力的人会被削减。我认为这次是绝佳的大好机会。我并不是想陷害这个班级,正因为我想在这个班级获得胜利,才会暂时背叛。」 「与其说你做好了被抓到的觉悟,看来更像是被抓到也在你的计画之中呢。」 「但我没想到居然会今天就被抓到呢。」 桥本原本以为会在全班到齐的集会,或者接近那种集会的场合被追究。 可能的话,桥本想避免在两人独处的状况下被逼入绝境。 「在察觉到我背叛的时候,你早就知道理由了吧?」 「所以才安排了这个场合。」 不惜将自己暴露在危险中,孤注一掷的理由。 「因为要是不这么做,你就不会明白我是认真的嘛。在寒假尾声我也再三向公主殿下你提议过了吧。希望你可以把绫小路挖角到我们班上。」 「是啊。你热烈的演说我都听到腻了呢。」 挖角绫小路与背叛行为。 即使其他学生听到,或许也无法把这两件事连结起来,只会感到疑惑。 不过桥本非常清楚。他非常清楚坂柳有栖的本质与性质。 「就算这次会失去班级点数、就算我要背叛班级,还有就算会出现退学者──我判断就算是这样也无所谓。即使来硬的,也要让你接纳我的建议。我这么下定决心了。」 这并非结束,而是开始。 直到坂柳表示会挖角绫小路为止,无论几次都会背叛的威胁。 「看来你是认真地认为就凭我的领导,是无法在A班毕业的呢。」 「我承认公主殿下你很优秀。就算这样,我还是确信在不久的将来,你无法阻止绫小路班突飞猛进。A班与B班的立场迟早会逆转,之后我们没有机会挽回局势。也就是说现在的地位根本是虚幻的。」 然后他激动地接着说道: 「为了在A班毕业,机率最高的战略就是公主殿下与绫小路在同一班。这样就稳如泰山,完成一个绝对不会败北的班级。」 「果然不让你在众人面前做出这番发言是正确的呢。」 「你不认同吗?我觉得我的想法应该没错就是了。」 「我不能认同呢。」 「不好意思,但绫小路肯定是这个年级中最强的──」 「你又知道绫小路同学的什么了呢?」 铿!拐杖的前端用力地敲向地板。 「……唔!」 到目前为止一直十分平静的坂柳,流露出明显的怒气。 「你好像对他很着迷的样子,但你有察觉到自己的发言是在盲目相信他吗?」 那种异样的压迫感让桥本被娇小的坂柳震慑住。 「你是听到自己不是第一才生气了吗?」 坂柳的确很愤怒。 然而并不是因为被人判断绫小路比自己优秀。 她是难以原谅眼前这个擅自深深着迷于绫小路的男人。 连绫小路的出身都不晓得的凡夫俗子有资格谈论关于他的什么事? 「劝你抛弃自尊,把绫小路挖角到我们班上吧。要是他被龙园独占,就糟糕透顶了。」 「龙园同学会挖角绫小路同学的可能性是零。如果绫小路同学拥有你评价的能力,龙园反倒会为了直接打倒他,想要一直维持敌人的身分。」 「现在或许是那样。但要是实际上陷入赢不了的状况呢?倘若一直与他为敌会错过升上A班的机会,原本的想法也是会改──」 「不会改变的喔。我跟龙园同学都期望与劲敌战斗。对于在A班毕业这个部分,几乎没有任何坚持。」 听到这番话,桥本闭上双眼,吐了口气。 他察觉到自己的发言是错误的。坂柳这种至今不曾让人看过的态度的理由。 这是因为坂柳比桥本从更早之前就对绫小路有很高的评价了。 与此同时,这也再次证明了绫小路的实力无庸置疑地是货真价实的。 「或许我就是对你这种部分感到厌烦吧。在进入这所学校就读时,我直觉地认为你或龙园的其中之一是能让同学在A班毕业的领袖。但一直有种奇妙的异样感无论如何都无法消除。但现在我很清楚那个理由了。是因为你们对于在A班毕业这件事不具备真正的热情啊。」 只是因为战胜劲敌,以结果来说变成A班而已。 假如找到比成为A班更优先的事情,就会毫不在乎地抛弃。 「另一方面,堀北与一之濑则抱持着热情。还真是不可思议啊。赢不了又缺乏实力的班级明明有那种热诚,赢得了又实力坚强的班级却缺乏热诚。但只要绫小路跟公主殿下你搭档,热诚什么的根本没有关系。会诞生一个必胜无疑的班级。」 坂柳用冰冷的眼神看着擅自这么理解的桥本,开口说道: 「我能够理解你想说的是把绫小路同学挖角到自己班是胜利的绝对条件了。不过既然如此,设法赢得转班券,移动到对A班表现出执着的堀北同学班,也就是绫小路同学所在的班级,难道不是最踏实又简单的方法吗?」 「我的立场能够实现这种事吗?」 「当然可以。『因为我想转班,今后若是有机会,拜托把转班券让给我吧』──如果你曾经这么恳求,我应该会很乐意把转班券让给你吧。」 「那我还真是浪费了一个好机会啊。」 虽然桥本装模作样地表现出懊恼的样子,但坂柳立刻指谪。 「你真爱说笑。你一定不会在那种状况下收下转班券吧。」 「……为什么?」 「你真正的心思太显而易见了。即使将来不透明,也不想舍弃现在位于A班宝座的这个班级。却又害怕绫小路同学。虽然想转班,但没人可以保证到B班后就高枕无忧。所以不敢用转班券换班。既然自己不敢乱动,就只能移动别人了。」 摇摆不定地反覆转班的学生,无法轻易获得信任。 要获得下一张门票的门槛会远比现在高上许多。 在有什么万一时,会失去逃离泥船的手段。 「今后我不打算把你这个叛徒留在班上。就算你现在才想逃,也逃不了喔?你大概自认以自己的方式跟周遭的人进行了各种交涉,但你不具备两千万点的价值。没有人会认真地把你捡走。即使你试图获得转班券,只要是我在支配A班,就绝对不会让你拿到。当然我也同样不会挖角绫小路同学就是了。」 换言之,桥本从这一刻起走投无路。 但桥本没有退让。从决定背叛时起,他就是抱持着坚定的意志在面对。 「虽然原本希望一次就能说服你,但这也没办法啊。今后我也会继续做出类似的事情。我一定会让公主殿下你可以理解,然后请你把绫小路拉到我们班。」 这是桥本的大赌注。 倘若再次碰到能够动员全班把一个人排挤掉的考试内容,桥本就会被迫陷入绝境。 不过只要没有碰到那种考试,坂柳就无法轻易地把桥本逼到退学。 「不是只有特别考试才有让人退学的机会。你应该明白吧?」 「意思是你无论如何都不打算采纳我的建议吗?既然这样──最糟的情况就是只能由我来让你退学了啊。然后我会支配A班,把绫小路拉进来。」 这种可说是澈底诀别的说法,让坂柳送上清脆的掌声。 「说得好。这是桥本同学你今天最闪耀的一句台词。如果你主张要让我退学,我十分欢迎。请尽管让我见识一下你的做法。」 在班级里的完全决裂。 直到其中一方落败为止,不会结束的战斗揭开了序幕。 第二十一卷 二年级篇 10 觉醒的前兆 坂柳一个人在职员室旁边静静地等候那个时刻到来。 「你在等神室出来吗?」 「看你的样子,似乎已经在哪听说了她的事情呢。」 「我到A班观察情况时,鬼头告诉我的。」 「他绝对不是个话多的人,不过所谓的交友关系还真是很难说呢。」 「虽然也觉得这样不太识相,我还是决定来打扰。虽然不是特别亲近,但这是最后一次能见面的机会了。我想说稍微打个招呼也好。」 「原来是这样吗?」 实际上跟神室打招呼这种事根本无所谓。 但这么说的话,坂柳就无法拒绝我逗留在现场了嘛。 我站在坂柳身旁,注视着职员室的大门。 「如果是绫小路同学,即使只看考试的过程,应该也已经掌握到发生什么事情了吧。」 「是啊。我已经察觉到你败北的主因。你成功特定出谁是原因了吗?」 「是的。那项作业早已结束了。」 「这样啊。」 既然如此,坂柳会在日后严正地处理那边的问题吧。 然后在夕阳即将西沉时,神室一脸平淡地走了出来。 她似乎以为不会有任何人在,露出了至今不曾展现过的惊慌表情。 「你们在做什么啊?」 「我们在等真澄同学你。不行这么做吗?」 「是没有不行啦,不过是为了什么?」 看来神室似乎比我想像中更能接受现实的样子。 「毕竟今天就要道别了嘛。我想在最后跟你聊聊。」 「难不成你也会受到良心的苛责吗?那是不可能的呢。绫小路你呢?」 「我是来观摩学习的。」 「啥?……唉。你这家伙还是一样莫名其妙。」 「毕竟有出乎意料的学生退学了嘛,要说不好奇是骗人的。」 「我退学会让人觉得意外?我明明是可以若无其事地顺手牵羊的人耶?」 「那是过去的事情了。至少综观来看,你并不是在班上排行后半的人。毕竟其他人不晓得坂柳是以怎样的方法选出淘汰者的嘛。会感到意外也很正常吧。」 虽然我刻意不提及,但神室同时也是跟坂柳很亲近的人嘛。 「我是用抽签决定退学者的。」 「那还真是──」 「你认为这种决定方式很不像我的作风吗?」 「这可难说。我很想问问因为抽签而退学的神室是什么心情。」 不知道确定退学的她是否愿意坦率地回答我,总之我试着问问看。 「真亏你能一脸正经地问这种事呢。」 是没想到会有人问她的心境如何吗?神室虽然感到惊讶,仍思考了起来。 「要说什么心情,我只觉得很不可思议而已。毕竟直到今天早上为止,真的都过着普通的校园生活。甚至还在想下次放假要怎么度过这种无聊的事情。但却突然要退学了。这还真的是预料之外呢。」 正因为她不是会率先被切割掉的学生,也难怪她并没有抱持强烈的危机意识。再说坂柳应该也没想到自己会败北吧。 「这是我的责任。实在是很对不起你呢。」 「不,不用讲这些啦。」 坂柳说出了近乎赔罪的话语,神室立刻反弹。 「我并不打算怪罪于你。也没有要你想办法帮我。毕竟我一路走来,一直觉得就算有一天像这样退学也无所谓。」 原本素行就并非多好的神室,是因为在自己内心确实抱持着会接受现实的心情吗?她真的始终都很豁达的样子。 神室表示也不能一直在职员室前长谈,自顾自地迈出步伐。 行动不便的坂柳比平常更快地追上那样的她。 反正回家方向一样,跟着她们走也没有问题吧。 「我原本打算承受你一两句怨言,才在外面等你的。」 「那是多管闲事。」 「退学后你打算怎么做?」 「就算从这里退学,好像也有几所高中只要通过考试,就能作为插班生入学。因为父母一直吵着要我至少念到高中毕业,所以我姑且打算去那样的学校。」 看来包括这方面在内,神室似乎在短暂的时间中已经决定了自己的道路。 神室与坂柳之间的距离渐渐拉开。 倘若没有步调一致,就连要正常地追上去都很困难。即使为了追上而试图更加紧脚步前进,也因为不习惯的行动跌向前方,手撑在地板上。 「你在做什么啊?」 转过头来叹了口气的神室往回走,温柔地抱起坂柳。 「从明天开始我就不在了,你要快点找到代替我的人啊。」 「我明白……真澄同学。」 「怎样啦?」 神室一脸嫌麻烦似的在眼前这么回应。 「不,没什么。」 原本想说些什么的坂柳打消主意。 神室一边疑惑地歪头,一边捡起拐杖,让坂柳拿好拐杖后,又再次先行迈出步伐。 坂柳又再次跌跌撞撞地追逐起那样的神室。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话吗?」 在接近玄关鞋柜处时,神室再一次转过头来。 「啥?怎么,你该不会是想被我责怪吧?像是为什么要让我退学之类的?」 「并不是那样。只不过我有责任倾听并答应你的要求。」 「无聊透顶──」 神室本想驳回,但看到坂柳的眼神,她打消念头。 「真是的。你啊……明明很聪明,却有很傻的地方呢。我现在才知道。」 「竟然说我傻,这可不能当作没听见呢。这话是什么意思?」 「既然你有责任倾听并答应我的要求,闭上嘴仔细听就好了吧。」 坂柳巧妙地被摆了一道。 「那么,那个好了。虽然对这所学校没有什么眷恋,但请你跟我约定一件事。」 「约定?是什么约定呢?」 「不是为了我,你一定要让背叛班级的家伙走上跟我一样的道路。你能跟我约定吗?」 「这就是你的愿望吗?」 「没错。就只有这样。你办得到吗?」 「我跟你约定。我绝对不会原谅背叛者。我保证一定会排除掉他。当然也不会让班级因此陷入败北的状况。」 神室对如此宣誓的坂柳点了一下头,看向在后面的我。 「绫小路,你也要负起连带责任,见证坂柳是否有完成约定喔。」 「虽然感觉是我没必要背负的连带责任,但我答应你。」 「是吗,那就好。不好意思,跟你就到此为止了。我已经不是这所学校的学生,也没必要照顾你对吧?」 神室这么说,一个人换穿好鞋子,无视要花时间准备的坂柳,迈出了步伐。 然后她一次也没有停下脚步,就这样消失到宿舍那边。 明天早上神室就已经不在这所学校里了吧。 不只是她本人,大部分的班上同学应当都还没做好心理准备面对神室的退学。 「她直到最后都贯彻自己的风格呢。」 「是啊。」 「──我还要花上一点时间。请你先回去吧。」 我也紧接在神室后面来到学校外头。 看来对坂柳而言,果然神室并非只是单纯的同班同学啊。 1 之后我稍微走了一会儿,抵达大约一星期前见到森下的长椅附近。 现在空无一人,也没有人的气息。我在那里独自坐下。 之后大约经过了十分钟左右吗? 我在等候的人物用比平常更缓慢的脚步现身了。 倘若是平常,她的视野应该更广阔才对,她却没有察觉到我的存在。 「你的准备花了不少时间啊。」 我这么搭话,于是她虽然略微吃惊,立刻隐藏起那样的感情。 「你该不会是在等我吗……?」 「因为我忘了也先问一下你现在的心境嘛。」 「原来如此。毕竟没什么机会能看见A班败北呢。」 「在互相预测对方行动这方面,你毫不逊色。看穿其他班级的弱点,精准地针对弱点攻击的行动,还有防御的预判也表现得很精彩。我认为你很明确地胜过其他三个领袖。」 「但那样的我却败北了,实在笑不出来呢。」 「的确。」 「不过,真遗憾呢。我并没有任何心境产生变化。如果败因在于我实力不足就另当别论,但并非如此嘛。」 「若只论胜负,或许是那样吧。关于退学者就未必如此吧?」 「倘若败北的班级里有淘汰者,就会出现退学者。这是打从一开始就知道的事情喔。」 坂柳坚持不肯承认,于是我接着说道: 「就算这样,对你而言,败北──不,神室的退学应当是预料之外。」 「真希望你别小看我。真澄同学的确在我身旁工作了两年,但她并非优秀到出类拔萃的学生,也并非对我唯命是从。那样的她就算退学,也对班级毫无影响。」 我笑着回答她那是天大的误会。 「真不像平常的你啊,坂柳。你看起来跟平时的平常心相差甚远。」 「不像平常的我吗?我不那么认为呢。」 「看到我在这里,而且这么怀疑你的时候,你最好就要察觉到了。」 如果神室的退学不会带给坂柳任何影响,我根本不会在这里等她。 我不会像这样特地毫无意义地动摇她。 「你的洞察力的确卓越出众,但是否过度自信了呢?」 「这可难说。」 我表示我这边不会改变想法,于是坂柳似乎也不禁有些为难的样子。 「真澄同学的退学对我的内心造成影响──你是想这么说吗?」 「如果直截了当地说,就是那么回事。」 「那是不可能的呢。」 「我明白你不想承认的心情。因为一旦承认这件事,等于也同时承认自己做错了选择嘛。」 会感到后悔,觉得当初应该从几个淘汰者当中选择神室以外的其他人。 「你知道自己很强。所以不太能共感别人的软弱。你偏向无法贴近别人的软弱。」 「还真是不想被绫小路同学说这句台词呢。」 「这的确也是能套用在我身上的部分,但你是不上不下,无法澈底看开。正因为你具备身为一个人理所当然会有的感性,才会无意识地只理解到一部分。」 双方有很多共通点,也有很多相异点。 「我不明白呢。结果你到底想说什么呢?难道你想说很庆幸我变得更加软弱了?还是说我应该表现出任性的态度,主张自己想留下真澄同学?」 「如果是一般的领袖,是不会被允许任性妄为的啊。但如果考虑到今后要获胜,就应该那么做才对。为了让你维持强大,留下神室才是正确的。看是要用OAA当标准还是什么都行,你应该举出让其他人退学的理由。」 然而自己的自尊妨碍了自己。 意料之外的败北让坂柳做出了错误的判断,假装平静地表示无论是谁消失都无妨。 失去的身体的一部分不会回来。 坂柳今后必须以有缺陷的状态奋战下去才行。 「不劳你担心。她的存在没有任何影响。今后我不会再败北了。」 「你会败北的吧。照现在这样挑战学年末考试,就会重蹈这次的覆辙。」 只是坂柳不肯承认,状况已经开始产生很大的变化。 「原来如此,我明白你的目的了。你认为我要是没受到伤害就伤脑筋了,所以才想当成我因为这次的事情而衰弱了。为此你才试图让我在精神上受到动摇──不对吗?」 「为什么你不衰弱的话我会伤脑筋啊?」 「A班一直遥遥领先,对你很不方便吧?为了打造出理想的发展,你希望能将四个班级变成拉锯战的状态,来迎向三年级。这就是你的目的对吧?」 「你没有说错,但光是这样还不够。」 「我有哪里搞错了吗?」 「现阶段A班是否领先并不是太大的问题。我的目的是让各班引发出最大限度的潜能。为此无论是龙园或一之濑或是你,我都会加以干涉。」 「──真令人不顺眼呢。你说得好像是我必须接受你的援助才行。」 「所以我才会在这里。我是为了帮助你才站在这里的。」 一直滔滔不绝地进行反驳的坂柳,在这边终于停下来了。 坂柳本来就很聪明。她打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只是假装不知道而已。 「你的误算是神室的存在比你表面上所想的还要重要。你断定她跟其他闲杂人等没两样──不,是你想那么深信,才会靠抽签什么的决定退学者。」 后悔莫及。即使会招致反感,也应该诚实地面对自己。 当然了,以为自己不会输的傲慢与大意,也是做出那个错误决定的主要原因吧。 「我……」 无法继续直视我双眼的坂柳移开了视线。 然后她注视远方,静静地叹了口气。 「我在国小和国中的义务教育过程中,坦白说一次也没有交过朋友。因为对于那些思考水准低落又幼稚的存在,我实在无法配合他们的步调。」 坂柳反省自己从小时候开始就是那样。 「在这所学校也没有改变。无论是真澄同学、桥本同学还是鬼头同学都是如此。虽然把他们放在身边,但那只是为了让他们当我的部下。我一直认为就只是这样,没有其他特殊之处。我一直认为跟其他人没什么两样。」 坂柳身为学生的生活,并未把周遭的人当成朋友。 不过,其他人跟朋友的界线相当暧昧。没有人能够测量出真正的界线。 「所以我一直认为无论是谁消失都一样,但……」 她在这边停顿下来。 坂柳也已经看见无法伪装的真正答案了吧。 「看来在我的内心,真澄同学已经不知不觉间变成朋友了呢。」 即使同样使用朋友这个词,现在跟以往的重量也截然不同。 是否出自内心地承认,会大大改变说出这个词的意义。 坂柳只是深信聪明的自己根本不会被那样的存在影响。 「……无论如何,都不像平常的我呢。」 「或许吧。但这样一来,你就能察觉到了。失去神室而衰弱的经验,能让你变得更强大。」 要是她因为这种程度的事情一蹶不振,可就伤脑筋了。 「你总是私下像这样给许多人建议呢。难怪大家都在成长。」 「虽然还有得努力啦。」 坂柳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缓缓地,然后恭敬地低下头。 不能再继续跟你待在一起了──可以感受到这样的要求。 我像是听从她的要求一般目送她娇小的背影,再次坐到长椅上。 「以结果来说,神室的退学变成了好材料啊。」 如果是其他闲杂人等,无法像现在这样对坂柳的感情造成影响。 而且用不着我控制,整体的班级点数也被压缩了。 这是各个班级逐渐培养出力量,能够奋战的证据。 之后坂柳本身必须仔细思考、细心察觉,然后有大幅度的成长才行。 然后她应该会开始去面对至今不曾抱持过的感情。 龙园脱胎换骨,先一步往前迈进了。 他并非改变以前的做法,而是让那样的特色升华。 他今后也会毫不留情地对周围扩展他的力量。 距离学年末考试还有大约两个月。 「我也该平淡地进行准备了啊。」 关于轻井泽惠的事。 关于一之濑帆波的事。 还有关于班级的事。 剩余的校园生活,为了成为残留在周遭人记忆里的存在,我展开行动。 第二十一卷 二年级篇 10 后记 新冠疫情、流感、骨折,还有颈椎椎间盘突出。我是光是今年就多灾多难,已经遍体鳞伤的衣笠。我还好好地活着。我是衣笠。 不过因为椎间盘突出导致的背痛与麻痹非常严重,而且感觉会拖很久,这次的原稿在发病前就已经执笔完成所以没事,但可能很难断言以后完全不会造成影响……坐在椅子上大约一小时就会面临极限的生活让我陷入苦战当中。 但像这样一直聊些阴暗的事情也不是办法,所以来讲些开朗的话题吧。 恭喜阪神虎时隔十八年夺得央联优胜!!!!!!! 谢谢阪神虎带来的感动!还有振奋人心的比赛!虎虎胜风啦──────!!!!! 好的。请至少让我说一下这件事吧。可以吧?毕竟时隔十八年嘛。我买了很多东西喔。像是不知道要用在哪的帽子和T恤。没关系吧。毕竟时隔十八年嘛。这也难怪大叔会忍不住掏钱买贴纸或耐光贴纸或毛巾啦。 因为这次后记只有一页(注:后记内容为日本出版情形)……抱歉,好像没有余力可以提及关于第十集的内容了。下次我会努力的。努力不输给背痛……! 第二十一卷 二年级篇 10 插图 第二十一卷 二年级篇 10 特典 冰冷的长椅之上 今天,我为了跟绫小路清隆见面,坐在了某处。 是在学校到榉树购物中心的必经之路上的长椅。 独自一人坐在这里,无所事事地静静等待时间流逝。 但是,突然有一瞬间,感觉自己的身体有点不自在。 「嗯……静不下来」 就算能充分利用靠背,也不能伸展背部的肌肉。 到底怎么样才能让这种不快感消散呢。 进行了各种各样的尝试,结果发现趴在长椅上可以消除这种不快感。 「啊,好舒服……」 把脸贴在冰冷的木板上,也感觉挺不错的。 剩下的,就是坐在这里等他登场。 啊,但并不是坐在这啊……只能说睡在这等他? 不管怎样,就保持着这种舒服的姿势吧。 001 「挂掉了?」 终于听到了他的声音,我安心了。 因为再等下去怕是要被冻死。 正处于意识逐渐变得模糊,正要入睡的时候。 「不可能不可能」 「答对了,还没挂掉」 我对轻井泽惠的正确回答作出回应。 「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呢?」 「很在意吗?」 「要说不在意的话,那是骗人的——」 「那就告诉你们吧。实不相瞒,我正是在等绫小路清隆」 从至今为止的经历来看,我清楚他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学生。 所以想更靠近地,在他身边观察他,了解他。 我也想用我的双眼去反复打量他。 因为我并没有多少能一五一十地一起分享情报的同伴。 为了让A班能一直是A班。 第二十一卷 二年级篇 10 特典 无意识的觉醒 「不是可以对别人说的东西。我也有只想留在自己心中的事情」 我虽然对绫小路君的过去非常感兴趣,但再追究下去还是有点失礼了呢。 「吸口气冷静下来比较好」 确实如此。我有点渴了,身体也涌现出疲劳。 「是,是啊……」 我像是顺着他的话一样,捧起了已经忘得干干净净的咖啡。 本以为这咖啡还会挺热的,喝了才发现它比想象中更快地凉下来了。 「凉了呀」 「凉了呢」 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后,绫小路君也同时说了类似的话。 「别学我」 「别学我呀」 co1 当我感到有点不爽而说了什么后,碰巧又有同样的话重叠了起来。 这个瞬间,虽然有点不爽,但眼前这重叠的话语却带着一种奇怪的搞笑。 我笑了出来。 眼前的他,也似乎是感觉到有什么笑点一样,轻微地笑了。 「诶……?」 「怎么了?」 眼前的他挂着一如既往的表情。 但是,刚刚看到的表情,该怎么说呢,也太有新鲜感了……。 在我的双眼上刻下了无法忘却的印记。 面对着他这带着疑惑的反问,到底该怎么回答才好呢。 我只是原原本本地把我看到的告诉他。 「不……那个……刚才……绫小路君你稍微笑了一下……」 「嗯?那怎么了吗?」 「因为我这两年里,一次也没见过你的那种表情……」 「真失礼呢。又不是第一次笑的婴儿」 笑或微笑对于人来说是件普通的事。但眼前的绫小路君是个例外。 这种表情实在不像是他能做出来的,所以……。 「可能确实很少见吧」 不知为何,绫小路君正在认真地思考着我指出的东西。 「为什么我会笑呢。你也笑了,应该知道吧?」 一脸严肃。 无法想象居然有人对这么无聊的事情认真地发问。 这一瞬间,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在我心中萌发。 无法直面他的问题,无法直视他的双眼,只有一种想逃跑的冲动在不断袭来。 「就、就算你一脸严肃地问这种东西,我也不知道哟」 所以逃跑了。 现在必须听从本能马上逃跑,我的大脑下达了这个命令。 「也就是说你并没有感到特别有趣,是吗?」 都这样了他还过来追问。看来只能强行把话题切断了。 「……都怪你那奇怪的思考方式,让一起笑的我看起来像个傻瓜不是吗……」 我将这如水一般无味的咖啡一饮而尽,然后回家。 虽然不知为何会这样,但一定是因为不开心。 这点毫无疑问。 第二十一卷 二年级篇 10 特典 微小的火种 我把我感受到的不安,坦率地跟绫小路君讲了。 一般来说,与班级弱点相关的内容是不会跟其他班说的。 但是,绫小路君是例外。 我知道他不仅不会利用这份不安,相反,他还会为我着想,为我进言。 「因为这种方法并不能说是正攻法吧。班级从实力上来说,还是停滞不前」 像是为了证明我的想法一样,绫小路君在对此充分地理解后说了这些话。 我所感到的不安。 微小的火种。 009 这是我们班级内部隐藏的问题。 班上唯一清楚这些的,只有葛城君这种人吧。他比我更加用心,一直在龙园君身旁盯着他。 不管好事还是坏事都在身边一起见证着,然后给出适当的建议。 「我们为了升上A班所必须的拼图,同时也是给我们造成障碍的拼图。真是麻烦呢」 这种内外一体的关系,很难轻易地将其切断。 「有能注意到这点的学生存在的话,还有希望」 这样说着,绫小路君在了解了情况以后,似乎是准备离开了。 「等会我打算去图书馆,一起去怎么样?」 「不,还是算了。我对其他事情还有一点在意」 「绫小路君也不容易呢」 「没什么,不是什么大事」 「那我们以后再一起去吧」 绫小路君点了点头后,我们分别,我独自一人走向图书馆。 「……我还是不行呢」 明明现在必须以班级为中心来考虑的,跟绫小路君一见面就开心地把这个忘了。 怎么说,绫小路君还有着该去好好相处的女朋友。 就算是有这种想法,也是很抱歉的事呢。 第二十一卷 二年级篇 10 特典 成人的特别授课 注3: 本特典翻自英翻版本,可能会和原文有一定的误差 在这个寻常的假期,我们学生收到了学校发来的一条寻常的信息。是关于一个建在榉树购物中心的娱乐设施。显然,它是一个娱乐中心和赌场的结合体。作为被选中的幸运儿,我立刻前去参加这个设施的开业仪式。 同时,也能看出来,只有一小部分学生接受了邀请,出现在这里。 但在这群人里,我发现我的班主任穿着一套古怪的服装,偷偷摸摸地躲在一旁,不敢站出来。 「请问你是打算辞掉教师的工作,选择一个新的职业或者做什么事吗?」 「绫、绫小路?!」 茶柱老师被吓到几乎向后跌倒了。她正穿着她的工作制服,或者说是完全相反的东西——兔女郎套装。 「我能问下你是在干什么吗?」 「……这是……工作……」 「确实,我并不认为你穿兔女郎套装是觉得好看或者为了满足个人的奇怪兴趣」 似乎是看到了我的平静,茶柱老师也重新找回了一点冷静,清了清嗓子。 「高中里面的赌场。你不觉得这就像水和油一样吗?」 「当然。我就是这么认为的」 看了看四周,这里有扑克、赌盘以及各式各样的东西。如果让学生玩这些的话,就太过刺激了。 「现在,学校正打算来教导我们如何去理财。用更熟悉的例子来说,这就像讲授股票是如何运作的,并且让学生去体验买卖股票。这个赌场也是这种实验之一」 「所以我猜这类似于通过让我们赌博,从而教会我们对金钱的观念吗?如果能顺利进行我没有意见,但不担心出现反效果吗?」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只邀请了一部分学生。你应该也是其中之一。你可以认为学校只挑选了适合参加这次活动的学生」 既然她这样告诉我,那这情况也说得通了。 很多参加者都有很高的学力并且品行优秀。虽然可能有点武断,但像池和本堂这样的学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那么,我就四处走走看看了」 我对此很感兴趣,想尝试各种东西。 虽有这种想法,但茶柱老师拉住了我的肩膀。 「还有什么事吗?」 「我被你的平静所帮助。虽然这不一定能作为感谢,请务必让我来指导你」 「不用了,我可以的,谢谢」 我试着去拍下她的手然后离开。 但是,茶柱老师慌张地缠住了我。 「我错了,我会老实交代的,所以配合一下我」 「我就知道是这样。我认为你找我是因为你现在看起来太显眼了。更大的原因是,作为一个平时在教书育人的老师,你现在却在做这些。说对了吗?」 她作为老师,在学生面前一直都穿着庄重。 「……你明知这点还想逃跑吗?」 「我并不是想逃跑,只是我觉得并不需要茶柱老师来教我」 「就算穷尽一切可能,我都想教导你,绫小路」 「因为你这套打扮被其他学生看到会很尴尬吗?虽然只是可能」 我用这种态度回答后,被凶狠的目光回应了。 「好了,我们走,绫小路」 显然,她并不想再接着谈论兔女郎装扮的话题了,开始走了出去。 我也无可奈何,只能跟着她走到了一张扑克牌桌前。 「这张牌桌可以使用,时间正好。你熟悉扑克牌的规则吗?」 「多多少少知道点。我对数字的变化很敏感」 「现在,我们玩一个简单的双人五张抽」 一开始拿到5张手牌,可以拥有一次丢弃掉任意数量的手牌并抽取相同数量手牌的机会。玩家根据一定规则来比较手牌的大小,决出胜负。 「我要跟你玩一盘」 「我不介意,但你赌上什么?」 「很不幸,你得不到任何东西。但是你输了也不会有什么惩罚,所以不用那么警惕」 如果是这样,那我单纯地玩乐就行,但……。 茶柱老师招了下手后,发牌员开始洗牌。 「好了,我们切牌吧」 「在那之前,我能说点东西吗?」 「说什么?」 「不赌点什么的话,就太无聊了」 「我不否认这点,但——学校并没安排这些。在现阶段,学校还没有定好可以下注的内容」 「这样的话,我和茶柱老师两个人来定个赌注不就好了?」 「呃……行吧,但我们不赌钱」 「明白。如果我赢了,那请让我给你现在这个兔女郎装扮拍一张照」 「什、什么?!」 「不赌钱的话,学校也不能说什么,而且这样还会变得更刺激,不是吗?」 对于想尽快回到原本装扮的茶柱老师来说,这是一场不能输的战斗。 「如果这样,如果我赢了,我也要让你穿一套羞耻的装扮。这样你也能接受吗?」 「明白了。那我们开始吧」 「就这么轻易地……?来吧!」 我在一个茶柱老师看不到的角度查看了我的5张手牌。 另一方面,我面前的兔女郎……不对,茶柱老师,也在做同样的事。 她略显不爽地要求重抽3张手牌。 另一边,我要求重抽2张手牌。 「带点风险地去玩游戏才好玩,不是吗?」 说完,我们各自重抽完了手牌后,很巧合地一起展示了手牌。我们并没有拿筹码,所以如果别人看到,就可以简单地解释说只是在跟碰运气一样地抽牌来玩。 「我手中是——两对」 说完,她把手牌翻过来。似乎其中一对是她本来就抽到的一对,另外一对是她重新抽的3张牌中抽到的。 「差的很近了。我是三条」 我一开始确实想抽同花的,但最后,我幸运地抽到了两张同样点数的牌凑成了三条,以此战胜了茶柱老师。 我一边用余光看着这个兔女郎懊悔地捶桌子,一边拿出了手机。 「好,那么,按照约定——你懂吧?」 「杀、杀了我吧!」 我不知道茶柱老师正在胡思乱想着什么东西,但我看她遮住了双眼,羞耻地倚靠在墙边。 「这是耻辱……耻辱!」 茶柱老师持续这样嘀咕了小一会儿。 然后,我在床上醒了过来。 「呼,这当然是在做梦……必须是在做梦」 然而,当之后在手机里看到那些照片时,我陷入了恐惧。 第二十一卷 二年级篇 10 特典 忧愁的情感 「——让人有些不爽呢。这个说法好像我需要接受你的帮助」 为了拒绝他的帮助,我将心中所想脱口而出。 「所以我站在这里。为了帮助你而站在这里」 但是他纹丝不动,只是淡淡地讲述站在这里的理由。 一般人就算是这么想的,也不会说出来,但他却平静地说出了这么羞耻的事。 实在是绫小路君的风格啊。 「你的失误在于,神室的存在比你想象中还要重要许多。你认为她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不、你强行让自己这么认为,结果做出了抽签的决定」 就算心生抵触,他的话语也深深刻在了我的心中。 看透一切的人心掌握。一般情况下明显会让人感到厌恶的发言。 但是……我的心被深深地触动了。不是被其他人,而是被绫小路君的话语。 「我……」 这个人,真是恶劣啊。跟优不优秀无关,他能无视一切东西,淡然地穿越我的防线,发现我这谁也看不到的内心空隙。 「在小学和中学的义务教育阶段,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自己从来没有交过朋友。他们的思维水平低下,太过幼稚的存在,我无法与他们的步调一致」 我感觉到了这点。明明知道,却装作没注意到。 只是平静地,毫无顾忌地,一路走了过来。 「在这所学校也没有改变。真澄同学、桥本君、鬼头君都是如此。虽然把他们放在身边,但那只是为了让他们成为我的工具。我认为他们不过和其他人一样」 不知不觉就脱口而出了。我想让他知道。 对于无法被任何人理解的我来说,他是能平淡地理解我的人。 「所以我认为,无论谁消失都一样……」 这次的特别考试,我犯错了。他替我准备了这个忏悔的场所。 「看来在我心里,真澄同学不知何时已经成为了我的朋友」 说出来,心里舒坦多了。 真的是——一个恶劣的人啊。 我反复地看着绫小路君,产生了这样的思绪。 第二十一卷 二年级篇 10 10.25特典 从那时开始 网译版 转自 B站(https://www.bilibili.com/read/cv30272445) 翻译:嘉文灬三世 生存与淘汰的特别考试结束后的第一个休息日。 我没有被别人约出去,而是自己去了健身房。 之后独自健身了一会儿,出了身汗以后走向了休息室。 坐在椅子上等待身体平静下来时,我突然想到什么,把手机拿了出来。 然后搜索某个词语。 「……原来如此」 看到这些搜索结果,就只能承认了吧。 然后,在我独自沉迷在这些搜索到的照片时—— 「早上好,绫小路君」 「早上好」 一之濑和网仓2人来到了休息室。应该是要来健身的。 「啊,好可爱的照片。是小熊猫吧?」 似乎是看到了我的手机画面,网仓笑眯眯地问道。 「对。我稍微查点东西」 我故意这样回答,把手机画面关了,想糊弄过去,但一之濑好像注意到了什么。 「难不成是跟之前考试的问题有关?绫小路君当时答错了吧」 就是昨天的特别考试。 对于其他班级来说,这也是印象非常深刻的事,不可能忘得掉。 「说起来珍珠奶茶的问题也答错了呢,你意外地不问世事?」 听到了一之濑的话,网仓也赞同地附和了上来。 「没法否定。因为我几乎没有看电视的习惯」 说出了这种最常见的借口后,2人的苦笑浮于言表。 「说实话,我虽然不喜欢看电视,但没想到这竟然会成为我的绊脚石」 「是这个问题吗。这东西在网上也挺火的吧?」 看来光用不看电视作为理由缺乏说服力,网仓带着疑问的眼神看着我。 「意外地发现了弱点呢」 一之濑看到我陷入窘境,轻轻地笑了起来。 之后,健身房的职员秋山看到我们3人,对一之濑说了什么。 好像是填写的文件有缺漏,希望重新填写一份这样,两人一起往柜台走去。 虽然应该要不了多久就回来,但暂时我会和网仓独处。 如果这时候走开会感觉很奇怪,所以我决定要么就是网仓自己走开,要么就在这等一之濑回来。 既然是一起来健身房的,网仓也会等一之濑回来吧。 她在隔着我一个座位的地方坐了下来。 「小帆波真的改变了挺多呢。应该说几个月前完全没法想象吧……」 「是这样吗?」 确实,最近一之濑露出了至今为止未曾露出过的面容。 只是,说几个月就太夸张了。 但这也不奇怪,网仓所说的一之濑的变化,并不和现在的事情相关。 「是在2年级无人岛考试结束,第2学期刚开始不久的时候吧」 网仓回忆着往事,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笑了出来。 「那个时候,小帆波该说是心理不安还是怎么样,感觉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无人岛考试吗」 听到这个后,我向网仓追问。 那时,是我意外地被一之濑告白,然后告诉她惠的事情的时候。 考虑到一之濑的心情,让周围的人感到不安也是不奇怪的。 「那个时候,班上正好发生了一点小事件……啊,这件事绫小路君会对小帆波保密吧?」 我并不打算去告密,但这件事好像也跟我有一点责任。 「我想应该没有恶意的,男生在班内谣传小帆波是不是喜欢绫小路君,这个谣言偶然间传到她本人的耳朵里了。嘛,起因还是小帆波发消息发错人了……」 APP为了方便使用,只用按一个按钮就可以发送消息。 因此,由于按错了之类的原因,把消息错发给别人也不是什么少见的事。就算有撤回功能,在撤回期间也可能被看到。 无人岛考试后的一段时间,一之濑的精神一直是不安定的。 就算犯了点小失误也不是什么怪事。 「我虽然没有直接看到原文,但应该是“我想冷静地找你谈谈,能当面聊一下吗”这样的话。光看这些都会觉得意味深长了,对吧?」 「嘛,是这样。一之濑错发的人是班上的男生吗?」 「其他班的。只是,错发的对象是个问题。那个人是石崎君啊,他课间休息的时候直接跑到我们班上,『这个信息是啥意思啊?』地问,然后直接把画面公开给大家看了」 看来骚动就是这样引起的了。错发对象是石崎,一方面他理解不了消息的深层含义,这是件好事,但另一方面正因为他做事完全不过大脑,所以会直接公开地向当事人确认,这就是件坏事了。 但竟然和石崎是可以随意发消息的关系,不愧是一之濑啊。 「小帆波虽然很慌张,但她马上说这是她不小心发错了。石崎君也马上接受了这个说法回自己班上了。但问题在之后。因为就算是错发了,这也说明这条意味深长的消息是预计要发给某个人的」 所以班上的男生之间才会有谣言爆发啊。 「但是为什么这会跟我有关系?」 「一看就知道了吧?」 不知为何,她略带压迫感地对我笑了笑。 「虽然这么说,但只限于直觉敏锐的人……。男生们都陷入骚动的理由不是别的,大概吧,是因为绫小路君的『あ』和石崎君的『い』。通讯录上是按照『あいうえお』这个顺序排列的,应该就是这个原因吧。虽然也有其他靠得近的名字,但绫小路君好像总是和小帆波在一起,所以才……」 至今为止积累下来的一言一行,以及对石崎的错发,这才导致了这种猜测的产生。 「小帆波一直以来都是开朗大方、冷静沉着的,但自己真碰到事的话有时候也会真的动摇的吧。那时候她不知是不是没有马上想到借口,脸都变青了,就看着地下」 这还真的是很苦恼的事啊。 当时的场景不知为何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不能说出真相。 但话又说回来,既然讲了是发错人了,又不能当这件事不存在。 虽然是她做自己说的,但好像进入了一条死路。 「对于目睹现场的我来说,那样的小帆波实在是少见」 一之濑是一个基本上优秀的人类。 她有能力在大多数情况下解决问题和控场的能力。 但是也有像网仓说的这种做不到的时候。 「暂时守望了她一段时间,但感觉她越陷越深了啊。她是不是打算对绫小路君以外的某个男生告白呢?我都开始这样想了」 无论过了多久都没法靠自己解决,保持沉默似乎让事情恶化了。 「最后是怎么突破困境的?」 光是想象一之濑这起死回生的一手,都不是件简单的事。 「包括我在内,女生基本都知道小帆波打算发给谁。所以我们偷偷地商量如何帮助她,然后就出手了哦」 然后,经过巧妙的配合,问题好像就被解决了。 有女生找一之濑进行恋爱商谈,然后那个女生该怎么进行答复也一起考虑着。 在这个过程中不小心发错了。 保持沉默也是为了担心影响到那个女生。 为了保护隐私只能这样。 听到了多个人的证言,大部分男生也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把误会解开了。 「也只能接受了吧?」 「是啊」 先不论女生为了掩护一之濑的而演技不好的情况,至少在口风上是做的很好的。 「是绫小路君让小帆波恢复原状的吗?」 「我并没有做什么。只是,一之濑靠自己的力量重新站了起来」 「这样啊……但是,谢谢你」 「对什么都没做的人道谢吗?」 「感觉你是在谦虚,我个人的想法啦。所以谢谢你」 似乎无论我承认还是不承认,事实还是非事实,都没有关系。 「但是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事?觉得我是帮过她的人?」 「不是,这个是另一回事」 一直以来都保持平静的网仓,此时的表情稍微僵硬了下来。 「虽然一看就知道了,小帆波就算是现在,也对绫小路君抱有特别的目光。我觉得你是这所学校,唯一一个能给小帆波带来巨大影响的人」 看来她并不只是个外人看来的,一之濑身边的朋友。 实际上,她非常了解一之濑的事。 「我说这些是为了……不想让绫小路君,做出让小帆波伤心,让小帆波受伤的事」 似乎有点难以启齿,但清清楚楚地表达出来了。 「虽然我没有去故意伤害她的想法,但你这个要求挺难的啊」 是的啊,网仓也不否定这点。 「当然,绫小路君的立场我也懂。那个,不是说你们交不交往的问题。我是说,不想你在非必要的情况下伤害她」 这样说完后,网仓一边苦笑一边嘀咕。 「小帆波也不容易呢,喜欢上了一个有女朋友的男生」 「还真是说的很清楚呢」 「因为我隐约感觉,我也有点懂绫小路君的想法。你总不会到了现在开始动摇了吧?」 「可能吧」 就算不是今天,网仓也会在最近跟我说这些吧。 作为一起在健身房健身的同伴,偶然间2人独处的境遇迟早会发生。 「你想说什么我明白了。我会妥善处理」 因为不能说出确切的事情,就用这种话语应付过去了。 「对不起啊,这种事情本来不应该是作为第三者的我来说的」 网仓既然已经懂得了这个道理,那就不用去刻意强调了。 「你作为朋友,不可能就眼睁睁地放弃吧。这不是什么坏事」 就在我表示理解的时候,一之濑回来了。 「二位久等了」 「没等多久」 因为在当事人不在的时候偷偷说了些悄悄话,网仓一瞬之间慌神了。 回来的一之濑表情虽然没有任何变化,但她那大大的眼睛,悟出什么也不奇怪。 但是“刚刚在说什么?”这种话没有问。 这只是我的推测,一之濑是不想让网仓去撒一个拙劣的谎言吧。 「那么,我也差不多回去了。再见啦」 跟一之濑和网仓这样说完,我离开了健身房。 出乎意料地,刚听完一之濑班上的事的我,一出去又收到了一条信息。 『又和小麻子说悄悄话了?跟我相关?』 为了不给网仓带来不好的影响,只是跟我这边确认吗。 而且,好像还察觉到了是在说跟自己相关的事。 虽然她很在意谈话的内容,但因为跟网仓约好了,我不能告诉她。 『你有一个好朋友啊』 所以,就这样回复了。 这样既没有让她担心的内容,也不会降低网仓的价值吧。 一之濑对于这个“好朋友”的回答,回复了一个“超HAPPY”的表情图。 「从无人岛考试的时候开始,确实成长了很多啊」 不仅是重新站了起来,还正在成长。 然后,像网仓这种离她很近的人,也察觉到了这种变化。 「一之濑帆波吗」 她是一个给我本以为结束的分析里,带来新的发现的,宝贵的存在。 第二十二卷 二年级篇 11 山村美纪的独白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真妹控 录入:kid 回过神时,我发现自己孤单一人。 并不是有人特别讨厌我 。 只是没有任何人会注意到我而已。 我不起眼,没有存在感。 别说要让人喜欢上我了,甚至无法让人讨厌我。 所以我一直是孤单一人。 无论是幼稚园、小学或国中都是这样。 我没有称得上是朋友的朋友,经常一个人独处。 我无法培养与人交谈的能力,一直持续当空气。 升上高中后这点也依然没变。 但我觉得这样就行了。 能够自欺欺人地说服自己,是我的优点…… 我一直认为即使变成大人,只要孤单且安静地活下去就好。 尽管如此──我依然确实存在于这里。 「……我还是觉得……坂柳同学不适合当败者……」 「你不妨试着这么告诉她吧?没人有权利责怪你的行动。」 渗入内心的这种感觉、这种感情是什么? 我不晓得。 我以前不晓得。 只是以前的我不晓得。 ──直到这一天为止。 第二十二卷 二年级篇 11 时隐时见的双方面谈 生存与淘汰的特别考试结束后,稍微过了一段时间。 神室跟坂柳很亲近,因此她变成新的退学者这件事震惊了二年级生,但神室在其他班级本来就没有什么关系亲密的同学,所以她退学所造成的影响并没有持续多久。 但并非只有这点是影响短暂的原因,也无法忽视习惯成自然的影响吧。 学生们对于失去同伴的痛楚逐渐变得迟钝。 迈入二月后,校方立刻通知我们关于事先预告过的双方面谈的日期与详情。 据说面谈期间长达五天,给每一个人约十五分钟的时间商量讨论。为了确保面谈所需的时间,校方采用的方式是将下午的课改成自习,以及活用放学后的时间,并且随时找学生到特别设立的房间进行面谈。 从教室窗户看出去的景色,太阳正因为要西沉而开始大幅度地倾斜。 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天的第五天,是被安排在最后一个的我,进行双方面谈的日子。 我在教室里等待时,手机收到老师要我去生涯咨询室的指示,因此我决定立刻前往。几乎没有学生还留在校内,顶多有时会跟刚结束社团活动,正要回家的学生擦身而过。 抵达生涯咨询室前的我轻轻握拳,利用手指的第一关节轻轻敲了三次门,通知室内的人。理所当然地传来了茶柱老师允许我进入的声音。 「打扰了。」 我打了声招呼后,静悄悄地开门。接着便看到老师坐在座位上用指尖滑平板的身影。 「你来啦。在这里坐下吧。」 她稍微瞥向这边后这么说道,接着再次看向平板。 「您看起来很忙呢。」 「身为班导,这个时期就算不愿意也会变忙。话虽如此,只要想到双方面谈到今天就结束了,心情倒也稍微轻松起来。把两个怪胎排在最后面是正确的。」 老师这么回答后便指示我坐下,于是我隔着桌子坐到她对面的空位上。 「两个怪胎……是吗?」 「怎么,被拿来跟高圆寺相提并论,让你大受打击吗?」 「要说我没有任何意见的话,是骗人的呢。」 我这么回答,茶柱老师稍微笑了一下,然后将平板放到桌上。 「你想说高圆寺比较像怪胎吗?哎,虽然不是不懂你那么认为的心情,但站在我的角度来看,并没有相差多少。你也够资格算是怪胎。」 站在教师的角度来看,我似乎也被当成怪胎。 虽然并不是不想否认,但我决定现在先忍下来,听过就算了。 「好啦。跟每个学生一一对话的机会并不多。在讨论生涯规划前,先听听你对校园生活的感想吧。如果有什么希望校方改善的地方,希望你可以告诉我。」 「我没什么意见呢。我个人过得十分满意。」 「这样啊。那在交友关系方面,你有什么烦恼,或是想找人商量一下的事情吗?」 「没有。」 我毫不犹豫地接连这么回应,于是茶柱老师稍微露出苦笑。 「大部分学生都会提出一、两个意见,或者就算没意见,也会表现出在思考的模样。我想你应该……不是在跟我客气吧。」 她好像因为我比想像中回答得更快而感到有点困惑,但这也没办法。 「因为我实际上并没有不满。」 假如有什么希望校方改善的地方,我大概不会客气。就算说了未必有用,也会告诉她吧。 「哎,如果是这样,那倒无所谓啦……你真的没有任何意见,对吧?」 是身为班导不禁会感到担心吗?她再三向我确认。 「没有喔。我很满意校园生活,也没碰上什么麻烦。」 「原来如此……既然这样,那是很棒的事呢。」 虽然看来还是有些担心的模样,但似乎决定先相信学生说的话。她将我们对话的重点输入平板中。 (插图007) 「茶柱老师也变了很多呢。」 是她也觉得自己有所改变吗?她伴随着叹息露出苦笑。 「我自认没有改变。只不过,或许可以说我比以前更能坦然面对自己了吧。」 茶柱老师自身也在学生时期体验过的全场一致特别考试。 还有这次以教师身分体验的全场一致特别考试。 透过这两次经验获得与失去的东西。 刚入学时,我甚至无法想像眼前这个老师露出笑容的模样,现在想起来真令人怀念。 「……咳哼。总而言之,如果今后在校园生活中有什么在意的问题,希望你也能直接告诉我,不用客气。」 「我明白了。」 我斩钉截铁地回答,于是只花了短暂的时间便结束作为开场白的话题,进入这次双方面谈的正题。 「你希望继续升学,还是就业呢?如果想法已经确定了,希望你可以告诉我。」 对高中生而言,这个分歧点是人生的一大转捩点。 正因如此,为了避免学生感到迷惘,教师才必须替他们指示正确的道路。 话虽如此,但我大概无法这方面回应茶柱老师的期待吧。 「关于生涯规划,我想应该会由我的亲属来判断并决定该怎么做。在这边应该没什么可以讨论的。」 「你说由你的亲属决定──意思是你会遵从父亲的意见吗?」 透过校方的资料也能知道我没有母亲这件事。 「是的。」 「原来如此。虽然是比较罕见的例子,但也不是没有以父母的意愿为优先的学生。不过那种情况大多会事先告知要让孩子升学或就业。这所学校也是随时都会受理来自监护人的联络事项,实际上也常有我们向孩子转告父母想法的案例。然而,你的家人目前还没有来找我们商量过关于要让你升学或就业的问题。」 的确,一般来说就算是服从父母的决定,还没确定未来方向也是很奇怪的嘛。 但对于不会升学也不会就业的我来说,不需要通知那些事情。 不过,要茶柱老师看透这些内情是不可能的。 「我想应该没有问题。」 「虽然你说没有问题……但假设你希望升学,已经到了必须有所行动的时期。像是按照想上的大学等级准备考试──」 茶柱老师用感到傻眼似的表情说了起来,但她忽然打住。 然后正襟危坐,与我四目相接。 「我并不清楚你的过去。以前我假装自己好像知道内情,且试图利用你,对于这件事我感到很抱歉。但现在我身为班级导师,想要先确实掌握自己负责指导的学生的实力。这就是我的职责。」 「我明白。我并不打算妨碍您。」 虽然因为反射看不清楚平板的萤幕画面,但要是每个学生应该输入资料的项目栏呈现空白,缴交给校方时是茶柱老师要承担责任嘛。 还有可能因学校而异,但学生的生涯规划是否会实现、能否让学生进入高水准的大学或公司,这些有时也会关系到教师的成绩和评价。 「那我就问了,假设令尊希望你升学,我可以判断你具备足以回应令尊期待的实力吗?」 无论我怎么回答,未来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不过要是因为我这样的不纯物质,害茶柱老师的评价莫名其妙地变差,那实在太残酷了。 这样的话,先给茶柱老师一个比较有意义的回答,是最好的做法吧。 「不管要报考哪所大学,我应该都能合格。」 「……这样啊。平常听到这种话,我会劝告对方别说傻话,但既然是你这么说,那肯定没错吧。就连我也明白这点。」 茶柱老师没有否定,而是接受了我这番发言,接着这么说道: 「看来你接受了相当惊人的的英才教育啊。虽然会忍不住觉得既然你有能够毫不犹豫地断言的头脑,希望你可以在平时更积极对班级做出贡献就是了……但这次就先不追究这点吧。」 茶柱老师将刚才谈论的事情输入平板后,抬起头。 「我理解目前的状况了。不过,绫小路,你自己本身的意见呢?我明白你会尊重令尊的意愿,但你自己内心没有什么对未来的规划吗?」 「没有呢。就算有什么规划,不巧的是我也没有决定权。」 关于这点,就算讨论了,也只是毫无意义地浪费时间罢了。 「抱歉。这问题可能太冒失了。」 「我不在意。实际上只是我目前没有抱持什么梦想和希望,如果今后找到了想达成的目标,我会找老师商量的。」 「我明白了。那也就是说你现阶段还是会服从令尊的意思。那么,第三学期结束后的春假会进行三方面谈。可以当作你届时才会正式决定要升学或就业吧?」 「是的。」 话虽如此,但父亲也在场的三方面谈应该不会实现吧。 可以想见顶多是那个男人的手下会前来,讲些没有内容的对话罢了。 毕竟不可能提到关于White Room的话题嘛。 「目前预计在四月一日进行绫小路的三方面谈,你可以久违地见到父亲。如果有需要,也能替你多安排一点时间。希望你可以把三方面谈当成是坦率说出关于生涯规划的好机会。」 这番发言简直就像是对我父亲会来一事深信不疑。 不,实际上会变成那种情况吗? 「……可以请教一个问题吗?」 虽然我觉得不可能,但我认为值得先确认一下,因此提出疑问。 「嗯?」 「我父亲会来吗?不是找其他人代理?」 是无法猜透我这么问的意图吗?茶柱老师露出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但还是点了点头。 「对。我是这么听说的。」 「怎么可能──他难道不是当天就拒绝了三方面谈的提议吗?」 虽然茶柱老师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但没多久便表现出可以部分理解的态度。 「一开始透过电子邮件告知三方面谈的事情时,的确收到了令尊表示因为忙碌,会让代理人前来的回覆。就这层意义来说,你的发言是对的。但前几天我们在那个前提下,告知他三方面谈的具体日程时,情况似乎就产生了变化。」 是为了保险起见吗?茶柱老师一边再次确认平板,同时接着说明: 「令尊打电话给我,表示他会亲自来访。这是我实际上听他本人说的,所以不会有错。」 「……这还真是──」 究竟是吹了什么风呢?那个男人不会轻易撤回前言。至少对我们这些White Room学生是如此。他明明曾断言我们不会在这所学校碰面,还特地前来参加三方面谈吗? 从他一开始似乎是拒绝了这点来看,原本应该是跟我想像中一样的发展。 然而情况却急转直下,他表示有意亲自前来? 这样让人很难不怀疑他是另有所图吧。 「您说我父亲打电话给您,请问具体而言是说了些什么呢?」 「说了什么?他并没有特别提到什么深入的话题。他说原本找了代理人,但因为能抽出时间前来,所以会出席三方面谈。只不过他表示万一之前交给他的行程有哪里变动,希望我们一定要通知他。既然令尊是个大忙人,这应该不是什么罕见的要求吧?」 「说得也是。」 倘若按常理来想,可以认为他原本没空出席三方面谈,但看到敲定的行程表后,判断如果是那天就有空前来,因此联络校方。 这样的发展简单易懂,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只不过……算了,这也不是什么应该告知的事情吧。」 茶柱老师原本想说些什么,但她突然打住了。 「只不过什么呢?」 想要尽可能获得线索的我要求她把话说完。 「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但我觉得有点奇特就是了。一般来说,倘若行程有变动,希望通知一声是理所当然的,但那基本上应该仅限于自己家孩子的面谈日期时间有变动的情况才对。但你父亲表示只要我们现在交给他的全班同学的行程表有一丁点变动,都一定要联络他。」 「举例来说,就算是日期跟我无关的同班同学互相对调了面谈时间,也要通知他吗?」 「就是这么回事。虽然觉得这样有点神经质,但只是告知一声的话,倒也没什么不方便。」 所以茶柱老师并没有太过在意,答应了这个要求。 不过,倘若那个男人是有什么企图才决定参加三方面谈,理由肯定就在这当中。 「假如可以的话,能让我看看三方面谈的行程表吗?」 「你要看行程表?──哎,我想想。这个让你看应该也没问题吧。」 茶柱老师操作平板,将萤幕转向这边。 「这是全班同学的三方面谈行程表清单。基本上跟双方面谈是一样的顺序,也就是说绫小路预计会排在最后一个。」 三月二十六日、二十八日、三十日、四月一日。 总共有四天期间,会分批进行的三方面谈的行程表。 就像茶柱老师说的一样,我的名字被登记在一日的最后,下午五点。 「看了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情报喔。你看完了吗 ?」 「是的,谢谢老师。」 茶柱老师将原本朝向这边的平板萤幕转回自己的方位。 「我不会叫你别因为亲子关系变得神经质。虽然我对于你们的关系并不知道详情,但没有父母会觉得自己的孩子不可爱。令尊应该是怎么说都还是放不下你吧。」 「或许是那样吧。」 在这边议论茶柱老师跟那个男人的思考也没有意义,因此我先这么回答。 但实际上很难想像那个男人会因为这样的理由在三方面谈露面。 他是觉得这件事不能交给别人,决定亲手让我退学吗? 就算是这样,他应该也已经在上次学到直接闯入学校是白费工夫。 我现在还不晓得他究竟是因为什么目的,才决定出席三方面谈。 1 结束了留下谜团的双方面谈后,我在天色变暗前回到宿舍,搭上电梯。今天预定从晚上七点开始跟惠共进晚餐。 因此我必须在剩下大约一小时的时间内进行准备,打理好晚餐才行。 首先要回到房间,洗好手后──我在脑海中一边安排详细的计画,一边走出抵达了目的地楼层的电梯…… 「嗨。你回来得还真晚啊,绫小路。」 有个稀客将背靠在我房间玄关的大门上,等待我的归来。 是坂柳班的学生,桥本正义。他彷佛等到心累似的,轻轻拍了拍膝盖。 「既然你是一个人上来的,看来似乎不是去约会啊。」 他确认关上门的电梯里空无一人,这么询问。 「今天是双方面谈的日子,所以我才比较晚回来。」 「喔,是这样啊……我没考虑到这个可能性啊。我有事想跟你说,现在有空吗?」 他一边反省自己的疏忽,一边开口说出等我归来的理由。 「看来好像不是可以站着聊的事情啊。」 「没错。如果你能顾虑到这方面的问题,可以说是帮了我大忙。」 既然如此,我也不能不尊重他的意愿吧。 「如果到我的房间谈也行,那就请进吧。」 虽然好像会削减到煮晚餐的时间,但一点误差还是能应付。 除此之外,我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所以决定邀请桥本进房间。 「不好意思啊。」 「我是能听你说说,但拜托你别期待有什么丰盛的款待喔。」 「对现在的我而言,你愿意听我说就感激不尽了。」 桥本像在自嘲似的淡淡一笑,轻轻拍了拍将钥匙插入钥匙孔的我的背。 打开房门时,我有一瞬间将视线看向逃生梯。 我感觉到有人在监视这边的气息,不过难以判断桥本是知道但无所谓,或者根本没有发现这件事。我暂且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进入房间。 「打扰了……喔喔,不愧是有女友的人,房间看起来就是不一样啊。」 桥本一踏进室内,就对周围四处可见的惠的痕迹吹起口哨。 「我可以坐在床上吗?啊,那样果然很不妙吗?」 「不妙?你想坐哪都没差。」 桥本一边表示「那我就不客气了」,一边缓缓地坐到床上。 桥本对坐在别人床上这件事有所顾虑吗?原来他会在意啊。 「然后呢?你要说什么事情?」 「是挺沉重的事情喔。我正在烦恼自己的前途,希望你能陪我商量。」 虽然他好像直接切入正题,并没有绕圈子,但我很快就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话虽如此,但对方才刚开口说一句话就插嘴也太不解风情,因此我决定再观察一下。 「你说自己的前途──是指?」 「你应该已经听说了吧?关于小神室退学的原因。」 「最近有听到一些消息。听说有某人在特别考试中跟龙园勾结,将情报泄漏给他。结果A班就跌到了最后一名。」 「你真是敏锐。毕竟那场考试只要情报被泄漏出去,就没有胜算了嘛。」 就像桥本说的一样,导致A班败北的关键原因在于有叛徒泄漏情报。 如果没有泄密者,A班很有可能可以避免成为最后一名。 「首先遭到怀疑的人就是我。班上现在有很多人已经连续好几天都用白眼看我了。」 实际上并不仅限于在他的班级里。 因为背叛自己班级的行为就是如此令人震撼,同时也会构成一种威胁。 「坦白说我也听说了那样的风声。我同情你现在的处境。」 目前认为叛徒是桥本的呼声最高这点是事实。 许多人猜测他应该跟龙园有接触,签订了密约。 考虑到桥本以前也曾表现出几次可疑的举动,这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发展。 不过没有听说有找到什么确切的证据。 目前的阶段只是借由消去法来推测叛徒应该是桥本。 「我只能放弃辩解,安慰自己这也是无可奈何的吗?只能怪自己平常素行不良?」 「如果你不想忍气吞声,也能诉诸行动主张自己的清白。」 「这可难说。虽然有句话说罪疑唯轻,但我认为这个社会是反其道而行。在遭到怀疑的状况下随便发声的话,反倒会加重嫌疑。毫无根据就在脑海中认定我是犯人的家伙,甚至会怀疑我哀叹的主张。」 这正是所谓的同温层效应(Echo Chamber)啊。意见相似的学生们聚集在一块,就会误以为那种想法才是正确的。在这所封闭的学校当中,更容易出现那样的情况。 麻烦的是只要无法提出桥本并非犯人的决定性证据,桥本本人就拿这种效应束手无策。 「或许选择保持沉默是正确的。」 「对吧?」 既然没有可以明确否认的证据,就算开口辩解,情况也不会改变。 轻率的发言反倒只会加深自己的嫌疑也说不定。 「真令人想哭。」 在桥本故意按住眉头摆出强忍泪水的模样时,我开口搭话。 「开场白说到这就够了吧?你背叛坂柳的理由是?」 听到我的发言,桥本瞬间停下动作,他原本按住眉头的指尖缓缓移开。 「喂喂,让我再稍微酝酿一下气氛吧。这样假装可怜兮兮的我很像笨蛋耶。」 「我觉得这是在浪费时间。时间已经很晚了,可能的话我想尽快着手准备晚餐。」 我没有说出之后惠会前来房间的事情,这么告诉他。 「怎么,你跟女友约好了要碰面吗?」 「差不多是那样。」 「什么差不多是那样啊。你跟我的友情应该要比女人来得深厚吧。」 「不好意思,但我先跟别人有约,办不到你的要求。再说我也不记得我们有深厚的友情。」 我照实将事实说出,于是桥本将双手撑在床上,叹了口气。 「哎,既然你很冷静地理解了状况就没差了吧。现在反倒是那样对我比较方便。」 桥本暂且停顿了一下,然后立刻提到核心内容。 「你觉得我为什么背叛了坂柳?」 桥本提出问题,要我在听到答案前先试着思考看看。 「这我就不清楚了呢。我只能想到大概是你能拿到大量个人点数作为报酬。」 我将大众想像得到的剧情原封不动地说出口。 只不过我也很怀疑那样的报酬是否值得他背叛。 虽然的确让坂柳吃了败仗,但才仅仅一次。而且损失的班级点数是一百点。 虽然让神室这个算是坂柳心腹的学生退学是很大的收获,但这只不过是副产物,在进行交涉时已经包含在报酬里的可能性相当低。 报酬大概是五十万点或一百万点吧。就算比这些数字还多,但作为背叛班级的代价还是便宜过头了。 「我想听的不是谁都能想到的答案,而是绫小路你的意见。」 桥本似乎也非常清楚我并没有认真地在回答。 「不好意思,但我实在提不起劲陈述自己的意见。」 「啥?为什么啊。因为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吗?」 「不是这样的。是因为你没有认真地在谈论。」 「啊?我可是很认真地在找你商量喔?我很拼命地在摸索可以得救的方法。」 「假如你是认真地这么说,那已经没救了。」 「你说没救了……」 「真的对自己的前途感到迷惘,无法做出决定的人打从一开始就不会背叛班级。」 背叛坂柳这个领袖,等于是企图篡位。 一般不会因为一时起意采取行动,而是连事后的应对策略都已经决定好后,才会做出这样的决断。 「原来如此啊。说要商量关于自己的前途,的确是有些愚蠢的发言吗……」 这就是刚开始讨论没多久,我感受到的不对劲。 桥本再次表示歉意,然后重新开口: 「我背叛坂柳的理由,就是因为你的存在喔,绫小路。我试图说服坂柳挖角你到A班,这件事成了契机。」 「说服?这实在不能称为说服,只是把班级也卷进去的自残行为。」 「这形容很有意思啊。哎,虽然大致上是对的啦。」 桥本笑着这么回答,但不知道他是真的从容不迫还是其实手足无措。 感觉他的态度在刻意隐瞒自己的心情,以免被人察觉。 大概是不想让我看到弱点吧。 尽管他告诉我包含真相的事,但果然还是在心里隐藏着好几个秘密。 「这只是徒增疑问罢了。说到底,你居然把我这种人跟坂柳放在一起比较,然后决定背叛坂柳?你不觉得如果有其他学生听到这件事,一定会百思不得其解吗?」 「那表示会百思不得其解的家伙是废物。在这种情况下已经不需要谦虚了吧。我用自己的方式比别人更加勤奋地收集情报,确信最厉害的人是你。有必要的话,我也可以从头开始说明,但这样会浪费你宝贵的时间喔。」 「感觉就算我否认,你也不会接受。」 「不会呢。你具备能靠自己一人颠覆班级排名的实力。所以我威胁坂柳,如果不把你挖角过来,我下次也会背叛她。倘若她愿意采纳我的建议挖角你到A班,我们就稳如泰山。胜利的方程式就完成了。」 桥本用力握拳,但这实在太过无谋,一点都不实际。 「这么说不太好,但实在太天方夜谭了。就算我具备你想像的那种能力,但你已经跟坂柳为敌的话就毫无意义。而且以前受到邀请时,我的确说过会积极考虑,但我不记得有正式表明一定会答应。」 还没有得到确切的约定就独断专行,这很明显是操之过急。 「那么,你的意思是就算真的转班,你也不会来A班?」 「目前我也只能说是那样没错吧。毕竟我可不想与坂柳对立。」 我将理所当然的想法告诉桥本,他虽然大受打击,仍低喃着: 「果然是这样啊。能得到肯定的回覆是最好的,不过你会这么回答很正常吧。事情没那么简单啊。」 从回答的态度相当冷静这点来看,他应该也充分考虑过我不会选择A班的可能性吧。 既然如此,他这次背叛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要从我目前持有的情报很难做出明确的推理。 「哎,我看起来那么像是会背叛的人吗?坂柳也是头一个就怀疑我。」 「你就是那种角色吧。」 「你也稍微帮我说话吧……开玩笑的。虽说是我先挑起事端,但她当着我的面发出开战宣言。照常理来说,我是完全没有胜算的吧。」 切割掉神室一事让坂柳感到后悔的同时,对于成为导火线的叛徒抱持的情感,应该比她本人所想的还要强烈吧。 「可是啊,这次的背叛中,错的人只有我吗?我自认是告诉了她为了在A班毕业,现在能办到的最好的方法。因为她不愿意采纳,我才使出了强硬的策略,这样哪里有错?」 「你振振有辞起来了啊。只不过──你的直觉并没有错。按照A班现有的战力,只是在板柳底下继续服从她的命令,的确没人能保证今后也可以一直维持A班的地位。」 就现实问题来看,班级点数的差距正在慢慢缩小。 「就是说啊。」 「但你同时也犯下了严重的过失。」 「你是说与坂柳为敌一事对吧?」 「对,但你搞错了。与坂柳为敌并不是什么坏事,我的意思是你明明不能保证与坂柳为敌也能赢,却还是采取了行动的事是错的。如果能赢的希望渺茫,你应该要选择其他方法。」 「我用自己的方式思考过了,不过结论是只能采取这个方法。」 「那是在你脑内计算之后推敲出来的答案,不能断言那就是正确解答。」 桥本没有否认这点,他想像着今后的发展。 「没办法挽回了啊。既然如此,你觉得我会就这样被坂柳吃得死死的吗?」 「八成会变成那样吧。如果你不想变成那样,剩余的选项就只有战胜坂柳而已。」 「你觉得我挺身战斗赢得了坂柳吗?」 「我姑且确认一下,对你而言打倒坂柳是指让她退学对吧?」 桥本点了点头。也就是说没有和解这条路。既然如此,答案就只有一个。 「无论用多偏颇的角度去看,你的形势都非常不利吧。因为要依据今后会出现怎么样的特别考试,所以我很难下定论。但就某种意义而言,现在比起龙园,坂柳应该更想让你退学。说得极端一点,就算你报了一箭之仇,把坂柳逼到退学,她也很有可能会抱着同归于尽的觉悟带你陪葬。」 这么一来,龙园就不用接纳背叛A班的桥本这个棘手的存在,同时又能葬送劲敌,对龙园而言是一石二鸟。 不,说到底就算抱有同归于尽的觉悟,要打倒坂柳也很困难。 就现况来判断,坂柳与桥本之间有着压倒性的战力差距。 对方的本领比桥本高出好几阶,甚至拥有保护点数。 换言之,要打倒她必须捅两次刀才行。 而且现在的桥本只考虑到与坂柳战斗的事情。 但那样的想法太天真了。 我可以理解他想要相信只要分出胜负,问题就会一口气解决的心情。 但就算打倒坂柳,那也只不过是个开端而已。 要重振崩坏的班级,还要处理前来复仇的人。问题会接踵而至吧。 他无法确定我会成为同伴,且明知道自己面对坂柳会居于劣势,还是背叛了她。 这如果不说是奇怪的行动,该说是什么呢? 「在这次讨论中,可以看出桥本的缺点就是不信任人。」 他不会道出所有事情,而且会靠自己的判断采取行动。 成功的时候倒还好,但好像会失败的时候,他没有任何能够依靠的对象。 「我不否认这点。但龙园和坂柳也一样吧,他们根本不信任别人。」 「因为他们具备就算不信任别人,也能独力战斗的实力啊。」 「所以话题又回到这边了啊。」 桥本并非没有推测的能力。 他切身感受到保持这种与我为敌的状态,总有一天会败北。 到这边为止还不坏。但他一直以来,而且从今以后都会继续一个人思考,一个人做出结论,有着无法信任他人的弊病。 假如有几个桥本能打从心底信任的人,或许目前的状况也会稍微好一点。 「希望你不要以为我是没有任何胜算就造反了啊。我还没有愚昧到那种地步,会这么做是因为自认有胜算。」 桥本低喃着。 我侧耳想要倾听理由,但他只是看着这边,没有要说下去的意思。 「──在继续说下去前,有件事我无论如何都想向你确认。」 就这样,桥本向我提出了某个问题。 他为何会决定挑在那个时间点背叛坂柳,放手一搏呢? 是为了开起那个话题的问题。 2 跟桥本的讨论似乎花了比预想中更长的时间。 「抱歉啊。轻井泽等等会过来对吧?我占用你太多时间听我长篇大论了。」 「这也没办法。毕竟不是可以中途停止的内容。」 「我可以解释成这是一段有意义的时间吧?」 我蕴含着肯定之意点了点头,于是桥本也彷佛呼应似的点头回应。 有别于刚才忐忑不安的表情,他现在看来稍微开朗些了。 像是把堆积在内心的东西都吐露出来了一样。 我决定送桥本离开,顺便外出一趟。 「我今天要到便利商店买晚餐。」 我这么告诉准备按下电梯按钮的桥本,于是他在手指碰触上楼的按钮前停下动作,立刻改成按住下楼的按钮。 「那么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当然我不会再谈任何沉重的话题。」 虽然是理所当然的,但桥本看来也相当筋疲力尽的样子。 我体谅他想简单解决晚餐的心情,决定一起前往便利商店。 我们搭乘电梯,往下来到大厅。 于是碰上了应该是正好回到宿舍的桥本的同班同学──森下。 「真巧呢,绫小路清隆。」 「真巧啊。」 我感受到了人际关系产生变化的瞬间。 这两年的校园生活中,我曾经跟森下擦身而过好几次。 以前不管是何时在哪里擦身而过,明明都不会放在心上,现在碰面时彼此却都会停下脚步,自然地交谈起来。 「还有叛徒桥本正义,真巧呢。」 「喂,喂喂,怎么才刚碰面就这样讲啊。饶了我吧。」 「失礼了。还没有找到可以断定你是叛徒的证据。我在此诚恳地订正刚才的发言。」 即使订正了发言,也无法改变她认为桥本是叛徒的事实。 实际上桥本的确是叛徒,就某种意义来说,桥本应该也觉得幸好同席的人是我吧。 「绫小路清隆不感到惊讶呢。」 「毕竟这件事早就成了传闻嘛。而且我跟身为当事者的A班同学们不同。对真相没有太大的兴趣。」 「这样啊。我还以为是叛徒来找你商量事情呢。」 森下直截了当地说出内心的想法和猜疑,毫不留情地用言语攻击。 正当我对她的胆量感到佩服时,桥本插嘴了。 「别闹了啦。你要怀疑我是叛徒倒无妨,但在公主殿下没有发出指示的情况下,还是不要把局外人卷进来比较好喔。」 他用这种冠冕堂皇的说法制止森下,令人难以想像是叛徒做出的发言。 「或许是那样没错呢。话说回来,就快要晚上了。你接下来要去哪里呢?」 森下没有硬要继续与桥本对话,她向我提出问题。 「我正要去便利商店,我要去买晚餐。」 「我也一样。」 「虽然我没问桥本正义,原来如此。不过我一直以为基本上绫小路清隆是个会自己下厨的人──是因为跟某人长谈,才弄到这么晚的吗?」 我最近是满常自己下厨的,但她究竟是从哪里得知这些情报的呢? 森下的怀疑似乎愈来愈强烈,她装模作样地提出疑问。 「我跟绫小路只是在电梯巧遇而已啦。他好像因为双方面谈的关系,比较晚回来。」 是觉得万一被问到麻烦的事情会很伤脑筋吗?桥本敷衍地回答。 然而这似乎反倒加深了森下的怀疑。 「那还真是奇怪呢。绫小路清隆双方面谈的结束时间应该早就过了。看来两位今天似乎聊了很久呢。」 她调查过堀北班的内情吗?她清楚掌握到连桥本都不晓得的事情。 桥本想要随便敷衍过去,却适得其反吗? 「哎,就说跟我毫无关系嘛。因为我根本不晓得绫小路之前在做什么。」 「不过你们好像是一起在四楼搭乘电梯的耶?」 森下像是要堵住退路似的这么说道,并稍微瞥向电梯的萤幕。 「啧,被看到了吗……」 「如果是其他人可能不会那么在意,但不巧的是被我看到了呢 。」 桥本摆出投降的模样,露出苦笑。 但他看来并没有对撞见森下这件事感到动摇或惊慌。 「这是你身为Traitor的处事方式吗?」 「啊?Traitor是什么啊?」 「就是叛徒的意思。」 我告诉桥本意思,于是他一脸沮丧似的以夸张的动作垂下双肩。 「饶了我吧,森下,是完全无关的其他事情啦。」 「是怎样的其他事情呢?」 「那可不能说。有很多事情只能找男人讨论,对吧?」 因为他寻求我的赞同,因此我先配合他的说词。 「你认为如果是因为性别差异,我就无法深入追问的话,这是个很适合逃避追究的轻松方法呢。」 「看来不管说什么都没用啊。」 桥本彷佛束手无策似的耸了耸肩。 就像刚刚才说过的一样,他处于愈是开口,就愈容易遭到怀疑的状况。 「不过算了。先别提这些,我也可以一起去便利商店吗?」 「那倒是无所谓,不过你有什么事要去便利商店?」 「有。一定有才对,只要去了应该就会想到。」 虽然她暴露出自己并没有事情要去便利商店,但我们也没有拒绝的权利。 就算拒绝,要是她跟在我们后面过来,我们也拿她没辙。 「知道了啦。既然这样,干脆我们三人一起过去吧。」 「那么,你们就跟着我走吧。」 森下俐落地转身,率先迈出步伐。 「为什么变成她来指挥啊……这家伙还是一样莫名其妙。抱歉啊,绫小路。」 「无所谓。毕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嘛。」 我忽然想到的是,A班的同学是怎么看待森下这个存在的呢? 从OAA来看,她的学力之高是众所皆知的事实吧。 不过老实说,除了学力以外的部分我都不清楚。感觉好像可以趁现在打听看看。 「森下在你们班上是哪种定位的学生啊?」 「什么哪种,就跟你看到的一样啊。虽然脑袋聪明却是个怪胎,平常总是单独行动。」 「她没有要好的朋友吗?」 「在我的印象中是没有。」 桥本这个人致力于收集情报,他的发言可信度应该很高。 桥本一边看着森下的背影,同时一脸不可思议地将食指与拇指贴在下腭。 「所以她像这样主动开口搭话,才让人觉得稀奇啊。」 桥本这么低喃后,侧眼看向我,因此我先发制人。 「难道不是因为她正在监视叛徒吗?」 「哎……也不能说没有那种可能……不过你讲话也很不客气耶。」 「如果是需要客气的对象,我也会留意措辞的。」 「真是的。让我有点在意的是,在我的认知里,森下并不是极端的坂柳信徒,感觉保持着中立的态度。话虽如此,但她也不是会积极采取行动,靠自己解决问题的那种人。换言之,我看不透她这么试探我的理由。」 森下不是那种会积极行动的人?真的是那样吗? 虽然与她接触的次数不多,但我抱持的印象正好相反。她给我的印象反倒是那种为了独自解决问题,会积极行动的人物。 当然,也有可能因为森下以前完全是给稳扎稳打地防守,一路获胜至今的坂柳安排行动,这次尝到败北的滋味后才改变了想法,但很难想像桥本会没有察觉到任何征兆。 这个男人会面不改色地说着真假参半的话。 就连我们现在三人一起行动的状况,说不定都并非因为单纯的巧合重叠在一起才发生的。 桥本想要装作是巧合,间接让坂柳察觉到他跟我接触的事情。 或许可以认为他怀有这样的企图。 倘若他不想被坂柳察觉,就不会在可能引人注目的我的房间前等我。毕竟我们知道彼此的联络方式,有很多方法可以私下联络。他的目的是让坂柳直接或间接地注意到叛徒桥本与我接触的事实。 当然目前只有桥本自己才知道真相,但也有我能明白的事情。 桥本在我房间透露出来的真实与谎言。 他相信自己的行动都会关系到他自己的利益。 想要自己一个人获得好处。 想要自己一个人得救。 想要自己一个人获胜── 不管在这个过程中其他人会有什么下场,他都毫不在乎──他是这么认为的。 倘若和平主义的人得知这点,会把桥本当成邪恶的存在,感到厌恶吧。 愈是熟悉桥本这个人,我就对他愈有共鸣,赞同他的主张。 因为他看透事物的本质在生活。 为了贯彻这种邪恶,原本需要不容分说的实力。 不过桥本并不具备那种实力。 所以他才学会了像变色龙一样配合环境改变颜色的技术。 他融入环境,试图生存下去。 那就是这个瞬间,也是他至今为止的行动。 我们离开大厅,三人一起前往便利商店。 然后我们走进店里,我拿起购物篮,用手机联络惠。 我一边询问她想吃什么,同时搭配自己要吃的分来决定晚餐。 毕竟便利商店只要加热就好的配菜也足够好吃了嘛。 正当我在购买时,在饮料区遇见了比我们晚进入店里的人物。 「啊……你、你好……」 这么向我打招呼的是跟桥本同班的女生,山村美纪。 「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你啊。」 「是、是啊。」 山村露出看来有些尴尬的表情,同意我的话语。 看来在逃生梯监视桥本的人果然是山村啊。 在我们离开宿舍后,她也几乎不让人察觉到她的气息,我本来不晓得监视者是谁。 正因如此,我才心想应该是山村吧,看来似乎是正确答案。 虽然目前不晓得她是单独行动,或是背后有坂柳在指使,但从她在我搭电梯回自己房间前就躲在逃生梯待命这点来看,比较有可能是在监视桥本吧。 不如说我目前想不到山村有什么要躲起来监视我的理由。 「咦,这不是山村吗?真巧啊──」 注意到我们在交谈的桥本,手上拿着咖喱口味的泡面走近我们。 「你好……桥本同学。」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山村光顾便利商店耶。」 是单纯的习惯,还是嗅到了什么疑点吗? 他一边说着不晓得是真是假的情报,一边观察山村的反应。 「呃,那个,我也挺常光顾便利商店的……一星期大约一、两次……但因为我不引人注目……不好意思。」 「啊,不,我才不好意思……」 桥本应该是想试探山村,但这番话反而指出了山村的存在感有多薄弱,因此连忙道歉。 「还真稀奇呢。山村美纪居然会跟男生聊天。」 「你怎么好意思这么说啊,森下。」 「我对叛徒……不,我正值有点在意桥本正义的年纪。这是恋爱?」 「你不要定期故意找碴好吗……哎,虽然山村八成也一样在怀疑我就是啦。」 没错吧?山村低头避开桥本这种蕴含着试探的视线。 略为沉重的沉默与便利商店的特性和轻快的音乐不搭,演奏出不协和音。 阻止这阵沉默的人并非桥本也非山村,而是森下。 「这是顺便。我们一起购物吧。你不介意吧?」 「咦,啊,是、是的……如果我在场也无妨的话……也可以。」 看来森下打从一开始就没在察言观色这点,反而在这里发挥了作用。 就这样不容分说地让山村也跟我们一起购物。 哎,不过便利商店原本就是买东西的地方,所以这样也没什么奇怪的就是了。 虽然我很少有机会看到山村跟其他学生聊天的模样,但感觉即使对象是同班同学,她好像也会陷入苦战。 森下拉着山村的袖子,几乎是半强迫地让她拿起推荐的商品。 然后不管哪样东西都无法断然拒绝的山村,就这样在购物篮里放进了三、四个商品。 「劝你不要强迫推销比较好。」 「为什么?山村美纪很乐意接受我的推销话术。」 「我想她一点都不乐意喔。不管怎么看,她都露出了一脸为难的表情。」 「是这样吗?」 「咦,呃……」 是觉得不管站在哪边,都不晓得该怎么应对吗?山村支支吾吾。 「你觉得我在强迫你买这些东西?」 「我、我没有那、那个意思……」 对方用了稍微强势一点的说词,就让山村不禁后退,将否定的声音吞回肚里。 「她这样算是感到厌恶吗?好啦,我来告诉你下一个推荐商品。要跟其他人保密喔。」 明明不是便利商店派来的间谍,森下却又试图让山村购买下一个商品。 她试图从冷藏柜里拿出饮料。 「抱歉在你们聊得正开心时打扰,但可以稍微让开一下吗?」 就在她们互动时,有新的客人来到饮料区。 虽然对方好像有注意到我,但不知是否漏看了在附近的山村,两人的肩膀稍微撞上了。 「啊,抱、抱歉。」 因为便利商店的内部并没有多宽广,几个人聚集在一处就会妨碍到其他客人挑选商品。 虽然并非多大的冲击,但山村还是道歉并让路。 「不,是我没注意到你,抱歉啊。」 对方让银色长发轻盈地随风飘逸,拿出一瓶宝特瓶装的绿茶。 「我很喜欢喝这家厂商的绿茶。能够简单方便地品尝到像是用茶壶泡出来的美味。对吧,绫小路?」 用这种彷佛饮料厂商派来的间谍的说法,看向这边的是三年B班的鬼龙院枫花。 「我没喝过那家厂商的饮料,所以没办法回答呢。」 「那还真是遗憾。改天有机会可以试试。」 「你现在正要回家吗,鬼龙院学姊?」 「对。因为时间有点晚了,今天我打算吃便利商店来解决。这边的女学生是──你的新女朋友吗?」 「并不是。」 「啊,呃……我叫山村……」 「我叫森下蓝。」 「山村和森下吗?你们跟绫小路同班吗?」 「不,她们是A班。」 「哦?交友广阔是件好事啊。你要好好珍惜朋友。」 「这话不该由鬼龙院学姊你来说吧。」 这句台词实在不适合在三年级里面特立独行,实际示范何谓孤高的人物来说。 「你好,鬼龙院学姊。我叫做桥本,一样是A班的学生。」 桥本像要挤进中间似的一边朝看着山村的鬼龙院伸出手,一边打招呼。 鬼龙院没有特别理会桥本伸出的手,点了点头。 「我会记住你们三人的。」 进行了简短的对话后,鬼龙院先一步结完帐,离开便利商店。 或许只是场面话,但感觉对别人没什么兴趣的鬼龙院居然说了会记住他们三人,让我有一点惊讶。 也可能那句话并没有什么太深的含意就是了。 「你跟鬼龙院学姊也很熟吗?那个人可是以不跟任何人结伴行动出名耶?」 「没有到很熟的地步。」 桥本暂时注视着鬼龙院前往宿舍的背影。 第二十二卷 二年级篇 11 交流合宿 星期四早上九点半。有成群游览车停在操场上。 学生们一边用鼻子稍微感受因引擎空转而排出的废气臭味,一边用轻快的步伐搭上游览车。 除了会因为社团活动的大赛远征的学生,对大多数二年级生来说,这是继无人岛考试与教育旅行后本年度第三次的远行,也就是全年级一起进行的合宿。 只不过校方事先就通知我们,这次合宿跟去年的混合合宿大相迳庭,只是形式上被归类为合宿,性质截然不同。 因此并没有使用「特别考试」的名义。 在移动之前就让人感到在意的是,准备给学生的游览车数量。 按照惯例是各班一辆游览车,也就是三个年级全部参加的话,会有十二辆游览车。 然而这次聚集在操场的游览车总共只有九辆。 不过看到搭上游览车的学生们,这个谜题很快就解开了。 准备给三年级的游览车只有一辆。 似乎是因为召集的学生人数非常少,仅仅二十人。 我并没有看见所有人的脸,因此无法断言,但就我所见,三年级好像是从A班到D班这四个班级里各召集五名学生的样子。 按照指示搭乘游览车时,听到了座位并没有特别指定,想坐哪里都可以的说明。 听到这件事的惠飞快地抱住我的手臂。 「我要跟清隆一起坐!」 尽管承受部分男生冷淡的视线,我还是答应了惠,并搭上游览车,坐在从后面数来第三排,右方双人座的靠窗位置。惠紧接着坐在我的身旁。 「你原本不是想要和女生们坐在一起吗?」 「回程我会跟她们一起的。但去程我们一起坐也没关系吧?」 我们私生活的大半时间都待在一起,但她就连在游览车里也想黏在一起。 虽然我不懂有哪里不同,但她看来比平常还要开心。 当所有人都搭上游览车,其他游览车也差不多准备完毕时,茶柱老师搭上了车。 「让人想起去年的合宿呢。那时候好像也跟清隆有很多接触。」 「是啊。」 从那之后过了一年。 当时彼此都没想到我们的关系会变得这么亲密。 不只是惠,周遭的人际关系也产生了很大的变化。 「啊,对了。我昨天才知道我喜欢的电影要上映了呢。等上映后,我们再一起去看吧。」 惠很开心似的眯细双眼,给我看似乎是电影海报的图片。 就惠的角度来看,这是很自然的、没什么特别的话题之一。 但有一点让我感到很在意。 「那部电影预计什么时候上映?」 「呃,是什么时候来着呢?之前看到特报时,好像是说春季上映。」 「我想知道具体的日期。」 「嗯?有什么不方便的日子吗?我看看……啊,这里有写。」 惠说着并给我看的网页上,写着上映日期是三月二十六日。 所幸是新学期开始前,学校放春假的时候。 「我知道了。一起去看吧。」 「太棒了!这电影超有趣的,我想清隆一定也能看得很开心。」 惠露出笑容这么说道,但她就那样看着我的脸,笑容僵硬起来。 「怎么了?」 「不,没什么。」 惠这么回答并将视线从我脸上移开,她哼着歌看向应该是电影登场人物相关图的页面,喃喃自语地预习起来。 之后学生们各自随心所欲地一边闲聊,一边欣赏外头的景色。 从出发后算起,游览车在东京都内前进了大约二十分钟时,茶柱老师拿着麦克风从前方注视着后方的学生们。 「差不多该来说明一下关于合宿的详情了吧。在学校也稍微提到过,接下来的四天三夜要进行全年级共同参加的体验学习型交流会。」 一般来说,这应该是会让人表情紧张起来的场面,但搭上游览车的学生们没有露出丝毫紧张的神色。 尽管听着茶柱老师说的话,学生们仍然一边欣赏外头的景色,或是让身体休息,呈现出跟平常不同的气氛。 刚才也有提到,这并非特别考试,而是单纯的交流会。 「我再正式告知一次,请各位不要把交流会当成特别考试。这次班级点数不会产生任何变动。只要你们不做出偏离学生生活的脱序行为,也不会有退学的风险吧。虽然参加游戏能够多少获得个人点数,但与其说是强制参加,不如说几乎是采用接近自主参加的形式。」 茶柱老师会像这样再三强调,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吧。 在高育的漫长生活中,学生们的警戒心可说是不断高涨。 已经培养出即使校方说是交流会,也会怀疑背后是否有什么内幕的习惯。 所以茶柱老师才会告知这次并非特别考试,班级点数也不会有所变动,更不用担心会有退学等惩罚。 这让学生们能够从容面对。 「很遗憾市桥因为身体不适缺席,但这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因为这个时期正流行感冒,身体不适的学生出乎意料地多。 「我想应该有人已经注意到了,虽说是全年级共同参加,但这次采用三年级生只会从各班派出五名代表参加的制度。这是考虑到种种因素的决定。」 虽然茶柱老师稍微提及,但她并没有针对这件事进行详细说明。 「因此你们的主要目标是与一年级生交流,但就算发出要你们跟所有人变成朋友的模糊指示,也不可能就这样变成朋友吧。抵达合宿地点后,首先会把所有年级分成二十个小组。在各小组中担任代表的二十名三年级生,已经以所有一、二年级生的名单为基础进行讨论,将小组成员编排完毕了。」 也就是说并非到了现场后才决定分组,而是早就已经决定谁会在哪个小组度过合宿了,只是我们尚未被告知吗? 「接下来我会发放小组编成表,你们要先记好自己所属于哪个小组。虽然人数和男女比例多少有些差异,但校方已经极力调整,让年级与班级的差距能够维持平衡。游戏会靠小组对战来决定胜负。」 茶柱老师将资料发给坐在左右两边前方的学生。 学生们拿起自己需要的数量,然后传给坐在后方座位的同学。 「这份资料上另外还记载了能够从游戏中获得的奖励,以及为了获得奖励需要达成的条件。你们可以顺便先确认一下。」 「因为不是考试,感觉比较轻松,但果然还是想要拿到个人点数呢。感觉能否进入好的小组,胜率会完全不一样呢。」 「对啊。」 会期待能多几个优秀的学生与自己同组,是很自然的发展。 当然,为了分出胜负会需要用到怎样的技能,还是未知数就是了。 坐在我们前面的本堂站了起来,将剩余的资料递给我们。惠接过后,又传给后方的人。 「如果能跟清隆一组就好了。」 五张资料用回纹针固定成一份,上面记载着小组要进行的活动、交流会的奖励,从下面开始到第五张则是一大串的学生名单。 翻页后才发现还夹着一张被对折的名片尺寸的卡片。 所幸这份资料是为了这个班级量身订做,因此这个班级的学生们都有被划上标记以便确认。这样不用花太多工夫就能找到自己的名字。 此外也记载着缺席者的名字,二年级缺席的是市桥与一之濑两人,一年级看来有多达四人,石上的名字也在其中。 虽然我想应该是因为他身体不适造成的巧合,但一直等不到与他接触的机会。 「我在──好像是田中学长率领的第七小组。清隆不在同一组啊……不过……」 很快就在第一张资料中间找到自己名字的惠虽然看来一脸遗憾,但也表现出松了口气的样子,这是为什么呢? 「不过什么?」 「合宿的话好像要跟同一组的女生住同一个房间,该说我有不想一起住的人吗……我有些庆幸那个人不在名单上。」 资料的开头写着小组的必要行动,除了游戏之外,还包括同性别的小组成员要住在同一个房间生活。她是因为注意到这点才会有这样的反应吧。 虽然她没有明说是谁,但她指的人肯定是一之濑。 毕竟在上次的特别考试中,虽说是作战,但一之濑纠缠不休的连续指名吓到她了。 「我并不是讨厌一之濑同学喔?但总觉得有一点可怕。」 惠这么低喃的同时瞪向这边。 「而且清隆又跟一之濑同学很要好。有很多事情也会让我起疑嘛。」 惠用其他人听不见的微弱音量这么告诉我。 「所以才让你感到心情复杂吗。」 「因为她也有可能跟清隆同一组吧?」 看来在惠的内心,一之濑的存在出乎意料地在负面意义上变得相当巨大。 「我在第五张的最后,似乎是鬼龙院学姊率领的第二十小组。」 我大略扫视了一下共二十个小组的名单,的确就像茶柱老师事先通告的一样,分组名单尽可能维持男女比例的平衡,各班的人数编排也是最多三名或最少一名,基本上是以每班各两名学生来组成,尽可能维持了平衡。 不过各小组的某个部分却让人感到异常偏颇,相当不公平。 其他学生还在寻找自己的名字,所以注意到这点的人应该很少,然而爆发疑问只是时间的问题吧。 什么都没有注意到的惠虽然还在对无法跟我同组一事感到遗憾,但也漫不经心地继续察看著名单。 这时我再一次将视线放回记载在第一张讲义上方的关于奖励的部分。 小组排名奖励 第一名        每位学生可获得三万个人点数 第二名        每位学生可获得两万个人点数 第三名        每位学生可获得一万个人点数 第四名~第十名    每位学生可获得五千个人点数 第十一名~十五名   每位学生可获得三千个人点数 第十六名~第二十名  每位学生可获得一千个人点数 ※在这次交流会中获得的个人点数不可转让。 ※仅供在榉树购物中心购物时使用。 ※要领取奖励需满足集点卡的条件。 倘若将焦点放在各位学生身上,果然因为这也不算是特别考试,所以并非能获得莫大奖励的样子。而且也不是只有特定班级可以得到好处的制度。 尽管如此,对高中生而言,即使只是一、两千圆,也理所当然无法忽视这笔临时收入,所以基本上都会想要以前几名为目标吧。 虽然不可转让和能利用的地方有限算是缺点,但换个说法就是实际上不可能运用在战略上,因此具备能够毫不客气自由使用的优点。 学生们暂时盯着清单仔细阅读。 「那个……茶柱老师,可以提出问题吗?」 在学生们差不多掌握各小组成员时,园田举手发问。 「有什么部分让你很在意吗?」 「是的。如果要分成不同小组进行游戏,这……能算是公平吗?呃,就算要完全公平安排是不可能的,这样的分组好像也不太平衡……像是南云学长的小组就让人有这种感觉。」 「因为这次分组完全没有考虑以OAA为基准的平衡。就算出现极端的偏差,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对于园田的疑问,茶柱老师十分干脆地这么回答。 「唔哇,真的耶。南云学长的小组太强了吧?」 听到疑问后去确认名单的池,看到南云率领的小组,不禁这么说道。 南云本人不用说,大家都知道他是前任学生会长,在OAA一直保持所有科目成绩都是A以上的学生。 但令人瞠目结舌的是稳定感超群的小组成员。 一年级 A班高桥修、藤堂凛、天泽一夏  B班萩原千飒、福地阳菜乃 C班滑川小豆、井口由里     D班带刀碧、大崎乃爱 二年级 A班真田康生、泽田恭美     B班堀北铃音、平田洋介 C班金田悟、葛城康平      D班神崎隆二 除了所有人在学业方面都很优秀,他们不是很有运动细胞,就是能够准确地按照指示行动的学生,非常豪华地选了能够整合小组的学生 。 倘若只论个人能力,也有像坂柳、龙园和高圆寺这些具备突出能力的学生,但不晓得把他们掺杂在一起会产生怎样的化学反应。 这个组成应该是避开了那种化学反应的万能小组之一吧。 看到这个小组的阵容后,其他众多小组就算不愿意,也会黯然失色。 如果是刚才拿来举例的坂柳或龙园所属的小组,或许能够为了战胜最强小组掀起波澜,但几乎所有小组都不适用那种情况,无法避免败北。假如有只特别重视学力的游戏,首先在综合能力上就赢不了这个小组。 「应该也有人会觉得小组的分配不太公平吧,但这也没办法。毕竟优秀的学生被招揽到稳定的小组是自然的法则。」 茶柱老师一手拿着资料,用严肃的表情回答。 看到她的表情,提出疑问的园田不禁畏缩起来。 这是听到别人这么说时也无法反驳,十分合情合理的事。 是觉得吓唬过头了吗?老师放松表情,稍微露出笑容。 「不过并不是优秀就一定能获胜,尤其是这次的情况。」 她告诉园田并非毫无希望,继续说明。 「这次交流会将采用为期三天的循环赛形式来进行游戏。要请各小组互相竞争,以一个小组对一个小组的方式进行,不会公开对战顺序。此外游戏内容每次都是从清单里随机挑选。」 之后茶柱老师也口头告知了详细的规则,概括来说,交流会的规则大致如下。 交流会 体验学习游戏概要 期间:分成三天进行。 第一天五场比赛、第二天七场比赛、第三天七场比赛。 ※每场游戏各有三十分钟的中场休息时间。 对战方法:共二十个小组一起进行循环赛。 不会公开对战顺序。 规则:每次游戏由三年级的代表者从各小组中选出五名参加者进行对战。 能够被选为游戏参加者的只有一、二年级生。 以一对一为原则,先取得三胜的小组为胜。 即使确定落败,五名参加者也都要进行游戏。 没有限制参加次数,能够无限次参加游戏。 游戏内容:由校方从清单内随机选出,随时公布游戏内容。 获胜条件:按照获胜次数多寡依序表扬。 ※有小组因同分并列前三名时,会追加进行游戏。 难怪会说是游戏,以内容来看真的可以当作是个轻松的活动。只要看到校方准备的清单,就能说是一目了然,从感觉应该是合宿才会有的「制作压花」和「手拉胚」这些需要特殊品味与技术的活动,到「扑克牌」和「UNO」这些游戏类,还包括了「桌球」等运动类。当然也是有多少要动脑思考、跟学力相关的内容,但应该不是很重要吧。 此外还有插花和盆栽艺术等等,这样一看,这份清单的内容实在很有意思。 而且在对战以外的时间,似乎也能随时体验清单上面的这些游戏。 此外同一个游戏好像也有可能在对战中出现两、三次的样子。 听到详细说明后就能搞清楚了。也就是这四天三夜的期间,校方要我们一边与学弟妹们交流,一边体验手作或玩游戏来竞争排名,加深彼此的关系。 对于不感兴趣的学生来说或许很无聊,但老实说我非常期待能够体验手作课程。 「刚才在游览车里发放的资料中,夹在里面的就是集点卡。在合宿地点进行各种学习体验时可以收集纪念章。将集点卡盖满纪念章就是领取奖励的条件,你们要留意这点。」 也就是说这是为了促使学生们自主参加体验学习的道具啊。 虽然也有一些小规定,像是有限制一天能收集的纪念章数量,或是无法在同一个游戏中重复盖章等等,但看来应该不用太在意这些小规定。 总之,我想尝试看看那些平常在学校不可能办到的事情。 只要能理解游戏内容,OAA综合能力较低的小组也能找到活路。 如果是这样的规则,应该可以说是无论面对怎样的小组都有获胜的机会。 「你们应该已经充分理解到这次合宿没有必要太过拘泥于胜负。当然你们想要以第一名为目标,为了奖励团结起来也无妨,不过看到这份刊登了多种游戏的清单,你们应该也明白这次合宿的主轴是让你们透过体验学习进行交流。你们想积极地去接触其他小组,致力于增进关系也完全没有问题。」 到目前为止,诸如特别考试等等,校方不断给予我们各种课题与规则。 在这当中我们首次获得了不用赢也没关系,输掉也没关系的保证。 「感觉真的很宽松呢。毕竟就算是最后一名也能拿到一千圆。」 这样的内容让惠与许多学生暂且松了口气。 「就是说啊。只有这次就算输了也不会怎么样,真的让人放心不少。」 听了说明的班上同学们开始度过一段和乐融融的时光。 甚至还有人得意忘形地唱起歌来。 「就算在某种程度上很自由,也别忘了要遵守学校规定的行程表喔。」 虽然还是被这么叮嘱。 我跟惠一起确认记载在资料上的行程表。 起床     熄灯     午休 七点     十点     下午一点~两点 早餐     午餐         晚餐 八点~九点  十二点~下午一点  晚上七点~晚上八点 大浴场 六点~八点  晚上八点~晚上十点 交流会 上午时段 九点~十二点  下午时段 下午两点~晚上六点 除了考试时间外的时间,基本上都是自由行动。 说得极端点,想要不吃午餐直接跑去睡午觉,或是埋头于手作体验都可以,完全交给学生自行判断。 虽然被各小组的领袖命令参加游戏的情况可能是例外,但就算拒绝,校方似乎也没有准备罚则的样子。 我们收到因为只有第一天抵达时大约是十二点,所以抵达目的地后学生们按照分组各自集合并用午餐,预计只有下午会举行交流会的通知。 「希望你们能时刻提醒自己在合宿地点表现出不会愧对于学长姊身分的言行举止。」 或许是因为说明到此为止,茶柱老师关掉麦克风的电源,坐回座位上。 1 游览车开上高速公路,行驶大约两小时后,从窗外看见的景色完全变成了深山。 游览车停在跟去年不同的设施前,学生们开始下车。 正面玄关前方并排着游览车,比想像中还要更加宽敞。 这次合宿过夜的建筑物,造型看起来像是历史悠久的古老旅馆。 根据校方的说明,这原本似乎是在泡沫经济时建造的住宿设施兼体验场。 室内设有各种体验设施用的教室,一应俱全。 这也说明了为什么刚才的清单上刊登了许多体验型的游戏吧。 「大家按照被分配到的小组集合。之后的三天期间请你们服从领袖的指示,有问题就和所有小组成员商量讨论,感情融洽地一起活动吧。」 负责担任各小组领袖的二十名三年级生分散开来。 在视线前方可以看到鬼龙院将双手插入运动服外套的口袋里站着。 「那等会儿再见喽,清隆。」 惠依依不舍似的离开,我稍微目送她一下便前往鬼龙院身边。 「从今天开始的三天期间还请多多指教,鬼龙院学姊。」 「请多指教。」 隶属于鬼龙院小组的第二十小组的一、二年级生总计十六人,名单如下。 一年级 A班丰桥峨朗、小角暖      B班柳安久、荣仓麻美 C班椿樱子、新德太郎      D班小保方幸喜、十手美空 二年级 A班桥本正义、山村美纪、森下蓝 B班绫小路清隆、西村龙子 C班小田拓海、椎名日和     D班初川舞峰 这些成员再加上领袖鬼龙院。 给人很平均地囊括了擅长运动的学生与擅长念书的学生的印象。 如果是对等的胜负,感觉很难成立这种平衡,但这也是因为这次是以游戏为主轴的宽松交流会,才会出现这样的组合吧。 当然只论二年级生的话,很多都是平常就有交流的学生,但一年级生除了椿以外,可以说是完全不认识。就这层意义来看,实施交流会也有相当重大的意义吧。 「嗨。没想到会以这种形式跟你联手啊。」 随着小组成员逐渐聚集起来,桥本很快就大大方方地走近我这边。 「我有同感。」 前几天才跟桥本他们聊了很多事情,想不到那天的四人会像这样分在同一组,真是奇妙的缘分啊。 「不知该高兴还是难过。不过既然要同组,我反倒希望可以在很不妙的特别考试跟你分到同一组啊。」 看来他对我期待有加。虽然我目前从未说过可以回应他的期待,但还是先别管吧。 「就算只是区区交流会,如果拿下前几名就能获得一笔不算小的金额,实在令人感激。总之必须先跟一年级交换联络方式。我会建立一个群组,之后也会邀你加入。」 就算不开口拜托,桥本也会主动接下这种麻烦的整合工作,坦白说帮了大忙。 「虽然下个月可能就会把桥本的名字从联络人中删除就是了。」 「喂、喂喂。别说这种好像森下会说的不好笑玩笑啦。」 虽然是我自己说出口的,不过仔细想想,或许的确有点像森下会开的玩笑。 那个奇特的存在在意料之外的地方对我造成了影响吗?正当我思考着这些事情时,耳边传来一个柔和的声音。 「早安,绫小路同学。」 缓缓走近小组的日和呼唤我的名字。 「早。从今天起请多指教啊。有日和在让人放心不少。」 「这点我也是一样。知道跟绫小路同学分在同一组,让我松了口气。」 虽然我觉得日和跟我不同,无论在哪一组都能轻易地被接纳,但旁观者的角度与那个人本身看到的世界截然不同嘛。 能够迎接可靠的友人加入,让人坦率地感到高兴。 「也请桥本同学多多指教。」 站在我旁边的日和这么说道,并稍微低头行礼。 「我随时都欢迎可爱的女生喔。话说回来,绫小路跟小椎名并肩站在一起,意外地看起来很登对耶。」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希望你不要以负面的方式解读我的意思,但我觉得比起轻井泽,你们两人散发出来的氛围比较不突兀。」 这是因为我们有着惠没有的共通点吗?例如兴趣是阅读之类的。 不过没必要把桥本说的话一一当真。 这么说的本人也已经对此事不感兴趣,而是开始关注聚集起来的小组全员。 鬼龙院将小组搁在一旁,注视着冬天的山脉。 因此桥本才会觉得自己必须有所行动吧。 「呃~这样就全员到齐了吗?啊,不对,好像少一个人?一、二、三──」 桥本迅速地数起人数。 「有十五人,加上我是十六人。果然少一个人啊。」 少一个人?我还以为全员都到齐了,是我搞错了吗? 「十七人都到齐喽。山村美纪也在这里。」 「啊,真的耶,全员到齐了吗……抱歉,山村。」 桥本好像是真的看漏了,他连忙这么订正。 「不会……我才觉得不好意思。」 明明山村只是被忘记算进人数,但不知为何她反而一脸过意不去似的道歉。 像是没有被鬼龙院注意到而撞上,或是被同班同学的桥本漏看,山村薄弱的存在感似乎还是没变,不过最近稀薄程度又更加厉害了啊。 只不过一旦认识到她的存在,因为比其他人更难感受到气息,反倒更会感受到她的存在──或许只有我会产生这种奇怪的逆转现象吧。 我询问日和关于山村的事情,因为她说至今不曾好好跟山村交谈,所以我们决定向山村搭话,顺便让日和自我介绍。 「上次的教育旅行也是,最近跟你很有缘啊。」 「是、是啊。这次也……请多多指教。」 「请多多指教喔,山村同学。」 日和露出彷佛要温柔包覆住一切的微笑,山村的身体便僵硬起来。 「啊,是、是的。你是椎名同学,没错吧……?」 山村十分客气地向日和打招呼,但她心神不定,似乎有什么在意的事情。 「哎呀?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问我呢?」 「啊──那个……我觉得你跟我原本印象中的样子……完全不同……」 「对我的印象吗?」 怪了──日和感到不可思议地歪头,山村小声对她低喃: 「因为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更加平淡的人物……」 对于从远处观察人的山村而言,日和看起来似乎是那样。 不过我以前的确也对日和抱持过那种印象。我是因为跟她聊天变亲近后,才发现本人跟印象中的差别。 「抱歉,因为我不太擅长聊天,可能讲了很失礼的话……」 「完全没关系。我也跟你一样,不太擅长和别人聊天呢。」 「原来……是这样啊。」 虽然山村这么回答,但她的眼神诉说着实在看不出来日和跟自己一样。 「看不出来吗?假如是那样,我想应该是多亏有绫小路同学。」 「多亏有绫小路同学……?」 多亏有我? 我的脑海中似乎也浮现出了跟山村一样的疑问。 「是的。就算不擅长,但我也变得非常喜欢跟朋友聊天。所以我想山村同学之后一定也会变得喜欢聊天。」 日和拉起防备心很重的山村的手,再次这么告诉她。 虽然日和说是多亏有我的发言有些夸张,但如果有一天山村也能抱持跟日和同样的心情就好了。 总之,鬼龙院小组的成员都在这边到齐了。 「绫小路清隆。请您多多指教。」 出现了,虽然会直呼全名,但会使用敬语的森下。 「我才要请你多指教。」 「你是────呃──……是椎名日和呢。我是森下蓝。还请多多指教。」 森下礼貌鞠躬,请日和多多关照。 「我是椎名。森下同学,请多多指教。」 从山村开始,二年级生们先像这样互相打了声招呼。然后我们也跟看来很紧张地聚在一块的一年级生们互相打招呼。 鬼龙院没有特别插嘴,等这一连串的对话结束后,才转过头来。 「看来你们大致上打完招呼了,那就请你们去吃午餐,所以先暂且解散吧。」 「请等一下,鬼龙院学姊。为了拉近小组成员的关系,这时候不妨大家一起用午餐吧?」 对于立刻宣布解散的鬼龙院,桥本急忙地帮打圆场。 的确,如果是这种状况,那样的选择并不坏。 实际观察周围的情况,好像也是以小组为单位开始行动的人比较多。 「那就交给你处理吧。」 虽然鬼龙院的回覆是接受桥本的提议,但也同时告知自己不会同席。 然后她留下其他小组成员,一个人消失到建筑物里了。 「喂喂,真的假的。看来我们被很不得了的领袖选上了啊。」 领袖率先缺席的状况让桥本感到傻眼,叹了口气。 「可以不用管那个人没关系。我赞成小组成员一起吃午餐。」 因为全部交给桥本一个人判断也很残忍,所以我先稍微帮他说话。 「说得也是。毕竟她都说交给我处理了,没什么理由在这边解散啊。」 一方面也是为了让对这种状况感到困惑的一年级生冷静,桥本判断思考太久只会带来负面效果。他认为打铁要趁热,便开始采取行动。或许一年级生里面也有学生对于跟学长姊一起吃饭这件事感到抗拒,但这次合宿好歹是打着交流会的名义。除非是像宝泉那样特立独行的学生,否则不会有人提出反驳吧。 「给我等一下,喂!高圆寺!」 桥本向一年级生们进行说明时,在他后方附近的其他小组发生了一点问题。看来似乎是被分配到第六小组的高圆寺不肯服从领袖的指示,擅自离开现场的样子。 看到同组一年级生们困惑的模样,虽然感到有些怀念,但习以为常的其他二年级生没有任何人上前表示关心。此外身为同班同学的井之头虽然也露出一脸不安的表情,但最后还是只能目送高圆寺离开。 我跟井之头有一瞬间四目交接,但领袖愤慨的声音让她连忙转头重新面向那边。 「高圆寺同学是怎么了呢?」 看来日和似乎没有理解情况,她看着高圆寺离开的背影,喃喃自语。 「他经常这样单独行动。看他那样大概是不会回来了。」 「是这样子吗?」 「高圆寺六助是无法团体行动的人。这是早就可以预料的事情。为他们默哀。」 森下似乎比较清楚是怎么回事。 她双手合十,像是要替合作关系立刻被打乱的第六小组默哀一样。 「如果绫小路清隆跟他同组,身为同班同学,你会制止他吗?」 「正因为是同班同学,可以确定阻止他也是白费工夫,所以才视而不见吧。」 是否跟他同组并非重点,如果他是那种有人开口搭话时,会停下脚步并听从建议的人,我们就不会这么辛苦了。 「好。一年级生都同意了。我们也出发吧。」 桥本发出指示,我们第二十小组就在领袖缺席的状态下迈出步伐。 我们穿着鞋子进入建筑物内部后,便闻到一股有些潮湿的臭味。或许是现在很少有人使用的地方。学生们一个接一个地排队,前往餐厅。 既然领袖缺席,看来无法避免会给能够率先行动的桥本造成负担。 小组成员热闹地用着午餐,桥本主动开口,率先成为话题的中心。 他帮态度还很客气的一年级生和沉默寡言的学生炒热气氛,但又不至于太过胡闹,而是尽量拓展话题范围。 老实说,对于像我这种经常变成听众的学生来说,桥本的存在帮了大忙。 「那个──桥本学长。规则上也有写到,这次交流会在进行游戏时,小组成员没有必要全员到齐对吧?」 「对。参加游戏的人数也是一次最多五个人,而且同一个人可以不限次数参加。感觉规则相当宽松啊。」 只要有必要的人数+领袖能在规定时间内在场见证就行了。 「看鬼龙院学姊的样子,她好像对交流会没什么兴趣,所以我们应该也是可以敷衍了事啦……但真希望她至少告诉我们一下方针啊。」 因为领袖握有任命权,所以一旦确定游戏内容,按程序来说是由鬼龙院决定参加者。 看来桥本似乎对鬼龙院完全没有打听谁擅长什么项目这点很在意。 「总之,现在只能先认真地把能做的事情先做好。」 「鬼龙院学姊是很厉害的人对吧。她是不是已经对我们的情报瞭若指掌了呢?」 一年D班的女生,十手这么询问桥本。 没有直接接触却知道鬼龙院的能力有多优秀,并非不可思议的事。 「那是不可能的吧。她怎么可能知道这当中擅长压花的人是谁。」 感到傻眼的桥本说得没错。现在没有人知道我们各自擅长与不擅长的项目。 「这也是我会提议大家一起吃饭的原因。我们用五点量表来评估自己对写在讲义上的游戏内容是否有自信吧。1代表没有自信。」 虽然简便,但这原本应该是由领袖负责进行的必然行动。 所有人都利用手机针对各个游戏内容填写自我评分。 只不过困难的是有很多种罕见的内容。 自己根本没经验过的东西基本上是1,即使觉得好像办得到,应该最多也只能填2吧。 而且这些游戏大多没有准备事先练习的机会。 应该可以说要求当场展现艺术天分的项目更是特别困难吧。 所有人边吃饭边操作手机。 因为数量相当庞大,填写完毕时也有人已经吃完饭了。 总之,这样就姑且收集到了能当成参考的全员资料。 然后我们立刻在桥本建立的群组聊天室共享这些情报。 「……这样完全不行啊。」 桥本看完资料后说出的第一句话相当不妙。 就如同事前担忧的那样,几乎所有学生对大部分游戏的自我评分都是1~2,几乎看不到4以上的评价。桥本似乎也认为没有胜算,打算放弃了。 「干脆放弃交流会,随意去玩或许也不错啊。」 但这么判断实在操之过急。 其他小组肯定也同样发生了这种现象。 「虽然觉得会认真参加游戏的小组比较少……哎,总之只能先把这些资料给鬼龙院学姊看,然后请她判断要采取什么方针了啊。」 结果这次交流会的关键还是要看领袖。 倘若鬼龙院有干劲,学弟妹只需要服从她的指示。 相反地如果她毫无干劲,那只要随便参加一下游戏,在合宿地点悠哉地度过就行。 就我个人来说,是希望能让我轻松地自由行动。 2 吃完午餐后,我看到某个人传送到我手机的讯息,起身离开座位。 现在时刻是下午一点前。距离今天第一回战的游戏还有大约一小时的空档。 「不好意思,我要稍微离开一下。晚点在共用房间会合可以吗?」 「喔,好啊。我会带着一年级生随便找个活动体验学习一下。」 我感谢桥本愿意接下这些身为学长要做的麻烦事,前往写着小憩区的休息室。 过没多久我便抵达休息室,只见找我出来的人一个人坐在双人座的沙发上,一脸无聊似的眺望着窗外。而且好像还有另一个人在场,那个人则是站着看向窗外。就这个组合来看,应该不是巧合吧。 「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南云学长?」 「事情?哎,虽然称不上什么事情,不过我有话要跟你说喔。」 他这么说道后,晃了晃指尖做出招呼我过去的动作。 我按照他的指示,在眼前空着的沙发上坐下。 站在窗边的人──朝比奈也在这时转过头看向这边。 「哈啰,绫小路学弟。」 然后她离开原地,让南云靠向沙发右边,硬是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我本来很期待不知会是怎样的特别考试,想不到居然只是单纯的交流会。老实说我真是大失所望。」 我们面对面后,南云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表达对这次合宿感到失望。 「我还真是不走运。」 南云感叹自己的不幸,露出浅浅的微笑,同时轻轻摇了摇头。 「你也这么认为吧?」 南云无奈地将手肘靠在扶手上,然后用手心轻轻托住脸颊。 「不能否认跟去年的混合合宿相比,规模降低了不少。所以校方才会把这次合宿定位成交流会,而不是特别考试吧。」 去年还有退学的风险,但这次甚至没有标明罚则。 我也不是不懂南云感到大失所望的心情。 「但雅其实也隐约知道会这样吧?毕竟是这个时期的合宿嘛。」 「……算是啦。」 朝比奈表示在迈入二月的现在,很难想像会有将全年级都卷进来的艰难特别考试。 「毕竟实际上不可能像去年一样,所有三年级生全部参加嘛。」 我这么低喃,于是南云也承认这点。 「毕竟这个时期,我们三年级生有很多人要考大学或找工作嘛。只有早就确定好出路,有余力的学生才能参加合宿。就算可以拿到个人点数当作回报,但连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费的家伙还是比较多吧。」 三年级生在独自订立的规则下,由南云收集并管理个人点数。只要能存到两千万点,就有人能被提拔到A班。 不过这次的奖励不能转让,又限定在榉树购物中心内使用,而且金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拿升学来说好了,虽然我并不清楚各大学的情况,但一般是从一月下旬开始会有私立大学先行举办入学考试。如果是公立大学,则应该是二月下旬。 既然现在是二月上旬,接下来要面临正式考试的学生应该比较多吧。 在这种时期为了照顾学弟妹的四天三夜,实在太得不偿失了。 「去年混合合宿的时期大约早了一个月左右,但就算这样,三年级生还是相当辛苦吧?」 「应该是那样没错。毕竟之前三年级生里好像有不少人都带了课本来合宿。我觉得一方面也是因为这样,今年才会变得比较宽松吧。」 这么一想,堀北学的世代说不定在看不见的地方吃了不少苦啊。 或者校方可能准备了什么补救措施,但事到如今我们也无从得知。 虽说变宽松了,但依旧是相当忙碌的时期。应该可以认为参加这次交流会的三年级生们都是已经确定有升学学校或就业公司的学生。 「可以认为参加交流会的三年级生都是自主参加的吗?」 对于我这个疑问,朝比奈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校方从各班招募五个志愿者。就算招不到二十个人,他们好像也预计减少小组数量来进行调整。」 这表示校方也有确实顾虑到三年级生的状况吧。 「我至今一直没问过,南云学长你们毕业后要做什么呢?」 我顺着话题询问,而南云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惊讶,抬起头来。 「你想知道吗?」 是我对他抱持兴趣这点让他很高兴吗? 要是在这边回答只是随口问问的话,感觉他会闹别扭,因此我老实地点头同意。 「我会上大学。话先说在前头,我完全不打算利用A班的特权喔?」 也就是说他确信自己能靠实力合格。 「我也跟雅一样会上大学。说是这么说,不过是跟雅不同的大学啦。毕竟之前参加大学入学考共通考试时,我自己估算的分数相当危险,就凭我的程度要跟雅上一样的大学有点困难。如果姑且能够在A班毕业的话,或许也能借用学校的力量硬是挤进去啦……嗯~但我大概不会那么做吧。」 虽然没有提到具体的大学名称,但看来南云报考的大学等级相当高的样子。 朝比奈不勉强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吧。就算靠高育的力量硬是挤进高于自己程度的大学,入学后也会伴随着各式各样的风险。 就像之前启诚也说过的一样,将A班的特权活用在就业相关的地方是最好的做法。 「我看不出A班的特权本身有任何价值。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学长具备靠自己亲手抓住目标的力量对吧。」 「那也是我会支配现在的三年级生,变成压倒性存在的理由之一。因为我认为无论毕业时是B班或D班,我都能靠自己的力量考上想进的大学、到想去的企业就业。」 虽然朝比奈假惺惺地用看到讨厌家伙的眼神看着南云,但这姑且算是事实吧。 「就算众人团结起来把南云学长打落到B班,也不会有什么效果呢。那样自然提不起劲,就连要维持动力都很困难。于是就演变成现在的结果。」 南云表示肯定似的点头。 只不过,能享有A班的特权是最好的。 差别在于是把A班特权当作主轴看待,或是只当成保险程度的存在。 「顺带一提,雅要去的大学还有堀北学长喔。真想问他到底有多喜欢堀北学长呢。」 南云并不是挑自己想上的大学,而是有堀北学这点成了他决定大学的关键吗? 「别管我啦。干脆你明年也来报考同一间大学吧。我很欢迎喔。」 「如果要上那所大学,得在共通考试相当努力,否则很难考上……就是了。」 「那我还是算了。我想凭我的学力应该相当困难吧。」 跟坦率地接受我这番话的朝比奈不同,这样的说法看来对南云不管用。 南云对没有认真回答的我嗤之以鼻,耸了耸肩。 「进入正题吧。老实说,在这次交流会可以获得的只有个人点数,也不会损失任何东西。所以没什么人会认真地参加。虽然对我来说这次的合宿缺乏刺激,但我决定想得积极一点,至少比完全没有游戏要来得好吧。」 就算是游戏,对决就是对决。这肯定会是最后一次机会吧。 「我就觉得大概是要说这件事。学长的意思是要在这次交流会跟我一决胜负?」 「就是这么回事。」 对三年级生而言,这次交流会没什么回报。 但为了实现与我的对战,南云特地拨出时间来参加。 听到这番话的朝比奈猛然将脸凑近南云。 「果然是要说这个?你不可以对绫小路学弟做太过分的事情喔?」 「你会开口说要一起来,是为了保护绫小路吗?还真是温柔啊。」 「因为绫小路学弟没有做错任何事,却被雅盯上实在太可怜了。说到底,为什么雅要这么纠缠不休地针对绫小路学弟?」 朝比奈从旁按住南云的肩膀,气势猛烈地质问他。 但那似乎让南云感到有些不快,他皮笑肉不笑地吐槽: 「荠,你知道堀北铃音为什么会加入学生会吗?」 「你问为什么,不就是她想追随哥哥的脚步吗?」 「不是喔。虽然不晓得现在是怎样,但至少她加入那时并非如此。」 「是这样吗?既然如此,那她加入的动机是?」 「就是眼前这家伙。因为绫小路利用铃音来监视我。」 「咦?」朝比奈看来不是很懂的样子,目瞪口呆地张大了嘴。 「应该是他本来判断我是个邪恶的学生会长,但结果根本没那回事,对吧?」 当然南云的行动并非完全没有做得太过火的时候,但并没有做出会让堀北学强烈警戒的问题行动。 「说得也是呢。我现在反而认为南云学长的行为给学校带来了正面的变化。」 「无论好坏,你是不是被堀北学长影响过头了啊?」 正因为入学前的我完全没有跟其他人建立人际关系的经验,堀北学的存在确实对我造成了超乎想像的影响。 偏好稳定的学与偏好改革的南云。这两种思想原本就不可能有交集。 「因为堀北学长姑且算是交棒给我了。」 「你承认了吗?」 「毕竟现在才否认也没用。」 「先、先等一下啦。咦,什么,怎么好像跟我认知的不太一样?」 朝比奈轮流看向我跟南云,慌张地这么说道。 「他明明摆出一副死鱼脸,却在暗中安排了不少事情啊。总之──」 南云暂且停顿了一下,然后重新开口问道: 「可以当作你有意接受与我的对决吧?」 「除了交流会准备的规则和奖励以外,有需要附加什么条件吗?」 「我想了很多条件,不过还是算了。我好歹是学生会长,要是我出于私人理由陷害你,会产生嫌隙。」 就如同南云所说,要是年级不同的两人彼此用太大的罚则当赌注,校方也不会给好脸色看。 「说起来,对决这个讲法也太过火了。我是打算跟你来个小赌注。」 「赌注是吗?」 「对。假如你赌赢了,我会包一包不算少的礼金给你。」 「学长的意思是就算我赌输,我也不用奉上个人点数?」 「很轻松对吧?」 与其说是对决或赌注,这已经更接近游戏的一环。 不过只有南云不利这点,让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既然这样,我没有理由拒绝,但按照这次的规则来看,我们彼此都没什么能做的事情呢。因为学长是领袖,所以无法直接参加游戏对吧。」 指挥学生的终究是鬼龙院,简单来说就是三年级生。 然后负责战斗的是一年级与二年级生。 我们被要求站上的舞台打从一开始就不同。 「还是说要无视交流会,用其他方法对决呢?」 用来实现那些对决的场所和道具,这个体验设施可说是一应俱全。 「虽然无视交流会的场外战也不坏,但那样也没必要拘泥于这次合宿。」 「的确。如果是在学校,还能进行更正式的对决嘛。」 「既然校方要我们举行交流会,我就会在形式上遵守那些规则。」 南云这么表示,然后接着这么说道: 「一开始我也想过把领袖位置交给你,让你指挥一年级与二年级生来对决。」 表面上是由三年级的鬼龙院学姊担任领袖,但实际上由我来任命或发出指示。 然后我不会参加游戏──南云原本似乎是设想了这样的流程。 「我觉得还不坏啊?」 「是啊。但要让那个对决成立,就必须先给你小组的人事权,不然就称不上公平了吧?」 南云自己决定了小组所有成员。另一方面,我则是被托付由鬼龙院独自决定的小组成员,倘若是这种形式,确实不算是公平的起跑线。 实际上,我们这些学弟妹在搭上游览车前,也什么都没有听说。 「而且揭晓后才发现是循环赛的规则。要是拖拖拉拉地比赛了三天,结果只有一次直接对决的话,也炒热不了气氛吧?所以我想干脆先放弃拘泥于相同条件。」 南云这么说,然后用食指指向我。 「你要参加所有游戏。然后落败三次的话,就算你输了。」 「学长的意思是不用在乎小组的胜败?」 「对。就算鬼龙院的小组十九连败,只要你没有输给任何人,就算你赢喔。」 比赛总共十九场。也就是说条件是我个人要在这些比赛中获得十七胜吗? 「居然可以允许我落败两次,学长还真是温柔呢。」 「要是条件设定成无败,万一你首战就败北,那岂不是很扫兴吗?让你尽可能幸存下来,比较能享受到最后一刻。」 南云表示这终归是为了让自己乐在其中,才设定了三败这个基准。 「咦──?那样对绫小路学弟太不利了吧?像是扑克牌什么的,完全只能靠运气嘛。」 「就算败北,这家伙也不会损失什么喔?那我当然有权决定规则。」 「哎,这样啊……嗯,或许的确是那样啦。」 虽然朝比奈好像有些不满,但无论碰到多么残酷的内容,既然这边不用背负任何风险,的确没有理由拒绝。 「因为我想要的只有绫小路的败北嘛。提出我方获胜机率比较高的要求是理所当然的吧。所以才会给予个人点数当作代价嘛。」 「在即将毕业时做的事是像这样在远处捉弄学弟,真的好吗?」 「这样对你只是刚好。」 无论是怎样的形式,多少按照南云的想法来做也不坏。 毕竟迈入三月后,南云也要毕业了嘛。 「我知道了。既然这样,我就不客气地接受学长的安排。」 我答应之后,南云也轻轻点头回应。 「当然我也有告知鬼龙院,说你会参加所有游戏。」 看来他们似乎以我会答应为前提,在水面下进行了交涉。 「虽然身为局外人的我没资格说话,但你不愿意的话,可以直截了当地拒绝喔?就算落败时不用付出任何代价,但还是会留下败北这个事实嘛。」 毕竟南云想要的就是那个「胜利」、「败北」的事实嘛。 「绫小路都说他接受了,你不用多管闲事。」 被冷淡对待的朝比奈虽然不满地鼓起脸颊,但看到我可以接受的样子,也没有多说什么。 「话说回来,学长选人还真是毫不客气,分配到其他小组的学生都有点不敢领教喔。」 我指出这一点,于是南云不仅没有表现出不满,反而露出理所当然似的笑容。 「就算是无聊的交流会,对决就是对决。我身为前任学生会长,得展现一下威严才行。」 除了跟我的战斗,南云似乎也打算在他以领袖身分参加的交流会中获胜。 那点跟我无关,所以是南云的自由。 「就算你运气好一路连胜,既然我能直接指挥,也比较容易阻止你嘛。」 「唔哇。雅真的是毫不留情耶。」 「不,不能那么说。我认为南云学长的想法是正确的。」 必须有足够的本领,才能打造出对自己有利的状况,并且将对手拖到那个擂台上对决。 从跟各个小组只会对战一次的制度与这次交流会的积极度来看,可以说特定人士参加了几次游戏这件事,实际上不会公开。这也是我希望看到的形式。 倘若以二年级生的身分接下带领小组的职责,实在太树大招风,但如果只是个人的战斗,也能够避免引人注目。 南云在准备自己能居于上风的舞台的同时,也顾虑到了这边的需求。 「荠好像有什么误会,不过未必只看是否优秀就能确定胜负喔。毕竟要利用能干的人,如果负责指挥的家伙没有比他们更优秀,也无法发挥他们的能力嘛。」 南云说得没错。 下将棋时就算拿到很多棋子,倘若技术不成熟,也未必能赢。 「抱歉,我来晚了。你们已经讨论出结果了吗?」 这时鬼龙院来到了休息室。 「对,进行得很顺利。按照预定,是我跟绫小路的对决。鬼龙院打探到我想跟你对决的消息,主动接下了这个任务。」 就是这么回事──鬼龙院点头肯定。 「你希望的话也可以把领袖的权限让给你。当然表面上会当成是由我选出参加者。这么一来,也能进行小组对决吧?」 虽然鬼龙院提议这么做是一石二鸟,但她纯粹只是想要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在最近的位置关注我的胜负吧? 「原来如此。那是我觉得有点不对劲的部分。我现在明白为什么我会跟A班的那三个人同一组了。」 我跟桥本与森下三人顺路到便利商店时遇见了山村,然后鬼龙院那时碰巧也在场。 那应该就是她挑选我们到同一组的关键原因吧。 那是为了在把权限转让给我时,让我能稍微省点工夫去加深关系的贴心安排。 「毕竟我不清楚你现在的交友关系嘛。所以就靠那次巧遇,还有看心情选了小组成员。要是在小组内如坐针毡,你也很难发挥出本领吧?」 多亏有桥本跟日和在,的确感觉事情能比较顺利地进行。 「我很感谢你的贴心,但我还是先婉拒那个提议。因为不巧的是我不擅长交际。别说要利用学弟妹了,光是要跟他们打好关系,就让我分身乏术。」 虽然鬼龙院说着「真遗憾」,但她看起来并没有很在意的样子。 「话说回来,我真没想到这次的事情鬼龙院学姊居然也有插一脚。」 毕竟南云跟鬼龙院的感情绝对不算好,反倒算是位于相反的立场。 我这么回答,于是鬼龙院很高兴似的露出微笑。 「无论如何,似乎能够实现对决,真是太好了啊,南云。唯一遗憾的是三年级生不能直接参加游戏。」 鬼龙院说出她对于交流会的感想,不知是真是假。 「假如规定三年级可以参加,你会好好地拿出真本事吗?」 「那可是跟绫小路有关的宝贵机会,我当然不会辜负那份期待。」 「哈。你也对绫小路有很高的评价。你希望的话,不用执着于这次的交流会,我也可以跟你个别进行对决喔?既然同样是三年级,也用不着手下留情。我可以赌上A班门票的费用。」 「不好意思,但我先谢绝吧。那个门票费用可是渗入了整个三年级的血汗。一直置身事外的我要收下那张门票,实在过于沉重了吧?」 毕竟鬼龙院也是不会去思考自己落败的状况,个性强势的类型嘛。话说得十分强硬。 确实地蕴含着倘若要对决,获胜的会是自己的意思。 「那还真是遗憾。」 不过南云也习以为常。这三年来的相处似乎让他觉得不用过于认真理会。 「好啦。我姑且还是有身为领袖应该做的事情,我就先失陪了。晚点再见吧。」 鬼龙院只简短地说完要说的话,就那样离开了现场。 「小枫花还是一样帅气呢。」 「虽然终究是个女人啦。」 「唔哇,雅这番发言差劲透顶。在现今这种时代,讲这种话就算遭到抹杀也不能抱怨。」 「你可别搞错了。我只是想在同性当中居高临下,并没有要搞什么歧视。」 意思是因为性别不同,所以无法真正地热血沸腾吗? 「就算是那样,会产生误解的说法也有一点问题呢。」 这么说也有道理。说法再稍微委婉一点也不会怎么样吧。 我从沙发上起身,之后南云与朝比奈也站了起来。 我们三人一起离开休息室。 「你之后就去做些练习什么的,先想好对策吧。」 「我会那么做的。」 「啊──总算出来了。要说的事情已经谈完了吧?」 在我们即将解散前,彷佛已经等到不耐烦一般的天泽从走廊前方探出头来,走近这边。 天泽的登场与这番话让南云一脸无奈地搔了搔后脑杓。 「你听不懂我的指示吗?我有告诉你晚点再来吧?」 「有什么关系呢?考试时我会比别人加倍努力的。」 「目前我还没办法信任你的这句发言啊。你下次再擅自行动的话,最好当作你不会有机会出场了。」 「真严格──我知道了,我会好好遵守吩咐。」 「雅,这女生是……呃……」 「她是一年A班的天泽。」 「啊,对了。是叫小天泽呢。居然会被找来加入雅的小组,应该很优秀吧?」 「哎,是有那么厉害没错啦──」 天泽的学力与身体能力在OAA上都达到了稀有的A水准,所以这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 不过把综合能力还有灵活思考力也考虑进去的话,天泽未必是会被选中的头号候补名单。 「这家伙不是我看好她才找来的。而是不知道在哪里听说了消息,她居然知道这次交流会的事情。」 「所以我主动上门推销自己。我说我会努力做出贡献,让小组拿到第一。」 「老实说,我有点烦恼要不要录用她啊。」 那是因为天泽的性格,还是怀疑她跟我的关系呢?南云并没有具体地说出原因。但结果还是录用了天泽,是因为他判断那算是不重要的小事吧。 「你也必须整合自己的小组才行吧,荠。既然你好歹也是A班学生,就以获胜为目标。只顾着管我们这边真的没关系吗?」 「咦?唔哇,真的耶,已经这么晚了!那我走了,如果有什么问题,随时都可以来找我商量喔!」 用手机确认完时间的朝比奈慌张地飞奔而出。虽然她在途中差点跌倒,但还是顺利弯过转角,她的背影就这样消失离开。 「荠那家伙,那样真的能好好率领小组吗……?」 看到她那副模样便傻眼地叹了口气的南云,天泽咧嘴一笑,凑近他身边。 (插图008) 「学长该不会跟朝比奈学姊在交往吧?」 「啊?我们才没有在交往。」 「可是你明明说因为跟绫小路学长有重要的事情要谈,叫我晚点再来,却让朝比奈学姊待在身边对吧?那表示学姊很特别吧?」 虽然觉得特别=恋人的想法有点跳跃过头了,不过事实又是如何呢? 「那跟你没有关系吧。」 「咦~有关系喔。如果我想追南云学长的话,我跟学姊就成了情敌啦。」 「你打算追就快要毕业的男人吗?」 「我是个很能忍耐的女人,所以对远距离恋爱很宽容呢。」 「不好意思,但我讨厌会装乖或谄媚的女人。」 对于这么一刀两断的南云,天泽做出感到受伤的夸张反应。大概就是厌恶她这种地方吧。南云露骨地移开视线。 「我要走了。你就尽管努力奋战吧,绫小路。」 南云离开后,走廊上剩下我跟天泽。 「我是不是被讨厌了呢?」 「既然你故意说些惹人厌的话,会变成那样很正常吧。」 「可是绫小路学长也被他讨厌,所以我想跟绫小路学长变成同伴嘛。」 那是怎样的同伴啊? 「我想他们是真的没有在交往,但就算这样,还是有种特别的感觉呢。」 「嗯,是啊。至少看起来像是超出了朋友的范围。」 关于这个部分我没办法否定,因为我也可以理解,所以便赞同天泽的说法。 「话说回来,你似乎事先就知道了这次交流会的事啊。」 「因为我们事先就被迫听说了这次会实施哪种交流会的详情嘛。」 她说的「我们」,也包括由那个男人准备,让月城负责管理的八神。 在进入这所学校就读时,他们好像就听说了这一年的行程表。 毕竟要让我退学的话,先给他们一些事前情报比较好嘛。 「虽然我不明白你特地选择与南云联手的理由就是了。」 「咦?纯粹是因为这样感觉获胜的机率比较高嘛。他好歹曾经是学生会长,我又是正值青春期的女孩,所以很想要个人点数呢。」 虽然天泽这么回答,但那很明显是谎言。 不过她似乎也没有想要隐瞒真心话,立刻这么订正。 「因为我觉得南云学长跟绫小路学长差不多要一决胜负了吧──虽然我一度觉得成为绫小路学长的同伴,在旁帮忙支援好像也不错,但那样很无趣不是吗?」 「这就是理由吗?」 「这就是理由。我原本是觉得如果我站在南云学长这边,对决应该多少也会稍微精彩一点吧,但是……」 唉──天泽叹了口气,按住脸颊。 「可以想像到南云学长失望的表情呢。毕竟校方准备的清单真的都是些游戏。跟学长用猜拳或扑克牌对决,就算赢了我也不会开心。感觉其实没有必要特地与学长为敌呢。」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吧。」 「我从南云学长那边听说了,关于对决的方法,是绫小路学长落败三次就算输了对吧?可以感受到无论是怎样的形式,他都想看到你败北模样的心情。我很期待会有怎样的结果喔。」 「如果能符合你的期待就好了。我也很有可能会轻易地三连败,就这样输掉。」 实际上根据游戏内容,我很有可能一筹莫展地落败。 「不过至少我和南云学长都不是那么想的喔。」 「你也猜得到南云的心情吗?」 「毕竟他拒绝让会从旁打岔的我参与你们的讨论嘛。」 「你明明被拒绝了,却为了打招呼跑来这里吗?」 「不行吗?」 虽然不是不行,但这不构成她不惜招致南云反感,也硬要跟我接触的理由。 既然加入了南云的小组,为了获得较多的出场机会,不光是能力,能否讨南云喜欢应该也是重点吧。 「那么,小组成员在找我,所以我也要回去喽。晚点见!」 天泽俐落地转身,开朗地离开。 虽然跟天泽的对话平凡无奇,但有一件事让我很在意。 天泽说她事前就从月城那边得知了关于这次交流会的事情,但如果是这样,刚才的对话就有着小小的矛盾。 「不晓得她有什么企图啊。」 或许应该先调查一下比较好。 3 过没多久,我们就被告知关于交流会第一回战的详情,游戏揭开序幕。 我决定在参加游戏前,先把这次的事情告诉在共用房间滑手机的桥本。 就算隐瞒我会参加所有游戏这件事,桥本也会立刻察觉到这种不自然的状况。同伴之间彼此试探只是白费工夫,这是为了避免发生那种情况。 我跟南云会玩一点小游戏──虽然我轻描淡写地告知内容,但这依旧是跟前任学生会长的对决,桥本无法遮掩他从头到尾都惊讶不已的模样。 然后在听完说明后,尽管他表示能够理解事情的发展,还是反覆叹气。 「我说你啊,可别做些超乎我想像的事情啊。」 「这并不是我希望的发展。」 「就算如此也一样。居然要跟南云学长对决,实在太夸张啦。而且不是看小组战的结果,是看绫小路的个人成绩这点,真的很惊人啊。获胜的条件还是要在十九战里获得十七胜耶。」 照理说会预测我可能陷入苦战,但桥本看来莫名开心。 「这表示南云对你有很高的评价吧。我的眼光果然没错。」 「虽说这次交流会很宽松,但这一样是任性的行动,算是扰乱小组和平的行为。所以为了让小组能保持团结合作,我想拜托你帮忙与其他人沟通。」 「所以才会轮到我出场吗?我明白你想说的意思,但你大概不用担心喔。」 「你的意思是?」 「你想想看嘛。如果这是很好玩的游戏,或许大家会争先恐后地抢夺参加名额,但你觉得每个高中生都想争抢参加制作压花或刺绣来竞争的游戏吗?不可能吧。」 虽然我非常感兴趣,但看来其他学生似乎不一定是这样。 「所以绫小路你说要全部参加,大家反倒会举双手赞成喔。」 如果事情真的如他所想,以我的立场来说实在是很令人感激。 「你也打算在交流会本身获胜吗?不知道鬼龙院学姊到底有没有干劲啊。就情况来看,应该可以认为她知情吧?」 「对。但不晓得她是否有干劲。她应该不是完全没有干劲,但我觉得也没有像南云那样干劲十足。一个搞不好,她也有可能全部丢给学弟妹处理。」 鬼龙院感兴趣的终究只有依照我的战绩来决定胜负的我与南云的对决。 这顶多是她在毕业前当成余兴节目的乐趣。 「以我的立场来说,就算这次获得的个人点数只能当零用钱使用,但在这边省下来的分能够让我更有效运用目前持有的个人点数,老实说我很想以前面的名次为目标来拿到奖金。」 桥本内外都有树敌,以他的角度来看,经费确实很重要。 「无论如何,绫小路你最好也跟一年级先打好关系比较好喔。」 「打好关系……吗?」 「你觉得要跟一年级和乐融融地相处,门槛很高吗?」 稍微思考一下后,我点了点头,于是桥本拍了一下膝盖,站起身来。 「好,既然这么决定了,打铁趁热。首先,我在入夜前先让一年级生们放松下来,跟他们打好关系。」 桥本似乎不觉得跟一年级生拉近距离有什么困难,立刻这么断言。 「届时我也会尽可能探听情报,但既然鬼龙院学姊不会有所行动,绫小路的力量也是不可或缺的。所以到了晚上,为了跟一年级打好关系,我会请你好好协助喔。」 毕竟不能只提出要求却没有给任何回报,帮忙他也是合情合理的事。 看来支援一下想要在小组战中获胜的桥本会比较好。 「说得也是……如果我能办到的话,当然也想那么做。」 只不过还是早点告诉他我没有自信这件事比较好吧。 我原本是这么想的,但桥本已经看穿我这样的感情。 「这方面就交给我吧。毕竟我还挺擅长这种事的。以我的立场来说,能够作为你的手脚行动,也很值得感谢。这样不但可以牵制公主殿下,而且龙园也没办法无视吧。」 他在协助我的同时,也打算将这些行动转变成自己的利益。 有这种精打细算的想法并不坏。 反倒可以表示明显有利害关系,比单方面接受善意来得好多了。 「顺便问一下,你战胜南云学长时能拿到的礼金,大概是多少啊?」 「天晓得。我刻意没问详细的数字。」 「考虑到他是三年级的代表,应该不会只包区区几千或几万吧?」 他想知道的应该不是金额,而是奖金的去向吧。 「我懂的。能获胜的话,我会确实地分配给小组成员,你大可放心。」 「听到你这么说,我就放心啦。只不过希望你不是人人平等,而是按照活跃的程度给不同的金额,这样我会比较开心喔。」 虽然并非强制,但桥本明确地告知希望我多付一点钱给率先行动的他。 「那么,我去去就回。应该可以趁空档时间找一两个人聊聊吧。」 桥本彷佛连一分一秒都觉得宝贵一般,快步离开了共用房间。 4 我们就这样迎接了交流会首日第一回战。 校方通知了我们关于游戏与规则的内容。 要对战的小组是第九小组。堀北班加入该小组的是池与启诚两人。 游戏内容是「制作压花」。地点在压花教室。 在听到这个消息的学生里,或许有人嗤之以鼻。 不过我是非常认真的。 让人感到疑问的是要怎么靠压花来互相竞争,就这次的案例来说,讲求的是完成度。 校方准备了众多种类的花,从中搭配组合。 是否能够找出水分恰到好处的花瓣,还有选择大小适中的花材。 因为花朵十分纤细,能否在不弄破且不伤到花瓣的情况下完成压花。 这几项相加起来的综合分数会决定胜败。 因为才刚抵达合宿地点没多久,再加上被找出去谈事情,所以我还没有体验到任何设施,就直接上场参加游戏了。 虽然在游戏开始前有听人稍微讲解了一下,但感觉远比想像中更加深奥。 作业本身是由所有参加者同时进行,最终以一对一的形式来竞争优劣。 因此也会事先决定一号到五号选手分别由谁来负责。 在指定的制作地点内聚集了两个小组的十名参加者与两名领袖,此外还有包括桥本在内的几名观众。 其中还可以看到南云小组的学生,同时也是一年A班的学生,高桥修的身影。 顺带一提,我这次按照指示,以三号选手的身分参加。 「绫小路学长也会制作压花吗?」 对战对手阵容中的一年D班的七濑翼走近这边,同时这么询问。 「不,我没有做过。只有听朋友稍微指导做法而已。」 顺带一提,那个朋友指的就是日和。 她似乎从以前就会制作使用压花的书签,经验相当丰富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啊。因为参加这个游戏的男生只有绫小路学长,我还以为你很擅长。」 是因为压花很讲究指尖的灵活度吗?就像七濑说的一样,十名参加者里面有九名是女生。 男生参加者只有我而已,让我显得有点突兀。 因为我跟南云说好要对决──这件事没有必要告诉毫不相关的七濑。 「我也只有制作过一、两次,所以不晓得能不能顺利完成就是了。」 「还请手下留情啊。」 我原本有些担忧评分标准可能也挺模棱两可的,不过营运设施的压花负责人好像会确实在旁陪同,严格地评分作品。 对方派出来跟我对战的三号选手是一年级女生,幸好她并不擅长压花,所以我才能正面对决并获得胜利。 至于小组胜负的结果,尽管到五号选手为止一直都难分高下,还是勉强以三胜二败获胜。 「你真厉害呢,绫小路同学。明明是第一次做,但我觉得你做得非常棒。」 「虽然跟日和出色的作品相比之下,我的压花一点都不像样就是了。」 虽然乍看之下两边都是漂亮的压花,但品质有天壤之别。 如果日和是对战对手,我应该会输得体无完肤吧。 「绫小路同学很有天分。如果可以,我们下次一起制作压花吧。」 「说得也是。我也很希望自己能制作出更漂亮一点的压花。」 劲敌是同伴这点让我松了口气,而且能够暂且在个人战中获得一胜让人信心大增。 可能的话,我甚至想之后也留在压花教室默默地继续制作压花。 我甚至觉得这三天要我一直制作压花也无妨。 虽然涌现出这种感情,但遗憾的是我必须将之封印起来。 抱歉了压花,回头见…… 第一次对决结束后,鬼龙院悄悄地向我搭话。 「你先以胜利开场了啊。虽然完全感受不到紧张感就是了。」 「嗯,说得也是呢。」 我这么回答,同时决定保密我其实相当认真的这件事。 因为在制作过程中也可以自由讲悄悄话,所以对在旁观看的观众来说,会觉得无聊也是无可奈何吧。 「不过如果是借由体验学习来对决,无论谁输谁赢都不奇怪。考虑到校方的宗旨,这也是相当有意思的决定方式。因为只是纯粹聚集OAA能力较高的学生,也没有意义嘛。现在无论哪个小组都有胜算。」 就算是南云,应该也无法预测或看准堀北他们能否制作出漂亮的压花吧。 话虽如此,这点也可以套用在我方身上。 能做到什么,做不到什么。利用空档时间让小组成员尽可能多经验一些体验学习的课程,提升技术。如果身为领袖,原本必须担起这些职责才行,但…… 「因为有桥本帮忙制作这份清单,方便很多啊。他意外地是个有用的男人啊。」 因为能避开领袖要负责的麻烦事,鬼龙院似乎很乐见这种状况。 哎,这样也无妨吧。不用认真地以胜利为目标,尽情享受这三天也不错。 「照这样进行下去的话,等于是几乎没有由学姊发号施令的要素呢。」 「那还真是令人感激。毕竟我想见证的只有绫小路跟南云的对决嘛。」 跟我猜测的一样,她基本上不打算做任何事的样子。 「虽然我不觉得会演变成符合学姊期待的结果。」 正当我跟鬼龙院进行这样的对话时,发现有一个人看着这边,是井之头。 从状况来推测,她应该没有参加第一次游戏吧。 记得井之头说过自己擅长缝纫,说不定也喜欢压花。 我原本以为她是利用空档时间来体验制作压花,但似乎不是这么回事。 「怎么啦,井之头?」 我感到很好奇便向她搭话,于是她有些战战兢兢地走近这边。看到井之头的模样,鬼龙院退后一步,让我们方便交谈。 「那个……绫、绫小路同学跟高圆寺同学很要好对吧?」 「没有啊?」 我立刻回答。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自己跟那个高圆寺很要好。 「是这样的吗?……这样子啊……」 「怎么了吗?」 「那个,馆林学长很严厉地叫我把高圆寺同学带回去……」 馆林是井之头和高圆寺所属的小组,三年D班的领袖。 「看来他相当生气啊。」 「是的……」 看样子是把责任推到跟高圆寺同个小组又是同班同学,个性懦弱的井之头身上了吧。 「我原本想说如果是绫小路同学,说不定能帮忙想办法解决……」 毕竟我刚才在附近目睹闹翻的现场,又跟她对上视线了嘛。 虽然她大概是抱着抓住救命稻草的心情来拜托我,但对象实在太难搞了。 「去拜托洋介如何?」 虽然我试着提出最方便的解决方案,但井之头摇了摇头。 「那怎么行,我没办法拜托平田同学这种事情……对他太过意不去了。」 拜托我就没关系吗……?哎,拿我跟很会照顾人的洋介做比较,也很失礼就是了。那家伙只要被人拜托就会答应帮忙,倘若高圆寺不回去,洋介很有可能会反覆说服,直到高圆寺回去为止。也能理解井之头为何会感到过意不去。 「不好意思啊,我没办法助你一臂之力。因为我帮不上忙。」 「说得也是呢……抱歉,我会试着自己想办法……」 井之头微微低头致意,然后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 「就这样放着不管好吗?」 「虽然觉得可怜,但那个男人不会按照这边的想法行动。这也是我这两年来尝试了很多方法后得到的结论。」 「做决定的人当然是你。不过先不提那些细微的内情,但她第一个拜托的人是你是很重要的事实喔。」 「学姊在奇怪的地方很认真呢。我不会否认,但也提不起劲。」 在我的内心,对于高圆寺的看法与方针在上次与小美一起跟他接触时就已经固定了。现在也不是有退学危机逼近的特别考试,轻率的接触与沟通都只是白费工夫。 「距离下次游戏还有一点时间,你就试着助她一臂之力如何?馆林的小组看起来都是些小角色,胜算相当低,但如果高圆寺很能干,说不定多少能颠覆一下战况。没错吧?」 鬼龙院感觉不是会在意他人的人物,但这句话似乎不该由我来说。 虽然我很想尝试各种体验,但好像很难被那种机会眷顾啊。 「我明白了。总之我先试着与他接触看看。说不定高圆寺也会赞同在游戏中获胜可以拿到个人点数这件事嘛。」 「那样是最好的。」 实际上,能让高圆寺产生动力的也只有这个要素。 我心想着被拜托了一件麻烦事的同时,决定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挑战看看。 5 中场休息的三十分钟。虽然很想趁这段时间找到高圆寺,但事情没这么简单。 我试着去高圆寺的共用房间看看情况,不过他理所当然地不在房间,大厅和休息室等处也不见身影。 我在建筑物里面徘徊了大约五分钟,有时看到认识的人便搭话收集情报,在我获得应该有帮助的线索时,距离下次游戏开始只剩大约二十分钟了。 为了寻找高圆寺,我从建筑物后方走向靠近山路的地方。 我来到以前被当成遛狗公园使用的空旷运动场。 已经很久没人使用了吗?似乎变成相当荒芜的空地。 「要找到你让我费了不少工夫。原来在这种地方吗?」 我发现了宛如马匹一般用强劲的脚踩踏荒地,愉快地奔跑的高圆寺。 虽然不是没有「他一个人在做什么啊」的想法,但毕竟是高圆寺,要是在意就输了。 高圆寺看到出现机率很低的观众,放慢速度靠近这边。 我原本以为他会继续无视我,这让我有点意外。 「绫小路boy。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想大概是他碰巧心血来潮,但也不能浪费这难得的好机会。 「因为我先前近距离目睹了你擅自离开小组的场面,所以想来询问你抱持怎样的心境。」 「是这样吗?希望不是某人因为想要依靠我的力量,才来叫我回去就好。」 果然对这个男人没必要说什么场面话吗? 「井之头一脸为难地到处在找你喔。」 「所以呢?」 「你就回去小组那边,稍微协助他们一下如何?」 「你应该很清楚我的答案吧?」 「我不明白呢。你为什么不肯协助他们?」 「我就特别告诉你理由吧。因为一加一等于二。无论解答几次,答案都不会改变。」 「那要看你怎么解读题目。如果是十进法的确是那样没错,但如果是二进法就会变成一加一等于一○。」 即使我用不正经的内容回应他不正经的解答,高圆寺的笑容也没有垮掉。 「呵呵呵。你也很幽默呢。不过那个解答很荒诞呢。因为你用扭曲的想法、用偏向单纯理论的思考去观察事物,才会推论出那个结果,实际上一加一等于二就是答案。这个世界总是这么简单明瞭的喔。」 高圆寺在话中蕴含着他不打算与我互相包容的意味,重新这么描述。 「就算没有我的力量,他们只要靠自己的机智拿下胜利就行。不是吗?」 「你的小组没有那种能力。所以我自认这么说是为你着想。只要你在这边展现出存在感,其他人对你的印象也会改善。之后也会变得比较轻松吧?」 「我自负自己是唯一一个最伟大且最强的人。根本没必要展现给周围看。你的问题丝毫没有意义呢。」 高圆寺这么嗤之以鼻,然后转身背对我。 「这次我决定澈底给自己放假。换言之,我不会跟交流会有任何牵扯。只要有五个人在,游戏就能顺利进行对吧?还请你务必这么转告他们。」 的确,小组成员没有要全员集合起来进行交流会的义务。 既然高圆寺没有要帮忙的意思,那邀请他回去小组也只是浪费时间。 「虽然我也没资格说别人,不过你不合作这种令人无法理解的行为,真的没办法解决吗?」 「唔嗯。无法理解吗?你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不合作的理由吗?」 正当我放弃说服高圆寺,打算折返回头时,他叫住我。 「你愿意告诉我吗?」 「无所谓喔。只不过在那之前,我可以先问你一些问题吗?」 我转头看向他,于是高圆寺开始说了起来。 「假如现在毫无预兆地举行笔试──我想想,假设是测试基础学力的内容好了,你认为我跟你是谁会赢呢?」 倘若对方不是高圆寺,我应该不会认真地回答吧。 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在这边最好诚实地说出真心话。 「应该是我会赢吧。」 尽管我毫不犹豫地立刻回答,高圆寺也丝毫不惊讶。 反倒像是想说这个答案跟他预料的一样,立刻这么回答: 「你那种强烈的自信心并不坏。那么假设那个答案在这边是YES吧。倘若是这样,你认为光靠那样能决定我跟你的优势、优秀程度,以及身为人类的价值吗?」 「答案是NO啊。光靠那样是无法决定的。」 因为那不过是在测试基础学力的笔试上出现差距而已。 「那么下个问题──我跟你认真战斗的话,你觉得结果会是怎样?」 这个问题是针对扣除智力来看的身体强度。 根据这两年观察高圆寺六助的结果,我内心已经有了答案。 「如果是基于特定规则的战斗,我认为高圆寺比较有利。」 例如体格或肌肉量之类的,只看身体能力的优劣,毫无疑问是高圆寺会获胜。 这是绝对无法颠覆的数值。 倘若被迫进行像是拳击或柔道这些有限定范围与规则的战斗,高圆寺的技术只要高强到跟我有同等以上的水准,我也有可能被迫陷入苦战。 「你的说法很funny啊。虽然跟我的回答不同,但我对你的想法也给予肯定的评价。」 就高圆寺的角度来看,无关是否有规则,他似乎都认为自己不可能败北。当然,不实际战斗看看的话,没有任何人能否定他这种想法。 「你认为就凭这些情报,能判断哪边比较厉害吗?」 「这问题很难回答啊。但用一般论来思考的话,只能由第三者客观且公正地不只是看笔试结果,而是从包括身体能力在内的各种综合观点来评价双方,并加以数值化吧。不过就算这样,也并非能将人类的价值相对化就是了。」 「正确答案。无论多么客观看待,都无法轻易地判定人类的价值。就算是用综合观点来评论,实际上也并非能看透一切。」 「就算这样,如果一定要进行比较的话,我会支持刚才提到的方法。」 「我跟你不同喔,绫小路boy。」 「那么,你要怎么判断人类的价值?」 高圆寺彷佛就在等我这么问一般,得意地扬起嘴角。 「答案非常简单。是我,或者不是我。这点就能决定优劣。」 亏他讲了一番算是让人不禁陷入深思的话,结果最后的结论还是这个吗? 「你能这么自以为是的根据在于?」 「好啊,我就告诉你吧。根据在于我的适应能力。无论是怎样的环境我都不会屈服。无论是在怎样的环境我都有自信能生存下来。无论是在大企业里面,或是在充斥猛兽的丛林,我都具备能完美且perfect适应环境的能力。这是第三者无法评估的部分。」 他应该很清楚完美跟perfect的意思重复了吧。 「反覆进行这么漫长的问答根本毫无意义啊。就算你完美无缺,但这也跟你不协助小组的理由没有关系不是吗?」 「倘若你那么认为,就表示你的理解力还不够而已。你能够跟什么都不会的幼稚园生并肩站在一起,认真地一较高下吗?对我而言,我跟周围的人们就是有这样的天壤之别。我会特地在无人岛考试中拿下第一名,也是为了跟那些幼稚园生保持距离。」 正因为他瞧不起周遭的人,才不打算与他们并肩互相竞争。 这就是高圆寺不与人合作的理由吗? 「你不适合就读这所学校啊。」 「虽然我跟你是完全不同的存在,但我原本以为我们的观点比较相近,想不到居然会听到你这么说。就我的立场而言,也认为如果要进入这所学校就读,还不如再访中国,致力于修行比较有意义。可惜有些原因让我没办法那么做。」 不管怎么想,都束手无策啊。 追根究柢来说,是否要协助小组都是由自己来判断。 我当然无法论述打算贯彻自我主张的高圆寺是错的。 「真遗憾啊,高圆寺。如果是你,明明能跟现在不同,以更好的形式受到众人注目的。」 「就像现在开始被周围的人依靠的你一样吗?」 「虽然我并没有多受人注目就是了。」 我们彼此都把要说的话说完了。 不可思议的是,我跟高圆寺经常有机会像这样两人一起交谈。 去年的合宿也是类似这样的氛围吗? 我被迫再次认知到眼前的对象是一个从头到尾都令人费解的存在。 「你已经理解到没有人可以控制我这件事吧?」 「是啊,你说得没错。」 「那么你为什么要来管我呢?这次我又不是你的小组成员。」 这的确是很奇怪的事。 倘若其他人看到我目前的状况,应该都会异口同声地说「别管他就好」了吧。 这样只是浪费时间,还可能会影响到与南云的赌注。 「就算知道没用,还是忍不住会尝试,这是因为──」 「因为只要你离开班级一步,就无法保护堀北girl。没错吧?」 彷佛与这边的思考连结起来一般,高圆寺这么说道。 我认为对今后要继续奋战下去的堀北而言,高圆寺会成为碍事的存在。 这个男人看穿了这点。 他这种非比寻常的野生直觉在真正的意义上出乎我的预料。 尽管我没有给他太多提示,他还是能够切身感受到今后的发展吗? 「既然如此,你没必要感到迷惘。你随时都可以尝试能否排除我。」 「我之前也说过我没那个意思吧?」 「呵呵呵。这样啊,既然这样,那就没办法了呢。」 高圆寺深信不疑地认为自己才是最伟大的人。 到目前为止,为了堀北班的将来,我曾经督促过几个人进行改善。 即使是其他班的人,只要我觉得有益,也会督促他们改善。 虽然能力无可挑剔,但性格很难搞的这个男人也是类似的状况。 但我没有督促高圆寺改善,就是因为我判断要处理他的风险与麻烦程度太高了。 就跟只用翻转硬币的单纯作业,是没办法把无能的人变成能干的人一样。 就凭一、两个步骤,眼前这个男人是不会有任何改变的。 与其让他改变并成为战力,不如在他变成阻碍前排除比较轻松──这就是我得到的结论。 「那改天见了。我要回去继续提升自我了。」 高圆寺认为多说无益吧,他再次奔跑起来。 稍微注视了一下那男人的背影,我也决定折返回头。 6 我回到合宿地点的建筑物附近,打算报告关于高圆寺的事情。 但没看到关键的鬼龙院的身影,不晓得她人上哪去了。 问了几个人后,听说在建筑物东边好像有个可以感受到手工氛围的小公园,据说有人看见鬼龙院走向那边的身影。 距离下次游戏没剩多少时间了,她跑去那种地方做什么呢? 不愧是据说可以感受到手工氛围的公园,里面摆放着几个木制游乐器材。 这里似乎跟荒凉的遛狗公园不同,平常还是有人利用的样子,跷跷板和平衡木看起来都维持着能够使用的水准。 那么,最关键的鬼龙院──她坐在并列的两个秋千上。 她并非一个人,而是跟同样三年级的朝比奈在一起。 就我从远处看来的样子,朝比奈很开心地向鬼龙院搭话,感觉鬼龙院也一边用温暖的眼神看向朝比奈,同时侧耳倾听她说的话。 我想着「这组合还真是稀奇啊」的同时,为了告知高圆寺的事情靠近她们。 「因为平常没什么机会聊天,该说感觉很新鲜吗……真的很稀奇呢。」 「跟我聊天让你那么开心吗?」 「很开心喔。该说小枫花总是很帅气吗?有很多崇拜你的女生喔。」 鬼龙院是那种比起男生,更受女生欢迎的类型吗?只见朝比奈的双眼闪闪发亮。 即使年级相同,平常也不太能与她有交集吧。 虽然觉得鬼龙院的情况算是特殊案例,但似乎也会有这种形式的交流。 「你回来了啊,绫小路。」 「你们在聊什么呢?」 看来晚点再告诉她关于高圆寺的事情比较好。我这么心想,开口打听她们聊天的内容。 「聊了很多,现在是讲到关于将来的话题。因为我很好奇小枫花毕业后要做什么。」 记得之前见面时,她好像说过自己会以优待生的身分升上大学啊。 「那么你会去上哪边的大学呢?」 看来这个话题才刚开始的样子,朝比奈这么询问。 (插图009) 鬼龙院没有隐瞒,具体地说出了自己将来要上的大学。 理所当然是只要活着的人,就算是我也听过无数次的著名大学。 「我会去念那里的法律系。说是这么说,但我并不打算拘泥于科系就是了。」 这个高水准的学校让朝比奈战战兢兢地表示就凭自己是考不上的。 「小枫花是打算以什么为目标呢?」 「嗯?我没有任何目标。我不打算成为特定模样的人。」 就像以前她告诉我的一样,她会作为一个极为普通的人类活下去。 鬼龙院这么告诉朝比奈。 「咦咦~那样不是有点可惜吗?如果是小枫花,明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应该都没问题。」 鬼龙拥有没天分的人听到会羡慕的才华,却无意发挥。 那样是暴殄天物,同时也是最顶级的奢侈吧。 「想成为什么样的人都没问题吗?我的确不是没有那种自信,不过一样米养百样人,一言难尽啊。」 「那你有没有什么梦想啊?」 「我有个梦想,就是不成为任何人。这样不算是答案吗?」 「或许那也是一种梦想,但我觉得既然是梦想,还是壮大一点比较好吧。先不提能不能成真或持续下去,有时会去思考一些远大的梦想不是吗?」 如果是有希望在A班毕业的朝比奈,更是如此吧。鬼龙院理解到这点,露出笑容。 「说得也是。我并非从未思考过那样的梦想。」 「那告诉我是什么嘛。说不定也是我的目标。」 看到双眼一直闪闪发亮的朝比奈这么恳求,鬼龙院一脸无奈似的开口: 「假如要为了达成什么丰功伟业选择职业,我说不定会立志成为政治人物吧。」 「政治人物!好厉害……但一般不太会想到要成为政治人物呢……像雅也不曾说过想当政治人物,在我周遭也没看过有这种梦想的人呢。」 朝比奈竖起耳朵,看来很想询问是怎样的来龙去脉,才会让鬼龙院抱持这种梦想。 「非说不可吗?」 「不行吗?我想以后大概也没机会好好聊天了……我很想听听看呢。」 对于这么请求的朝比奈,鬼龙院表示这次是特例,揭露理由。 「一方面也因为跟亲戚的关连,我小时候经常与那些政治人物们见面。」 「啊,所以你才会想要成为政治人物啊?」 「不是喔。正因为有那种机会,我以前心想当什么都好,就是绝对不要当政治人物。他们说的话我也是左耳进右耳出。」 「啊──虽然是偏见……但感觉政治人物有很多坏人呢。」 「你说得没错。政治人物中有很多大致上与电视和媒体报导的那种腐败至极的印象的人一样的存在。实在不是令人向往的职业。」 既然如此,她应该是有别的理由,才会把成为政治人物当成梦想吧。 「但就算是在那种腐败的世界,也还是有人散发光芒。那是少数令我崇拜的人物。」 「那个政治人物叫什么呢?我也认识他吗?」 「是鬼岛先生。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一个大人物就是了。」 「咦,你说鬼岛,咦咦?是那个日本首相吗?」 鬼龙院表示肯定。朝比奈似乎相当惊讶的样子。 「那位人物在最前线活跃,我曾经想过立志站上跟那位人物一样的舞台也不错。」 「但你还是不会立志成为政治人物……没错吧?」 「目前我没有那个计画。」 「如果是小枫花,总觉得你要成为政治人物也不是问题呢。」 「我说过一言难尽对吧?」 毕竟她说过讨厌愈是引人注目,就愈是摆脱不掉鬼龙院这个名字的状况。 「干脆由你以政治人物为目标,来代替我完成梦想如何,绫小路?」 「这么说实在太无厘头了呢。我从未想过要踏上政治之路。」 「我的直觉倒是告诉我你可能出乎意料地适合啊。」 「我当个普通人就好。我会随便找一所大学就读,然后随便找一间公司就业喔。」 「这样啊。既然我也是以相同的道路为目标,我们这样也算彼此都是追梦人吗?」 「雅也好小枫花也好,居然都会这么邀请绫小路学弟,绫小路学弟果然很特别吗?」 「我只是被眼光特别的人看上而已。下个游戏也差不多要开始喽。」 再继续聊下去就免不了迟到。 「啊,已经这种时间了?得赶紧过去才行!」 朝比奈从秋千上跳下来,慌忙地对我们挥了挥手。 「晚点再见喽!」 「你可别因为太慌张而跌倒啊。」 「我知道啦!哇,唔喔!」 她才刚飞奔出去就差点跌倒。 想不到我会在一天当中,而且是在短时间内就看到两次类似的发展。 「你见到高圆寺了吗?」 「我好好跟他谈过了喔。虽然是白费工夫。」 我来这里的目的就是告诉她我没办法说服高圆寺参加交流会。 「这样啊。果然要控制高圆寺家的小少爷是不可能的吗?」 「我姑且试着寻找方法,但他的反应很冷淡呢。」 「原来你也有办不到的事情啊,绫小路。我很高兴喔。」 我办不到的事竟然被称赞了。 「学姊该不会是想看到这个结果,才让我去找他的吧?」 「要说我不想看是假的呢。」 我原本就在想她会帮其他小组说话很奇怪,这个学姊还真是坏心眼。 「不过馆林说话很难听啊。我也是真的有些不忍心看到学弟妹一直受到欺凌。」 「要是他能把怒火发泄在高圆寺身上就好了,因为那家伙根本不痛不痒嘛。」 而且实力有压倒性的差距。 考虑到高圆寺搞不好会对自己显露出敌意,馆林把背负的压力矛头转向小组内的其他人也不奇怪。 「真没办法啊。总之我们也先出发去参加第二战吧。」 之后的游戏发展是这样的。 「陶艺」 因为所有人都是初学者,所以变成了一场水准不高的战斗。我靠着手很灵巧领先其他人一步,获得胜利。 「桌球」×2 很快就碰到连续两次选到相同游戏的发展,不过我在学校里有过几次打桌球的经验,因此很顺利地拿下胜利。 「制作饰品」 这也是类似制作压花的体验,我原本有些担心会如何发展,但对战对手也没有经验,因此能够以对等以上的条件与之抗衡。 包括压花在内,所有游戏高桥都跟着我,这是因为南云发出指示,让他确认我的胜败吧。 我原本以为会被迫进行更多牵扯到运气的战斗,但整体来说是个天助我也的首日。 而且不知是否受到我五连胜的影响,我们小组也没有落败,成功获得五连胜。 第二十二卷 二年级篇 11 堀北提出的请求与绫小路提出的请求 交流会第一天晚上。 这就是跟去年合宿相差最大的地方吧。 这次是按照小组划分各自分配到的共用房间。 换言之,就是一年级与二年级会在同一个房间睡觉。 无论是对一年级或二年级而言,根据彼此的性格,可能会变成最麻烦的一段时间。 所以桥本才会早早就采取行动,创造出大家能打成一片的环境。 他的行动看来是奏效了,一年级生们似乎已经跟桥本拉近距离到能面带笑容地与他聊天。 在这个房间的八个人里面,最无法跟大家打成一片的人显然是我。 「第一天就能获得全胜让人信心大增呢,桥本学长。」 「因为要等到确定游戏内容才知道对战对手,老实说我完全无法预测到会有什么结果。」 丰桥跟柳看来很开心似的这么说道。 这也是因为今天的第三回战与第四回战,他们各自在桌球比赛时有上场的关系吧。 新德和小保方似乎也一样,他们点了好几次头表示同意,不过看来仍有些客气。 「不好意思。我们明明一次都还没有参加过……」 「不用在意这种事喔。就今天一天来看,有大概一半的学生都尚未参加游戏。老实说游戏的要素真的只算是附带的,就算没有参加游戏的学生,也有参加各种体验的工作嘛。」 参加体验学习,在集点卡上收集印章的形式。虽然原本对这个制度能被活用到什么程度感到半信半疑,但看来其他学生比我想像中还要踊跃参加。这变成一个大家可以到处邀请朋友或学长姊学弟妹一起参加活动,利用这段时间尽情增进感情的好机会。 就我所见,在今天进行的五场比赛中,没有一个小组贪心地以获胜为目标,或许就是这种自由程度造成的影响吧。 话虽如此,但也并非能轻易地拿到第一名。 从今天的游戏战况来思考,明天以后应该会碰到稍微严峻一点的战斗。 包括我们小组在内,五战五胜的小组共有四个。五战四胜的小组有三个。五战五败的小组也有四个,从胜败的偏颇也能看出来,各小组对交流会采取两种极端的方针。 在获得一胜、两胜的小组中,或许也有认真参加游戏的小组,但在明天以后无法卡进前几名的话,不晓得他们会有什么转变。 感觉第二天以后,实际上会变成跟大约一半的小组竞争优胜。 「结果南云学长的小组也很有希望获得优胜啊。」 二年C班的小田拓海回顾今天的五战,如此低喃。 「我也这么想。毕竟他们好像也五战全胜了呢。」 那个小组的强大之处,果然还是在于大部分学生都很认真。 就这次的规则来看,小组里面没有任何一个学生认为偷懒一下也无妨这点,可以说与胜率有直接的关联性。 能够轻易想像到南云让小组成员们进行各种体验,累积经验的样子。 因为不是学力胜负,所以也有能够对等比赛的一面,但因为有许多大部分学生都没有经验的游戏内容,也能说很容易从这些行动中拉开差距。 「对了,桥本学长,关于我们班──」 话题不仅限于交流会的事情,也会冒出无关紧要的私人话题。 我有些事不关己似的保持距离,观察七人的对话。 小组集合后明明才过了几小时,但一年级生们看起来已经十分仰慕桥本,现在也以桥本为中心自然地聊得很起劲。 难怪桥本自信满满地表示他很擅长这种事,只能说真有一套。 他们建立了彷佛从很久以前就认识,原本就是朋友般的关系。 虽然洋介也算是擅长与周围打成一片的人物,但桥本跟他是不同的类型。 让人有点不服气的是,小田也变得跟他们很熟的样子…… 「只不过今天一天有很多事都让人出乎意料啊。」 桥本一手拿着校方发给我们的记录了各小组胜败的笔记,这么低吟。 「龙园的小组两败,坂柳的小组甚至是三败。一个搞不好,他们明天就会从竞争优胜的舞台上被淘汰喽。」 我们今天没有跟那两个小组对战过,因此不清楚详情。 如果桥本没有主动接下负责整合一年级生的任务,大概会收集到更多情报吧,但看来他似乎无暇顾及那么多事。 「总觉得有点意外呢。我擅自有一种坂柳学姊总是很强的刻板印象。果然是因为这次是由三年级负责指挥,不像平常那样得心应手吗?」 根据OAA的情报来看,三年D班这个叫做井木的学生,各科成绩都不太理想。尤其学力方面还是D+这种很需要加油的数值。从这点也能看出他应该不是因为有空才来参加的升学组。 「如果坂柳有意获胜,照理说无论是三年级还是谁,她都会夺取指挥权啦。即使对方是南云学长或鬼龙院学姊,她也丝毫不会退让。更不用说是井木学长吧?不管怎么想,她都会立刻去抢夺主导权……不,根本不用抢,毕竟井木学长是那种想把所有事情都交给能干的同伴去处理的人嘛。」 看来桥本似乎多少知道井木是个怎样的人物。 「那么只是因为单纯缺乏战力吗?」 到目前为止很少开口的小角这么低喃,但丰桥立刻否定。 「至少一年级是些挺不错的成员吧。二年级应该也是一样吧?」 丰桥说得没错,坂柳分配到的小组绝对没有差到哪里去。井木挑选组员时应该也有考虑到获胜的可能性吧,一、二年级都是相当优秀的成员。 正因为如此,在今天的比赛中居然输给了实力应该不如他们的对手,桥本会对此抱持疑问是理所当然的。 「无论是特别考试还是交流会,坂柳这个人都会以胜利为目标。」 正因为一直在旁为坂柳尽心尽力,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件事的桥本这么说道。 看到三败的结果,桥本的脑海中应该也浮现「该不会──」这种想法吧。 「我也这么认为。她是不是有什么企图呢?」 小田似乎也觉得坂柳的三败不对劲,露出陷入沉思的模样。 话虽如此,但就算我们在这边深思,也想不到答案。 没多久后,七人开始热络地聊起完全无关的话题。 过了一阵子后,桥本跟一年级生拉开距离,走到在较远处守望他们的我这边。他在途中拿起电视遥控器,播放综艺节目,刻意在室内制造嘈杂的声响。 「该不会失去了神室的伤害其实很严重吗?」 桥本猜想坂柳三败的理由,而为了获得确信,他这么询问我。 「或许吧。」 虽然只凭现况的结果很难判断一定是这么回事,但也找不到否定的材料。 「假如坂柳真的因此变弱,对我来说是正合我意啦。倘若就这样进入学年末考试,我也能抓到胜机。」 桥本说得没错,但他也没有单纯到会只把这次结果照单全收。 「你能帮我探听一下坂柳实际上是什么状况吗,绫小路?」 「探听这种消息是桥本你擅长的领域吧。轮不到我出场。」 虽然我立刻试图拒绝,但桥本为了保险起见,小声地向我耳语。 「只有这次真的不行,饶了我吧。我现在可是最被A班警戒的男人喔?尤其是鬼头那家伙,好像相当火大啊。因为目前坂柳没说什么所以还好,但明确地知道我背叛时,不晓得他会怎么修理我。」 桥本低喃着「光是想像就吓死我了」,摆出抱住自己身体的动作。 不过脸上依旧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说是这么说,但你看起来没有很害怕啊?」 「要是连虚张声势都办不到,就没有资格背叛班级了吧。」 他这么说也有道理啊。 「而且托绫小路你的福,我看开了。对于这件事我也很感谢你喔。」 双方面谈那天,造访我房间的桥本道出了自己的全部。 现在因为当时的恩惠,他能好好地向前看,但这种效果只是暂时的吧。 当背叛造成的影响实际蔓延开来时,他未必还能这么乐观地面对。 桥本剩余的时间并不多。 「如果是绫小路,不需要特别做什么就能与坂柳接触吧?」 他能放松心情是很好,但这个跟那个是两回事。 「你要擅自许愿是你的自由,但我什么时候变成站在桥本你那边啦?我可不打算插手你们的争执喔。」 「我有分开来看这些事情。但至少在这次的交流会中,我们是同伴吧。就算已经三败,既然那个小组有坂柳,就是可能会跟我们竞争优胜的对手,应该有所警戒。考虑到他们明天会跟我们对上,趁现在先侦查一下也不是坏事。」 虽然这男人并没有强烈地拘泥于小组战,但表面上的发言倒是十分勇猛。 「这理由听起来是很合情合理。只不过既然我跟你是同一组,坂柳会比平常更提防我这点是不会变的。希望你不要期待我能打听到什么有益的情报。」 「我知道。只是顺便请你探听消息,我不会要求一定要有收获,好吗?」 「……我知道了。总之我会试着采取行动看看。」 「拜托你啦。」 以我的立场来说,也想了解坂柳三败的理由。 至于我会不会老实地把获得的情报直接交给桥本,就是另一回事了。 1 为了与坂柳接触,最快的方法不用说,就是直接联络本人。只不过那样要详细了解她目前的状态很困难吧。因为可以预测到她虽然应该会对我说出一部分真心话,但也会有很多刻意隐瞒的部分。 要说其他方法,还有一招是从非常清楚坂柳目前状态的人那边间接探听情报。 但这么做也伴随着风险。无法避免被人得知我想知道坂柳的详情这件事。堀北班被分配到跟坂柳同一组的是本堂与筱原,无论哪边都不是口风很紧或擅长演戏的人。 我决定先暂且到大厅,再慢慢整理思绪。 时机够巧的话,也能发现外出散步的坂柳吧。 「绫小路同学。」 就在我移动到大厅时,一名学生发现我并走了过来。 是跟坂柳同班的真田。 是刚洗完澡吗?可以看到他的头发是湿的,眼镜也稍微沾到水滴。 「可以跟你聊一下吗?我一直在想如果有见到你,有想问的事情。」 「无所谓。你说想问我的事情是什么?」 以我的立场来说,也很感谢能在这边遇到真田。 因为他第一天就跟坂柳所属的小组进行游戏,并且拿下胜利。 「是关于跟你同组的桥本同学。我想你应该也听说了各种传闻吧。」 「我是有听说关于神室退学的事情,他好像有插一脚。」 「既然还不确定真相如何,我是不打算过度追问,但跟真相无关,我个人很好奇他目前的状态……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毕竟A班现在不只是坂柳,桥本也受到众人瞩目嘛。 就算有像真田一样比较在意桥本的学生,也没什么奇怪的。 「跟平常没两样啊。要说他只是在逞强,看起来又挺有精神的。」 「是吗……那就好。」 「虽然桥本也是,不过我也好奇坂柳那边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我顺着话题的发展,试着提到关于坂柳的事情。 「就我在学校碰面时的情况来看,她应该跟平常一样吧。」 「因为她在交流会吃了三败,我在想是不是多少有受到影响。」 「这很难说呢。不过说不定是那样。只不过来到这里后,我几乎还没跟她碰过面,所以不清楚详情。」 真田回答至少他目前还没有掌握到详情。 「不过你今天不是跟坂柳的小组进行了游戏吗?」 即使我试着指出这点,真田也只是静静地摇了摇头。 「她没有参加。也没看到她在附近观战,发出指示的身影。」 或许坂柳只是碰巧缺席那场游戏,但目前感觉她完全不碰交流会的可能性好像比较高。 「绫小路同学呢?知道些什么吗?」 「不巧的是我什么都不知道。应该跟你手上的情报差不多吧。」 反倒可以说我知道的情报更少。 「虽然坂柳同学也是,但希望你可以帮忙稍微留意一下桥本同学。」 「身为同组成员,我是打算尽可能注意他的行动。只不过虽然不知道详细内情的我不该插手干涉,但实际上你们这些同班同学是怎么想的?你认为桥本真的背叛了吗?」 「这──」 真田没办法立刻回答我这个问题,他无法继续说下去。 「我没有直接跟班上同学谈过,所以无法在这边断言是谁这么想。但的确有人认定桥本是叛徒呢。」 从刚才与桥本的对话来推测,立刻浮现在脑海中的人选是鬼头。 虽然鬼头是沉默寡言的人,但他对A班总是保持着顺从的态度。 而且他以前也经常跟神室一起行动,从这点来看,他们应该也挺合得来。 之后继续跟真田稍微聊了一下后,我发现堀北在远处注视着这边。因为堀北看来好像想要跟我搭话的样子,所以在聊得差不多时结束了与真田的对话。 剩下我一个人后,堀北走了过来。虽说三年级只有二十人,不过人数众多的话,遇到某人的可能性好像也很高。 「能在这边见到你正好,我有点事情想要拜托你……可以吗?」 堀北用诚恳的态度这么开口,但感觉不是关于交流会的问题。 南云组从第一天就拿下五连胜,维持毫无败绩的第一名这件事众所皆知。 「想拜托我的事?」 我这么反问,于是堀北拉着我的袖子,强制我移动到大厅边缘。 「这件事不能说得太大声……是关于天泽学妹的事情。」 「她跟你同个小组对吧。她做了什么吗?」 既然要讲悄悄话,首先会联想到的就是有什么纠纷。 但似乎猜错了,堀北立刻否认。 「虽然她有点大嘴巴,但没有做出任何问题行动。目前是个乖孩子。」 这让我暂且松了口气,同时等待堀北接下来的话语。 「你知道她的身体能力很强大这件事吗?她好像也相当精通格斗技呢。」 「先不提格斗技,毕竟我有看到OAA,隐约能掌握到这点。」 因为看不见事情的全貌,我做出比较保守的回应,同时催促她继续说下去。 「如果你没听天泽学妹提过,大概会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其实我『跟她有一笔帐要算』。是在平常的校园生活中没办法还她的那种。」 格斗技,还有有笔帐要算这句话。 虽然堀北避免直接描述,但这表示她在某处跟天泽交手过了吗? 回想起来,其实也用不着深思,应该也只有无人岛考试这个舞台就是了。 「我很难想像来龙去脉啊。」 我先说句大多数人听到这件事情好像会这么说的台词。 「哎,一言难尽啦。」 堀北似乎不打算详细叙述关于欠帐的事情,她这么含糊带过。 就我的角度来说,那也不是什么需要硬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事情,所以还是推进话题吧。 「所以说呢?」 「我自认自己有努力在日益精进。但不晓得是否有达到对她也管用的水准。所以我希望与你对战,请你评价我现在的实力。」 「我知道你是想奉还欠天泽的那笔帐了,不过这请求还真是危险啊。」 「一般来说是那样没错。但毕竟她的强度非比寻常。」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晓得天泽的实力怎么样。没办法帮上忙啊。」 如果不知道对方正确的长度,就算准备了尺也没有意义。 ──哎,虽然我其实知道就是了。 但这件事就先留在心底。 「只要按照你的方式来判断我的强度就行了。当然可能的话,如果你愿意给我一点建议,我会很高兴的。」 从她的说法来看,或许她的目的反倒是我的建议也说不定。 「你想雪耻是你的自由,不过天泽答应你了吗?」 「那倒是还没。」 不过──堀北立刻接着说道。 「倘若她拒绝我的提议,我也不打算勉强她。」 虽然堀北这么回答,但她根本不认为天泽会选择不接受吧。 毕竟她都特地向我坦承这件事,希望我替她进行特训。 「怎么样呢……你愿意接受吗?」 「在我接受这个请求之前,还有其他问题吧。」 堀北要对付天泽,情势会相当不利。 就算堀北在落败后累积了不少锻炼,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也不是能轻易缩短的。 「如果是这方面的事情,拜托那边的伊吹如何?她应该很乐意当你的对手吧。」 我向八成躲在附近听我们说话的人物这么搭话。 「啧,你注意到了吗?」 伊吹打从心底感到厌烦似的咂嘴,从通道转角露面。 从堀北不觉得惊讶这点来看,两人显然是早就说好的。 「不巧的是我跟伊吹同学已经打到腻了。老是跟一样的对手对战,也很难有什么成果。」 站在一旁的伊吹也同样跟天泽有帐要算吗?她表现出与堀北类似的反应。 这是把能做的事情都做完了,才来拜托我的吗? 「反正你这么强,就稍微奉陪一下啊。」 「该不会伊吹也打算参战吧?」 「那是当然的吧。怎么能一直输给一年级的小丫头啊。」 伊吹挥拳几次后,秀出一记漂亮的上段踢。 看来她巴不得用这招狠狠教训天泽。 这么干劲十足是很好,不过她虽然叫天泽小丫头,但她跟天泽也才差一岁,而且无论是体格还是什么,都是伊吹比较娇小耶…… 「你是判断如果挑在合宿这时雪耻,就不用为了对战地点伤脑筋是吧?」 「毕竟要在学校为了雪耻打斗的话,实在太引人注目了。」 堀北这么回答并微微点头,看来她的意志十分坚定,伊吹也是。 「怎么样呢……?老实说,这件事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就是了……」 「的确是没有回报啊。」 「不过假如你愿意接受,我会支付个人点数当作报酬──」 看来堀北好像有付出代价的觉悟,但我收下那种东西也没用。 「虽然不晓得能帮上多少忙,但如果你愿意答应我的条件,我可以接受你的请求。」 我打断堀北的提议,这么回答。 「真、真的吗?我原本完全不抱期待就是了……」 「就算双方都同意,但在学校激烈对战的话坏处会比较多。既然你想奉还某一笔帐,这应该是不想放过的绝佳机会吧。话虽如此,也不能叫你半夜到外面晃嘛。」 「谢谢你。这是我求之不得的协助。那么,你说的条件是什么?」 对于之后她跟天泽的雪耻战,有一个绝对条件非得让堀北答应不可。 「首先有一点是你要趁今天跟天泽谈好。你跟她同组,要找机会跟她交谈并不困难。当然为了不引起骚动,要小心别被第三者察觉。对战时间一定要选在最后一天清晨。你要让天泽答应在那个时间对战。」 虽然可能性很低,但要是天泽不肯答应的话,特训就毫无意义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呢,我明白了。其他条件呢?」 「等你完成了刚才说的条件,再来谈后续。要是天泽不答应对战,特训也就没有意义。而且也不能半夜在合宿内搞这些吧?」 因为是以我会接受请求为前提在谈这些,纵然没有听到所有条件,堀北也不会有异议吧。 「我现在也可以马上动手喔?」 「你先闭上嘴巴。」 堀北跟伊吹不同,具备应有的常识,所以她立刻表示可以理解。 「得到天泽学妹的允许后,我会先传讯息给你。」 「麻烦你了。我也会为了可以在早上行动先做好准备。」 按照天泽的性格,有人下战帖她不可能不买帐。 反倒可以说这两人想打雪耻战的话,天泽应该很乐意接受吧。 天泽应该也明白这次合宿没什么人监视,是最适合的场所。 点头同意的堀北打算回到共用房间,但我心想这时机正好,于是叫住她。 「虽然跟特训无关,但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调查。」 「是什么事呢?」 既然堀北是打算提出雪耻战,应该也能瞒过天泽敏锐的嗅觉吧。 我向堀北提出小小的请求。 「虽然我不是很懂,但只要留意那点就行了吧?」 「对。不要告诉天泽喔。」 「我明白了。如果只是这样,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向爽快答应的堀北简单道谢了一下,然后三人便解散了。 「那么……」 我再稍微寻找一下坂柳吧。 不过,虽然试着在合宿所里面随意徘徊,但并没有见到坂柳。 时间接近晚上九点时,人也开始变少了,因此决定收工。 回到房间时,桥本、丰桥、新德三人正做好要洗澡的准备在等我,因此我顺势跟他们一起前往大浴场。 2 在尽情享受大浴场的浴池大约一小时后,我跟洗澡组的三人一起回到共用房间附近。 于是目击到三年级的馆林一脸不愉快地站在某个房间前,一直微微抖动着右脚,看起来相当烦躁。 「总算回来了啊……」 馆林的视线看向我们──不对,是更后面的人。 是今天一整天都擅自行动的高圆寺。 虽然是早就知道的结果,但从馆林的样子来推测,他一直到这个时间为止,一次都没能接触到高圆寺吧。高圆寺毫不在乎烦躁的学长,走到房间前面。 「可以让开吗?你很挡路呢。」 「我说啊……!你到底在打什么算──」 在说教开始前,高圆寺便推开馆林的肩膀,走进房内。 他并非使用强硬的手段,而是凭借压倒性的体格与力量差距推开对方。 高圆寺的传闻在三年级生之间应该也是众所周知,但倘若没有实际与他牵扯的经验,只会觉得火大而已。高圆寺根本不打算关上敞开的房门,就这样消失到房里,馆林从后追了上去。 「不、不会打起来吗?」 一年级的新德看向桥本,用眼神请示该怎么做。 「高圆寺那家伙真的很麻烦啊。总之先观察一下情况吧。」 如果房门是关上的,还能视而不见,但毕竟是敞开的嘛。 所有人都若无其事地窥探着里面。 只见进入共用房间的高圆寺,已经躺到里面最靠边的棉被上。 有三个一年级生跟……二年级生除了高圆寺以外,好像都出门了啊。 高圆寺彷佛没发现双手抱胸并表情严肃地站着俯视自己的馆林,开始做起伸展操。 不知目击到这幕光景的新德与丰桥抱持了怎样的想法呢? 「我不想跟高圆寺学长扯上关系……」 「我也是……」 想都不用想,他们都吓得退避三舍,说出这样的话。 「你到刚才为止都去做什么了啊!」 顾虑自己身为领袖面子的馆林这么质问高圆寺。 「我吗?那还用说,我去锻炼自己啦。」 「啥?锻炼自己?少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啦!」 无论他怎么大声怒吼,都是白费力气,高圆寺根本不痛不痒。 「你明天要给我好好合作喔!我们的处境已经岌岌可危啦!」 「办不到呢。」 高圆寺完全没有看向馆林,这么回答。 窥探房里情况的一年级生们,看向高圆寺的眼神甚至开始变得冷淡。 要在这么短暂的期间里适应这个男人相当困难。 同个房间的学弟也动弹不得,只能陷入沉默,总之气氛非常沉重。 「说什么办不到,你到底把小组当什么啦!」 馆林不死心地继续穷追猛打。 高圆寺毫不在乎那样的组员,当场掀开棉被。 「那么,我就在靠边的床位睡吧。」 「你别擅自决定!你们要在哪里睡觉是由我来决定的!」 桥本悄悄地进入房里,要求同房的一年级生们阻止馆林。 学弟们连忙站了起来,飞奔到馆林身旁,虽然有些慌乱仍努力安抚馆林。 气呼呼的馆林也察觉到学弟的存在,稍微恢复了冷静。 「你听好啦?一定要服从领袖的指示喔?」 不过── 「我拒绝。我讨厌做无谓的事,你可以闭嘴了吗?」 这句话成了最后一根稻草。 馆林推开安抚自己的学弟,放声呐喊: 「谁管你讨不讨厌啊!这里还有一年级在喔,你这样放肆,我身为学长要怎么给他们当榜样啊!」 「你不知道有句话说宁吃少年苦,不受老来贫吗?这种时候年轻人就是要率先把好的场所让给长辈啊。」 「啊,说、说得也是呢。可以不用在意我们……对。」 被命令让位给二年级的话,大部分的一年级生都只有服从这个选项。 「既然这样,就由三年级的我来命令你。你给我吃点苦吧,吃苦!」 「算了啦算了啦,学长,请冷静下来吧。」 桥本伸手制止因怒火中烧顺势挥起拳头的馆林。 然后他的视线看向我们,暗示我们先回房间。 「我们回去吧。」 「可、可是没关系吗?」 「桥本应该会想办法搞定这边的情况。」 我们留下桥本,回到共用房间。 在那之后经过大约十分钟,桥本回到坐立难安的一年级生们身边。 「不要紧吗?」 「学长冷静下来喽。他说他会那么拼命,是因为他原本认真地想要获胜。」 三年D班因为要给南云点数,加上班级点数较低的关系,能自由运用的钱财相当少。正因为校园生活没剩下多少日子,即使只是一点零用钱也不想错过。 「他说优秀的学生几乎都被南云学长他们那些前面的班级选走了,搞得他非常紧张。所以他才从剩下的人当中选了高圆寺,想要一发逆转,结果就变成了刚才那样。」 如果是自己,说不定能灵活运用他的能力,让他为了小组行动──这种小小的期待遭到背叛的话,也难怪他会忍不住生气。 「绫小路学长也真辛苦呢……同班同学里居然有那种人。」 虽然我不觉得有什么,但一年级生对我产生了一点新的尊敬。 「那么……」 接下来要准备就寝了,但桥本还有一个问题没有解决。 就是谁要睡哪边。 就像高圆寺与馆林起了纠纷那样,这是看起来琐碎,却又不能无视的部分。 在我的记忆中,学生之间谈到要睡觉的时候,经常会因为就寝位置起争执。 尤其在教育旅行时,龙园跟鬼头还爆发枕头大战,场面陷入一片混乱啊。 「这边就公平地用比赛来决定吧。这也是为了避免像高圆寺那样的状况。」 桥本像是要主动承担扮黑脸的任务一般,这么说道。 「不用了,我们真的睡哪边都没问题。对吧?」 「是的。我觉得接着就换绫小路学长来决定也无妨!」 「不不,为什么是绫小路啊。是觉得冷落我也没差吗?」 桥本稍微露出苦笑吐槽。 「我们不是那个意思啦……但绫小路学长是我们的憧憬 !」 「我也是这么想,绫小路学长!我很尊敬学长!」 新德与丰桥双眼闪闪发亮地敬仰我。 「……你好像在短时间内就备受仰慕啊。」 「呃,你跟我说这些也没用啊。」 明明比任何人都感到困惑的人是我。 直到刚才为止明明完全没有这么回事。 对于态度突然大转变的新德与丰桥,同样是一年级的小保方与柳还有小角,也只是疑惑地歪了歪头。 第二十二卷 二年级篇 11 奇妙的突兀感 第二天早上。 现在时刻还是早上六点前。 虽然天色微微亮起,但视野却也不能说是足够清晰。 为了避免受人注目,我跟建筑物拉开一段距离,来到较远的场所。 其实我也不用这么担心,应该没什么人会喜欢挑在这个时间特地来到外面吧。 过没多久,堀北与伊吹按照约定出现了。 「呼啊……好困。而且好冷。」 伊吹打了一个大呵欠,一边颤抖着身体一边伸懒腰。 「你不想来的话,可以回房间也没关系,不用客气喔。」 「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只让你一个人雪耻啊。」 看来与其说是对天泽的怨念,不如说不想让堀北随心所欲才是伊吹主要的原动力。 「看来天泽好像爽快地接受你们的雪耻战啊。」 「对。她很干脆地表示OK。不过在意外的地方提出了交涉呢。」 「意外的地方?」 「我按照跟你的约定,提出把对战时间订在第四天早上的请求,但她向我们进行交涉,说是希望改到第三天早上。」 「她希望提前一天吗?」 「因为请你协助的条件是第四天早上,当然我也告诉她我们无法让步。以结果来说是她妥协了,但她的不便之处好像并没有获得改善。不晓得她是不是本来安排了其他计画呢?」 「在一大清早吗?这实在很难说是什么啊。反正她都答应了,应该不用太在意吧?」 如果是不想早起,不管约第三天或第四天都没什么差。 「毕竟姑且是这边提出请求嘛。因为是私人问题,我没有深入询问,不过也有可能是女生特有的问题,如果你愿意,能请你允许把时间改到第三天吗?」 的确,就身体构造来说,对女性而言可能造成不利的周期会定期来访。 但这点堀北和伊吹也一样,我也不觉得天泽会拿这个当借口。 「对方即使觉得不方便还是答应的话,就按照这样进行下去。我们不该减少特训的次数。」 「你真是毫不留情呢。」 「第四天早上就是决胜之日。如果你无法服从这点,我就没办法陪你特训。」 「……我明白了。虽然多少会有点罪恶感,但就照现在这样进行吧。这样就行了吗?」 「你可不要因为顾虑对手,试图放水喔?」 是有稍微感到在意的事情吗?堀北露出复杂的表情。 「我明白的。她也丝毫不觉得自己会输吧。毕竟她甚至还担心起我们的安危嘛。」 堀北好像对此感到不快,但毕竟她是想雪耻的一方,这也没办法。 「我一定要把她打得鼻青脸肿,落花流水。」 伊吹在一旁熊熊燃起复仇心。 她要燃起复仇心是个人的自由,但做得太过火就是大问题了。 「你可别伤到她的脸喔?要是被知道有打斗事件就麻烦了。」 「啥?只要是对手的弱点,不管哪里我都会当成攻击目标。反倒该说我应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朝天泽的脸踢一脚吧?」 就算在这边警告她,感觉她在正式开打时也会毫不留情地踢下去。 「这么有干劲是件好事。」 我决定先暂且当作是她的态度积极向上。 「事不宜迟,可以告诉我们你愿意接受请求的追加条件吗?」 「好。剩下的条件只有一个而已。就是答应如果我判断要打赢很困难,就毫不犹豫地改成一对二的战斗,而不是一对一。」 我告诉她们我事先决定的条件,于是堀北和伊吹好像都无法立刻理解的样子。 「对不起。你说的一对二是指──」 「那个二当然是指堀北跟伊吹两人。如果不能接受这个条件,我就不打算协助你们。」 我再次这么告知,于是伊吹朝地面踢了一脚,握拳挥向这边。 「啥!居然要我们在雪耻战二对一,搞什么啊。逊爆了。那根本不可能啊。」 「我并不是叫你们不要一对一,我说了前提是如果判断很难打赢的话吧。」 「听起来就像在否定我们的胜算一样啊。」 「虽然我很想说得委婉点,哎,是啊。不好意思,但你们要一对一打赢天泽的可能性等于零。我可不打算奉陪做了也是白费工夫的事情啊。」 老实说,就算成立了二对一的状况,重蹈覆辙的可能性还是比较高。 「我觉得很不爽。哪能答应这种条件啊。」 「的确,我也觉得有些不爽。话说到底,照你那种说法来看,可以解释成你很清楚天泽学妹具备的实力吧?」 「是啊。坦白说虽然不到交手的程度,但我曾见识过她的实力。」 「……在这个前提下,你认为她跟我们有那么大的差距?」 我点头表示肯定,于是伊吹好像更不高兴了,她咂嘴并移开视线。 「真是够了。我才不需要绫小路的协助,我要单打独斗。话说堀北你也应该这么做吧。」 「的确……他提出了意料之外且难以接受的条件呢。」 在事情进展到这一步之前,她原本应该打算爽快地答应一般能想到的条件吧。 虽然她会动摇也很正常,但没有意义的特训毫无意义。 「不能接受也无妨。我不用帮忙也比较轻松嘛。」 「再让我确认一次。你很清楚天泽学妹的实力对吧?」 「至少我自认比你和伊吹还要了解。虽然只能当成参考,但我也能模拟天泽的实力与你们战斗。」 堀北原本应该只是希望纯粹较量一下,但倘若能按照战斗对象的实力来进行模拟战斗,她应该会忍不住深受吸引吧。 「──我知道了。我可以接受那个条件。但如果伊吹同学拒绝呢?」 「这件事就免谈。前提是你们两人愿意互助合作,才有可能战胜天泽。」 「可以请你先看过我变强后的实力再判断吗?」 「说得也是。那就来小试身手吧。」 我缓缓地收起脚,用脚画出小小的圆形。直径大约一公尺左右。 接着我站在圆形中心,将左手伸向前方。然后将右手放到后方。 「我不会离开这里。而且只会用左手攻击。」 「啥?」 「如果你们能让这种状态的我陷入苦战,应该能与天泽势均力敌 。」 「你瞧不起人吗?」 「要怎么想是你的自由,不过刚刚说秀一下本领的人不就是你吗?」 「笑死人了。那么,我就先把你那种骄傲自满打到灰飞湮灭。」 她的说法还真是有意思。 伊吹用跟以前与我对立时一样的战斗风格,以足技为中心展开攻击。 或许动作比以前俐落许多,但老实说还在误差范围内。 我看清她脚尖迅速的动作,闪避攻击。 「真嚣张!只要抓住你的左手,我就赢定了吧!」 看来伊吹似乎打算抓住我的左手,封住我的攻击方式。 如果她这么希望,就让她尽情抓个够吧。 我刻意将左手放到她方便动手的位置,于是伊吹彷佛碰到大好机会似的抓住我的左手腕。随后我张开左手的五指,将左脚大幅度地踏向伊吹的外侧。 我像是在描绘圆弧一般,将被抓住的手从左往右移动摆脱纠缠,同时迈开左脚脱离束缚。 这一连串动作让被甩开的伊吹在我眼前背对我,不知她本人是否有察觉到自己陷入毫无防备,浑身破绽的状态。 「咦────?」 我伸出自己握住的左拳,轻轻敲了敲还没能理解状况的伊吹背部。 「为、为什么……?」 「这是合气道的技术之一。不管你挑战几次,结果都不会改变。」 确定是一对一对打的情况,无论战斗几次,都无法颠覆实力差距。 为了颠覆那种差距,需要接受一对二,比对方耗费更多工夫来应战。 「可以跟我换手吗,伊吹同学?」 「不体验看看的话,无法理解吗?」 「不是那样的。即使是刚才那短短的过招,我也能充分认识到你的可怕。所以我才希望伊吹同学也能客观地看清楚。照现在这样根本不晓得对方做了什么的话,是不会进步的。」 看来堀北是想亲自上阵,让伊吹累积更多经验的样子。 「我也同样会封住你的左手。但我可不打算被你用同一招解决。」 「那样比较好。毕竟只有蠢蛋才会故意让人用同一招摆平。」 堀北让伊吹退下,这次换她站在我眼前。 「你随时都可以开始。」 「我正有此意。」 我以为她会先停一下做准备,但她立刻动了起来,没有要停顿的样子。 然后她并非抓住我的左手腕,而是迅速地试图抓住更前方的部位。 她是打算与其讲一堆有的没的,不如先顺从本能尝试吧。 但我进行了绝妙的调整,用收手的动作强制让堀北抓住手腕。 「唔……!」 她并非抓住,而是被迫抓住。即使堀北的意识认知到这点,但因为她已经做出动作,无法半途而废。尽管大脑可以理解这样的姿势很不利,但她还是被迫跟伊吹做出一模一样的行动。 不是让她抓住看准的地方,而是刻意让她抓住不想抓的地方。 人的思考十分神奇,即使知道不能抓下去,但大脑还是会判断总比不抓好。 这是因为没有累积不抓住就能让形势变得比较有利的经验。 「我刚才也是被这招摆平的吧……」 「就是这么回事。」 「……我明明打算不让你用同一招,但回过神时已经被强硬牵着走……」 虽然流露出懊悔之情,但堀北的眼睛强而有力地注视着我。 「这就是现在的我们与天泽学妹的实力差距呢。」 「对。你们至少得让我打破我给自己定下的规则,否则完全看不到胜算。」 看是要把我从圆形中赶出一步也好,或是让我使出右手。 在无法达成任何一边条件的状况下,就算进行雪耻战,也只会被嗤之以鼻吧。 「你们能理解了吗?一对一跟天泽战斗是多么无谋的行动。」 虽然堀北还压抑着表情,但伊吹脸上露骨地流露出懊悔的神色。 至少她不会再夸口自己能打倒天泽,就先当作她已经进一步理解了这件事吧。 「究竟是多少……」 「你是指?」 「就是我跟天泽的差距。你可以用更简单易懂的方式,像是用数字来说明吗?」 的确,只是茫然地切身感受而没有实际数字的话,很难让她今后继续保持动力吧。 「就身体能力来说的话,假设堀北跟伊吹一样都是五十,天泽就是六十,你们的差距大概是十吧。」 我这么回答,于是她们不知是否对差距没有想像中大一事感到惊讶,两人互相对望。 「只不过把技术力也算进去的话,就另当别论。相对于堀北跟伊吹你们是把重心放在一种武术上,天泽精通的武术种类多到你们望尘莫及。考虑到这点的话,你们的差距就更大了。」 虽然姑且用数字来描述,但这终究只是参考用。 胜负经常会因为当天的状况和无法预测的事态、判断失误或运气等因素产生很大的变化。不过本领差距愈大,就愈需要进行更多次的挑战吧。 「接下来我会同时应付你们两人。」 「我觉得很不爽。」 「我有同感喔,伊吹同学。但你应该明白刚才的战斗证明了我们必须那么做吧?」 「我绝对要让他用上双手。没问题吧?」 「这可难说呢。以我的角度来看,我觉得把他从圆形赶出去比较简单喔?」 「我才不管,你来配合我的行动啦。」 在开打之前,她们很快就为了该如何战斗起争执。 毕竟堀北跟伊吹水火不容。她们应该打从一开始就没有要携手合作的意思吧。 现在我先不和她们提出这件事,随她们高兴吧。 「我们要互相配合是不可能的呢。好吧,我们彼此按照自己偏好的方式进攻吧。」 「我有同感。」 看来她们似乎没有要互相让步,而是打算用各自的方式同时展开攻击。 1 「就先到此为止吧。」 因为被要求进行不习惯的联手攻击,双方都消耗了大量的体力。我宣告结束时,两人都在差不多的时间点当场坐倒在地上。 「虽然再练习一天也一样是临阵磨枪,但还是会稍微好一点吧。」 倘若她们没有接受指导,直接找天泽雪耻,甚至无法抱持获胜的希望。 「你究竟是在哪里练得这么强的呢……?」 「我从小就把所有武术都大致学了一遍。就只是这样而已。」 「我也一样啊。至少我自认我以空手道为轴心,为了不输给周遭的人一直锻炼至今。」 或许给予的刺激有些过于强烈了,我是否伤害了堀北由经验产生的自信? 我原本想赶紧照料一下她的心灵层面,但似乎不需要担心这点。 「但我决定把你当成超乎常规的特例来看待。哥哥认同你的实力这件事,现在成了我的心灵支柱呢。」 「哼……」 伊吹跟那样的堀北不同,依旧满腹牢骚地站起来背对我。 「明天我绝对要让你用上双手。」 她留下这句话,接着用力踏着地面回到合宿地点。 「她还真是不服输到极点啊。」 虽然不是坏事,但视野因此变狭隘实在太可惜了。 真不晓得她能否好好地吸收刚才那一连串动作和战斗方式啊。 「没问题的。晚点我会和她说,让她回顾今天的经验。就算来硬的也要逼她听进去。」 听到堀北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我跟堀北并肩走回合宿地点。 「我压根儿没想到你会这么帮忙。我原本以为你会更加偷工减料,或是控制在不会有什么影响的范围内……」 虽然有几个积累起来的理由,但果然还是因为我判断自己很少展现真正本领这件事的原因,对今后的堀北来说是太过残酷的事情。 「我偶尔也会做一下慈善事业。」 「感觉真可疑呢。会忍不住猜测是不是有什么内幕。」 「到时候就只能请你做好觉悟了。」 我装模作样,别有含意地告诉她,于是堀北虽然感到傻眼,仍眯起双眼。 「也是呢。就让我们互相帮助彼此吧。」 堀北如此解读话中的含意,之后我跟她在建筑物前分开,决定姑且先个别回到房间。 不要让天泽知道我在指导她们这件事比较好。 在我回到共用房间前时,已经快七点了。 正好看到桥本醒来,从床上抬起上半身。 我们压低声音对话,而一年级生们也从变浅的睡眠中被唤醒,过没多久,共用房间的居民们都起床了。 「很好。那我先去洗个晨浴吧。你们要一起来吗?」 我也跟着桥本去享受一下晨浴吧。 「啊,绫小路学长也会去吗?」 「我是那么打算啦──」 「柳跟小保方,还有小角也一起去吧!」 「啥?咦,不,我们……」 「别说了,来就对啦!绫小路学长都叫你们去了!」 不,我完全没有叫他们来。 真希望他别说些会让人误以为是权势骚扰的话啊。 2 在桥本的号令下,我们这些洗完晨浴的鬼龙院小组成员,和包括女生在内的其他成员聚集在一起。 接着我们决定趁吃早餐时针对今天的交流会交换意见。 说是这么说,但对话有一半以上是桥本在发表意见,剩下的是其他学生零星的提议。 「虽然不是很懂,不过男生那种异常热络的气氛……感觉很恶心呢。」 一旁的森下悄声吐出辛辣的低喃。 「是这样吗?我倒是觉得有点可爱呢。」 日和的发言像是要中和森下的辛辣。 听到日和做出可爱这个相反的评价,森下再次凝视一年级男生们。 就算拿掉可不可爱的观点来看,他们也的确散发出异常热络的气氛。昨天以小组成员身分聚集起来时,因为是在学长姊面前,他们表现出来的态度比较畏缩,但现在那种紧张感已经消失无踪。 他们反倒比手划脚地夹杂着不知所云的动作,甚至还哄堂大笑起来。 「可爱吗?」 「我觉得很可爱。」 「很遗憾,我还是觉得恶心。椎名日和真是怪人呢。」 「是这样吗?」 在附近看着他们这样的对话,感觉跟相遇当时相比,日和也改变了不少。 她原本给人的印象是更不愿意展露内心,感情起伏很少的学生。 不,与其说是她的性格从根本有所改变,不如说她变得会展现出原本的自己,或许这么形容比较正确吧。 「绫小路同学,你怎么了吗?」 因为我不客气地观察,让日和注意到我的视线。 「没什么。别放在心上。」 是这样吗?虽然日和微微歪头,但并没有觉得我很可疑,而是对我露出笑容。 「绫小路学长!今天晚上也可以跟学长一起洗澡吗?」 「咦?喔,好,我无所谓。」 尽管感受到奇妙的压迫感?但这种程度的事实行起来也没什么困难,因此欣然答应。 于是一年级生们光是这样就再次欢声沸腾。 「才不到一天时间,你居然就让一年级生们对你服服贴贴啊。你用了什么魔法?」 先一步吃完早餐的鬼龙院将手放在餐桌上,深感兴趣似的低喃。 「老实说我也感到困惑。我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喔。」 「你连我都打算隐瞒吗?」 看来她好像以为我想保密,但实际上我真的不知道。 「原来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受到学弟尊敬喔?」 偷听到我们的对话──这么说或许有点失礼,总之一直到处接收资讯的桥本向我搭话。 「可能你自己没感觉,但我也很崇拜──没这么简单啊,我甚至还有感到畏惧的部分。」 「畏惧?」 所谓的畏惧是指对具备压倒性力量的事物感到害怕惶恐。 不巧的是我完全没印象我曾做过什么类似龙园或宝泉那样的恐吓行为…… 「应该说我也再次感到震惊,或者该说你果然是男人中的男人呢……一年级一旦知道那个,他们转变成这种态度也不奇怪。」 「哦?虽然不是很懂,但实在很有意思啊。那个是指什么?」 「不,那算是男人之间的秘密。我不能告诉学姊啊,不好意思。」 「唔嗯。男人之间的秘密吗?那也不坏啊。」 不知为何这样的说明让鬼龙院信服,她拉开椅子站起来。 然后在她准备拿起放着空碗盘的托盘时,桥本制止了。 「餐具交给我们收拾就行了,学姊不用客气。」 「我很感谢你们的心意,但自己吃的分我会自己收拾。交流会时再见吧。」 鬼龙院这么说,接着用双手拿起托盘,走向餐具回收区。 「不知该说她好相处还是难搞,真是个难懂的学姊啊。」 桥本将他对离开现场的鬼龙院的感想原封不动地说了出来。 依据她的性格会因人而异这层意义来说,桥本说得没错吧。 3 「早安,绫小路同学。」 当我吃完早餐,经过大厅时,发现坂柳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早。你看起来有点想睡觉啊。」 因为她看来好像在发呆的样子,所以我便试着这么询问。坂柳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是啊。看来我似乎不习惯所谓的共用房间,没办法安稳地入睡。所以我草草吃完早餐,想要稍微休息一下。」 虽然没办法打瞌睡,但光是闭目养神也多少有点效果。 「原来如此啊。毕竟就算回到共用房间,也无法保证能安稳地休息嘛。」 「我平常一天都会睡满八小时,所以这几天可能会比较辛苦。」 考虑到坂柳的性格,她好像也有可能仔细算过,刚好睡满八小时。 「你顺利跟同组的伙伴打成一片了吗?」 「虽然我认为没有必要打好关系,但我好歹是负责掌管A班的人。我根本用不着做什么,对方就会主动贴上来,所以在对话方面没有多费力。」 看来她在这方面并不觉得伤脑筋,暂且可以说真是太好了吗? 「你那边情况如何呢?跟不熟悉的人们共用房间没有问题吗?」 「这个嘛,我过得还算满开心的。」 「听说绫小路同学跟桥本同学与森下同学同组。桥本同学情况如何呢?」 「他表现出来的态度跟平常一样,但好像在害怕着什么呢。」 「这么说来,关于他有个奇怪的传闻呢。听说好像背叛了班级还是什么的。希望你能帮我忠告一声,请他多小心背后。」 「就算我给他忠告,也不觉得能帮助到他就是了。」 「呵呵。」 虽然坂柳轻轻笑了笑,但果然还是缺乏像平常那样的刚毅与从容。 「你适应自己的小组了吗?」 「这次是单纯的交流会,也不是什么特别考试,所以我没有特别做什么。」 「这好像跟事前情报有点不同啊。桥本他说如果是你,无论是怎样的形式,都会以获胜为目标。」 「居然会把他说的话照单全收,真不像你的作风呢。那大概是他为了让你来侦察我所利用的借口之一吧。」 的确,桥本的形容或许有点夸张,但也并非完全说错。 「真澄同学刚离开没多久时,我的确受到出乎意料的伤害。这是绫小路同学你也知道的事情。不过我不会一直对此事耿耿于怀。」 坂柳态度从容地回答。 「如果硬要替我在这次交流会什么都没做一事找理由,大概是因为我正倾注全力在寻找并确认能够成为我新的左右手的人物吧。」 的确,到目前为止,作为照顾坂柳起居的人,神室的存在相当重要吧。 既然那样的人不在了,坂柳的确会很难行动。 「毕竟要放在身边的人,必须尽可能要是能够信任的人才行嘛。」 「鬼头呢?」 「虽然论忠诚心他在班上是首屈一指,但即使是我也会排斥由异性来照顾我的起居。不过就算要从女生里挑选,目前也没有适合的人选。」 我在A班有交流的女生顶多就山村和森下。虽然她们都具备能干的部分,但不适合照顾坂柳的起居。 「感觉能找到后继者吗?」 「现在还没找到呢。因此我暂时会继续单独行动。这也是我判断失误导致的结果,我打算心情甘愿地承受喔。」 不过与其说找不到,感觉更像是她没有在认真找。 说是对神室的忏悔可能有点夸张,但她大概是打算暂时主动选择这种不方便的生活,当作是一种净化仪式吧。 虽然那也是坂柳的选择,但也必须先解决除此之外的其他问题。 我这时忽然感受到背后有个气息,转过头一看,只见鬼头用恐怖(跟平常一样?)的表情瞪着我,同时走近我们。 「早。」 「……看来没什么问题啊。」 鬼头无视我的问候,对坂柳这么说道。 「完全没问题喔。谢谢你的关心。」 看到他们这样的交流,我理解到鬼头是担心坂柳,才走过来的。 现在正值失去神室,情势不稳定的时期。不光是桥本,他会对其他班级的异物主动与坂柳接触的行为变得敏感也很正常吧。 「请你别怪他,绫小路同学。」 「我明白。毕竟现在疑心重一点比较刚好吧。」 「早安~」 正当我与坂柳、鬼头对峙时,天泽像是要插进来似的将身体滑入我们中间。 「早安,天泽学妹。你一早就很有精神的样子呢。」 「毕竟活力充沛就像是我的优点嘛。」 鬼头离开坂柳身边一步,为了不干涉他们的对话,闭上了嘴巴。 「我想在第二天的交流会开始前,先来激励一下学姊。虽然绫小路学长好像很顺利地大获全胜……但有栖学姊第一天就三败。我很担心是不是已经陷入危机了?」 「不巧的是因为全权交给三年级生处理了,这次我没有参与任何指挥。」 「哦~你觉得既然是这样,输了也没办法?以我的立场来说,这次是可以跟其他年级有交流的宝贵机会,所以我原本有点期待呢。」 「不需要在毫无限制的状况下额外设下制约吧。如果你希望与我对决,我随时都接受挑战,所以敬请放心。」 坂柳告诉天泽大可无视什么交流会,随时都能找她开战。 不过听到她这么说的天泽不仅没有因此提起劲,反而笑笑地不当一回事。 「学姊真爱逞强。我有听说学姊在上一次特别考试中落败,变成最后一名的事情喔。」 看来天泽似乎很认真地在收集关于二年级生状况的情报,她毫无顾忌地指出这件事。 随后在天泽打算揶揄坂柳,试图伸手碰触她的瞬间。 鬼头在展示他身为盾牌职责的同时,毫不留情地抓住天泽的手腕。 「你做什么啊,鬼头学长。这种事应该要对龙园学长做才对吧?」 虽然天泽表现出自己是个弱女子的模样,但鬼头没有放松手的力量。 「无论对方是龙园还是谁,有那个必要我就会行动。当然我也会不择手段。你先做好这样的觉悟吧。」 鬼头对虽然面带笑容却显露敌意的天泽如此放话。 「虽然学长感觉不像是保护公主殿下的骑士,但似乎挺有趣的呢。感觉就算面对女生也毫不在乎地使用暴力,虽然我不讨厌……但我可能玩笑开得有点过火了吧。」 天泽开口赔罪,表示她并非认真地想开战。鬼头放松力量后,立刻往后退。 「下次再陪你们玩吧。请你好好地做好准备,让自己能够发挥出全力喔,有栖学姊~」 天泽跳着走起来,她转头看向这边几次,同时挥手离开。 「原本平稳的氛围都搞砸了呢。」 「或许吧。」 我们交换视线,像这样稍微聊了一下后,我决定离开。 毕竟要是在这里待太久,让坂柳过度引人注目的话,实在很过意不去。 第二十二卷 二年级篇 11 监视者与被监视者 时间来到上午九点,第二天的交流会开始了。 因为今天和明天一天要各消化七场比赛,所以被领袖下令参加较多游戏的学生会变得有一点忙碌。 只不过要做的事情本身跟前一天没什么两样。 一到比赛时间就会收到说明书,按照上面的指示与即将对战的小组会合,进行游戏。 另一方面,没有参加游戏的人就是自由活动时间,要做什么都可以。 但有机会名列前茅的学生不管找什么活动都行,最好尽量多参加体验学习,脚踏实地收集用来领取奖励的印章比较好吧。 第六场比赛是「雕刻体验」。 当然跟在学校美术课会做的雕刻是不同水准,这是会使用来待石,且能够跟工匠用同样的道具来雕刻石头,十分正式的雕刻。实在是令人雀跃不已的体验学习。 对于确定会参加所有游戏的我来说,实在很难拨出自由时间进行体验。因此还有很多我尚未体验的课程。 若是允许的话,我甚至希望可以留在这里一、两个星期,而不是只有三天就结束。 我眺望着为了学生所准备的尚未雕刻的来待石和道具这么想着。 但聚集起来的两个小组看也不看这些流露……不,是洋溢着丰富魅力的作品原石一眼,只是热络地闲聊各种无关紧要的话题。 这表示对一般学生来说,这次体验学习也只是校园生活的一部分而已吗…… 哎,不过规定像这样宽松一点,以我的立场来说也会比较方便行动吧? 倘若特定人物一直接连参加游戏,感觉多少会引人侧目,但有趣的是我并没有受到注目。因为不仅随时都有人在各处进行体验学习,校方也不会公布各小组的参加者是谁之类的情报。加上也没有学生在认真地收集情报,无论我几连胜或几连败,都没有人会放在心上。就算照现在这样十九场比赛全部参加,会知道这件事的顶多只有每次都会来侦察个人成绩的南云组吧。 「绫小路同学的小组昨天好像拿下五连胜,一开始就有个好兆头呢。」 今天第一个对战的小组有栉田在,她走近我并搭话。 「一年级生们好像很努力啊。你那组似乎也拿下四胜,相当活跃啊。」 我已经调查到他们唯一输掉的那场是败给最有希望优胜的南云组。 「我们这组的方针原本是不用在意胜败,但后来变成是要尽全力认真比赛,乐在其中。可是大家好像都想偷懒,老是来拜托我。我这下已经连续参加六场比赛了呢。」 栉田这么说后,依旧面带笑容地吐露出真心话。 「真的是无聊透顶。体验学习简直逊爆了。真希望合宿什么的赶快结束就好了。」 「你说的话跟你做的事完全相反啊。」 她几乎是面不改色地吐出恶毒的话语,这点令人佩服。 「我只是因为不摆出好脸色的话会吃亏,才这么做而已。老实说我觉得这次交流会不用认真参加也没差。毕竟又是共用房间、又是大浴场、又要一起吃饭什么的,到处都有人在看,根本没空放松心情。」 也就是说她觉得不需要奖励之类的,只想快点回家吗? 看来要在比学校更狭隘的环境中扮演乖孩子,似乎让她感受到极大的压力。 「你可别因为累积太多压力,突然爆发啊。」 「目前应该不用担心这点吧。因为最近我能靠那两人消除压力。」 那两人不用说,指的就是堀北与伊吹。 「你好像输给那个堀北的小组啊。」 「毕竟他们那组的优点只有正经八百,这是他们一脸认真地致力于各种学习的成果吧?昨天葛城同学好像也因玻璃工艺体验的成果不如预期,排队参加了好几次,埋头练习的样子。」 制作东西的体验学习因为有指导方的人才与器材数量等问题,没办法一次让太多人参加。如果跟交流会的游戏时段重叠,自由参加的名额几乎都消化不完,无论如何都得排队等候嘛。 「南云可是干劲十足地打算获胜,小组成员也都是些正经的人,八成不会偷懒吧。」 「你觉得他们会理所当然地获胜吗?」 「没有采取对策的话,可能性很高吧。」 我这么回答,于是栉田一脸不可思议地反问: 「嗯,可是啊,就算说要采取对策,我们能做的事情也只有自己认真练习,然后祈祷可以被选到能发挥出练习成果的游戏,其他什么都办不到吧?还有就是领袖如果能选出适合人选的话,可能会有影响吧。」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方法可以提高自己小组获得优胜的机率。例如收买对战对手的小组,请他们放水之类的。只要拿出诚意与金额拜托对方,就有充分的交涉余地吧?」 当然是否有效率是另一回事。 这终究只是为了提高胜率的方法之一。 栉田也想像起对战对手找自己商量的场面。 「的确,如果对方愿意给一万点之类的,反而没什么理由拒绝,感觉会很乐意让出胜利呢。可是一直重复这种行为的话,应该会亏很大吧?」 当然,也要看交涉时怎么谈给谁多少钱就是了。假设要给五个对战对手一人一万的话,就得花五万,但也有一招是花两、三万直接贿赂领袖,就能省下比较多钱。 话虽如此,但这种战略应该不会扩散开来,因为这次的交流会甜头实在太少了。 假如鬼龙院组不断收买其他小组,即使能够理所当然地获得十六胜或十七胜,但像南云这种卯足全力以优胜为目标的小组当然不会同意被收买,两个小组会顺势展开对决。倘若结果跌落到第二或第三名的话,甚至无法回收用来收买其他小组的金额吧。 「所以没有人会这么做吧。根本划不来。」 毕竟只有南云不在乎得失,只是想要优胜的头衔。 「有什么不花钱的方法吗?」 「虽然需要劳力,又是很朴实的方法,但也有一招是封住几种体验学习,不让劲敌练习。毕竟热门的体验学习就像栉田你刚才说的一样,会需要排队嘛。」 包围劲敌小组的学生,反覆拖延他们的行动也是个有效的方法。 「感觉会是龙园同学乐于使用的手段呢。」 「是啊。但目前没看到那样的行为,也是因为结果会跟收买产生一样的问题。」 「也就是没有那么做的价值,一点都不划算,没错吧?」 「就是这么回事。」 穿着连身工作服的指导者登场,他发出指示,要学生们暂时聚集起来。 「我姑且算是支持你们小组的喔。如果你们能让堀北同学吃败仗的话,我也会很高兴。」 即使变得要好(?),还是希望堀北落败这点,跟伊吹没两样呢。 或许正因为如此,这三人的关系才能以奇迹般的平衡成立吧。 「既然你支持我们小组,那这场游戏可以让我们获胜吗?」 「这就不好说了呢。」 虽然她脸上浮现惹人怜爱的笑容,但看来是不会放水啊。 另外,跟栉田的小组对战的游戏结果,是我们小组以三比二获得胜利。 我也靠着其他学生缺乏的对艺术活动的热情?顺利获胜。 之后上午场跟下午场的交流会游戏都没有出现什么戏剧性的发展,肃穆地持续进行。 「扑克牌」 从第一天开始算起,在迎接第七战时首次遇到运气占了很大一部分的战斗。游戏结果是包括我在内的小组全员都被打得落花流水,吃下败仗,首次尝到败北的滋味。这下我能够输的游戏就只剩一场,不过扑克牌跟朴实的交流会很搭,这场游戏气氛相当热络,比起之前的六场游戏,有很多学生这次特别乐在其中。 「粉笔艺术」 用粉笔在尺寸适中的黑板上画图。因为游戏规则并非要求画原创作品,而是要我们临摹,所以意外地能够顺利进行挑战。跟彩色铅笔或蜡笔这些平常用来点缀色彩的道具相比,粉笔又别有一番风味。 虽然那独特的质感让人难以掌控,但相反地也是个让人接触到崭新艺术世界的瞬间。 互相竞争各自临摹品质的结果,我在个人战拿下胜利,我们小组也以三胜两败成功获胜。 「迷你高尔夫」 一反上午都是在室内的交流会,这次是来到户外的小型球场上进行高尔夫体验。 在游戏开始前似乎就有很多男生志愿报名参加,各小组领袖也依据这点来选人,于是发生了所有参加者都是男生这种有点罕见的现象,而且大家都没有打过高尔夫的经验,就这样开始了游戏。这种半斤八两的情况反倒更有挑战性吗?比赛如火如荼地展开,精彩程度不输给扑克牌,甚至还在那之上。虽然我在个人战获得胜利,但除了我以外的四人都以些微差距落败,因此我们小组吃下第二场败仗。 「拼布」 这可能是平常较少听到的词汇。所谓的拼布是一种把小碎布缝合成一片大布的手工艺。评分标准是看参加者能在限制时间内将作品完成到什么程度,还有设计性等等。在这边登场的对战对手是合宿第一天就因为高圆寺我行我素的态度,引发纠纷的馆林组。他们到目前为止的战绩是一胜九败。 他们派出的五名参加者都是女生,又大多具备裁缝经验,是很难对付的强敌。而且我在个人战中还不幸地碰上在具备裁缝经验的人之中特别优秀的井之头,于是我个人拿到第二败。我们小组也吃下了第三场败仗。 「射箭」 想避免连败的第十一战又是来到室外的户外运动。 就算没有射箭经验,也能轻易想像到规则吧。比赛是一对一,用反曲弓的规则来互相竞争能否射中箭靶。一般的反曲弓比赛要瞄准七十公尺远的箭靶射箭,但在这次体验学习中设定成二十公尺。每个参赛者会拿到六根箭,竞争合计分数。射中箭靶中心得十分,最外侧则是一分。 森下主动表示想参加,但如愿参战的她无法熟练地使用弓,发生了一次都没能射中箭靶的小意外,不过无论是小组或我个人都成功避免了连败。 「玻璃工艺」 第二天最后一场游戏是玻璃工艺。这个设施准备了相当大规模的工房,也能将做好的成品带回家,因此这也是很受学生欢迎的体验学习。对手胜率很低,感觉也不执着于输赢,而是各自随心所欲地制作自己想做的东西,以我个人来说,似乎是以作品完成度与制作速度的部分获得高评价,靠评审判定获得了胜利。 另一方面,在团体战中,日和在这边也展现出她灵巧的手艺,替小组贡献了一胜。 结束第二天的中盘战后,我们在交流会中的小组成绩,总计是十二战九胜三败。 1 下午六点前,这是交流会结束,告一段落的时间。 位于建筑物内的休息区稍微热闹起来了。 因为这里设有免费饮料区用来慰劳疲惫的学生们。饮料区备有几种茶类与饮料,以及倒过来重叠在一起的小纸杯。 「看来你的小组相当顺利呢。」 我遇到跟我几乎是同时来到休息区的真田,被他如此搭话。 鬼龙院组获得九胜三败,目前与其他小组并列第六名。 根据明天的成绩,现在这个名次也很有可能站上领奖台。 「可靠的同伴帮了我很多忙。」 这次交流会更让我明确认知到日和擅长细腻的作业。 像是压花或玻璃工艺这些不只需要技术力,还讲求美感的项目,日和的对应力也远比一般学生强上许多。 倘若没有一起参与体验学习,这是我永远不会注意到的部分吧。 「A班的学生怎么样呢?他们会好好地提供协助吗?」 是对同班同学感到在意吗?真田有些客气地这么询问。 「桥本目前没有参加游戏。真要说的话,他主要是负责后方支援。山村则是除了会参加游戏,个性又老实,真的帮了大忙。」 只不过最近的山村感觉一直很没精神就是了。但我没有提及这点。 我只有列举两人好的一面,于是真田彷佛是自己受到称赞一般,十分高兴地聆听着。 「然后森下她……哎,她很配合……不,应该说独树一格啊。」 「独树一格。的确,说不定是那样呢。」 森下跟日和形成对比,她的手并不灵巧,真要说的话,算是比较笨拙的。 虽然觉得她是很认真地在参加比赛,但并没有获得什么成果。会制造出奇特物品的地方,或许有某些跟艺术家相通的部分就是了。 毕竟她踊跃参加的射箭,结果也像刚才一样惨不忍睹嘛。 我们两人一边聊天一边排着有点长的队伍,我拿起一个纸杯,倒入绿茶。另一方面,真田则是选了热咖啡。 「这样啊。老实说,我很庆幸那三人这次跟绫小路同学同组。」 这或许也含有客套话的要素,但真田的说法让我有点在意。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其他应该也有很多学生会比我更亲切地对待他们吧。」 就算只限定堀北班,洋介和栉田也比我能干很多。 「因为最重要的果然还是坂柳同学是怎么看嘛。即使是我也能明白她对绫小路同学有特别待遇。从上次考试后就一直很神经兮兮的鬼头同学,也是因为桥本同学身旁有绫小路同学,才能控制住自制心吧。」 也就是说对桥本而言,从他那天来到我房间起,就一直有意料之外的幸运造访。 「他们三人都顺利融入小组了吗?我想桥本同学应该可以巧妙地与大家打成一片,但森下同学和山村同学大概没办法吧。」 「这很难说呢。老实说女生的事情是交给女生那边自己处理……你很担心吗?」 他是对那两人有什么想法,或者单纯只是担心同班同学而已呢? 无论哪边都有着充满特色的性格,所以没什么好惊讶的。 「其实我平常就挺关心森下同学,一直在守望着她。」 「感觉你的女友宫听到这番话会哭啊。」 「咦,咦咦?不,我完全没有那个意思。我心里只有宫同学一个人而已!」 个性稳重的真田明显慌张起来,连忙这么订正。 从他的样子来看,也可以强烈感受到他不希望造成奇怪误会的心情。 「纯粹是因为一年级时我们刚好坐在附近……该说她天不怕地不怕吗?她是那种会把想法全部说出来的人,所以经常惹出一些小麻烦。」 实际上,用最近的事情来举例的话,她也曾反覆做出让桥本感到畏缩的发言啊。 「感觉她在班上会变成格格不入的存在啊。」 「是啊……这么说不太好听,但她的确有被这么看待的一面。」 毕竟他们应该不像一之濑班那样,大家都是很亲密的好朋友吧。一般都会有喜欢的对象,也会有讨厌的对象,而有时也会表现在态度上吧。 「不清楚内情的我这么说也很怪,但森下应该不在乎吧?」 如果森下喜欢这种自己独处的状况,别人也没资格说三道四。 所以真田也才会用「守望」来描述吧。 「是啊,嗯。我是没见过她看起来很在意的样子……」 「我想你应该不用那么担心。不过,我也明白你想说什么。剩下一天半的时间,在还是组员的期间我会多关心一下。」 「……好的。谢谢你。」 真田轻轻吹气弄凉注入纸杯里的热咖啡,并喝了一口。 大概是总算可以喘口气的感觉吧。 「真田学长!」 正当我们并肩休息时,一年B班的女生──也就是宫发现真田,飞奔过来。 然后她察觉到站在旁边的我刚才在跟真田谈话,连忙点头致意。 「大概会打扰到你们,我就先回房间了。改天见,真田。」 「好,改天见。」 虽然他们才交往不久,但看来感情相当好的样子。 能够想像到他们在管乐社也经常黏在一起的模样,他们正在一同度过很有学生风格的快乐时光吧。 还是趁现在没给他们造成多余困扰时,赶紧离开为上策。 2 用完晚餐,大部分学生都待在房间或浴室放松的时间。 时任从手机收到石崎找自己出去的讯息,静悄悄地离开共用房间。 被认为是一年级生当中最棘手的问题人物宝泉和臣,就在时任所属的小组里。不过时任并不认为宝泉的存在本身是多大问题,反倒会对他蛮横的态度提出忠告。 时任并非特别会打架或聪明过人,也并非有三寸不烂之舌。 只不过时任之所以不会感到畏惧,是因为他具备尽管在龙园的支配下仍然没有屈服,一直抱持的反抗精神。这无庸置疑是多亏了这两年的经验。 他的目的是体验教室的集合场所,这个时间已经没有人在,鸦雀无声。 石崎找他出来见面的地点是陶艺教室前。 从走廊窗户窥探的话,会看到学生们制作的作品在里面一字排开。 在这边制作的陶瓷器等物品跟玻璃工艺的体验学习一样,倘若学生希望,可以等日后烧制完成后请人寄送到自家,里面也有时任在今天早上的游戏中参加「彩绘」时制作的作品。 「……他找我出来在先,自己却还没来吗?」 时任烦躁地将手伸进运动服口袋里,打算拿出手机。就在那之后没多久。 「嗨,让你久等啦。」 「你找我有什么事啊,石崎?」 看到悠哉地走过来的石崎,时任烦躁地搭话,但石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就这样来到时任眼前。 「你不知道我找你有什么事吗?」 「怎么可能知道啊……你又没有说是什么事。」 传送过来的讯息,只有「你赶紧过来」这种让人觉得有什么紧急事情的内容。 「哎,你当然不知道吧。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找时任出来的石崎本人居然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实在太奇怪了。 「你不知道?简直莫名──」 就在时任想发牢骚时,感受到背后有股强烈的压迫感。 随后回过神时,他才知道是自己的身体被人用力按在墙上。 「喂。你打什么算盘?」 恶魔在耳边笑着低语。 「龙园……!你说打什么算盘是什么意思……你这是做什么!」 尽管感到惊讶,时任仍勉强将动摇控制在最低限度,只有视线看向背后。 「我觉得我的管教好像不够,才特地登场来给你惊喜啊。」 时任被用力压住,虽然他拼命挣扎,但还是无法逃脱。 就算有一瞬间能挣脱龙园的束缚,但他也很清楚在旁监视的石崎会上前助阵。 「简直莫名、其妙……!」 时任的手被紧紧勒住,那股疼痛甚至窜到背上。 「你真的不明白吗?」 其实时任可以想到一个原因,但他不能说出口,只好继续装傻。 「我什么都没做……」 「是吗?底下有人跟我报告关于你的事情喔。」 「什、什么?那、那什么意思啊!你在说什么?」 虽然时任主张自己不懂龙园这番话的意思,或许是因为焦急,胸口加速的悸动袭向时任。 尽管时任祈祷龙园察觉的是完全无关的事情,不过那样的希望随后便被打碎。 「来合宿之后,我收到了你试图跟坂柳拉近关系的目击情报,合计四次喔。」 听到坂柳这个名字出现时,时任也明白自己无法装傻到底,放弃挣扎。 「我只是偶然见到她,然后跟她闲聊了一下而已。我不懂这哪里有问题……!」 「这理由听起来很合情合理,不巧的是我没办法相信你啊。」 考虑到跟非同组成员的接触频率,要用只是碰巧遇到当借口,次数实在太频繁了。 「而且你说不懂哪里有问题?这还真是可笑啊。」 「唔……」 表面话被识破,时任不禁移开视线。 龙园穷追不舍似的将脸凑近,强硬地让时任与自己四目交接。 「那家伙现在正在走下坡。她会在下次的学年末考试跌落谷底,一蹶不振。我告诉过你们不要随便介入,对吧?」 校方在游览车里公告分组的时候,龙园更是特别仔细提醒了跟坂柳分到同一组的近藤与矢岛。时任不可能没有听到龙园在鸦雀无声的车内发出的忠告。 「单纯的闲聊……能、能算是介入吗?」 「算啊。而且我应该也这么说过吧?要你们别理坂柳,可能的话给她造成精神上的伤害,将她澈底逼入绝境。你能把这个指示解释成愉快的聊天吗,石崎?」 (插图010) 「完全没办法!」 「他这么说喔?比石崎还要聪明的你应该早就明白了吧。」 实际上时任的行为正好相反。 不只是单纯的闲聊,还有报告指出屡次看到他关心坂柳,帮忙打圆场的场面。 「听说你还叫看到你跟坂柳长谈的矶山保密是吧?你的命令跟我的命令,你明明很清楚他会服从哪边吧。」 在一旁听着的石崎用力点了好几次头。 「你差不多该学乖了吧,时任。那样比较轻松喔?龙园同学也会原谅你的。」 倘若在这里发誓会顺从龙园,至少可以从束缚中获得解脱。 但时任咬紧嘴唇,他一边进行抵抗想要挣脱,一边瞪着龙园。 「我……我只是……」 「只是怎么样?」 继续隐瞒也没有意义──不,觉得想要隐瞒到底的行为实在很愚蠢的时任蕴含着气愤的感情吐出话语。 「我只是想要让因为朋友退学感到悲伤的坂柳……觉得好过一点而已……!」 「哈!你这么想跟坂柳搞上吗?」 「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是吗?不过在我听来,你就像是在这么说啊。」 笑出来的龙园接着说道。 「那么干脆我替你安排一个扑倒她的舞台吧?总是一本正经的那个女人要是被你上了,无论身心都会严重受创吧。」 恶魔的低语让怒气在一瞬间突破极限的时任挤出比平常更强劲的力量,挣脱龙园的束缚。 「别开玩笑了!」 时任顺从那股狂暴的感情,试图扑上前用双手抓住龙园,但笑着的龙园身影从他的视野中消失。他吃了一记从下方飞来的踢击,咬紧牙关后没多久便再次遭到拘束。 「咯咯咯,别当真嘛。但如果你有那个意思,把坂柳逼入绝境的任务就交给你也行喔?」 「……我不会听命于你……我绝对不承认你这种做法……!」 时任没有屈服于威胁,这就像是在说他还是会用相同的态度对待坂柳。 龙园理解到时任那股气魄与觉悟货真价实,但没有要停止残忍的对待。 「既然这样,就让你用身体了解吧?」 「开什么玩笑,那种事──」 在时任说完前,龙园便握紧左拳,毫不客气地将拳头钻进时任的腹部。 「呜咕……!」 不习惯的强烈痛楚让时任浮现痛苦的表情,屈膝弯腰。 不过因为被龙园抓住的关系,不被允许坐倒在地上。 「这里也没有学校最爱装的监视器。没错吧?石崎。」 「是的!我已经确认这个地方没有监视器了!」 「你居然听命于这种家伙……!」 石崎的态度也让时任感到烦躁,如此咒骂。 「我也可以理解你想说什么喔,时任。我掌控班上所有权力,恣意妄为,却一度放弃了那个地位。你当时想必感到非常痛快吧?」 「是啊……感觉就像是把穿新衣的国王赶出去了……」 时任说出口无遮拦的感想,他这番发言让石崎感到头痛似的伸手扶额。 因为要是说了不敬的话,会遭到肃清──石崎对这点已经习以为常了。 不过龙园并没有追加肉体上的痛苦,反倒一脸愉快似的睁大双眼。 「那还真是遗憾啊。结果我又回到原本的位置,随心所欲地胡作非为。难怪你会不爽。」 倘若客观地看待自己,底下的人们对自己抱持什么想法这种事,根本不需要思考。 话虽如此,龙园也不会因此改变态度。 「你讨厌我吗?」 「讨厌到了、极点……」 「既然这样就别客气啊。来硬的把我从这个位置上拖下去吧。我不会逃也不会躲喔?只不过只要你一旦挥起拳头,我也会穷追不舍地把你逼入绝境。你的退路只有退学而已,要做好这个觉悟。」 不只是时任,周遭的人都很清楚龙园并不害怕败北。 正因如此,必须在下定决心绝对要打倒龙园时再造反。 「听好喽?这是我给你的建议。如果你能理解,就再也别做出帮助坂柳的举动喔?」 如果是现在还能回头──跟紧勒时任手腕的疼痛相反,龙园温柔地送上这番话。 「如果我……打破那个约定……?」 时任追求没有必要追求的更进一步的答案,龙园对这样的时任露出涌现欣喜之情的笑容。 「我会主动击溃你。就这么简单。」 就算不挥拳头也一样。 龙园宣告对于不服从他的人,他只管澈底发动攻击。 「……唔!」 即便受到威胁,时任依旧没有丧失反抗意识,他继续瞪着龙园。 「好吧,时任。你这种地方很有意思。那我就来试试看你能持续这种眼神到什么时候。」 时任俯视疼痛的手,立刻对于这种无法逃离的状况做好觉悟。 「我不会让石崎插手,你大可放心喔。」 龙园给时任调整呼吸的时间与先发制人的权利,他退后一步,张开双手。 「我就做给你看……我才不会输给你这种人……」 时任这么告诉自己,磨拳擦掌。 两人打架的实力有相当大的差距。 只不过就算只有一拳也好,时任打算抱着宁为玉碎的觉悟攻击龙园的脸部。 只要抱持着被加倍奉还的觉悟上阵,照理说不至于办不到。 就在这样的决心还差一点就要稳固下来时,有个意料之外的人物出现了。 「被我叫去跑腿的学长一直没回来,我才来找人,这是怎么回事啊?」 手扶着脖子现身的是一年D班的宝泉。 他是从国中时代开始就跟龙园缘分不浅的存在。 「我说时任学长啊──这是怎么回事啊?」 「……没什么……!」 虽然是同组,但也不能哭着向一年级的学弟求助,因此时任这么回答。 但他用握紧拳头的状态与龙园对峙,不可能什么事都没有。虽然时任也有身为学长不向学弟哭着求助的坚持,但这是班级内的问题。他认为不能让这件事变成给小组带来损害的开端。 「你很碍事。滚吧。」 龙园主张宝泉会让气氛变尴尬,轻轻挥手想赶他离开。 「既然什么事都没有,就赶紧去买我们一年级的饮料回来吧。」 宝泉看来也是毫不在乎那样的龙园,他无视龙园,用稍微强硬的语调向时任放话。 「啥?饮料?你究竟在说什么……唔!」 虽然时任获得了先发制人的权利,但就在他没有行使那权利,愣在原地时,龙园的手再次伸了过来。然后龙园的左前臂按住时任的喉咙,将时任推到墙上。 「咕啊……!」 时任发出无法澈底喊出声的哀号,痛苦挣扎。 「你滚一边去吧,宝泉。我现在要找的人不是你。」 「我才不管那些咧。我也在跟时任学长说话啊。你才是局外人,滚一边去吧。当心我宰了你喔?」 「──哈!你是说你跑来这种地方找他吗?还没睡醒是吧。」 龙园怀疑宝泉背后可能有人在指使。 「宝、宝泉跟此事无关……只是我、有告诉他……石崎找我、来这里……」 「啊?喂,石崎。你传了什么内容给他?」 「咦?很、很普通啊!我叫他赶紧来体验教室这附近,就只有这样而已!」 这是石崎粗心大意,没有考虑到对方离开共用房间时会告诉其他人自己要上哪去的风险。 看到龙园不屑地轻轻哼笑,石崎也察觉到自己的失误。 「实在很抱歉,龙园同学!喂,宝泉,你闪一边去啦!」 石崎试图设法挽救,他抓住宝泉粗壮的右手,但他的手被甩开,一瞬间就被挣脱了。 「别碰我。宰了你喔。」 「唔……!」 宝泉散发一股跟石崎一直害怕的龙园不同种类的强烈威压,让石崎畏缩起来。 那样的宝泉不仅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甚至还朝着龙园跟时任走了过去。 「看来你似乎想要人陪你玩。阿尔伯特,你来应付这家伙吧。」 虽然有着壮硕的身体,但阿尔伯特一声不响地现身,在宝泉前面挡住他的去路。 「你还是一样不拜托小弟,就什么都办不到啊。」 「毕竟不是只有像傻瓜一样单枪匹马冲上前才叫打架嘛。」 才心想宝泉打了个呵欠,他随后便发出咕噜声,吐痰到地板上。 「你叫阿尔伯特是吗?我早就想跟你打一架看看了,说不定比打桌球有意思啊。」 这难以想像是合宿地点会发生的脱序状况,让龙园将视线从宝泉身上移开,直视时任。 「这下就没有碍事的人了。继续打架──」 「不好意思,但能请你放开那只手吗,龙园学长?」 「啊?」 对于打算施加更严厉制裁的龙园,再次有人出声制止。 是一年C班的宇都宫陆。 「怎么,宇都宫,你也来了啊。」 「这、这是怎么回事?」 感到动摇的只有石崎一人。 「啊?这么说来,你好像也听到了时任学长说的话了啊。」 「我担心你会动手打学长,才过来看情况。」 「你眼睛长在哪啊。我怎么可能动手。」 宇都宫用鄙视的眼神看着宝泉,同时迈步走向时任与龙园。 虽然石崎试图阻止,但与阿尔伯特对峙的宝泉用他的长手臂抓住石崎运动服的袖口,将他拖了过去。 宇都宫在没有人可以制止的状态下,无所畏惧地拉近距离,抓住龙园一直按住时任的左手上臂。 「时任学长是我这一组的成员。要是他在这里受伤,有可能会影响到明天的比赛。就算是学长班上的问题,也不能放……视而不见。」 纵然没有听到什么说明,也从散发的氛围中感受到麻烦事即将发生的宇都宫居中调停。 「跟你无关啦。别在这种像屎一样的交流会中吵吵闹闹跑来插手啦。」 「……在像屎一样的交流会中利用自己的立场威胁别人的家伙才有问题吧……」 宇都宫岂止一步都不退让,甚至还更加愤怒地对着龙园大放厥词。 「怎么?既然这样,你要试着阻止我看看吗?」 「可以吗?你会以学长身分在同伴面前丢脸。」 已经放弃使用敬语的宇都宫瞬间做好打架的准备。 「喂喂喂喂!你别擅自打算跟龙园打起来啦!」 对这种状况感到不爽的宝泉用回荡在走廊上的宏亮声音发出怒吼。 「吵死了,你给我闭嘴,宝泉。我没事找你,别引起多余的骚动。」 「啊啊?你什么意思啊。你知道你在对谁说话吗?」 「就算跟大猩猩讲话,语言也不通吗?」 宇都宫感觉是来帮时任助阵的,但他对待宝泉的态度也跟龙园一样。 「好喔,既然这样,我就在对付阿尔伯特学长前,先收拾掉你。」 「我说过好几次了吧,我随时都奉陪。」 看到一年级生们抢先自己起了争执,这少见的光景让龙园忍不住喷笑。 「咯咯咯。这所学校也变得挺热闹的嘛。刚入学时还以为净是些正经八百又无聊的人,不过血气方刚的家伙也愈来愈多了啊。以我的立场来说可是非常欢迎。」 除了宝泉外,又加上宇都宫也来凑一脚,这让龙园解开了对时任的拘束。 他将视线从坐倒在地,剧烈咳嗽的时任身上移开。 「我也可以在这边接受你的雪耻战喔,宝泉。顺便连那边的一年级也一起上吧。」 龙园这时已经不在乎时任了。 「好喔。这下变成愉快的合宿啦。那首先就从你开始消失吧!」 用自己的手接下宝泉强力拳头的阿尔伯特,紧紧抿住嘴唇。 「喔喔,亏你能承受住这一拳啊!就是要这样才对嘛!」 不演变成暴力事件的话,就无法平息这个局面。虽然开始转变成这种状态,宝泉宏亮的声音却在此时让事态一口气平息下来。 「怎么回事?你们在做什么啊。」 以三年级生为首,有几名男女听到骚动声,来到体验教室的区域了。 「啧。本来好像会变得有趣一点的。」 「啧,该死。」 根本不认为这要怪自己声音太大的宝泉,也跟龙园一样咂嘴。 「你们该不会是在打架吧?」 「不,不是的。我们只是稍微聊了几句而已。不用在意。」 宇都宫立刻走到三年级生面前,用这样的说词敷衍过去。 认为情势不利的龙园与宝泉尽管互相瞪着彼此,仍自然地背对着背,保持距离。 「走吧,阿尔伯特,还有石崎,等一下再好好教导你。」 「好、好的!非常感谢!」 三人无视瞪着这边看的两名一年级生与时任,离开了现场。 阿尔伯特离开时注视着宝泉魁梧的背影,然后喃喃自语: 「His fighting ability may be equal to or greater than Ayanokoji. He’s a tremendous freshman.」 留在手上的麻痹感诉说着刚才承受的这一拳有多重,丝毫不逊于绫小路。 这番话蕴含着幸好不用跟他战斗的意思。 但阿尔伯特这样的发言让龙园掩饰不住自己的笑声。 「别笑死我啦。如果只看单纯的力量,的确能跟那家伙较劲也说不定,但要用强度来比较的话,没啥好说的。就凭那种单纯的东西,根本没办法与绫小路强大的根源相比啊。」 阿尔伯特张开拳头看向手心后,也回想起在楼顶的事情,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因为内心想起了那个超越轻重这种次元的对手。 「话说回来,时任那家伙好像对坂柳投入很多感情呢……不用先采取什么对策吗?他也有可能像桥本一样背叛……」 石崎的不安用不着化为言语,龙园内心也已经浮现那种预想。 「时任也没有蠢到那种地步啦。之后可以放着不管,刚才已经充分警告过了。」 「……是。既然龙园同学这么说。」 「要倾注全力对付A班。比起坂柳,现在最棘手的是鬼头那家伙。毕竟一个搞不好,他就算冲到前面到处大闹一番也不奇怪啊。」 「好像有种抗争的感觉呢。」 「抗争吗?的确,这之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奇怪嘛。」 再过不久即将开幕的学年末考试。 理解到会掀起一阵风波的龙园针对那个将来开始做准备。 3 这时的我无从得知龙园、时任与宝泉之间发生纠纷一事,洗完澡后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悠哉地眺望着天花板。 这里正好是今天早上坂柳坐着的位置隔壁。 关于桥本拜托的侦察。因为今天早上与坂柳接触而得到的收获,使我个人觉得心满意足,但我又没有特别报告什么,所以桥本一直很期待我的成果。我认为就算没有那个意思,也应该姑且先做做样子,于是待在这里。 「啊~!绫小路同学,唉唉,可以听我说一下吗~?」 佐藤原本正打算回共用房间的样子,但她一发现我便改变前进的方向,露出非常不甘心的模样走近我这边。 「发生什么事了吗?」 「还能有什么事,就是交流会啊,交流会。因为我是认真地以前几名为目标啊……」 佐藤毫不掩饰她的失望,夸张地猛然垂下肩膀。 「因为我有想买的东西,姑且也用我自己的方式尽全力努力过了。呜呜──」 佐藤的小组结束这两天的十二战后,目前战绩是七胜五败。 虽然十分努力,但他们现在面对很难获得第三名的局面。 「照这样坚持下去,进入前十名的可能性挺大的吧?」 即便只是维持在前十名,也能拿到五千点。是个不坏的金额。 「说得也是呢,前十名是绝对目标吧。但令我感到不安的是今天的结果让我们小组的动力降低不少……」 既然他们原本立志要获得前几名,会感到气馁的确也无可奈何。 这次交流会一直持续着上下差距相当悬殊的状态。 落败的小组多是十二战十二败,或是十一败等等,总之就是赢不了。 因此胜绩都集中在像南云组一样认真参加游戏的组别。 第三名的小组跟佐藤的小组是三胜之差,但这个差距很难弥补。 「果然是因为今天最后一场游戏吗?真的是让人留下遗憾呢。」 「你们最后是碰上谁的小组啊?」 我并不清楚佐藤的小组跟哪一个小组进行对战,因此试着这么询问。 于是佐藤稍微露出「糟了」的表情,但还是告诉我答案。 「……是南皮学长的小组喔。」 是三年C班啊。记得南皮的小组成员里有小野寺啊。 原本就合不来的佐藤与小野寺两人感情不好,算是众所皆知的事实,但既然佐藤会觉得刚才是失言,看来似乎可以认为那就是原因。 就我与她们相处的印象,无论佐藤或小野寺都是正常的女学生。 倘若是一无所知的人来看,她们两人就算很要好也不奇怪,但人际关系就是没这么简单。 现在也是,要问佐藤「你不喜欢小野寺吗?」很简单,但不应该问这个问题。 「只能把那份悔恨带到明天了啊。根据佐藤你的努力,还是有可能进入前几名的。」 「……也是呢。」 之后我们稍微换个话题聊了一下后,因为佐藤小组的人在找她,她便离开现场。 后来我也没有获得很大的收获,就这样回到共用房间。 「没有人在啊。」 房里只剩下稍微乱掉的被子,没看到任何一个人影。 我打开手机,发现在大约十分钟前有收到桥本传来的讯息。 「我们去女生的房间了,在那边会合吧。」 他委托我去侦察,自己倒是挺悠哉的。 哎,但去异性房间游玩或许也能说是合宿的王道事件之一吧。 我将踩乱的棉被恢复原状后,决定前往女生的房间。 在注意到桥本的讯息又过了五分钟后,我造访女生的共用房间。 相同建筑物的相同格局,相同的家具与装饰品。 虽然是理所当然,但这里跟男生使用的共用房间相比毫无差异。 要说唯一的不同点,就只有存在着异性这点而已。 明明就只是这样,但为什么看起来会相差这么多呢? 会认为这是个美好的空间或糟糕的空间,则是因人而异。 从一年级生到三年级的鬼龙院,所有女生都聚集在这里。 一年级男生虽然表情都很紧张,但看来也很开心的样子。 山村好像没什么精神,她的表情比平常还要阴暗。这次交流会她没有出场机会,在小组之中她是我最不清楚如何度过这几天的人。 「嗨,你来啦。」 「你叫我来的嘛。」 男生们比我想像中更加开心的样子。 不过女生们比我想像中还要没劲。换句话说,就是看来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瞬间有两个资讯进入我的脑中。 八成是桥本近乎强硬地带男生到女生的房间玩,才演变成现在这样的情况吧。 「现在正好有点伤脑筋。你有没有带什么可以炒热气氛的东西?房间的气氛有点沉重对吧?或是可以消除这种气氛的搞笑绝活。」 「不巧的是我没有那种搞笑绝活,不过用这个来玩小游戏如何?」 我拿出一个之前塞到运动服口袋里的盒子给他们看。 「喔,不错嘛。你挺机灵的嘛。」 因为也在体验学习的游戏清单里,合宿地点备有大量扑克牌,立刻就能取得。 桥本似乎很欢迎这个小道具,他伸手要我把扑克牌借他用。 接过盒子后,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叠扑克牌。 「扑克牌可是经典中的经典啊,绫小路。」 坐在椅子上看手机的鬼龙院就那样坐着向我搭话。 「因为以前某个金发学长曾告诉我合宿必备的东西就是扑克牌。」 「嗯?该不会是南云?」 鬼龙院抬起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很感兴趣似的这么询问。 我点头告诉她那是正确答案,于是鬼龙院似乎觉得这个事实很有趣,稍微笑了出来。 「那个男人也会做些老套的事情啊。」 「而且今天我们小组也因为扑克牌首次败北嘛,这也是顺便反省。」 「扑克牌啊。」 在鬼龙院附近看着窗外的森下注意到这边,这么低喃。 然后她就以跪坐的姿势用双手压着榻榻米移动过来。 「来玩那个吧。那个。最后拿到鬼牌的人会输的游戏。」 「你的双眼还真是闪闪发亮啊……你该不会很喜欢玩扑克牌吧?」 「我难以判断自己喜欢或讨厌。因为我没玩过。」 「没玩过?真的有那种像是化石一样的人吗?」 桥本瞪大双眼,惊讶不已。 「因为没有值得跟我玩扑克牌的人。」 那也就是说到目前为止,她没有可以一起玩扑克牌的朋友吗? 「不,且慢。那样很奇怪耶。之前你不是在扑克牌的项目填5,表示很擅长吗?」 的确,森下在扑克牌的项目填写了最高评价的5。 「因为我原本认为如果是像我这么有天分的人,就算没有经验应该也很厉害。说到底,那个五点量表并非确认是否擅长那个项目,而是在评估有没有自信对吧?所以我填了5。」 哼──森下挺起胸膛光明正大地回答。她的确洋溢着自信。 「什么啊……虽然是这样,但你好像没有被叫去参加今天的游戏。」 为什么没有选她呢?这个答案只有身为领袖的鬼龙院知道。 「没错。为什么没有选我上场呢?」 「主张对扑克牌有自信感觉很可疑吧?所以我才跳过你。」 鬼龙院似乎是从回答清单加以判断。她的感想没出错。 「哎,这件事就算了。总之来玩扑克牌吧。请快点发牌,绫小路清隆。」 唯一可以感受到的是她无论如何都想玩牌,身为带扑克牌过来的人,感觉并不坏。但没办法一次让所有人一起玩牌,该怎么办呢? 「不然这样如何?一场比赛四人,分成只有男生的大赛与只有女生的大赛。之后再进行男女混合的大赛。」 察觉到我不知该作何判断的桥本帮忙安排分组。 「这主意不错呢,就那么办吧。」 森下已经干劲十足,丝毫没有要拒绝的样子。原本以为从头到尾都很安静的椿不会参加,不过包括那样的椿在内,其他一年级生们出乎意料地也充满干劲的样子。 「山村也过来这边如何?」 我向独自坐在远处的山村搭话,但她只是左右摇了摇头。 「那个……我……在旁边看就好。」 「这样好吗?」 山村似乎无意参加,微微点头婉拒。 「没必要让不玩的人加入。好啦,好啦,来玩吧。」 女生们被森下猛烈的气势压倒,立刻开始扑克牌比赛。 「这次交流会是很棒的交流会。」 「真廉价的评价啊。只是能玩扑克牌就满足了吗?」 盘腿坐着的桥本将手肘靠在脚上低喃。 「我心满意足,不过请你不要从后面看我的牌。」 「我不会说出你手上有什么牌啦。」 「毕竟不晓得桥本正义什么时候会背叛嘛。」 森下边说边用自己的身体遮住手牌。 虽然桥本一脸不满地露出苦笑,但实际上他的确是叛徒嘛…… 「不过,我开始明白了。」 森下体验着首次的扑克牌,同时不光是乐在其中,还用自己的方式进行分析。 「这个游戏有几个战略。」 森下这么说,将其中一张牌露骨地用引人注目的方式拿着。 「请吧,椎名日和。不用客气,请抽一张你喜欢的牌。」 「总觉得……这张牌让人有点在意呢。」 「对吧?这正是我思考出来的高等战略。」 顺带一提,虽然桥本看不见森下的手牌,但变成从我坐的位置可以清楚看见。 看来被孤立的那一张似乎是鬼牌。 正因为可疑,那张才不可能是鬼牌──是这种心理战略吗? 以战略的观点来看,或许这招还不坏。 虽然无法明确证明这样可以提升被抽走的机率,但就心理层面来说,感觉的确具备让人去抽那一张牌,或是让人想抽那一张牌的力量。 「该怎么办呢……」 日和感到可疑,她原本打算改选森下右手拿的四张牌,但指尖却停了下来。 看来她似乎无论如何都很在意森下左手拿的那张牌。 「请自由选择吧。」 搭配森下没什么感情起伏的个性,更是绝妙地让人拿不定主意。 一番深思熟虑后,日和被森下左手拿的那张牌给吸引住了。 她将牌拿到手边翻过来看,得知自己抽到的是鬼牌,不禁感到失望。 这么明显易懂的态度让所有人都察觉到鬼牌在谁手上了吧。 「居然会显露在表情上,你还太嫩了呢。」 (插图011) 之后又过了几轮,游戏在沉默之中进行着。 最先出完牌的是一年级的荣仓。然后第二个出完牌的是初川。 虽然森下很早就顺利地把鬼牌交给别人,但结果在之后凑牌时还是输给两名一年级生,变成跟日和的最终决战。 然后目前演变到日和手上剩两张牌,森下剩最后一张的状态。 「请抽,森下同学。」 日和用一样的拿法轻轻递出两张牌。 凝视着那两张牌的森下用指尖抓住从这边看过去是右边的扑克牌。 不过她没有立刻抽起那张牌,而是开口向日和搭话。 「是这张吗?」 「……你是指什么呢?」 「我在想这张是不是鬼牌。」 「我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我认为是鬼牌。」 「原来如此……那么避开这张牌可能比较好呢。要选另一张吗?」 「真的可以吗?你会输喔?」 「可是,实际上你并不知道哪一张才是鬼牌。」 「你太天真了呢,椎名日和。谜题已经全部解开了。」 森下放开原本抓的那张牌,很有气势地抽起左边的牌。 森下转向这边的扑克牌──是红心5。 「是我赢了呢。」 「我输了。」 日和虽然一脸遗憾,但看来好像连落败都乐在其中的样子。 另一方面,森下则是无论如何都想获胜的心情十分强烈。 之后进行完只有男生的比赛后,转成男女混合的比赛。 「好了,开始下一场比赛吧,下一场。」 森下看起来还没玩够,我在这边说出一直很在意的事情。 「山村也差不多该参加一下了吧?」 「……不,我……不用了……」 虽然一直看着这边,但感觉她的视线并不是在观看比赛。 她看起来心不在焉,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我原本想说玩一下扑克牌或许能转换心情,才这么向她搭话,果然还是不行吗? 「山村同学。请务必一起来玩吧?很好玩喔。」 这时日和走到她的身旁,向她搭话。 「可是……」 「来,请吧请吧。」 日和柔和的态度让山村也无法狠下心拒绝,就这样被温柔地推了一把,决定参加游戏。但游戏才开始没多久,就频频发生出乎意料的状况。 「那、那个。轮到我……才对。」 「啊,抱歉,山下学姊。来,请抽牌。」 差点被一旁的新德跳过顺序的山村连忙递出手牌。 虽然名字也被叫错了,但山村似乎已经看开这一点,甚至没有要订正的意思。 明明大家围成圆圈坐着,但要抽山村手牌的学生却会跳过她。 说不定山村就是不想看到事情变成这样,才一直避免玩扑克牌吧。 如果只发生一次还能说是疏忽,但发生好几次,对于旁观的我来说便非常引人注目。 山村比我想像中更没有存在感吗? 虽然之前就知道她很有尾随的天赋,但像这样用肉眼看着居然还会遗漏,一般来说不可能。 只不过还不清楚这是因为我有留意要仔细意识山村的存在,还是因为第三者没有特别关心山村的关系。 如果下次有机会询问别人,再试着问问看吧。 4 从女生房间回去的路上。 我看向手机,发现时间已经相当晚,距离熄灯时间只剩大约二十分钟了。 「哎呀──玩得真开心!话说为什么女生的房间味道那么香啊?」 「真的真的……话说椿同学是不是很可爱?」 「真假?你是椿派吗?」 诸如此类,看来一年级生们对于首次造访的女生房间无法掩饰(也不打算掩饰)他们的兴奋之情。 「看来他们玩得很开心啊。」 看到雀跃的学弟们,桥本也一脸满足地觉得不枉带他们去这一趟。 只不过下个瞬间笑容就从桥本的脸上消失,表情变得僵硬起来。 「不好意思,你们可以先回房间吗?绫小路你再陪我一下。」 桥本这么告诉除了我以外的人,所有人都老实地同意,回到共用房间。 「怎么了吗?」 「就时间来看,回房间后只能睡觉了吧?但我还没有听到关于坂柳的消息嘛。」 「如果你是期待能有什么收获,很遗憾,什么都没有喔。」 「但你今天见到坂柳了对吧?」 今天早上我与坂柳有接触这件事的确是事实。 不晓得他是从哪里得知情报,或者单纯只是在用谎言套我的话呢? 虽然也能试探他,但用不着这么做吧。 因为无论他想怎么做,我的回答都已经决定了。 「虽然进行了各种牵制,但毕竟对方是坂柳嘛。老实说我没能问出详情。你也知道她是个很难应付的对象吧?」 对于大概不管说什么都会用怀疑的眼神看我的桥本,我平淡地接着说道: 「而且我也没有太多时间悠哉地跟她长谈。」 要是他深入追究也很麻烦,因此我在话语中透露出像是借口的含意。 「……哎,算啦。反正不管怎样,之后的结果大概也不会改变吧。」 还用不着我述说,桥本便说出了那个结果是指什么。 「想不到坂柳跟龙园居然在第二天就从优胜战线淘汰出局了。感觉就像在很没劲的状态下平淡地迎接了尾声啊。」 坂柳的小组是十二战五胜七败,龙园的小组则是十二战三胜九败。 除非在明天的七场比赛中起了惊天动地的风波,否则要进入前几名十分绝望。 「不过他们最后大概是决定放弃交流会吧。那两人也没有参加任何体验学习,这表示他们打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拿奖励吧?」 「可以这么说啊。明明知道了这点,但你看来好像不是很开心啊。」 「这是当然啦,不管怎么想都很不对劲吧。那两人居然会轻易败退。」 桥本的性格就是会先感到怀疑。 那两人的小组一次都没有崭露头角,就从上位战线消失了。 只看结果的话,的确可以理解桥本想警戒的心情。 不过那种想法本身就是杞人忧天吧。 虽然龙园相当重视个人点数,但这次合宿可以拿到的个人点数就如同事前告知的一样非常特殊,除了购物以外没有其他用途,限制相当多。 当然能拿到点数就值得感谢了,不过就算龙园不重视这些点数也很正常。 在这三天之间能够到处自由活动,从情报的观点来看反倒比较划算也说不定。 毕竟现在先逐一观察坂柳的情况应该比较好吧。 另一方面,在生存与淘汰的特别考试中败北的坂柳,利用这次交流会冷静下来,也对今后比较有帮助。 在大自然里悠闲地度过,是最适合疗伤的行动之一。 所以桥本也应该表现出稳重沉着的态度,但实际上他没有那种余力。 尽管装出平静的模样,却无法澈底掩饰焦躁的情绪。 「毕竟坂柳很聪明,我原本以为她会叫你逐一探查我的情况……」 即使是在宽松的交流会中,坂柳也有可能伺机让桥本退学。桥本应该也是抱持着这种程度的危机感吧。 「丰桥那些一年级生们应该不至于已经被坂柳收买了吧?」 虽然没有一一用言语确认,但桥本会率先采取行动跟学弟打好关系,应该也有防范这点于未然的目的。 「也有可能在组成小组前,坂柳就已经把他们培养成间谍,对吧?」 「桥本应该比我更清楚她跟一年级生们的关系吧?」 在比交流会更早之前,从学弟妹入学后没多久,桥本一直作为坂柳的双脚替她办事的事实不会改变。 「是啊……大概……没有那回事。基本上坂柳不会亲自去交涉,也是由我当中间人去跟比较出色的一年级生进行交流。但要是她间接──」 虽然桥本拼命在脸上挤出笑容,却把自己逼入绝境。 「要在特别考试以外的场合让特定的某人退学并不简单。」 我试着让他稍微冷静下来,虽然他有听到我的话语,但还是无法澈底消化。 「我明白。虽然明白……但对方可是那个坂柳。没办法否定她有可能做出我想像不到的事情吧。」 桥本这么说完后,似乎终于察觉到自己陷入泥沼,停下脚步。 「不想了。看来我暂时忘掉关于坂柳的事情比较好啊。」 「那样比较好。」 桥本吸口气鼓起脸颊,然后「呼」一声用力吐气,调整呼吸。 「好,我去一下大厅的厕所再回房间。你先回房睡觉吧。」 「就快要到熄灯时间了,小心别弄到太晚啊。」 「好。」 他是觉得共用房间的厕所不方便使用,或者是有其他目的呢? 桥本一个人走进已经没有人的大厅厕所里。 第二十二卷 二年级篇 11 平静的了结 跟其他年级的生活,今天是第三天。 在明天中午前,我们应该已经搭上返回学校的游览车了吧。 交流会也终于到了尾声,虽然还有跟南云组的对战在等着,不过堀北与伊吹确实按照约定在清晨的这个时间现身了。 「你今天遮住眼睛跟我们打吧。」 「一见面就这么说也太突然了吧。而且还是非常荒谬的离谱要求。」 「如果不踢你一脚,很难平息我烦躁的情绪呢。」 即使是我也无法接受这个离谱的要求。如果对方没有格斗技经验倒还好说,但要用遮住双眼的状态对付堀北与伊吹,就算是我也会陷入苦战。 更遑论我只有单纯防卫,那样只会背负风险而已。 「让他遮住双眼也无法达到特训的效果,所以驳回。」 「说得好,堀北。」 「等特训完再提出这个请求吧。」 「不是这样的吧,堀北。」 结果才不到一秒,我就得订正堀北的发言。 「我非常能够理解绫小路同学让你累积了很多挫败感的心情,但我们应该先把打倒眼前的天泽学妹这件事摆第一喔。对吧?」 「……也是啦。」 别看我这样,我也是相当尽心尽力地在帮忙耶……居然被说成这样。 总之,她们为了无论如何都要成功打赢对天泽的雪耻战,似乎有充分的干劲。 「那我们立刻开──」 就在我正要这么搭话时,伊吹突然喊暂停。 「厕所。」 「你没有先上完才来吗?」 「我原本以为没问题的。可是一变冷就有点忍不住了,所以等我一下吧。」 「真是的……」 虽然堀北感到傻眼,但叫伊吹憋尿也很残忍。 万一待会儿活泼地动来动去,让她控制不住开关的话,会演变成很不得了的状况嘛。 当我们目送回去上厕所的伊吹时,堀北向我搭话。 「时间来到了今天,我明白了一件事。」 「明白了一件事?」 「就是你把跟天泽学妹的雪耻战约在第四天早上这点当成绝对条件的理由。虽然为了增加特训次数是听起来最合情合理的理由,但倘若有那个意思,不光是清晨,应当也能避人耳目地挤出时间特训。你选在最后一天的最大理由,应该是想要管理受伤的风险吧。要是我们在交流会分出胜负前,因为擅自战斗而受伤的话,对认真参加游戏的人就说不过去了。」 如果是第二天就没希望拿到前几名的伊吹的小组也就算了,但堀北的小组很有机会拿到第一名。看来作为站在领袖阶级的人,她似乎能够察觉这个考虑事情的视角。 「而且凭你的实力,要采取不让我受伤的方式来战斗,应该也不难吧。」 「就算是那样,也说不定有我会受伤的可能性吧?」 「……有可能吗?」 「不可能啊。」 我立刻这么回答,于是堀北露出有点不爽的表情。 「如果是一般人这么说,肯定会招人反感,劝你多注意一点喔。果然还是请你改天遮住双眼跟我打一场吧?」 「拜托别那样。我也是因为觉得没必要对堀北客气才这么说的,如果面对的是其他人,我不会说这种话。」 「以我的立场来说,这应该感到高兴吗……?」 「太好了呢,是特殊待遇喔。」 「这是让人一点都不开心的特殊待遇呢。」 最近真的愈来愈常跟堀北聊些没什么意义的话题了。 包括过去及未来,在这世上一定也有其他人跟我们做出类似的互动,有时感到生气,有时互相笑闹的人吧。 「虽然是完全无关的事,但说到周遭的人觉得没什么存在感的学生,你会想到谁?」 我这么询问,于是堀北稍微思考一下后,给出了答案。 「绫小路同学。」 「……我吗?」 「至少刚入学没多久时的你,在班上也是不引人注目的人嘛。」 「原来如此,的确没错。」 在入学时共有四十人的学生里面,我也是从后面算起比较快的人吧。 「但你最近存在感变得强烈不少,已经不能那么说就是了 。」 的确,跟最初相比,我也觉得自己变了不少。 周围的环境更是产生了大幅的变化。 「一个人有没有存在感,究竟是怎么决定的呢?」 「嗯,这个嘛。例如想消除自己的存在、或是不想引人注目之类的,如果一直有这样的想法,存在感自然就会变薄弱了吧?毕竟大概也很少发表意见。」 无论哪一项,都是可以归纳在山村身上的形容。 即使分开来看没什么大不了的,但一旦叠加起来,说不定就会造成很大的影响。 「怎么了吗?」 「没事,只是突然有点好奇罢了。」 「是吗?啊,对了,关于你之前拜托我的那件事──」 那是堀北提议要我帮忙特训时,我拜托她的事情。 堀北向我报告关于那件事的结果。 「……我注意到的大概就这些……这能派上什么用场吗?」 「能,非常有用,你愿意替我调查真是帮了大忙。我拜托你的事可以在这边告一段落。」 忠实服从指示的堀北,好像从头到尾都不明白这么做的意义,但她并没有深入追问理由。 「话说回来,伊吹那家伙还真慢啊。」 「是啊。她究竟在做什么呢?」 如果只是去上一下大厅的厕所就回来,很难想像会花这么多时间。 「她该不会跑回房间睡觉了吧?」 「我很想相信她不至于这么做……但无法断言她一定不会,毕竟是伊吹同学嘛。」 「手机呢?」 「我想说带着会碍手碍脚,放在房间里了。」 「这样啊。那对堀北虽然不好意思,但假如伊吹没有回来,今天的特训就中止喽。」 「这也没办法呢。毕竟条件是伊吹同学也要一起战斗嘛。」 就凭昨天才一次的特训只能说是杯水车薪,但也无可奈何。 或许最好的方法就是期待下次还有像合宿或无人岛这样的机会,可以大家一起外出到没什么人监视的地方,向天泽提议延期再战吧。 就在我跟堀北注视着建筑物的某个角落,等待伊吹登场的时候。 「有破绽!」 从背后传来这个声音的同时,有个气息急速接近我。我从原地移动避开后,只见伊吹的脚伸到了我不久前站立的位置。 也就是说她原本打算毫不犹豫地偷袭踢飞我。 「可恶!没踢中!亏我特地绕远路回来!」 「你要感到懊悔是无妨,但不要边发出声音边展开攻击啦。你跟石崎做了一样的事喔。」 「唔……!总觉得不想被那么说……!但我忍不住顺从本能喊出声啦!」 既然是出自于本能的呐喊,那也没办法吗──话可不能这么说。 如果能确实打倒对方的话就姑且不论,但面对没什么胜算的对手,这么做只会害到自己。 「石崎同学?你跟石崎同学也发生过纠纷吗?」 「我只是曾经目击过那样的现场。跟我毫无关系。」 我原本以为随便说说就能敷衍过去,但看来这是个轻率的判断。 「你曾经在楼顶跟龙园同学起了争执对吧?是那时候吧?」 我看向伊吹。她原本一脸懊恼的表情瞬间转变成邪恶的笑容。 「哼,你又没有叫我保密。就算有,要不要说出去也是我的自由。」 「那倒是无所谓,不过这样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 看来堀北会为了对天泽雪耻向我请求指示,也是这件事造成的影响啊。 「我在其他人面前姑且是装作不知情的样子,但这说不定是个好机会。你承认你曾经跟龙园同学他们动手了吗?」 「这种状况我也没办法不承认吧。」 「也是呢。但以我的角度来说,有种终于可以正式理解的感觉。虽然并不是怀疑伊吹同学说的话,但就算那番话里面掺杂着夸大和误会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嘛。」 啥?伊吹歪了歪头,她踢起沙土,撒向堀北的膝盖。 「别做这种孩子气的事啦。」 堀北彷佛老师一样劝诫着伊吹,同时像是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似的接着说道: 「你还有其他事情瞒着我吗?像是还有其他争执对象之类的。」 「没有。」 「真的吗?……还有几件事让我感到怀疑喔。像是八神学弟的事情。」 「八神?为什么会在这边提到八神啊?我才不会对学弟使用暴力──虽然很想这么说,不过希望别把宝泉那件事算在内。」 「八神是谁啊?有那种家伙吗?」 「……算了。毕竟也没太多时间,能请你帮忙特训吗?」 堀北懒得一一向伊吹说明,于是中断话题。 像是要与我拉开距离一般扩大范围。 「基本上规则就跟昨天一样。比起我的动作,更重要的是你们要理解各自该如何行动。」 既然以前曾经反覆交手过好几次,就算不愿意,对方的行动模式也会灌输到脑海里。 在这边锻炼出来的合作能力,肯定会比上次的天泽战提升不少才对。 1 结束早上的特训后,虽然两人还在气喘吁吁,但也不能让她们一直坐在这里不动。 「天色变亮了不少。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你说得倒是轻松。明明动得那么激烈,却丝毫不会感到疲惫,你的身体究竟是什么样构造啊?」 「他一定是生化人啦,生化人。」 「我也觉得累啊,只是不会表现在脸上而已。」 「你连大气都没喘一下,就算你那么说,也完全没说服力喔。」 尽管嘴里这么发着牢骚,堀北还是拍掉沙子,站了起来。 「的确差不多该回去才行了呢。」 看到堀北站起,伊吹也不服输地立刻站起身,甚至还大动作地跳了一下。 她应该是在跟堀北较劲吧,但堀北没有理会。 「对了,伊吹同学,你今天打算怎么做?」 「什么,什么怎么做?」 「就是交流会的游戏啊。你们小组打算奋战到最后吗?」 毕竟伊吹的小组已经是二胜十败这种令人绝望的结果。 「喔,那个啊?我不知道。毕竟我一次都没参加。」 「那你的集点卡想必也是一片空白吧。」 哼──伊吹从鼻子哼了一声,双手抱胸。她应该不是不想要奖励吧,但如果后段排名只能拿到大约一千点,感觉她会选择跳过麻烦的作业。 「反正我很闲,干脆跟着堀北行动好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不管是交流会还是什么都好,说不定能看到你输掉的场面啊。」 该说伊吹的原动力很清楚明确吗?她真的始终如一啊。 虽然栉田也是这样,但她们真的那么想看到堀北败北吗? 「咦?你是认真要黏着我不放?」 「那当然。」 「就算已经确定落败,如果三年级要你参加游戏,你会乖乖听从吗?」 「我不会。反正只要找别人代替我参加就好。」 如果是伊吹,就算她把那个任务推给一年级生,我也不觉得惊讶。 毕竟其他小组各自有本难念的经,堀北也没有权利否定伊吹的想法嘛。 「真是的……随你高兴,但既然都要跟,何不跟着绫小路同学呢?说不定能看到他输掉的场面喔。」 「我昨天已经输掉两场了耶?」 照理说我的情报肯定会在南云组里面共享吧。 「这么说来,南云学长非常开心呢。听说你原本全胜无败,却在扑克牌游戏输掉了,连胜纪录就这样草草划下句点。之后你也在某个游戏中落败了对吧?」 看来她似乎不是很清楚详情。该不会南云并没有跟整个小组共享我的个人成绩,只有告诉极少数的学生而已吗? 「我在拼布体验败给井之头,输得体无完肤。」 「这是平常绝对不会发生的逆转现象呢。无论是什么游戏内容都行,真想看看你输掉的样子呢。」 「这表示你也跟伊吹没两样啊。」 听到我这么吐槽,虽然堀北看来有些不服气,但还是笑着点头同意了。 换言之,就是她非常想看到不喜欢的对象落败的模样。 「这家伙就算输掉,大概也不会感到懊恼吧?而且感觉他还会故意输掉。」 「虽然不晓得他会不会故意输掉,但他意外地也会感到不甘心呢。至少看他这个样子,那两败应该有认真应战。对吧?小猫熊同学?」 「你还要提起那件事啊……」 应该说希望她别擅自把我的绰号取为小猫熊。 「哎,但我还是会选堀北吧。毕竟我也想先观察一下天泽的情况。」 「原来如此,那样或许也不坏呢。如果她的注意力能稍微转到你身上,或许比较能造成她明天对战时的压力。」 这是对于伊吹同行这件事上也找到好处的堀北做出的结论。 「要回去的话,可以赶紧回去吗?身体也开始变冷了。」 一直待在原地不动的话,原本因为运动温暖起来的身体也理所当然地会开始变冷。 「请你千万别妨碍我喔。」 「我没办法保证。」 不禁可以感受到伊吹会故意唱反调,伺机妨碍堀北的企图。 2 大约再十五分钟,就会公布交流会第三天第一场游戏的对战对手。 游戏内容是「将棋」。 鬼龙院选出的参加者是我、森下、桥本、日和、椿这五人。 明明如此,小组却在缺少一人的状态下迎接时间到来。 「明明等一下就轮到森下出场了,她到底去哪啦……」 「手机好像也打不通。」 日和将手机贴在耳朵上,告诉我们联络不到森下的事情。 「最后看到森下是什么时候?」 「我最后一次看到她是在吃早餐的时候。绫小路同学离开时,你们是一起走的对吧?」 因为我们吃完早餐的时间一样,所以我记得的确是跟她在同一时刻离开餐厅的。 虽然是超过三十分钟前的事了,不过她好像说要去散步。 她该不会还在散步?或者是有可能迷路了吗? 普通在这里生活的话是不至于会迷路,但假如她硬是要踏进山路,就不好说了。 按照森下的性格来看,也无法断言绝对不会往山里走。 「那家伙明明说她对将棋有绝对的自信耶……」 「记得她说在网路对战中锻炼过啊。」 「老实说那听起来很可疑就是了……」 毕竟鬼龙院也是看中她这番发言与自信,才选她当参加者嘛。 她本人应该也希望洗刷射箭比赛时留下的恶名吧。 「如果少了森下,就只能找人代替她的位置,但还有一点时间,我去外头找找看。室内这边可以拜托桥本你吗?」 「OK。有找到人的话我会联络你。」 就在我自告奋勇出去找人,仅仅几十秒后。 我轻易地成功找到看来没有迷路?的森下。 向她搭话前,我先传了讯息告诉桥本已经找到森下的事情。 然后我走近森下,向她搭话。 「差不多快到交流会的时间了。」 「…………」 即使我开口搭话,森下也什么都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将手贴在树上。 她应该也不是在站着睡觉,这究竟是在做什么呢? 「森下?」 「可以请你安静一点吗?我现在正在聆听──森林的声音。」 森下静静地这么低喃。 「……嗯?」 但我无法在脑内澈底消化她这句话,忍不住这么反问。 「森林的声音是指?」 「你不明白吗?森林是活着的。」 「…………」 「像这样用手贴着大树闭上双眼,然后让内心平静下来,侧耳倾听。如此一来,说不定你就能理解我这句话的意思。」 「……原来如此?」 的确,目前我完全无法理解森下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插图012) 或许这边先体验一次看看比较好啊。 我站在森下旁边,试着跟她一样伸手贴在树上。 然后闭上双眼。 之后记得是让内心平静下来,侧耳倾听是吧。 「…………」 「如何呢?你能听见吗?森林的声音。」 「不行……」 「那么说不定是你还抱持着杂念呢。」 杂念。不巧的是我现在正将感情归于无。 照理说应该不会掺杂着那种东西才对…… 就跟我原本想的一样,什么都听不见。也不可能听见。 「请从鼻子吸入空气,然后从嘴里吐出。」 不过森下还是试图让我继续尝试。 「那样做有什么意义吗?」 「天晓得?之前我感冒时,在耳鼻喉科被指示要从鼻子吸气,然后从嘴里吐气。」 「那不是吸入器的使用方式吗……」 我的脑袋在某种意义上被强硬地塞进了杂念。 总之,我没有听见什么森林的声音。 「我办不──你在做什么啊?」 我睁开眼睛看向森下的方向,只见她将手机镜头对着我。 「我在用高画质模式录下被我的谎言耍得团团转的愚蠢的绫小路清隆。」 「喂……」 「怎么可能听得见森林的声音呢。你看太多连续剧和电影了。」 「先开口那么说的人是你耶。而且你好像也付诸实行了。」 「你用不着这么难为情。你试图倾听森林的声音这件事,我会帮你保密的。」 既然这样,真希望她别做那种录影留下证据的行为。 「不过,原来那个放在医院吸鼻子的机械叫做吸入器。多了一个无用的知识。谢谢你。」 在她说那是无用知识时,就可以确定那并非真心在感谢人的话语。 「绫小路清隆真是个有趣的人呢。」 只有我觉得森下反倒才是有趣到不行的人吗? 「话说回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因为差不多到集合时间了,你却没有出现,我才来找你。」 「这么说来,的确如此呢。我也不是不觉得我有错。」 我听到这番像是谢罪又好像不是谢罪的发言后,森下离开树木。 她朝着鬼龙院在等候的建筑物迈出步伐。 「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我只用视线看向森下,一言不发地催促她说下去。 「关于桥本正义,你是怎么想的呢?」 「这个问题还真是直捣核心啊。」 「因为我觉得有必要先问一下。虽然我好几次在观察提问的机会,只不过一直没能遇到好机会。」 「该不会你在这边委身于树木,也是预估我会来找你吗?」 「我的确预估如果是你,应该会自动自发地来找我吧。」 虽然她的性格很难捉摸,但真是个策士啊。 「同样身为A班的学生,你是怎么想的?」 「我就觉得你会这么问。我当然是认为全班同学应该立刻团结一致排除掉他。」 森下毫不犹豫地断言桥本是个碍事者。 「倘若我是站在桥本那边的,你这番话不就是失言了吗?」 「因为我觉得就算说谎,也只会被你回以谎言。所以我认为这时最好的选择是诚实。」 她也非常清楚如何运用谈判策略。 就算笨拙地在表面上装出救济桥本的样子,万一被察觉了真心话,就无法获得信任。 判断迅速且敏锐。还有毫不客气的说话方式。 在我看过的同年级学生中,她在这方面的能力相当卓越。 果然还是得面对面交谈,才会知道她有这种人格特质啊。 「虽然想回报你那诚实的态度,但老实说我觉得这个问题跟其他班级的我无关。无论今后是坂柳会排除桥本,或是桥本会排除坂柳,都随你们高兴。」 「也就是说,你不打算站在桥本正义那边?」 「不打算啊。」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强调这是实话。 或许她会怀疑我的态度,但实际上这并非谎言,而是我出自真心的述说。 「当然,现在作为同个小组的成员,我会保持适当的距离感与合作关系就是了。」 「这样啊。我稍微安心了。」 与其说她是坂柳派阀,不如说她可能比较接近反桥本派。 「我想问一下当作参考,如果我站在桥本那边,你会伤脑筋吗?」 「会伤脑筋呢。虽然我觉得十之八九是坂柳有栖会获胜,但假如绫小路清隆站在桥本正义那边,我认为坂柳有栖就很难说是胜券在握了。」 看来森下对我的评价似乎比我想像中更高。 「我对绫小路清隆有这么高的评价,让你觉得不可思议吗?」 「毕竟首次交谈时,我不觉得你有这么欣赏我。」 当然我理解那时她已经盯上我,但没想到会有这么高的评价。 「在负面意义上,事前评价与实际上的内在有所不同是很常见的事。因此我降低了门槛,但观察周遭的视线和反应,看来又并非如此。」 看来与其说是她直接看到或听到了什么,不如说像是类似体感的直觉吗? 根据自己卓越的智慧与感觉做出的评价。 如果说是女性版高圆寺,对森下实在太失礼了,但以类型来说可能有一点相似也说不定。像是减少高圆寺豪放不羁的部分,加上一点理性的要素…… 不,无论怎么形容,果然还是不能拿高圆寺来做比较啊。 「那么,你有可能反过来站在坂柳有栖那边吗?」 「那也不可能呢。不过她也不是我能插嘴的对象。」 不过站在坂柳的角度来看,桥本原本就是比她低上好几个等级的对手,并非是需要我协助的状况。 「只不过……」 「只不过?」 「无论是桥本还是坂柳,我认为他们都应该要发挥原本的实力来战斗。无论哪边都竭尽全力来一决胜负是最好的。虽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 还没有余力顾及周围,一个人横冲直撞的桥本,以及还惦记着神室的事情,可能无法发挥出原本实力的坂柳。 如果他们各自背负的问题可以被排除,希望能在他们一决胜负前先加以排除。 「我非常明白绫小路清隆的想法了。谢谢你。」 是消除掉内心的疙瘩了吗?森下微微露出笑容,低头道谢。 「之后我会祈祷这个问题能尽早解决。毕竟要是这场内讧持续个半年一年,对A班来说也只有坏处嘛。」 「说得也是。」 如果是这个问题,森下只是杞人忧天。 因为坂柳与桥本的问题已经确定再过不久就会迎向结局了。 森下从树下离开,迈出步伐。 「那么,我们差不多该走了。请你不要一直跟森林嬉戏。真像个小孩子呢。」 「嬉戏的人是你吧……」 我反倒只是被波及的受害者。 先补充一点,怪不得森下敢夸口有自信。她的将棋实力的确很强劲。 也就是说她每天透过网路对战锻炼出来的本领并非虚张声势。 3 这种时候,跟南云组就应该在最后的第十九战对上不是吗? 虽然我是这么想的,但这个世界经常是天不从人愿。 我在个人成绩两败的状态下迎接的第十七战,碰上了至今依然无败的南云组。 游戏内容是在这次交流会中继桌球之后第二次出现的「射箭」。 应该庆幸至少不是制作东西或只看运气的游戏,作为重头戏来说应该还不赖吧? 虽然南云以领袖身分出现在现场,但他并没有向我搭话。 这次我跟南云虽然进行了个人的赌注,但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少。 就连被下令进行侦察的一年级生,都有可能不清楚详情吧。 「话说你为什么在这里啊,森下?」 「当然是为了参加射箭。我前来战斗了。」 虽然昨天的结果惨不忍睹,但她还是学不乖,打算参加吗? 我看向鬼龙院那边,只见她深深地点了一下头。看来她似乎允许森下参加。 「就是这么回事。你可以当作是搭上一艘大船,放一百二十个心喔,绫小路清隆。」 「我就期待这艘船不是用泥巴打造的吧。」 指导者再次向没有射箭经验的学生以及已经体验过的学生从安全考量开始说起。反覆强调记住正确的射箭姿势是很重要的事等等,不断说明下去。 跟正式规则不同,比赛并非参加者轮流射箭,而是采用射完六支箭时再换人的形式。 桥本看到五名对战对手后,走近我身旁,在我耳边低喃。 「葛城昨天好像练习了很久,最高还有拿到三十六分的纪录。要是你对上他,也有可能会落败喔。」 我一边佩服他居然能调查到这些情报,同时回顾自己的成绩。 昨天我拿到的分数是二分、二分、四分、七分、六分、九分,总共三十分。 可以理解桥本为何会担心我,但说得直截了当一点,如果对手是葛城,我应该不会输吧。 问题在于其他地方。对战组合过没多久便公布了。 第一组  堀北铃音 对 柳安久 第二组  平田洋介 对 桥本正义 第三组  天泽一夏 对 绫小路清隆 第四组  神崎龙二 对 新德太郎 第五组  葛城康平 对 森下蓝 到目前为止的十六战,我全都是以第三号选手的顺序上场奋战。 也就是说南云很巧妙地指派了对手配合顺序始终不变的我。 「请多指教喽,学长。」 「你的对战对手是一年级女生吗?这下赢定啦。」 是手上没有关于天泽的情报吗?桥本说得对战况相当乐观。 在周遭人群的守望下,先攻的南云组同时开始瞄准目标。 只要看到那冷静的模样和从容的表情就能明白。 天泽已经趁昨天练习过射箭,扎实地累积了不少经验。 她没有一丝犹豫,流利射出的箭命中染成黄色的九分区。 九分、九分、十分、九分、十分、十分。合计五十七分。 那精准度之高不只是参加的学生,就连指导者也大吃一惊。 「骗人的吧……」 虽然第二名的葛城拿到的三十七分也是相当不错的分数,但根本无法与其相比。 我要获胜的话,需要有每箭都拿到十分的精准度吗? 就这样在动摇还没消失的状态下,轮到了后攻的鬼龙院组上场。 在不禁完全安静下来的观众环视下,我比任何人都更早射出第一支箭。 命中黄色区的八分。 在其他学生还慢吞吞地进行准备时,我转换姿势等候许可,准备射出第二支箭。 这下就只能再失误一分而已了,但这种事根本毫无关系。 我立刻凭着第一箭的感觉修正些微偏差的轨道。 第二箭射穿了正中央的黄色十分。 如果是七十公尺的距离,还要考虑到风的影响等等,或许不可能实现吧,但如果是二十公尺,就没有那些问题。 每当指导者回收箭,我便立刻射出下一箭。 宛如机械一般重复相同的动作。 相同动作、相同位置,只要将可重现的要素提升到极限就行了。 我不在乎其他人拿了几分,只是继续将剩余四支箭射进正中央。 五十八分对五十七分。我将胜利纳入囊中。 与我展开只有些微之差激战的天泽也送上热烈的掌声。 「不愧是学长。虽然不甘心,不过是我输了呢。」 「这次的规则帮了我很多忙。包括箭靶很近这点也是,如果这是采用正式规则,又是轮流制,无论最后是哪边会赢都不奇怪。」 毕竟在得分确定是五十七分时,天泽已经无法多做些什么。 她只能妥协于我的结果了嘛。 「我一直用念力在给学长施加压力,没有发挥效果吗?」 因为我隔绝了周围的杂讯,还真不知道她有这么做呢。 「除了昨天那场游戏以外,学长并没有练习射箭对吧?」 「我在半夜看了解说影片。」 不只是射箭,来合宿后体验过的东西我全部都有看就是了。 「光看影片就能拿出成果,实在很了不起呢。我可能会挨南云学长骂。」 虽说落败了,但南云也无法责怪拿到五十七分的天泽吧。 从远处观战的伊吹明显摆出一脸无聊的表情,移开视线。 虽然堀北战胜了柳,但天泽即使落败也拿到压倒性的高分,而且我还赢了那个天泽,这对伊吹来说一点意思也没有吧。 「居然轻松获胜啊。话说你的稳定感也太强了吧……」 桥本看着回到自己小组报告结果的天泽,然后感到佩服地对我这么说道。 「话虽如此,对手果然很强啊。」 南云组对鬼龙院组的射箭对决以一胜四败的结果告终了。 「是啊。不愧是最有希望获胜的小组。是个非常值得一战的劲敌。但结果很遗憾。」 自己已经竭尽全力奋斗过了──森下露出这种心满意足的侧脸。 说个题外话,这场游戏中唯一一个合计只拿到六分,输得一败涂地的人,就是这个森下。 4 之后总共十九战的循环赛结束了。 鬼龙院组的最终成绩是十九战十五胜四败。我的个人成绩是十七胜二败。 最终排名是第四名,可以说战绩辉煌吧。 然后从一开始就被说是最有希望获得优胜的南云组是十八胜一败,拿下第一名。 这个一败是直到最后都一直避开含有运气要素的游戏的他们,在最终战选中的扑克牌游戏中,败给了至今只有三胜的小组,是个让人深刻感受到「这就是时运啊」的落幕。 在已经清场后的小憩区。 现在这个空间只有我跟南云两个人而已。 「南云学长的败因就是允许我可以有两败呢。」 「的确是那样没错──虽然很想这么说,但既然参加了十二场以上的游戏还能维持两败以下的家伙除了你以外没有别人,抱怨这点也不合情理啊。」 随时都能从各组领袖那边问出详细情报的南云,似乎也很清楚所有游戏的个人成绩。跟外表不符,他是个连细节都会看得很仔细的人。 「你派技术最好的天泽来对付我,真的很有一套呢。」 「真敢说。你是故意一直当第三个出场的人吧?我早就看透你是为了在跟我碰上时能尽量让我心服口服,才这么做准备的。」 「真希望学长能稍微老实地接受学弟想要奉承学长的心意呢。」 「既然这样,就做得更不着痕迹一点。不然听起来只像是在挑衅啊。」 原来如此……的确,或许应该用更加自然且巧妙的说法才行啊。 「虽然我在个人对决中勉强战胜了天泽,但就小组战的观点来看真的是惨败。虽然我们小组没人偷懒放水,但比赛发展可以明显看出南云组所有人都是以高水准的实力在挑战游戏。」 他让小组成员在三天内澈底累积各种经验这点,造就了优胜的结果。 「既然决定要赢,就要毫不留情地获胜。这是理所当然的吧。哎,虽然我们彼此好像都被扑克牌摆了一道。」 「的确。」 到没有必要跑来参加的交流会露面,而且不惜自掏腰包实现的这场对决。先不论输赢,我实在不觉得这对南云而言是可以接受的结果。 「假如我跟你打从一开始就用小组成绩来对决的话,你觉得会有什么结果?」 「如果要在知道结论的前提下回答,就算是由我指挥,应该也赢不了吧。」 我坦率地承认败北,然而── 「是吗?如果是你,应该也能私下进行各种交涉,更加稳固踏实地推进比赛吧?」 比我更不相信这番败北发言的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你什么都没做,小组就拿到十五胜了,算是很不错的结果,但你应该也有办法拿下其他场胜利吧?还是说对手是我的话,你提不起劲认真应战?」 「那完全没有关系。就算我打算靠收买对手来赢得原本会输的游戏,南云学长认真起来的话,应该也会收买回去,或者事先封住我的行动。毕竟学长掌控着整体三年级,这方面的事情应该相当得心应手吧。」 倘若这边事先进行交涉,南云当然也会察觉到这点,同样进行交涉。 如果要比资金力,那是我不管怎么努力都赢不了的部分。 「就算可以顺利收买三个对手,结果还是会在第十七战的射箭束手无策就是了。」 「你这话听起来也不像是认真的呢。」 「哎──如果有人说要我无论如何都得赢,我可能会找堀北或洋介他们商量,请他们故意射偏,好让这边能获胜吧。」 虽然他们是比较正经的学生,但根据理由,也会愿意站在我这边。 就算南云用契约让他们保证会认真参加比赛,但既然不能保证一定可以射中目标,就算在这一点遭到背叛,南云也无法把他们逼入绝境。 「我想也是。」 「但如果是能看透这点的南云学长,想必会替换上场成员吧。」 他会选定这边无法进行交涉的学生,是理所当然的发展。 「那在这个前提下,你会怎么做──不,再继续讨论下去也只是毫无意义的废话吗?」 感到空虚的南云这么说,自己结束了这个话题。 倘若看向现实,这只是区区的交流会。 只不过是就连校方也承认的不需要紧张感的体验学习。 不是什么应该投下大笔金钱,或是事先向各方展开交涉的活动。 这种预测对方下一步行动来采取对策的想法终究只是幻想,并不会实现。 「我很认真地享受了体验学习的乐趣。既然无法实现正常的对决,我想至少如实展现出自己的实力,算是一种礼貌吧。」 南云一直很想知道我的实力。 所以无论是怎样的形式,他应该都能感受到我没有动任何手脚,而是按照原本的实力进行吧。毕竟所有游戏都有高桥等南云组的学生一直跟着我嘛。 他应该有透过组员拍摄的影片确认我的情况。 「说得也是。尤其是射箭真的很有看点。至少我非常清楚你的手莫名灵巧啦。」 「虽然不晓得这种做法能否让南云学长心服口服就是了。」 「心服口服吗?怎么可能啊。」 南云傻眼地笑了笑,然后疑惑地歪头。 「不过你也变得挺常开口,而且能言善道啊。」 「因为有优秀的学长姊当榜样,让我学了不少嘛。」 南云拿出手机,用指尖点击萤幕。 「我不打算对你的胜利吹毛求疵。钱我已经转进去了,你确认一下吧。」 「这方面我信任学长的为人。不过这样真的好吗?这明明是救济三年级生的资金来源。」 「你以为我君临A班这个宝座多久了?光靠我个人的财产,都能轻松拿出几百万。从那部分掏钱来支付,哪里有问题了?」 南云一边收起手机一边这么回答,然后看了一下外面。 「你还记得来到这里后我跟你说过的事情吗?关于上大学的话题。」 「当然记得。」 「我可是挺认真地在邀请你喔。虽然在大学大概无法像高育一样搞一场华丽的对决,但相反地也会有更多能在对等条件下办到的事情。没错吧?」 「或许是那样吧。」 「可以的话,你来跟我上同一所大学吧。我会把你这种乏味的性格矫正得正常一点。」 「我会记得这件事。」 南云这么说道,在擦身而过时温柔地拍了拍我的右肩。 「再见啦。」 「可以拜托即将毕业的南云学长帮忙传个话吗?」 「啊?传话?该不会是要传话给堀北学长吧?」 「那倒也不坏,但不是他。」 我告诉停下脚步的南云要给某个人物的口信。 听到口信的南云虽然看来还无法澈底相信的样子,但他没有当成玩笑话,倾听到最后。 「真是不可思议的口信啊。」 「希望学长可以帮忙转告。至于听完口信后要怎么决断,就交给对方判断。」 「我的确是听到了,不过这是你用自己的方式在替我饯别吗?只要不说出来,就不知道会变成怎样的结果吧。也有人对我就这样在A班毕业一事感到不爽。」 「至少我认为学长留下了足以在A班毕业的功绩与资格。」 这就是我将口信托付给南云的理由。 「我就先一步到堀北学长那里开始第二回合了。」 要是回心转意了,你也过来吧── 他最后一句话蕴含着这种来自学长的讯息。 (插图013) 第二十二卷 二年级篇 11 夜深人静的夜晚 在已经过了熄灯时间的晚上十一点过后。 共用房间里的所有人似乎都还醒着,转变成小声聊天或滑手机度过的时间。虽然合宿刚开始没多久时这些不熟悉的成员让人感觉很不自在,但现在那种氛围似乎已经消失无踪,不会感到在意了。 我一边观赏拼布教学的影片,偶尔加入桥本、小田和学弟等人的对话,附和他们的发言。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你还醒着吗?』 日和传来的讯息显示在萤幕上方。 『醒着。男生全部都还醒着,所以可以不用在意喔。』 为了让她能没有顾虑地接连传讯息过来,我这么告诉她。 『谢谢你。其实是我刚才发现山村同学人不在。』 山村不在?熄灯时间过后,原则上是禁止离开房间的。 『也就是说她在房间外对吧?手机呢?』 『好像一直放在房间里。我很犹豫要不要现在出去找她……我在想不知道能不能请绫小路同学帮忙。』 就算是说客套话,日和恐怕也不擅长这方面的行动吧。更何况要是不能消除气息行动,结果只会立刻被巡逻的教师抓到而已。 她向我求助可以说是正确答案。 虽然合宿再一下子就要结束了,但看来还是不要放着山村不管比较好。 昨天玩扑克牌时,她也露出异常阴暗的表情。 至于理由我也大概有个头绪。这下还是立刻去找她比较好吧。 『我知道了。我去看看情况,日和你就在房间里待机吧。毕竟山村回房间时,需要有个可以确认的方法嘛。』 我向日和表示她留在房间里不要出去比较能帮上忙,于是她用可爱的动物贴图回覆『谢谢』。 「我出去一下。」 「咦?喂,已经过了熄灯时间喽?要是被抓到会挨骂耶。」 「我去找东西。我会尽量小心不要被抓到,尽快回来的。有什么万一时,就陪我一起挨骂吧。」 我这么回答后,桥本他们没有强硬挽留我,反倒好像很有趣般爽快送我出门。 因为已经关灯,走廊理所当然十分阴暗,笼罩在静寂之中。 那么……首先该从哪里找起呢? 漫无目标地徘徊,就不能说是有效率的找法吧。 基本上山村应该不是那种会打破规则的人,可以想到两种她会溜出共用房间的理由。一种是有人找她出去,另一种是她主动离开房间。不过就这次的情况来说,从她把手机丢在房间这点来看,前者的可能性相当低。 我将情况限定在她主动溜出房间,继续思考下去。 接着该思考的是她为何选在熄灯时间后出门,是非得选在熄灯后不可吗? 与周遭的寂静形成对比,深夜会有无数杂念在脑海中涌现。 有时也会想逃离那些杂念吧。 而且这时就算无意识地寻求自己能放松心情安居的地方也不奇怪。 推敲山村美纪这个学生的思考后会得到的结论。如果要引导出那个结论── 我一声不响地来到大厅。 随后立刻感受到人的气息,便躲进阴影处。 看来似乎是巡逻的教师正好拿着手电筒在附近走动的样子。 虽然视野不好,但只要看向灯光,就能轻易知道目前正照亮着哪里。 看来教师似乎并没有仔细地照亮周围,寻找溜出共用房间的违规学生。 那是只把巡逻当成业务的一环,总之是因为义务而行动的动作。 因此要撑过去非常简单,我只是稍微在原地等候,人的气息便立刻从大厅消失了。看来似乎是去察看餐厅那边了。 考虑到路线的话,之后应该会去巡视共用房间或体验教室的其中一边吧。 暂时不用担心被教师发现。我趁着这个空档毫不犹豫地前往设置自动贩卖机的场所。 我原本就预估机率应该很高,很快就确认到我漂亮地答对了。 少女并非一个人坐在地上不动,而是背靠着自动贩卖机低下头。 因为走廊有点冷,所以在取暖──这算是我过度解读了吗?我原本以为她迟早会注意到我,但她看来丝毫没有察觉到我的存在的样子。 她也没有因为突然想起什么而改变表情,或是叹息的样子。 只是专注地注视着地板方向,一动也不动。 「教师们应该也没想到这种地方居然有学生吧。」 因为也不能一直在旁眺望,我决定开口向她搭话。 「啊……咦!」 吓了一跳的山村将脸面向这边。 她的眼神原本蕴含着恐惧,但知道来者是我后,恐惧的神色便瞬间消失了, 「你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被抓到会挨骂嘛,我是趁被抓到前来带你回去的。」 「我原本有自信……不会被抓到的……但既然被绫小路同学发现了,就不能用这个借口了呢……」 的确,如果是山村,感觉应该能突破教师的监视,回到共用房间啊。 「……你为什么会察觉到……我不在房间的事情呢?」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单纯只是日和注意到你不在房间,并告诉我这件事而已。她很担心你喔。」 「抱歉……我无论如何都想自己独处一下……」 「毕竟在共用房间的话,除非硬是把自己关在厕所里,否则就没办法一个人独处嘛。」 我表示能够理解后,她将头稍微向前,点了点头。 「能让我在这里再稍微待一下吗……?」 「非得在自动贩卖机旁边不可是吧?」 「是的。因为听着自动贩卖机的声响,总是能消除我内心多余的声音……」 看来这个行动对山村而言,似乎是为了保护自己常用的手段。 「既然这样,就只有这里了。然后呢?那个什么多余的声音消失了吗?」 「你、你为什么……要问这个呢?」 「要是问题还没解决就带你回房间,说不定又会溜出来嘛。而且──这么说可能不太好,但看起来不像是有出现效果的样子。」 「倘若是平常,马上就会听不见那些声音,自然而然解决……倘若是平常……」 也就是说现在不一样。从山村郁闷的表情也能推测到事情相当严重。 「如果你有什么烦恼的事情,可以试着说出来看看。」 「……不。我不要紧的。」 「真的吗?我已经在这里观察你大约五分钟,感觉完全不像是不要紧。」 「五、五分钟!这么久吗……?」 「抱歉,五分钟是骗你的。大概只有三十秒吧。」 对于即使是我随口说的时间,她也没有感到怀疑,看来周围的状况完全没有映入她眼帘这点是事实吧。 「你不喜欢向别人诉说内心的烦恼吗?」 「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说到底……我根本没有那种经验……」 纵然彼此没有谈论过很多事情,要想像山村大部分的人生也不困难。 她应该从小就经常独处,闭口比开口的时间还要多吧。 即使环境和状况相差甚大,也能推测出她的境遇与我相近。 「我基本上也不擅长聊天。就算碰到什么小问题,我也是那种会自己扛下,或是为了解决问题采取行动的人。所以很少有机会找别人商量烦恼。」 「绫小路同学也是吗?但是我……觉得你很普通。毕竟你好像有很多朋友。椎名同学也是。她开朗又可爱……其实我……很羡慕她。」 只看现在的话,也难怪她会这么觉得吧。 但无论是谁都有可能在过去有着跟现在不同,不成熟的一面。 「你知道在前年比较早的时期,我给人怎样的感觉吗?」 那时我也还没协助坂柳,她应当无从得知才对。 「……这么说来……我什么也不知道。」 「对吧?所以至少可以确定我不是那种会让不特定多数人留下印象的学生。所幸有擅长炒热气氛的同班同学带领,我才与其他人建立起某种程度的关系,但那并非我自己一人能够做到的事。」 「明明如此,为什么你现在能变成这样呢?」 「我现在跟周遭人的关系也没有好到能自以为是地高谈阔论。只不过至少在这两年间,我开始努力慢慢与其他人拉近距离这点,造成很大的影响吧。我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变得能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对山村而言,她还无法理解这点。 「我──大概是害怕。害怕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口,还有说出口的话在无意间扩散出去的状况。我害怕被别人知道这件事……」 应该是因为山村至今的行事风格正好相反吧。 在阴影处偷听别人的想法,告诉第三者。 知道的一方对于成为被知道的那方而感到强烈的抗拒,也是很正常的。 「我不会勉强你。你自己判断就行了。」 我拉开距离,让她不至于过于意识到我,然后缓缓地在自动贩卖机前面坐下。 隔着背后感受到的自动贩卖机的些微振动与传入耳里的散热风扇声响。 会对孤独感到恐惧的人不只是山村而已。 无论是洋介或惠,无论是龙园或坂柳,就算是他们以外的学生,人类的本质也是相同的。 无法忍受孤独,无法靠自己一人活下去。 所以愿意不求回报陪伴自己的存在才非常重要。 尽管觉得这番话不能套用在自己身上,我也理解那就是其中一个答案。 这里面包含着矛盾。 不,这个事实现在无关紧要。 眼前的山村并不愚蠢。 她并非在追求孤独,也并非认为孤独是正确的。 只要身旁有人可以正确地伸出救赎之手,她就不会走错路。 「──可以请你听我说说吗?」 感受到我没有敌意的山村这么说道,将自己堆积在内心的部分说出口。 「从上次的特别考试结束时起,我内心就浮现了一个疑问……」 那是在生存与淘汰的特别考试中,在A班发生的事情始末。 在确定败北,必须选定退学者的状况下,坂柳选择用抽签决定。无论用怎样的方法决定,都无法避免会出现争议 。 既然并非所有人的能力都一样,无论是指名或猜拳决定,一定都会出现感到不满的人。 站在坂柳的角度,除了自己以外的学生看起来都半斤八两,所以抽签对她而言应该是最接近平等的决断了吧。 不过,现在她本人也已经察觉到那是一步坏棋。 即使被周遭的人厌恶,也应该留下对自己方便的人才。 假如神室有留下来,坂柳的弱点就不会暴露出来了吧。 但受到伤害的并非只有坂柳而已。 山村在抽签最后的二选一时,站在分定生死的天秤的其中一边。 「我犹豫要不要抽签时,坂柳同学说要停止抽签。她说如果我没有抽签的勇气,就等同于弃权……」 的确,倘若她犹豫很久都不想抽签,也难怪坂柳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不过山村觉得与其要说自己考虑了很久,坂柳也实在太快就做出判断了。 「你认为坂柳比较重视神室,打算切割你?」 山村静静地点了点头。那并非单纯的预想,而是山村的确信。 「我从那个瞬间的坂柳同学身上,强烈感受到她希望我退学。」 然后她接着这么说道: 「我明白这也是无可奈何的。至少拿我跟神室同学做比较的话,我们的价值明显不同。我并没有盼望坂柳同学只对我有特别待遇,也没有贪心地希望她把我当成朋友。可是……我的存在居然是能够在一瞬间加以割舍的东西,这点让我大受打击……她明明说过我是有价值的人,才利用我的……」 坂柳发现一直孤单一人的山村,对她的能力给予很高的评价。然而山村得知当自己跟神室被放在一起衡量时,两人之间的差距悬殊到根本没得比。 虽然早就做好最终是神室被选择留下的觉悟,但山村原本以为坂柳会感到犹豫。 自卑的山村这个小小的愿望,很残酷地未能实现。 「或许对坂柳而言,神室跟你的确有差别也说不定。但她是否觉得你无关紧要,应该是另一个问题吧?」 「……我很想这么相信。可是……」 自那天以后,坂柳就没有联络过山村了吧。 所以山村才会一直一个人自问自答。 「这次合宿期间我也一直想要与坂柳同学接触。但我还是提不起勇气向她搭话……」 虽然山村数次发现坂柳的身影,但结果似乎还是不敢向她搭话。 对于平常都是等人搭话的山村来说,那个门槛相当高吧。 「她的周遭比我想像中有更多人黏着不放。在这当中,我还看到时任同学被卷进麻烦里……情况好像很严重的样子。」 山村告诉我时任试图对毫无霸气的坂柳伸出援手的事情。 不过被人目睹到那个光景,因此被叫去体验教室,遭到盘问的事情。 「就结果来说,时任同学他……被龙园同学他们强行按住,受到威胁。」 对于针对学年末考试,目前情势正紧张的龙园方来说,这是很恰当的判断吧。 既然今后要战斗的对手出乎意料地衰弱,就应该袖手旁观置之不理,或是让她更加衰弱。虽然无法忽视他有些过于偏激的部分。 但他似乎就是如此戒慎恐惧,打算做好万全的准备来面对接下来的学年末考试。 龙园确定会在学年末考试与坂柳对决,站在他的角度来看,会想要刺激坂柳,不想让她东山再起是理所当然的发展。 龙园拼命地想利用坂柳因为意料之外的败北而受到重创的情况。 换句话说,这也证明他承认坂柳就是这么难找到弱点,不是能掉以轻心的对象。 山村述说着原本以为按照情势发展,肃清时任的行动很快就会结束,但这时跟时任同组的宝泉和宇都宫突然参战,还差点演变成大乱斗。就结果来说,因为一下子冒出许多听到骚动声而前来观看情况的学生,龙园等人便散开了,事情才没有闹大。 「话说回来,真令人佩服啊。你从头到尾都在旁观看,却没有被任何人发现吗?」 「因为我只能做到这件事而已……」 (插图014) 可以说山村非常适合利用存在感薄弱这件事来收集情报这个任务。 不禁让人再次佩服坂柳很快就发现她这种能力,并加以利用的本领啊。 这次山村能够目击到那个现场,是因为她本身很关心坂柳。 坂柳现在的确正在走下坡。 「你想怎么做?」 「咦……?」 「身为同班同学,而且差点被坂柳割舍,在这些前提下,你希望她怎么做?」 「我……」 「我想听听你的心情 。」 「两个……虽然很奢侈,但我有两个愿望。一个是……我想知道那时她对我抱持了什么想法,以及现在对我抱持着什么想法。」 「另一个是?」 「……我还是觉得……坂柳同学不适合当败者……我不想看到她就这样开始学年末考试,陷入苦战的模样……我会忍不住祈祷她能获胜。」 可以看出山村并非因为自己身在A班,计较个人的利害得失才希望坂柳可以获胜,她只是纯粹在担心一个学生。 「这样啊──说得也是。」 或许坂柳还需要有人帮忙推她一把。而且得尽快出手帮忙。 「你不妨试着这么告诉她吧?没人有权利责怪你的行动。」 「假如……万一……她根本不愿意听我说呢……?」 「这个嘛,我想想。届时我就夹在某个地方的自动贩卖机中间,陪你商量吧。」 我这么告诉她,于是山村有点难为情似的注视着自动贩卖机,点了点头。 1 时间来到合宿第四天的深夜凌晨一点前。 早就过了熄灯时间的这个时刻,南云一个人静静地在走廊上漫步。 虽然他知道要是被发现多少会被警告,但并没有明确的惩罚。 当然,如果被抓到后也不肯回房间,试图反抗的话,就未必不会受罚了。 考虑到风险,南云已经在前几天利用其他学生实际验证过了。 最重要的是,他也调查到教职员们会在换日时结束巡逻。 因此南云几乎完全不担心会被抓到。 这个时间大厅的灯光控制在最低亮度,只有并排的自动贩卖机的压缩机声响异常清晰地传入耳里。 南云通过大厅,然后走向不可能有人在的餐厅区。 虽然完全感受不到有人的气息,但南云的直觉告诉他── 就在眼前。 「学长按照约定前来了呢。」 被黑暗笼罩的餐厅深处传来一个惹人怜爱的声音。 「我到目前为止从来没有拒绝过女人找我出来的请求 。」 南云朝黑暗这么搭话。 「讨厌──好肉麻的台词。老实说是我最讨厌的那种人。」 「放心吧,我也不喜欢像你这样的女人。」 嗤之以鼻的南云就这样双手插在口袋里,踏进餐厅。 「那也就是说其实没必要威胁学长呢。我可能做了多余的事。」 在双眼逐渐习惯黑暗的同时,一个女学生从黑暗当中现身了。 「天泽,你就这么想跟我两人独处吗?」 「能跟前任学生会长两人独处的机会很难得不是吗?」 「我想先确认一下,假如我没有来,你会怎么做?」 「那当然是把南云学长重要的朝比奈学姊打得落花流水、鼻青脸肿喽。」 看到天泽笑着回答的表情,大部分人会笑着回应这是在开玩笑吧。 然后南云也同样扬起了嘴角,不过眼神并没有在笑,他确定眼前这个一年级生会认真地付诸实行。 「跟绫小路比赛射箭时你会展现出实力,也是为了让威胁的材料更有效果吧?」 「嗯,对啊。如果不先让大家看看我是只要肯做就办得到的人,不懂的人会觉得女人的威胁不算什么,不当一回事呢。」 「OK,那我们进入正题吧。所以呢?你不惜用威胁的方式找我出来的理由是什么?」 「因为有个无论如何都得靠南云学长才能解决的问题,我是要谈这件事。」 「在交流会进行时有很多机会可以跟我谈吧。」 南云一边回答,一边在内心重新绷紧神经。 因为他感受到眼前的存在难以捉摸,并非一般的女生。 拥有跟绫小路很类似的奇妙氛围的学生。 而且在射箭比赛时可以略微窥见她具备非比寻常的能力。 光是这样,就足以让人警戒了。 「虽然很突然,但我打算接下来要毫不留情地让南云学长身受重伤。」 「重伤?的确很突然啊。」 天泽原本想提出南云完全无法设想到的话题,享受他动摇的模样,但南云似乎没有当真,感到傻眼地笑了。 「太缺乏真实感了吗?还是说学长不觉得自己会输给女人呢?」 「天晓得,很难说呢。要说两边都有的话,或许也没错吧。」 「学长要逃吗?」 在这种状况下,为了以防万一,天泽用话语绕到南云背后,不让他逃走。 这是为了避免爱耍帅的学生会长如脱兔般逃离的措施。 不过南云大方自信的态度,让人感觉不用担心这点。 「我可以姑且问一下理由吗?」 「理由吗?嗯,说得也是呢。有一点可以告诉学长,单纯就只是我在迁怒。」 「迁怒吗?」 「是的,迁怒。好啦,要是耗费太多时间,会被老师们发现的,如果学长不觉得被女生打败的事实很丢脸,之后想报告校方也请随意,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为了保险起见让我确认一下。你是真心觉得能打赢我吗?」 「啊哈哈,我有一点在等这句台词出现呢。既然这样,就让我们试试看嘛。」 「你说得简单,但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好处。我要是反杀迁怒我的女生,也会闹出问题。」 「反正抵抗根本没有意义,学长也可以毫不反抗地被我打倒喔。这么一来虽然会丧失尊严,但不用受到学校惩罚,很推荐这么做。」 「你不怕被退学吗?」 「当然不怕。就算退学了,我也没有什么好失去的嘛。」 「既然这样,要说服你是不可能的啊。」 「是啊。因为我根本没有什么『价值』。换句话说,就是所谓的天下无敌。」 南云缓缓地从口袋里抽出双手。 假如他手上握着手机,天泽会立刻扑上去,阻止他呼叫救兵。 「我没有带手机过来喔。」 「哦……」 感到有点佩服的天泽缓缓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你在提防我录音吗?不用客气,回答我迁怒的理由吧。」 「你跟绫小路学长联手,让八神拓也退学了对吧?这是复仇。」 虽然南云思考了各种原因,但完全出乎意料的答案让他无法掩饰惊讶。 「八神?难不成你是八神的女友吗?」 「虽然我不是他女友,但我跟他已经超越那种关系,就像是姊弟一样。」 「既然这样,你弄错复仇对象了吧?主导那件事的并不是我喔。」 「那种事我知道啊。我不是说了吗,这单纯只是迁怒。很遗憾的,我不管怎么努力都赢不了绫小路学长,虽然我也曾经考虑过痛扁轻井泽学姊一顿或是让她退学,但那么做好像也有点可怕呢。」 「可怕?怕遭到绫小路报复吗?我觉得不管轻井泽变得如何,那家伙都不会在意就是了。」 「毕竟绫小路学长有他的目的嘛。我不想妨碍他。」 让轻井泽退学会影响到绫小路的计画。 身为知道境遇的人,天泽认为没办法那么做。 「像南云学长这样的人最后会没落──这很适合当故事的结尾喔。」 「很适合我,是吗?」 假如平常被人这么说,南云会感到不服与愤怒吧。 但现在比起那种感情,先涌现上来的反而是空虚。 天泽认为再继续耗费时间也没有意义,踏向前方。 「去年跟前年,在这所学校受到追捧崇拜的总是堀北学。」 但突然冒出的这番话让天泽停下脚步。 「今年则是绫小路。我不在的明年一定也一样吧。我的确在这所学校当了三年学生。还担任学生会长。就算在同年级中获得注目,但无论是对上或对下,可以说完全没有任何影响力。没有比这更空虚的事情了。」 所以才会认真起来,拼命地想要一决胜负。 「到了快毕业时我才终于察觉到,这不能怪堀北学长或绫小路,只能怪我自己没有达到那种领域啊。」 所以就算听到有人说自己适合没落,南云也无法生气。 假如南云拥有更强的力量。 堀北、南云、绫小路这三个名字应该可以有对等的地位。 没有必要靠对决分出高下,而是可以齐名受到赞赏──南云察觉到这点。 「不过──那样本质也不同。我一定也不会满足于那种状况吧。」 如果三人齐名,南云还是会想在这当中分出优劣,成为第一。 「所以我不会停止比赛。明年我要再次跟堀北学长较劲。然后总有一天我也会跟绫小路来场真正的对决,做个了结。」 这些话正因为天泽是没有任何关系的对象,才能坦率说出来。 虽然没有说出口,但南云很感谢这种状况。 「在你付诸行动前,我有个礼物要送你。」 对于暴露一切的南云,天泽被勾起至今不曾有过的兴趣。 所以她不禁停下动作,听到最后。 「礼物?对于不感兴趣的男人送我的礼物,我是那种不会打开,直接丢掉的人喔。」 「原来如此。那或许你不会打开,而是直接丢掉当成没这回事吧。毕竟只是来自绫小路的口信嘛。」 「……绫小路学长……?」 听到这个名字,就算不愿意,身体也会僵硬起来。 「如果是你为了保身的谎言,只会让伤口变得更严重喔。」 「要不要相信我说的话都随你高兴。绫小路的口信只有一句,他说『你还有价值,不要无谓地舍弃』。」 天泽会在交流会接近南云,都是为了现在的迁怒。 绫小路在第一天时就察觉到天泽可疑的地方了。 明明从月城那边事先获得了所有情报,却假装不知道交流会规则的样子。为了不让人察觉到自己接近南云的真正理由所撒的谎产生了矛盾。 听到这个口信的瞬间,天泽澈底丧失斗志。 「这纯粹只是巧合吗?他的口信简直像是预见到你会自暴自弃地主张自己『毫无价值』。」 天泽把南云当成攻击目标,还有会主张没有东西可失去,采取凶狠的行动。 分开时被迫听说的事情,在南云眼前实际发生了。 真是个让人不爽的家伙──南云在内心这么咒骂。 不过,南云也稍微萌生了感到满足的心情。 现在跟绫小路认真地较劲太可惜了。 「我很想睡了,先回去啦。你也趁还没感冒前回房间吧。」 南云对呆站在原地的天泽打了声招呼后,离开餐厅。 第二十二卷 二年级篇 11 向前迈进的勇气 合宿第四天的星期日。今天要跟开始习惯的合宿地点告别。我们会在十点离开住宿处。 跟天泽的对决安排在早餐前的七点。 六点前就起床的我来到还有些阴暗的大厅。 这是因为我考虑到距离堀北跟伊吹从共用房间现身还有一点时间,为了打发时间滑手机的话,可能有吵醒就寝中的学生的风险。 暖气似乎才刚开没多久,大厅感觉有些寒冷。 「看来事情好像没闹大啊。」 在笼罩着静寂的走廊上,我一个人看着手机萤幕低喃。南云半夜传来的讯息只写了一句『我不会道谢的喔』。 假如天泽犯下暴行,之后的合宿会陷入混乱吧。 接着过了一阵子,我隔着玻璃窗注视并守望太阳升起时,听见了有人在行走的脚步声。 「你果然起得很早啊。」 尽管一脸想睡的样子,仍然这么搭话并走近我的是同个小组的椿。 倘若只是单纯的巧合,这机率未免也太高,不过── 「我有听桥本学长说绫小路学长这两天很早起。」 我早上会外出这件事也没什么需要隐瞒的,因此就算被问到,影响也在最低限度。 就算椿察觉到特训的事情,她会将情报传给天泽的机率并不高。 「那你是来找我的?」 「虽然不到特地来找的程度啦。哎,我只想确认一下学长是否在这里。」 虽然椿无论面对谁态度都不会有太大的变化,但她看我的眼神让我有些在意。 「但既然学长在这,那事情就有点不一样了。」 「我还以为你已经没有理由来见我了。」 「因为那个只有给一年级生参加的特别考试取消了嘛。」 让我退学的学生可以得到两千万个人点数。 因为月城也有插手的关系,那是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的梦幻特别考试。 「反正我一开始就对奖金没兴趣。但我觉得很遗憾喔。因为我很感叹少了一个可以光明正大地让绫小路学长退学的权利。」 「听起来真危险啊。不好意思,但我不记得有做过什么会让你怨恨的事情。」 我试着重新回顾我们在校园生活中接触的经验,然而当然没有任何头绪。 「就凭自己不会察觉到的事情比较多吧?你不觉得人就是会在不知不觉间招人怨恨吗?」 我也不是不懂椿想说什么。这世上的确同时存在着知道会招人怨恨而被怨恨的人,与不觉得自己会招人怨恨却被怨恨的人。 「我不知道你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的呢。」 「这里可能会有其他人来,要不要去散步一下呢?」 「外头还很暗喔。」 虽然开始隐约变亮起来,但视野还是很糟,而且相当寒冷。 「如果学长不会不方便的话。」 「是没差啦。」 反正我原本就为了陪堀北与伊吹进行最后的特训,预定会外出嘛。 之后我们两人一起离开大厅,走向寒冷的外面。 「我原本以为如果是栃木的深山,应该会下不少雪,但意外地并非如此呢。」 「毕竟二月的温差变化很激烈嘛。最近也持续了几天温暖的天气不是吗?」 实际上要说完全没下雪的话,倒也没那回事,虽然只有一点,但岔路上也有雪融化后残留的痕迹。应该是这里的职员的车上沾着的水滴也微微冻结,形成一层薄膜。 「学长喜欢雪吗?」 「没有特别喜欢或讨厌。大概就是觉得如果下雪了就可以欣赏雪景这种程度吧。那椿喜欢雪吗?」 「──算喜欢吧。至少比学长喜欢。」 她在路边蹲下,用指尖捏起一点残留的雪,接着站了起来。 然后她将雪放到手心上,在我眼前摊开给我看。 「能请你看看吗?」 因为她这么说,所以我目不转睛地注视她手心上的雪。 因为量不多,雪很快就因为手心的体温融化消失了。 「待在这所学校的话,会跟外面的世界隔绝呢。如果学长明年顺利毕业的话,首先会想见到谁呢?」 「你的问题还真奇怪啊。」 「或许吧。」 对我而言,在外面的世界不只一面之缘的对象,就只有父亲与他周遭的相关人士。 我并没有抱持着想跟那当中的谁见面这种单方面的感情。 「大概是家人吧。」 所以这边我选择无论是告诉谁都不太会让人感到惊讶的安全答案。 「家人……除此之外呢?」 「没有了。毕竟我也没有要好的朋友,想见的大概就只有家人吧。」 「是吗……那么,希望学长可以让我再问一个奇怪的问题。」 椿又接着提出好像有意义又没什么意义的问题。 「假设绫小路学长有哥哥,但因为父母好几年来一直隐瞒哥哥的存在,所以不知道这件事。如果有一天父母说哥哥是你真正的家人,你能把哥哥当成家人喜欢吗?当然前提是你们确实有血缘关系。」 「这问题还真难回答啊。」 就我所知的范围,我并没有兄弟。 不过,因为设定是父母一直瞒着我这件事,实际上还是有这个可能性。 假如那个男人有除了我以外的儿子……与对方面对面时会怎么想呢? 首次浮现的思考让我涌现兴趣,话虽如此,也不至于产生什么离奇的感情。 「我可能没什么想法。当然我想应该会因为对方的性格和情况受到很大的影响就是了。」 既然是完全分开养大的,要突然当成家人接纳比较困难吧。 「说得也是呢。我想我大概也会抱持跟绫小路学长相近的感情。但是,如果知道对方有什么特殊原因,且有一段悲伤的往事,就会产生想要了解对方,贴近对方心情的感情。会想要了解更多以前失散两地的姊姊的事情。」 虽然对我提出问题时说是哥哥,但椿现在却用姊姊举例。一般应该会认为是用同性来举例,但她蕴含感情的方式听起来像是基于自身深刻体验的故事。 「我很迷惘。让绫小路学长从这所学校──」 在话说到一半时,椿的视线看向后方的建筑物。 因为接近约定的时间,堀北与伊吹现身了。 而且不知为何还可以看到栉田的身影。 「有人来碍事了呢……下次再说吧。」 椿似乎不打算让其他学生听到这个话题,她看来感到很冷似的回到建筑物。 虽然在擦身而过时向堀北她们微微点头致意,但并没有开口。 「刚才那个是椿学妹对吧?你们在这种时间聊什么啊?」 「她好像偶然早起了。因为合宿今天就要结束了,我们不禁闲聊了一下。先别提这些,为什么栉田会在这里啊?」 「因为人在这里的伊吹同学粗心大意地把我们跟天泽学妹的雪耻战说溜了嘴啊。实在很粗心大意。」 堀北说了两次来强调粗心大意,述说伊吹有多么愚蠢。 「我才没有错!都要怪栉田花言巧语地欺骗我!」 「你这种态度就叫恼羞成怒喔。」 「吵死了!就算多一两个观众也没差吧。」 「就是这么回事。我听说她们要跟天泽学妹打架,不禁产生兴趣。」 「既然她们两人承认了,我也没资格说什么,不过你是支持哪边?」 我个人感兴趣的部分是这点。 「以我的立场来说,无论是哪边输掉都很愉悦吧。」 毕竟文化祭时她好像也跟天泽有纠纷的样子嘛。 换言之,无论谁输谁赢,对栉田来说都会是一次能够满足的观战。 栉田转头看向已经看不见身影的椿那边。 「关于刚才那个椿学妹,该不会是跟恋爱相关的事情?我之前就在想了,绫小路同学意外地受欢迎呢。」 「是那样吗?」 我想椿的目的应该完全不同,但栉田似乎是这么怀疑的。 堀北也像是感到赞同似的开口: 「但你应该多少有自觉吧?毕竟你都跟轻井泽同学在交往了。」 「那我反过来问,你有受欢迎的自信吗?」 「为什么提到我?我并不受欢迎喔。」 「至少须藤对你抱持着好感吧。」 「是这样吗?对堀北?啊哈哈,如果是跟那个笨蛋,你们挺相配的嘛。」 「不要瞧不起须藤同学。现在的他可是比你聪明好几倍喔。」 「但我能用踢击打倒他!」 虽然不是很懂为什么比较的基准会变成打架,但认真打的话,大概是须藤比较强喔。 「哎,不过──」 伊吹盯着我从上到下看了一番后,用非常不爽的语气吐出这句话: 「我完────────────────────全不明白这家伙之所以受欢迎的理由就是了。」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故意把话拉这么长的人。 「你也一样吧,栉田。」 「咦?」 「『咦?』什么啊。所以说,我在问你是不是也不懂绫小路有哪里好。」 「……哎。他也不是没有优点吧?因为看一下周围,就知道没几个正经的男人吧?跟那些乌合之众相比,他看起来还好一点吧。」 好像被她称赞了──不,她大概没有在称赞我吧。 「就我的角度来看,他们都一样就是了……!」 「那龙园同学跟绫小路同学,如果要交往的话,伊吹同学会选谁?」 对于栉田这样的疑问,伊吹暂时陷入沉默。然后她不断浮现疑惑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她打破沉默做出结论。 「这就好像要选咖喱口味的大○还是大○口味的咖喱一样,我没办法选耶。」 堀北与栉田很快地跟伊吹拉开距离避难,以免被波及。 无论是谁,都不想听到有人大声讨论这种话题。 要是我逃走感觉她会追过来,这下只能牺牲我了吗? 「那是什么比较法啊。」 总之我先这么吐槽。 「哪有什么,就是把事实说出来而已吧。」 在某种程度上,无论被比喻成什么我都无所谓,但那个比较实在让我有点受伤。 然后我不禁会思考一下我算是哪边呢? 不,不管是哪边都很讨厌啊。 不过──我刻意在这边思索起来。 假如我必须吃其中一边的话,我应该会选后者吧。 就算味道多少经过调整,大量摄取大肠杆菌还是极为危险。另一方面,后者虽然会对味觉和嗅觉造成重大伤害,但原料终归还是咖喱。换言之,对人体的负面影响应该非常有限才对。 不过大脑从嗅觉判断很危险的话,也有可能遭受意料之外的健康危害…… 「怎么啦绫小路,你怎么发呆起来。」 「没什么……」 因为思考得太深入,导致感觉有点不舒服,因此我决定忘记这回事。 1 今天在这之后马上就要展开雪耻战,因此特训也控制在暖身的程度。 「能做的事情都做了。剩下就看能在实战中适用到什么地步。」 因此不需要什么时间,我在两人的呼吸平稳下来时这么向她们搭话。 「嗯,谢谢你。多亏有你,可能性应该提升了不少喔。」 礼貌地低头道谢的堀北,也催促伊吹向我道谢。 是不打算听从堀北的催促吗?伊吹将脸撇向一旁,从鼻子哼了一声。 「我不会道谢的。因为我觉得有一天让他吃我一踢就是我道谢的方式。」 如果是那种道谢法,今后我也不想收到啊。 「真是的……」 「那么我先回去了,你们之后就好好加油吧。」 「咦?绫小路同学不观战完才走吗?我还以为你会一起观赏。」 在远处看着的栉田好像以为我会留下来。 「要是被发现我有插手这件事,堀北跟伊吹只会吃亏嘛。」 要是不小心让天泽抱持警戒心,原本可以管用的奇袭也会变得不管用。 即使是百分之一也好,为了尽量提高胜率,我不要留在这里见证比较好。 「这样啊。那就由我来仔细观赏吧。更何况我还带了手机过来。」 大概是觉得倘若出现她们丢脸的场景,就是拍照的好机会吧。 因为栉田宣告她会成为见证人,我决定将这个任务交给她。 而且我今天还有一件事得趁早上先处理好。 快到七点时,理所当然地不会有学生在这个时间利用公园。 所以我找出来的学生才会坐在长椅上等待我的到来。 「很冷吧。其实你没必要比约定的时间早到。」 「请不用在意。毕竟绫小路同学主动找我出来的机会并不多呢。等待的期间也很快乐。」 「可以坐你隔壁吗?」 「就是留给你坐的。」 露出微笑的坂柳用一如往常的态度迎接我。 「那立刻进入正题吧。我让山村在遛狗公园区等着。」 「咦?遛狗公园?山村同学?这是怎么回事?」 「你根本没想到会出现山村的名字吗?」 「你跟她在交流会是同个小组对吧?她做出了什么有问题的行动吗?」 坂柳佯装不知,随便想了个理由这么说道。 「你很清楚山村跟我是同一组啊。」 「你这么说真令我意外呢。当然在搭乘游览车的时候,我就已经掌握到我们班上的学生被分配到哪个小组。虽然这次我澈底旁观,没有碰关于交流会的事情。」 当然,我早就知道坂柳很清楚自己班上的所有人分配到哪个小组。 因此只要把接下来这番话告诉她,坂柳就完全无法找借口开脱了。 「你还记得合宿第二天,在大厅聊天时自己说过的台词吗?『听说绫小路同学跟桥本同学与森下同学同组。桥本同学情况如何呢?』你这么说过。就像你自负的一样,你绝对不会漏看A班学生分配到哪个小组。明明如此,却连山村的名字都没提到对吧?」 这证明坂柳在无意识中避开关于山村的话题。 「这──」 无论怎么找借口,都无法扭转她「避而不谈」这个结论。 「……说得也是呢。我承认那时的我没有提到山村同学的名字。但这跟绫小路同学应该没有关系吧?」 「的确没有关系。我现在打算做的事情就是所谓的多管闲事吧。」 ──但我继续说下去。因为坂柳对一切心知肚明,所以我不会特地用委婉的说法包装。 「你失去了神室。而且她也在同时托付了愿望给你。但并非所有的时间就能因此按照原本那样前进。你应该连要留在身旁的人都还没选好吧?」 坐在隔壁的坂柳从嘴唇吐出白色气息。 「我的确还没决定,但你难道是想叫我让山村同学担任那个职责?」 「我没那么打算。毕竟人都有适合与不适合的事。」 我很难想像出山村大方地在一旁辅佐坂柳的模样。 「生存与淘汰的特别考试──还有学生被囚禁在那个地方。」 「……你是说我跟山村同学吗?」 「没错。纵然山村跟你的立场有很大的不同,但都停留在原地,一直感到痛苦不已。」 无法结束生存与淘汰的特别考试的两人。 如果说坂柳是A班的光,山村就是影。 可以说她们处于一种无法分割的密不可分的关系吧。 「如果你内心也一直纠结着这件事,就应该先解决这个问题。」 「……你说的话还真奇怪呢,绫小路同学。」 「奇怪?」 「我还以为你今后只会选择旁观。这样不会施舍太多吗?」 「说得也是。到不久前为止,我也认为接下来我应该贯彻旁观的立场。」 我原本认为坂柳不需要我更进一步的援助。 只要等她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就行了。 不过状况从桥本决定背叛的特别考试前开始,就产生了很大的变化。 所以我现在才会做这些我认为对自己有必要的事情。 「我完全没有希望你跟山村可以怎么做的意思。无论你们要拉近距离或选择疏远,或者要诀别都是你们的自由。只不过如果你们彼此要好好谈谈,就只有现在了。」 因为对双方而言,这个问题拖延太久不会有好处。 「把所有事情都丢在这次合宿再回去,难道不是最聪明的选择吗?」 「……不过……」 坂柳的抵抗让人感到焦躁。 虽然我完全没资格说这种话,但在朋友关系方面她笨拙得跟我不相上下啊。 因为没有经验,才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刚才也说过,我让山村在遛狗公园等着。她已经在这种寒冷的天气中等了你大约二十分钟以上了。」 「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很坏心眼呢,绫小路同学。你跟我约定的时间是七点,我们开始谈话后还不到十分钟。这不就表示你让她从更早之前就在那里等着了吗?」 站在山村的角度来看,她被迫从一早就在那里白等,会感到很难受。 站在坂柳的角度来看,会产生让山村等候的罪恶感。 「这也是我的战略。」 果然是坂柳,会立刻注意到这种事情。 「真没办法呢。也不能因为我的缘故害她感冒,就暂且先去迎接她吧。」 无法率直地承认自己软弱的坂柳,随便找了个理由站起来。 现在先这样就行了。 只要让坂柳跟山村一对一交谈,她们应该就能互相说出真心话吧。 「虽然有点距离,但就算是你,大概走五分钟就能到。快去接她吧。」 我也一边站起来,一边这么告诉她。 然而──坂柳没有踏出那一步。 「怎么了?」 她没有回应我的问题,暂时陷入了沉默。 这段期间坂柳也试着想迈出步伐,却一直无法向前迈进。 「……那个……我的脚……」 脚?她该不会觉得脚痛吧?我有一瞬间这么心想,不过…… 「我的脚……动不了……这是为什么呢?」 我立刻明白这并非身体上的毛病,而是精神上的问题。 就算说话时表现出像平常一样刚强的态度,身体也并非如此吗? 看来这边似乎也出现了因为神室被迫察觉到自我内心变化的状况。 「你这种模样不能让其他人看见啊。」 「……说得也是呢……」 我抓住因为不能行走而感到困惑的坂柳左手。 因为她先到这里等我的关系,连指尖都变得非常冰冷。 「既然如此,只有现在我特别成为你的双脚吧。这样你应该能顺利行走。」 「……不好意思。」 「没关系。是我擅自想要多管闲事的。」 (插图015) 之后我们没有交谈,缓缓地向前迈进。 过没多久便能看见遛狗公园。 我们在远处发现山村彷佛要躲藏起来般站在大树阴影处,坂柳虽然困惑,还是缓缓举起手彰显自己的存在。我轻轻碰触似的推了她的背后,于是她拄着拐杖,用自己的脚迈出步伐。 在这前方不是我该踏入的领域。 只能靠坂柳与山村两人一起讨论,摸索出各自的解决方案。 我期待着明亮的未来,背对她们离开现场。 四天三夜的交流会就这样迎向尾声。 第二十二卷 二年级篇 11 挑战者是谁 给人际关系带来变化的交流会落幕,再次展开老样子的校园生活。 最近早上跟惠约在房间或大厅见面,然后一起上学成了惯例,但今天不一样。我在比平常早大约二十分钟的清晨时间,一个人离开房间。 我搭电梯下楼到大厅,然后来到外面。 因为还吹着偏强的风,今天格外寒冷。 再过不久,二月也要结束了。 下个月会变得前所未有的忙碌吧。 首先要处理关于轻井泽惠的问题。 这个问题没有必要做任何特别的行动。 因为只要按照当初的计画平静地处理就行了。 接着是关于一之濑帆波的问题。 我一直认为她是在四个班级当中没有什么突出的特色,今后要跟其他三个班级交锋会很辛苦的班级领袖。 我的预估命中了,在二年级即将迈入尾声的现在,他们沦落为D班。 只不过……跟惠的问题不同,这个问题说不定需要修正轨道。 等学年末考试的结果出来后,再做出结论就行了吧。 无论一之濑展现出怎样的成长,基本计画都不会变更。 我原本认为只要按照当初所想的进行计画就行了。 不过── 发生了一个不在预定计画内的问题。 因为这个问题,我不得不强制变更计画。 虽然无法避免因此产生的弊病,但变更也并非都是些坏事。 踏上上学路后没多久,我立刻停下了脚步。 「真早啊。」 因为在我的视野前方,发现约好要见面的人物。 距离预定的时刻还有一些时间,想不到她已经在等待了。 虽然她一开始没有注意到我,有时会感觉很冷似的吐出白色气息,但过没多久她便注意到我的视线。 「早安,绫小路同学。」 我走近她身边,于是她向我道早安。 「早安。抱歉,一大早就找你出来。」 「无所谓。那么,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说?是不方便在电话里说的事情?」 身为同班同学,我们是理所当然知道联络方式的关系。如果是一般情况,只要有手机就能互相联络。 而她对于我没有这么做一事提出小小的疑问。 「就某种意义来说,或许是那样吧。」 堀北走到我身旁与我并肩,然后我们步伐一致地向前走。 「就某种意义来说?你这说法真是可怕,好像话中有话呢。」 「用不着警戒成那样。」 「真的吗?」 虽然堀北用怀疑的眼神看向我,但没有像首次相遇时那样给人话中带刺的感觉。 还包含着一种就算将我们两人形容成自然的朋友关系也没问题的柔和态度。 「跟堀北交谈时,大多是谈关于特别考试或班上的事情。但我有时也会想稍微聊一下跟那些事情无关的话题。」 「嗯?对不起,我有点不懂你的意思。这是在说什么?」 我将话说出口之后,才在反省刚才这番发言比我想像中还要笨拙。 虽然脑海中也有浮现更加简单好懂的说法,但我判断根据解读的方式,可能会让她感到困扰,便改变了说法。 「我想跟堀北聊一些没有意义的话题,无关利益损害。这么说的话你能明白吗?」 「……原来如此?」 虽然她表现出稍微思考起来的模样,但看来好像还是不能理解的样子。 「难得跟堀北变成同班同学啊,我们并不是永远都有机会聊天。」 「什么永远,说得真夸张呢。虽然的确是这样没错,但距离毕业还有一年以上的时间喔。就算不用这种方式找我出来,我也随时都能陪你闲聊啊。」 「假如我在学年末考试退学,就没办法闲聊了吧?」 「这番话也太无厘头了。你不可能退学的──虽然我原本这么想,但看到你会轻易答错常识题的样子,其实出乎意料有那个可能吗……」 她认真地这么回答后,是觉得自己讲的话很可笑吗?稍微笑了出来。 「你该不会认为自己说不定会退学,感到不安吧?所以才一大清早找我出来聊聊……?」 「毕竟上次的特别考试让我有一点心理阴影了嘛。」 「既然这样,你再稍微努力点记住常识题如何?反正你也很擅长念书。」 你很清楚自己不擅长的地方吧?她这么吐槽。 「那我问你,你能跟念书一样记住游戏和动画的专门用语吗?」 「咦?……很难说呢。之前鬼冢同学想强迫推销我某个游戏时,好像说了DP……什么的,还有DEF是什么,cool down是什么之类的,但我的大脑拒绝记住那些单字和意义呢……」 「就是跟那个类似的感觉。我实在没办法积极地去记住那些。」 也就是说虽然我自认极度渴望吸收知识,但也是会挑感兴趣的的内容学习。 「没问题的。毕竟公正地从班级的观点来看,你的存在是不可或缺的嘛。就算你因为常识题陷入苦战,我也一定会帮忙。也就是说你绝对不会退学。」 堀北这么斩钉截铁地断言。 「既然你都这么说,那我可以安心了啊。」 原本认真地与我交谈的堀北,用左手的手刀敲了一下我的肩膀。 「你真的在担心自己会退学吗?看起来不像是那样呢。正题是什么?」 「其实不是在说我,我是担忧堀北你可能会退学。」 「以现实来说那种情况还比较有可能呢。」 虽然堀北露出有点不满的生气表情,但她似乎不是认真的,很快就恢复原本的表情。 跟入学时相比,堀北的喜怒哀乐也增加了不少变化啊。 「上次的特别考试只有神室退学就结束了。只不过下次可能会有更多人牺牲。」 「……你认为会出现新的退学者是吧。」 「对。最少也会从我们年级出现一人。根据内容和情势发展,可能会有好几个人消失。」 「……那么多?」 「先那么认为比较好。校方以前也说过吧,我们二年级正以没有出现退学者,或是退学者很少的状态在进行校园生活。」 「所以校方会强制实行增加退学者的考试?这……实在有一点蛮横。这表示我们这个年级近乎无懈可击,原本应该是一件好事啊。」 的确,如果乐观来看是那样没错。 不过有时也会强硬地进行筛选。 「要看外界是怎么看待的吧。举例来说,政府也有参与这所学校的营运,假设他们规定的目标是一年要让十个人退学,我们这些二年级生就等于没有达到那个标准。如果他们能当作纯粹是我们这个年代比较优秀倒还好,但位居上层的人究竟对详细数字掌握到什么地步,而且是否认同我们还是未知数啊。」 「你是说校方会遵循政府决定的方针,更严厉地进行指导?」 「实际上去年因为原本没有出现退学者,强硬地把0改成了1。就算学年末的特别考试有好几个人退学,我也不会感到惊讶。」 寒假时三年级生给出的忠告。那应该也不是只针对生存与淘汰的特别考试吧?不过实际上三年级生应该也不会被迫听说二年级生今后的发展。 「会不会是……你想太多了?」 「这当然只是臆测。不过就现况能看见的观点让我有这种感觉,无法提出具体根据。」 「既然如此,说得也是呢。我正好也想请你好好工作。」 她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要求我协助。 对于这个要求,我这次的答案已经决定好了。 「如果在学年末有我能帮忙的场面,我是打算尽可能协助。」 「这回答还真不像是你会说的话呢。特训也是,总觉得你最近也太愿意配合了。跟天泽学妹的事情也是,你丝毫没摆出厌烦的表情。」 「毕竟到目前为止有很多部分都是交给你处理,偶尔也得帮一下忙嘛。」 「你的用心还真是令人钦佩呢。但是……果然还是不像你的作风。居然会像这样协助。」 「这可不好说。说不定是暗藏什么陷阱喔。」 「可能的话,真希望你别这么做呢。」 谈到这边时,我跟堀北对上了视线。 而且我们大概又同时想到一样的事情吧。 「呵呵,明明是你说要闲聊才约我出来的,结果又在谈论关于考试的话题。」 「是啊。这样找你出来就没有意义。好,考试的话题到此结束。」 我这么说,暂且结束这个话题。 「我听栉田说了报仇的结果,听说你们虽然力战到底,但还是输给了天泽啊。」 「她果然很强呢。即使我们抛弃羞耻心二对一战斗,结果还是赢不了。」 但我有听说她们命中了几记攻击,天泽对她们两人刮目相看。 「下次应该能有一场更精彩的对决。」 「二对一吗?」 「你不愿意吗?」 「这是当然啦。伊吹同学也说她再也不会跟我搭档。」 「没问题的。那家伙很健忘。」 你这么说太过分喽──堀北笑着说道。 「这么说来,开战后没多久,天泽学妹好像就发现我们有受到你的影响。不过她看来很高兴的样子。你跟她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她是我前女友。」 「你这话是说真的吗?还是开玩笑?」 「是恶质的玩笑。」 「如果是这样,那真是一点都不好笑呢。」 得到了严厉的回答。 「希望有一天能从你口中听到各种真相呢。」 「我会考虑看看。但你最好别期──」 「我不期不待。」 堀北这么回答,眯细双眼笑了。 在短暂的时间里,尽管改变了风格,仍露出笑容的堀北。 我也正在向堀北学习很多事情吧。 我们两人这样的关系也是再过不久就要结束。 堀北今后也会体验到至今不曾体会的痛苦经验吧。 但没有必要一直抱持着不安。 她自己本身的成长,还有身为伙伴的同班同学应当会扶持并引导她前进。 1 将时间稍微倒转,回到比跟堀北一起上学,还有比交流会更前面的时间。 那是在即将举行交流会前,桥本为了求救来我房间时的事情。 为何桥本会做出乍看之下感觉很鲁莽的背叛行为呢? 为什么他不惜背负风险,也要挑在那个时候背叛呢? 他本人亲口述说了详细的来龙去脉。 「──在继续说下去前,我有件事无论如何都想向绫小路你确认。」 这么开口的桥本应该有非比寻常的决心吧。 他想确认的事情。 就是我现在拥有多少情报。 那就是在这个男人内心不可欠缺的重要因素。 「从比上次特别考试更早之前开始,龙园就一直邀请我背叛。不是暂时联手那种等级,而是以转班为前提。」 但在A班的桥本要转到龙园班,当然没有什么好处。 如果是像葛城那样失去了容身之处的状况就另当别论,既然是从很早以前就提出邀请,当时的A班应该比现在确立了更加稳定的地位。 「当然我一开始并没有把他的邀请当真。但随后龙园告诉我一件事,他说我要是不转班,在学年末一定会后悔。」 「后悔?因为龙园确信他自己会获胜吗?」 「看你的反应,看来就算是你也不知道那件事啊,关于龙园跟坂柳协定的赌注内容。」 「赌注吗?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件事,但我有耳闻在上次的无人岛考试中,他们有稍微谈一下。不巧的是我并没有掌握到内容。」 我这么告诉桥本,于是他彷佛在证明这正是他想事先确认的事情,摩擦手指弹出声响。 「太好啦。这样我来这里就有意义了。」 得知话题的重点一致,桥本微微扬起嘴角笑了。 (插图016) 然后桥本详细地说出了那两人之间协定的赌注内容。 「一开始听说这件事时,我还以为是开玩笑,但后来发现好像是认真的。」 「原来如此。让你在生存与淘汰的特别考试中背叛的契机,就是在那时产生的吗?」 现在可以明确地知道那并非一朝一夕的心血来潮。 「也难怪我会怀疑那个赌注本身是否真的存在吧?不管怎么想,都是坂柳比较吃亏。」 「是啊。只不过如果是坂柳,不会拿吃亏当理由,选择不接受赌注。」 坂柳也是那种对自己最终会获胜一事深信不疑的人,她在这方面的自信跟龙园不相上下。 「单纯是坂柳选择让步,还是有附加一定的条件──你认为是哪边?」 桥本无法压抑洋溢出来的感情,他将身体往前倾,这么问道。 「无论哪边都有可能,不过赌注的内容迟早会公诸于世。考虑到这点的话,就非得是后者不可。应该是让龙园方多付一些个人点数吧。」 「不错嘛。这下就好说了。没错,如果是那样,要怎么调整都行。」 「除了当事人跟你以外,还有谁知道这个赌注的事情?」 「如果龙园没说谎,应该是没有。你是第四个知道的人。哎,毕竟双方都不希望消息随便走漏,导致赌注泡汤嘛。」 他的推测大概没错。他们应该都希望等尘埃落定后再公开。 唯一的例外是龙园为了设下陷阱泄漏给桥本知道,但这应该也背负了相当大的风险。 倘若这发生在无人岛考试结束时,从那之后已经过了大约半年。 「真的很漫长啊……直到这天到来为止。」 也就是说没有将这个秘密告诉任何人的桥本一直独自烦恼着。 「是坂柳会赢,还是龙园会赢?老实说我根本无法判断……不,我一直隐约在想应该是坂柳会获胜吧。」 桥本像是要订正有一瞬间说谎的自己一样,立刻重新这么改口。 「但就算这样,也是五十五对四十五的感觉。说真的,还欠缺决定性要素对吧?」 我同意他的说法。 如果不是九比一,最糟也得是七比三,否则胜负还很难说。 「所以我一直在寻找决定性要素。然后我打算当成决定性要素的就是──」 桥本的视线缓缓看向我。 「我吗?」 「如果绫小路愿意跟随坂柳,我原本打算做好跟现在这个班级生死与共的觉悟,再也不会迷惘。所以我才会向坂柳进言……要她将你拉拢成同伴。」 然后坂柳拒绝了。 所以桥本才决定背叛……是吗? 这番话好像合乎逻辑,但核心部分依旧不透明。 可以理解他无法预测坂柳与龙园对决的结果。 也可以理解他认为只要我加入,坂柳就能赢的想法。 但这种行为还是一样过于无谋。 「我会让龙园获胜。无论学年末的特别考试是怎样的内容,我都会澈底协助龙园。因为要是错过这个机会,消失的人十之八九会变成我吧。」 当然坂柳也会以最大限度警戒桥本,不将任何情报交给他吧。 就算这样,只要确定班上出了叛徒,无论如何都会背负比较不利的条件。 假设是看全班同学的考试成绩总分来影响胜负的情况,桥本只要故意拿零分,A班就会陷入一场苦战。 「如果坂柳愿意听从我的指示,我原本打算这次在学年末背叛龙园,跟随坂柳。先不提那会是在上次特别考试背叛前或背叛后。」 虽然他这番说法蕴含着决心,但不晓得究竟说了多少真相。 现在听桥本说的话,可以明确感受到这个男人述说的一切都很暧昧。 「你想让龙园获胜是很好,不过你有试着对他提出跟坂柳相同的提议吗?」 「你是说拉拢你的事情对吧?当然有啊。他的回答跟坂柳一样,只不过还附带一句视条件而定。他说如果能在学年末考试打倒坂柳,就会把你跟我挖角到他班上。」 龙园说了这样的话? 考虑到至今的经过,龙园也跟坂柳一样。 我很清楚他们并非那种会试图拉拢我成为同伴来获胜的人。 而且要挖角两个其他班级的学生到自己班上,需要高达四千万的钜款。 这表示桥本被龙园肤浅的谎言给迷惑了吗? 不──应该不是这样吧。 眼前的桥本并非述说出所有真相。 如果我是桥本这个人,一定会在这个无谋的背叛幕后先铺好一条路让自己可以得救,在准备万全的状态下行动。还不晓得绫小路清隆这个存在是否会移动到自己属意的班级时,不会把这点当成背叛的决定性要素。 他背叛坂柳能获得的回报一定很庞大,否则就太奇怪了。 转让两千万个人点数的契约── 如果是这样,有个假设就合乎逻辑了。 只要桥本协助龙园在学年末考试中打倒坂柳,且立下功劳的话,就能从龙园那边获得这个权利。 倘若是这样,即使要付出背叛这个巨大的代价,也有挑战的价值。 纵然龙园无法现在立刻准备好那笔钜款,只要让他收集每个月会发给班级的个人点数,要在毕业前付清这个金额是绰绰有余。 结果对桥本而言,无论是哪个班级会获胜,还有我会归属于哪班其实都无关紧要。只要自己拥有最终能进入A班的权利,那就是桥本的胜利。 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这是我从在脑中模拟的几种模式里选出的答案。 桥本在生存与淘汰的特别考试中背叛,借此来确认坂柳的本意。 倘若坂柳判断要接纳我,事情就很简单。只要让她从A班所有人身上收集个人点数,很有可能轻松达到两千万点。只要向我出示那笔金额,让我同意转班的话,桥本选择靠坂柳跟我这两大王牌来战斗的这条路就行了。 如果被拒绝,只要跟龙园签订密约,拿到两千万个人点数就行了。只不过后者虽然在从A班毕业这点具有优势,但无法避免自己会因背叛行为背负退学风险这件事。因为不只是坂柳会变成敌人,也会背负被第三者当成攻击目标的危险性。 他会像这样接近我,告诉我关于他背叛的详情,也全都是为了自己。 「你希望我怎么做?」 我这么询问,于是桥本虽然一脸紧张,仍扬起嘴角露出奸笑。 2 交流合宿也落幕了,在缓慢但确实不停流逝的时间当中。 坂柳坐在生涯咨询室的沙发上,静静地度过这段等待某人到来的时光。 还能看到一脸疑惑地双手抱胸站在一旁的班导真嶋的身影。 「你究竟打算在这里跟谁谈什么事啊?」 什么都没有听说就被带到这里的真嶋看向坂柳那边,想寻求答案。 即使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他也确实感受到跟平时不同的异常氛围。 「您还真是心浮气躁呢,真嶋老师。不用担心,很快就会知道了。」 「可是啊……」 两人进入咨询室后,已经过了十分钟以上。 「──来了呢。」 随后坂柳便感应到了。 有人伸手开门的瞬间,她感应到那个男人会出现。 「你迟到五分钟喽,龙园同学。」 「主角就是要比较慢才登场啊。」 打开咨询室大门的人是龙园翔。 而且在他身后还能看到他的班导坂上的身影。 「这是怎么一回事啊,真嶋老师?」 「天晓得……我也正觉得难以推测状况。」 碰头的两名教师还无法理解状况,只是感到不可思议地面面相觑。 龙园在坂柳坐着的沙发前张开双腿坐下。 形成了两名学生坐着,却让教师站着的奇怪状况。 「就算是要哄骗桥本同学,你也真是让他做了很大胆的事情呢。」 坂柳这么问,于是龙园立刻主张: 「待在你底下肯定不安到受不了吧,也难怪他会这样。」 「如果只是这样就好了。他是被耍小聪明的恶党的甜言蜜语给诱惑了吧。深信谎言才是真实,把真实当成谎言。或许他也是牺牲者吧。」 双方就在教师还没跟上情况的状态下开始唇枪舌战。 「你之前明明挺消沉的,现在倒是很有精神啊。」 「我的确感受到一种至今不曾经验过的感情,这是事实。但如果你认为那样就结束的话,只能说你太早下定论了呢。」 「咯咯。绫小路也真是会做些多余的事啊。」 龙园当然有掌握到绫小路在交流会与坂柳接触的事情。 还有交流会结束后坂柳便振作起来了。 要将这些事情连结起来,不需要什么复杂的推理。 「你说得没错──我被他……被绫小路同学拯救了。」 龙园从正面接收坂柳的视线,切身感受到了。 感受到坂柳至今只会轻视他人的视线产生了变化。 相对的,坂柳也有感受到。 感受到眼前这个男人抱持着比相遇时变得更壮大的信念。 「你也被绫小路同学拯救了呢。」 「哈,别笑死人了。所以我跟你才会始终水火不容啊。我可不记得自己被绫小路拯救过,反倒是得到憎恨啊,为了复仇的憎恨。」 自己遭到蹂躏的实力与尊严。 在抱持绝对自信的舞台上输得一败涂地。 「原来如此,憎恨吗?也就是说是那股恨意驱使你走到现在呢。」 「你想说自己不同吗?」 对于这么反问的龙园,坂柳不禁露出微笑。 「有什么好笑的?」 「不好意思。如果看起来像失礼的笑容,我向你道歉。我纯粹是感到开心,对于你完美地在到此为止的过程中发现绫小路同学的实力这件事。」 跟面对桥本感到激动时不同,眼前的龙园是亲身体验。 坂柳认为既然如此,他便具备那个资格吧。 不,不只是那样而已──坂柳立刻更正刚才的想法。 在发生神室与山村的事情后,自己内心的感情开关产生了变化。 「你是说你在更早的阶段就注意到绫小路了吗?」 原本坂柳十分注目绫小路这点就是众所皆知的事实。 但龙园并不晓得他们最初的接触是在何时何地,因此试图探听出来。 「对。不巧的是我跟在这所学校才得知他存在的你不同,我从小时候开始就一直亲眼追逐他到现在。」 坂柳这种彷佛在自豪的态度让龙园的动作停了下来。 「……这番话挺有意思的嘛。你是说你知道那家伙的小时候?」 「我非常清楚喔。我个人是解释成类似青梅竹马的关系。」 听到这番发言,真嶋也在内心回想起以前坂柳说过的事。 而且没有比介入两人之间更不懂风情的事了。 「我输给了绫小路。到目前为止,我一直认为不管落败几次,只要最后获胜就好,但那个男人毫不留情地打碎了我这种不屈不挠的精神。甚至让我震惊到目瞪口呆啊。」 不过在那之后,花了一年以上的时间,试图再次回到那个舞台上。 「也就是说纵然动机不同,但巧合的是我跟龙园同学的最终目标是一样的呢。我比你从更早以前就一直盼望能跟他战斗。毕竟剩余的校园生活只有仅仅一年了。在那之前必须请碍事的存在消失才行。」 「我完全赞同。我要赶紧打倒你,然后向那家伙复仇。」 总是用冰冷的视线看着他人的坂柳,确实感受到胸口热血沸腾起来。 这并非对龙园,而是想到在前方等着的绫小路。 这点龙园也是一样。他的感情为了打倒在坂柳前方等候的绫小路高昂起来。 「你的复仇不会成功。你会在只差临门一脚时受挫吧。」 「你才是虽然自认为可以稳居宝座等待对决,但你的企图会落空。」 对于愈演愈烈的唇枪舌战,真嶋认为不能继续保持沉默,插嘴说道: 「你们好像擅自在推进话题,但差不多该说明一下情况了吧?」 「失礼了。」 对于有些愤慨的真嶋,坂柳用柔和的语调谢罪。然后这么说道: 「不要再继续浪费时间比较好呢。可以进入正题了吧?」 「是啊,说得也是。」 坂柳让两名教师并肩站立,且重新面向自己这边。 坂柳拄着拐杖站起身,龙园也在她前面站起来并转过头去。 「我们接下来要进行一场大赌注。如果是一般情况,通常会用口头约定。无法信任对方的情况会签订契约之类的来进行约定。不过这次的内容比较特殊,因此我判断请双方班级的班导见证是比较确实的做法。」 因为一直在旁聆听对话,感受到状况非同小可,真嶋与坂上都紧张起来。 「你们究竟打算做什么约定?」 坂柳宣告他们的赌注内容。 「学年末考试的败者要离开这所学校──就是这件事。」 「败者要离开……?你在说什么?考试的内容跟规则都还没有公布,现在连考试制度是否会出现退学者都还不晓得喔。」 尽管感到混乱,他还是语气激动地回答无法保证对战对手能否退学。 「真嶋老师,您是否误会了什么?内容和规则等等丝毫没有关系。我们打赌的对象终归只有学年末考试的胜败。考试结果输掉的人会自主退学,就只是这样而已。」 「找你们这些教师来当证人,是为了让约定能确实执行。就算坂柳哭叫呐喊,你们也要按照契约替她处理退学手续。当然万一是我落败也一样。」 双方将退路百分之百地斩断,订定了败北时要接受退学的危险条件。 为了顺利执行这个条件,拥有强制力的校方协助是不可或缺的。 理解了事态的真嶋想说些什么,但无法立刻冒出话语。 「你们真的打算下这种赌注吗?你有保护点数──」 跟真嶋相比之下,较为冷静的坂上说出他的疑问。 「保护点数对自主退学来说毫无意义。为求公平起见,姑且是决定会追加要求个人点数来填补保护点数的差距,不过金额控制在最低限度。毕竟要是连钱都拿走了,他的班级真的就什么都不剩了嘛。」 「你的如意算盘别打得太早啊。毕竟只要你输了,这些钱都白算了。」 真嶋理解到这并非玩笑话,他们接下来要签订的契约是认真的。 他端正姿势,摆出严肃的表情。 「你们两人,真的没问题吧?只要我们答应,就必须按照学年末考试的结果强制执行退学。你们在班上都是担任领袖职责的重要地位,到时无法避免会引发严重的混乱。」 「对。败北的班级要东山再起极为困难,实际上等于不可能修复吧。换言之,无法避免在升上三年级前就从四强鼎立的竞争中淘汰的状况。」 坂柳一边说出这番话,同时再次想起绫小路。 绫小路理想中的四个班级互相竞争的局面,在坂柳跟龙园协议这场赌注时就已经不可能实现了。就算绫小路转换方针,采用转班的方式来维持战力平衡,考虑到快要没落的一之濑班,他也分身乏术。 「请你不要指望可以打成平手,导致赌注无效的状况喔?」 「我才不承认什么平手。假如最后平手,就像你切割神室那样,用抽签来决定就行了。」 「那也挺有趣的。我会好好期待。」 虽然两人都断绝了退路,但他们打从一开始就没有设想平手的状况。 只有胜利或败北。 只有一体两面的关系。 在坂柳与龙园都认同,且双方班导都掌握到这件事时,赌注便正式成立了。 败者会消失。 赌上了退学,没有任何退路的学年末考试──再过不久即将开幕。 第二十二卷 二年级篇 11 后记 这次总算成功在四个月后出版了新的一集。我是椎间盘突出的衣笠。 今年也请各位读者多多指教。 该说一年真的很快就过去了吗?回过神时,发现我有一个小孩从今年春天开始就要上小学了呢。 我认为一个小孩的社会责任就是在幼稚园或托儿所每天尽全力玩耍,但他终于还是要跳进念书也是本分的社会了……身为父亲的我是既期待又担心。 好了,关于我自己的事情先就此打住,也来聊聊关于《欢实》的话题。 故事延续上回,迈入2年级篇的第三学期。上次的剧情展开有点残酷,这次替各位送上比较悠闲的内容。 然后下次终于要进入2年级篇最后一次特别考试,也就是学年末特别考试篇。 已经阅读完本篇的读者应该心中有数,预计会是对奋战至今的主要角色也造成巨大影响的故事。 另外,《欢实》的第三季电视动画目前正在各大平台播放中。 如果各位也能一并关注动画的展开,我会很开心的! 那么最后……关于我在开头也有写到的颈椎椎间盘突出的状态。 唯独这点我实在是无可奈何,目前工作效率大幅降低。因为痛得非常厉害,有时就连要坐在椅子上都没办法。 如果说我身体健康时是按照工作6:休息4的比例来分配时间,现在就是改成工作9:休息1的比例来设法补救变慢的速度。 但是当然不可能一直持续这种比例,感觉身体也差不多快到极限了…… 因此我目前正在考虑之后稍微澈底休息一段时间,专心疗养。 这样可能无法避免下一集会延后发售的状况。 等身体康复后我打算比以往更加努力,因此还请各位读者多包涵了。 《欢实》当然是排第一,但除此之外我也有很多想做的事情。 那么,希望能尽快与各位读者重逢──下集见喽! 第二十二卷 二年级篇 11 插图 第二十二卷 二年级篇 11 茶柱佐枝特典 眼前的学生 网译版 转自 B站(https://www.bilibili.com/opus/904301275401682949) 翻译:嘉文灬三世 与高圆寺六助双方面谈结束的放学后,志愿商谈室重回静寂。 「呼……真是个不得了的学生啊,高圆寺」 对话都不称不上,教师该去记入的栏目也难以下笔。 我看了看平板电脑上那不忍直视的画面,叹了口气。 期望志愿是自由人,人际交往是不需要,烦恼是关于肉体改造的,等等等等。 「这种东西要是提交的话,都不知道会被上级说什么」 但也不能用一些适当的谎言进行替换。 只能多多少少调整下表达方式再提交吧。 「如果怪人只有高圆寺一人,那倒还算轻松……」 剩下的最后1人,绫小路。他可能和高圆寺同样不得了。 说实话,到底这场双方面谈会变成怎样,我好像可以想象,但又无法想象。 正要修改高圆寺个人资料的时候,志愿商谈室外传来敲门声。 「打扰了」 伴随着正儿八经的打招呼,绫小路进门了。 「来了啊,坐这边吧」 我把页面从高圆寺的个人资料切换到绫小路的,上面还什么都没填。 接下来的面谈到底能记录多少内容呢? 「你似乎很忙」 「作为班主任,这个时期想不忙都不行啊。不过话虽如此,一想到今天就是双方面谈的最终日,心情稍微有些回暖了呢。把两个怪人留到最后果然是正解」 我让绫小路坐下并和他面对面。 「两个怪人……吗」 「怎么了。把你和高圆寺相提并论很让人震惊吗」 虽然是性格完全不同的人,但毫无疑问双方都是怪人。 「要说没有一点想法那是骗人的」 「你觉得高圆寺更古怪?嘛,你的心情也不是不能理解。可在我眼里大差不差哦。你也是个十足的怪人」 能确定的一点是,他不想被拿来比较吧。 「好了,和学生1对1谈话的机会本就不多。再讨论前景之前想听听你对于学校生活有何看法。有什么想要校方改进的点吗?」 「没什么特别要提的。个人而言已经满足了」 「是吗,那有什么朋友关系之类的苦恼要倾诉吗?」 「没有」 果然是怪人啊。和高圆寺不同,非常简洁,没什么废话,但同时也什么都没吐露。 「大多数学生都会提出1到2个意见。就算没有,也会表现出沉思一番的样子。你在客气什么的……应该不是呢」 作为教师,本打算至少引导他说点什么,但对方不为所动。 「事实上我确实没有不满」 「嘛,倒也无妨……真没什么要提的?」 「没有。我对校园生活很满意,也没遇上什么麻烦」 「原来如此。那再好不过了」 「茶柱老师真的变了许多呢」 正在平板电脑上打字的我停了下来。 不可思议。因为我正和绫小路在面谈,却产生了这种感觉。 「我其实没打算改变。可相较之前,我应该更加坦率了吧」 眼前的学生明明年龄比我小了一轮多,可为什么感觉和我一样大,甚至要更年长呢? 这种感觉,我需要勇气去坦然接受。 如果有人受困,就该去相助。 如果有人犯错,就该去纠正。 教师必须一直用平等的眼光看待班上的孩子们。 但是…… 绫小路,把这些条条框框淡然地跨过了。 想让我知晓自己的软弱之处。他给我这种感觉。 原本,这是学生希望老师对自己怀有的情感。 「……嗯哼。总之今后在校园生活中有什么顾虑的话,请不要客气地提出来」 为了消除多余的杂念,我清了清嗓子。 现在眼前是重要的学生。 不在此之上也不在此之下。 「升学还是就业,如果你已经有主意了请告诉我」 为了扰乱这种奇怪的感觉,我将话题进行下去。 第二十二卷 二年级篇 11 椎名日和特典 不想忘却的回忆 网译版 转自 B站(https://www.bilibili.com/opus/904586650197164033) 翻译:嘉文灬三世 森下同学左手拿着一张牌,并迅速地向我伸了出来。 右手拿着另外四张牌。 「到你了椎名日和。不用客气随便抽」 这场比赛中,最后一个持有大王的人会输。 也就是说……果然左手的那1张牌很可疑吧? 「稍微……有点在意呢,这张牌」 「对吧?这就是我想出的高级战略」 但大王会这样显而易见地拿出来吗? 「该怎么办呢……」 虽然我本能地感觉应该从4张牌中选择1张,然而森下同学的游刃有余都能传导到我这边了。她不是让我以1/5的几率抽到大王,而是把一张安全牌单独拎出来,让我抽到大王的几率变成1/4吗。 不对,果然还是障眼法,这一张才是大王吗? ——完全不知道。 正当我在认真地为此烦恼时,我不经意地看向了坐在森下同学后面的绫小路君,他正盯着森下同学的牌。 这一瞬间。 他的表情没有显露任何东西,但是……。 不可思议地,我有种可以读取绫小路君感情的感觉。 森下同学单独拎出来的那张牌是大王。 感觉他就是这么看的。 「请随便选」 正因如此,我稍微感觉有点耍赖了,没法去从那4张牌里抽。我直接抽了那1张牌。 翻了过来……那张牌是大王。 虽然确实有点吃惊,但更多的是安心。 因为这证明了,我从绫小路君那里感受到的东西没有出错。 之后,我也在游戏里乐在其中。 学校生活,刚入学的时候无法想象的和朋友相处的宝贵时光。 和在意的人度过的,宝贵时光。 想永不忘却的回忆。 在这个学校生活的时间就算多1天也好。我不禁如此期盼。 第二十二卷 二年级篇 11 森下蓝特典 请代替我倾听 网译版 转自 B站(https://www.bilibili.com/opus/904588780504088610) 翻译:嘉文灬三世 交流会已经到第三天了。 为了追踪桥本正义的动向,我一直监视着绫小路清隆。就算是偶然,我也得到了和他们同组的机会。但是却缺少获得情报的机会,很烦恼。 那两个人之间有联系吗? 他们联手了吗?还是这只是我在杞人忧天? 我好想知道这个。 这并不是为了保护坂柳有栖或是保护A班。 是为了我自己。 以及满足我内心涌现的认同渴求感。 那些偶然出现在杀人现场的侦探,一定也是日日夜夜地和这种冲动在战斗吧。 「差不多到交流会的时间了」 一个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森下?」 我对此默不做声后,被叫了名字。 但我置之不理,把手放在树上,去感受那细致入微的声音。 「可以稍微安静一下吗?刚刚,我在聆听——森林的声音」 将身后的妨碍怼了回去,我将意识集中, 「……嗯?森林的声音,是什么?」 真烦啊。 虽然好像掉进我的陷阱了,但现在有点碍事。 「你不知道吗?森林是有生命的」 我继续浅显易懂地说明。 「像这样把手放在树上闭着眼睛,让心平静下来去倾听。或许你就能领会我所说的意思了」 「……原来如此?」 看来好像没能传达给他呢。 嘛,也行吧。看来我已经成功地把他引诱过来了。 绫小路清隆是个我非常感兴趣的存在。 无论我多么接近他,都看不到他作为人类的本质。 他有多少是认真的,有多少是在开玩笑,我很难看清这条界线。 我想了解。想了解更多他的事。非常想了解。 此处,先让他代替我倾听森林的声音吧。 第二十三卷 二年级篇 12 星之宫知惠的独白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真妹控 录入:kid 对我而言小佐枝是挚友。 对我而言,小佐枝是劲敌。 虽然乍看之下好像是很矛盾的说法,但其实意外地并不冲突。 而且我认为同时存在两种感情,并不是多罕见的事。 别看我这样,我也是有不少朋友。 小学和国中时的朋友、在高育和大学相遇的朋友、出社会后认识的朋友。 但只有和小佐枝一直维持着能够互相说出真心话的关系。 虽然我不晓得她是怎么想的。 就算会输给其他人,唯独不能输给小佐枝。 在同个班级,以A班为目标一同度过的那段日子,在我内心培养出了那种感情。 小佐枝原本并没有想当教师。 不过那一天,被迫理解自己无法在A班毕业的那天,我明白了小佐枝一定是想成为教师,再一次以A班为目标。 所以我也决定成为教师。 老实说,这个职业跟我原本想做的事情相差甚远。 每天都会被嚣张的学生瞧不起,也无法期待有多优渥的薪水。 尽管如此,我还是成为了教师。 我的目的只有一个。 就是为了不让小佐枝对梦想──对在A班毕业这个目标抱持希望。 我这么想很正常吧? 那一天因为小佐枝无聊透顶的恋慕之情,害我无法在A班毕业。 否则我现在应该用不着当教师,而是能过着更加辉煌灿烂的人生。 明明如此,却只有小佐枝可以让她的学生在A班毕业? 那样就可以让她自我满足,清算过去? 那是无法原谅的行为吧。 明明我现在仍然被囚禁于过去。 所以我绝对不会让她在我的视野范围内获胜。 倘若我的班级在学年末特别考试中落败的话…… 万一小佐枝的班级变成A班的话── 就算不择手段也必须阻止她。 即使被按上没资格当教师的烙印也无所谓。 就算被免去教职也无妨。 就算会拉她陪葬,我也绝对要阻止她。 我在内心如此发誓。 二年级学年末的特别考试即将开始。 这次的胜负结果会决定被逼到悬崖边的我们班的去向。 无论是对我而言,或者对学生们而言,一场绝对不能输的战争即将开幕。 第二十三卷 二年级篇 12 独特的学年末特别考试 三月也来到第二周的星期四。第二年的校园生活也终于进入佳境了。 这一年的生活也跟去年一样,或者可以说比去年更加充实且令人难忘。 虽然发生了很多好事与坏事,但是是好事还是坏事,对于就读这所学校的人而言,能否顺利跨越下次考试,会让答案产生很大的变化吧。 学年末特别考试本身与其他特别考试有着明显不同的重要地位。 希望大家可以回想一下在去年一年级时实施的特别考试。 以一对一的班级竞赛进行的选拔项目考试。 在规则上来说,七场比赛中,每次获胜就能从对战对手那边夺取三十点班级点数。 虽然以结果来说是各班胜负相差不大,但只要七连胜,就能拿到二百一十点班级点数。 而且获胜的班级还会得到做为报酬的一百点班级点数。 也就是说,胜者与败者之间最多有可能产生五百二十点的差距。 光是这样就能明白学年末特别考试有多么重要了吧。 「早安。」 茶柱老师平静地在教室现身。学生们零散地回应问早。这几天学生们的焦点都放在茶柱老师打完招呼后的发言上。 虽然一直扑空,但看来今天终于到了预感成真的时候。 「接下来要通知你们关于学年末特别考试的内容。只不过在那之前,我个人有些话想要先告诉你们。」 到目前为止,我们从身为班导的茶柱老师口中听说了许多关于特别考试的事情。 不过这次的开场白明显跟以往不同。 「我当上这所高度育成高中的教师后,今年是第八年。过去我曾担任两次班导,以班导身分度过了六年,那六年间一次也没有从D班升级。倘若回顾我在你们刚入学时的言行举止,应该也不是多令人惊讶的事情吧。」 虽然现在有些难以想像,但茶柱老师在我们刚入学时一直用相当冷淡的态度应付我们。 对于比其他学生稍微了解内情的我来说,倒也不是什么需要纠结的事情就是了。 「过去两次担任班导时,我的内心只有一个想法。就是不要投入多余的感情,一直保持公平且冷静的立场守望学生。我一直相信无论是顺境或逆境,教师与学生要保持一段距离才是正确的相处模式。当然这么做很符合这所学校的教育理念,也并非错误的想法。但我现在觉得这是身为教师还不够成熟的我在逃避现实。」 学生们都默默地倾听茶柱老师说的话。 「公平性十分重要。教师不能介入班级之间的竞争,扭曲结果。不过身为班导、身为大人、身为社会人士,都不应该忽视学生成长的机会──直到最近我才总算注意到这点。」 她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 「让我注意到这点的不是别人,正是这个班级的学生们。你们刚入学时应该多少耳闻过,过去D班一次也没有往上爬就升上下一个年级的状况是理所当然的。这种传闻不知不觉间蔓延开来,分配到D班的学生被揶揄是『瑕疵品』的案例也变多了。」 茶柱老师停顿了一下后,再次动起嘴唇。 「不过,现在已经没有学生会说你们是瑕疵品了。可以说你们仅凭一个班级的力量,就澈底消除了以往累积至今的负面印象吧。」 她这么述说着对学生们的赞赏。 茶柱老师操作平板,点亮萤幕。 在萤幕上显示出各班在三月一日时的排名与状况。 二年A班 一千零九十八点 二年B班 九百八十三点 二年C班 七百三十点 二年D班 六百五十四点 要补充说明的话,A班是坂柳、B班是堀北、C班是龙园,D班则是由一之濑担任领袖。 虽然只要进行特别考试,班级点数就会产生很大的变动,但什么都没有的月分几乎仅止于微幅减少。 虽然刚入学没多久时,也曾发生过因为迟到和缺席等看不见的扣分项目导致班级点数大量减少,但现在已经无法期待班级排名会因为那种状况调换顺序了。 像这样重新观察班级点数的排名表,更能清楚感受到这个班级目前气势如虹,行情看涨。 而且并非只有学生们如此认为。 「九百八十三点班级点数。无论看几次,都是令人难以置信的点数。实在难以想像这是入学后仅仅一个月就一度失去所有班级点数的班级。」 老师也同样看着排名这么感叹,同时稍微回顾起两年前的事情,感到迟疑。 「最重要的是升上了二年B班。B班啊。这个定位无论我试着说出口几次,都难以澈底消除突兀感。不过升上B班并非终点。根据这次学年末特别考试的结果,这个班级也有可能成为A班吧。」 目前跟A班的差距大约一百点左右。 也就是说茶柱老师曾经梦想的──不,是连称为梦想都不被允许的,通往A班的道路。 已经来到触手可及的地方。 「不过希望你们不要因此骄傲自满。正因为接近到触手可及的距离,才希望你们能绷紧神经,朝着目标勇往直前。这是我这个不称职老师的小小请求。」 茶柱老师向学生们低头请求。 之后缓缓抬起头,深呼吸一口气的茶柱老师睁大眼睛。 「接下来要告诉你们关于学年末特别考试的概要。」 老师刚才那番话,应该让学生们都踏实地做好了心理准备吧。 没有任何人感到惊慌,大家都坦然接受了这番话。 老师操作平板,萤幕上显示出特别考试的内容。 学年末特别考试 考试会场 特别大楼 对战班级 二年A班 对 二年C班  二年B班 对 二年D班 事前准备 ·在期限前从各班选出先锋、中坚、大将三名代表。 (条件为至少要指定男女各一名以上) ·为了避免代表当日缺席,可以指定任意人数的替补人员。 ·当天包括替补人员在内,代表不满三人的情况,将由校方随机选出代表。 考试规则 代表概要 ·采用由各班代表(先锋→中坚→大将)进行淘汰赛的方式。 ·会赋予先锋五点、中坚七点、大将十点的生命值。 ·大将生命值先耗尽的班级败北。 ·将采用固定规则进行一对一的比赛。 ·不存在平手的情况,如有必要,考试会延长到分出胜负为止。 萤幕上只显示出进行对战的班级(虽然这是早就知道的事情)与标示为事前准备的项目,还有非常简单的规则。 在目前这个阶段,依旧完全不清楚比赛具体上会是什么样的内容。 「在进行学年末特别考试前,首先要请你们做好事前准备。虽然只看文字说明应该也能理解,但我姑且还是口头说明一下。在说明完毕后,需要请全班同学一起讨论,选出三名代表。这是在决定特别考试的胜负上非常重要的角色,因此希望你们能好好地讨论,做出不会后悔的决定。」 当三名代表落败时,就等于班级败北吗?无关考试内容为何,其重要度显而易见。 基本上似乎想选谁当代表都可以,但因为有限制不能单一性别,所以必须留意不能编制成三个男生或三个女生的队伍。 万一有代表临时缺席,似乎能够安排替补人员。 既然如此,为了保险起见,先多安排几个候补人员不会吃亏吧。 「就像规则上写明是先锋、中坚、大将一样,在选出代表的同时,也已经确定交手顺序。各班代表的战斗是以淘汰赛的方式进行。换言之,彼此都是从先锋开始对战,不过战胜的先锋能够继承目前的生命值,继续与对手班级的中坚、大将进行战斗,直到生命值完全归零。说得极端点,如果先锋一个人能够打倒对方包括大将在内的三名代表,在战胜对方的大将时就可以确定是自己班级获胜了。倘若将大家认为最能干的学生排在先锋,就能够造就这种局面──或许是这样,但我不建议这么做。」 虽然茶柱老师说的发展充满浪漫,但就现实而言十分困难吧。 既然大将相比先锋和中坚,会被赋予比较多的十点生命值,无论由谁来看,将愈能干的学生摆愈后面,显然才是最有利的做法。 就算想出奇制胜将坂柳、龙园和一之濑这些领袖摆在先锋等位置,但可以胜过这个明确优势的可能性相当低。 当然如果是「对先锋有利的考试」就未必如此,不过从目前的考试规则来看,无法预测那种状况,加上茶柱老师的态度,应该可以无视那渺茫的机率。 「决定这些代表的剩余时间并不多。期限到星期日为止。假如超过这个时间,就会由校方随机选出三名学生。」 这方面就跟平常一样,算是老规矩了。 当然,无论哪个班级都不会超过期限吧。 「也就是说只靠三名代表来决定特别考试的胜负……是这么一回事吗?」 听完到目前为止的说明,会这么认为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 洋介十分在意这点,向茶柱老师提出疑问。 「的确,从这些事前准备与考试规则来看,能够理解成是那么一回事吧。不过,除了三名代表以外的学生,当然也会被赋予重大的任务。除了代表以外的剩余所有学生,都必须确实完成指定的任务。」 「重大的任务……是吗?」 茶柱老师操作平板,切换萤幕的画面。 考试规则 参加者概要 ·代表以外的学生皆会以参加者的身分参与考试。 ·若有学生因身体不适等缘故缺席,在出席者低于三十五名的情况,将受到惩罚。 ※惩罚……每缺席一人需支付五点班级点数。 ※参加者人数高于三十六人以上的班级,将得到超过三十五人的人数分×五点班级点数。 「除了代表以外的所有学生,都要以参加者的身分在特别考试中完成自己的任务。在惩罚中也有提到,这个班级总共三十八人,扣掉三个代表后剩余三十五人。换言之,只要有一个人因某些理由缺席,这个班级就会受到惩罚。相反地人数够多的班级就有余力应付意外状况,也多少能获得一点好处。」 因为堀北班总共三十八人,坂柳班总共三十七人的关系,不会有多出来的参加者。 龙园、一之濑班则因为有四十人,可以多得到十点。 虽然额外获得的班级点数实在不能说很多,但能否获得就是很大的差别了。 这种与胜负无关的额外收获,是令人坦率地感到高兴的要素吧。 无法一概而论地埋怨这点不公平。 一之濑班没有欠缺任何一人,这两年来一直努力奋战到现在。 反倒应该说如果当成是奖励的一环,甚至还有些不够。 龙园班也在少了真锅后,为了拉葛城进入班级,付出一大笔钱。这边应该也无法算是单纯拿到好处的状况吧。 话说回来……虽然代表也是如此,但参加者的任务更让人摸不着头绪。 只不过显然可以确定代表与参加者要做的事情完全不同。 本以为接下来会显示更详细的内容,但画面却突然转黑。 原本以为是机器出了问题或是操作失误,但似乎并非如此。 「现在我能告诉你们的事情,就这么多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呢?老实说关于特别考试的内容,我们依旧一无所知。」 一直默默听到现在的堀北,也不禁对茶柱老师这番异样的发言做出回应。 「我想也是。但就跟我刚才告知的一样,除了到此为止的说明,我没办法告诉你们更多事情了。我并非是坏心眼地故意隐瞒,而是校方也没有告诉我详情。详细资讯应该会在特别考试当天揭晓吧。」 压根儿没想像过的这番发言让班上气氛骤然一变。 就连班导都没听说详情这点显然十分异常。 这可以说是过去两年来前所未有的公告方式。 「你们被赋予的第一个使命就是选出三名代表。成为代表这件事本身不存在好处,但同时也不存在坏处。说得简单好懂一点,就是接下这个职责无法获得大量个人点数,但就算败北,也不会背负退学的风险。」 可以确定的似乎只有代表是个重要的位置。 「我们明白老师不清楚规则这件事了。但就现况而言,我们没有一个标准可以用来决定代表。我们该以什么为基准来选出代表才好呢?」 「要是我能告诉你们这点就好了,但不巧的是跟规则一样,我什么也不知道啊。」 茶柱老师似乎连选出代表的基准都没有听说,她露出一脸为难的表情。 「虽然我不能断言绝对是这样,但考虑到双方进行对战时不分男女,还有考试会场是特别大楼这件事,应该不太可能是要你们较量体能之类的。」 她只说了能够预测的部分。 虽然她好像无法挂保证,但考虑到地点与规则,这个推测应该没错。 既然如此,我们是否应该反其道而行,让成绩好的学生担任代表呢? 恐怕答案应该是NO吧。 假如是只有学力发挥作用的比赛,很难想像校方会隐瞒这点。 用课业和运动以外的事物一对一竞争。 那么,究竟是要竞争什么呢? 「……以对话来战斗……是也有这种可能性的意思吗?」 从椅子上站起来的堀北像在自言自语似的如此低喃。 「很有可能啊。」 虽然无法断言肯定是那样,但无法否定会是以对话或接近对话的竞争内容。假如需要圆融的沟通能力,最适合的代表人选应该是洋介或栉田这样的学生吧。 即使考试内容跟对话无关,如果是综合能力相当高的这两人,感觉也能灵活地随机应变。总而言之,按照现况来看,应该选出无论是怎样的内容都能一决胜负的学生。 「然后关于最重要的报酬,获胜的班级将会得到二百点。至于落败的情况,就只是比赛结束后拿不到报酬而已。只不过这个结果会反映出你们在全场一致特别考试时的选择,因此就你们的情况来说,倘若获胜可以得到二百五十点班级点数。」 首先知道的是就算落败也不会失去班级点数。 虽然不用担心点数被夺走让人放心,但一样会与获胜班级产生很大的差距。 考虑到能获得的报酬非常多这点,输掉的那方会受到不小的损伤。倘若站在一之濑班的角度来看,他们原本就处于没有退路的状况了。 倘若又跟前几名的班级点数拉开更大的差距,就算他们在明年一整年的特别考试中全胜,也不晓得能挽回局面到什么地步,形势相当不妙吧。 「说明就到这边。你们决定好代表后,记得立刻通知我一声。」 茶柱老师这么说,结束了话题。 1 跟惠从学校回家的路上,我稍微回想起与桥本谈话时的事情。 终于来到眼前,确定会在下星期举办的学年末特别考试。 虽然还不晓得详细规则,但班级点数显然会产生很大的变动。 会变成胜者欢笑,败者哭泣的局面吧。 关于这点,老实说因为是以考试决胜负,无论哪边获胜都在预料范围内。 不过有一点不在原本的预料当中。就是关于坂柳和龙园的对决,无论特别考试的内容为何,败北的那方将会退学。 就如同考试规则也言明的一样,这次考试不存在平手的状况,会确实地分出胜负。 也就是说其中一方会随着特别考试的落幕从这所学校消失无踪。 我在内心暗自想像的「四个班级都维持有可能升上A班的状态迎向三年级」这个目标,实际上可以说等于破灭了。 无论哪个班级会获胜或败北,我都进行了可以对应的事前准备。 对于坂柳和龙园这种难以替代的存在,我一直打算在他们濒临淘汰危机时伸出援手,实际上也是这么做的。毕竟话说到底,要让四个班级都有可能升上A班这件事本身就不寻常了。 因为在互相竞争的性质上,学生们并不会希望与其他班级进行拉锯战。 所以才要在应该获胜时获胜,尽力而为。 堀北学和南云雅全力以赴的结果,是建立无人出其右,一强独大的体制。 纵然不是这种体制,也是A班与B班这两个班级在竞争,展开单挑吧。 这所学校的历史应该就是这种状况下不断重复而成的。 因为有这样的背景,为了颠覆根本,我才打算安排四个班级一起竞争的战斗。 虽然那的确是我想像过的未来之一…… 如果是在这场对决付诸实行前,要让他们取消打赌也并非不可能,但第三者不该插嘴干涉他们两人已经决定的事情。 假设今后会欠缺其中一方已经是确定事项,我应该怎么做呢? 龙园班与坂柳班都有能够稳定地整合班级的人才。 但即便如此,还是不到能代替现任领袖的程度。平衡肯定会崩坏。如果不可能继续保持四个班级互相抗衡的状态,我应该怎么做呢?我一直暂且搁置的决断也必须在学年末特别考试的结果揭晓时做出决定吗? 「唉,清隆……」 走在身旁的惠用喃喃自语的音量向我搭话。 「怎么了?」 我简短地反问,只见开口向我搭话的惠露出有点惊讶的表情。 「那个,下次要看的电影……很令人期待呢。」 「是啊。」 即使我这么回应,惠看起来也一脸无聊的样子。 「你刚在想事情?对吧?」 「抱歉。该不会我刚才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我在思考关于特别考试的事情。」 虽然我不认为自己有表现在表情或动作上,但惠可能敏锐地感受到了。 与其说是她个人的能力,不如说那是她以恋人的身分与我一同度过不算短的期间,因此培养出来的感觉吧。 「不该在我们一起回家时想这些啊。你生气了吗?」 「没那回事啦……你这次该不会打算为了班级出力?」 「这就难说了。只不过我正在思索各种可能性。如果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我可以听听看喔。」 虽然看起来也像是在隐瞒真心话,但我将注意力转换到惠的近况上。 然而惠却表现出退让的态度。 「没什么,不用在意我。你想想,毕竟学年末考试是非常重要的考试嘛。假如清隆认真起来,肯定是我们班会获胜,要是拿到二百五十点班级点数,说不定真的会变成A班对吧?」 所以我不想妨碍你──惠露出笑容这么回答了。 当然她这种乖巧老实的态度很明显是装出来的,但我决定不客气地接受她的好意,顺着她的意思回应。 「那周末的约会也可以取消吗?当然下星期我会补偿你的。」 「嗯,如果会补偿倒是无所谓啦──但非得取消不可吗?以我的立场来说,无论是这星期还下星期都想跟你一起度过呢。」 「可能的话,我想在学年末特别考试前跟各班领袖见面并谈谈。」 实际上除了四名领袖之外,还有好几个想事先接触的人物。 但我判断没必要在这边提及那么多。 「……各班领袖…………意思是不只跟堀北同学而已?」 一般来说,会为了让自己班获胜倾注全力。 所以也难怪她会认为只要跟堀北讨论就足够了。 「是四个人都要。你不希望我跟一之濑见面吗?」 「唔……」 彷佛被我说中了一样,惠不禁抖动了一下身体,慌张起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但也不能说不是,但是……唔,我当然不希望啦……可是对清隆来说,这是必要的事情,没错吧?」 「这次的情况的确相当重要。」 我如此回答并点了点头,于是惠一脸不情愿地点头回应。 「如果你打算做什么亏心事,其实也有很多方法可行嘛,像是瞒着我跟她联络或见面。但清隆都好好地先征询我的同意了……」 她低喃的模样看起来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相信你喔?」 然后她最后这么向我确认。 「我这次打算跟各班领袖见面,是因为想先观察一下今后的发展。就只是这样而已,没有其他用意。」 在惠的内心,即使我主动告诉她真正的意图,也无法成为让她释怀的答案吧。 观察惠最近的样子,会发现她有些地方开始跟以前有所不同。 当然她改变的原因很明显是我。 男女之间的恋爱关系,基本上必须信任对方,且受到对方信赖才行。 不过这种关系开始产生裂痕了。而产生裂痕的契机有各种可能。 金钱、暴力、花心、倦怠期。导致关系破裂的理由不计其数吧。 但无法轻易地质问对方。 你不喜欢我了? 你喜欢上别人了? 你对我感到厌烦了? 即使有在意的地方,也需要相当大的勇气才能说出口。 就算说出口,也没人能保证可以解决问题。 「我知道了。关于这件事我不会再多说什么。所以你也不需要报告详情。」 惠表示她不打算质问我跟一之濑见面时谈论的内容。 「谢谢你。」 这样就能无后顾之忧地对应学年末特别考试了啊。 「那今天……可以去你房间过夜吗?」 无法将内心的疑虑化为言语的惠,能做的只有尽可能与我多相处一点时间。 她想在共有的时间中做些自己能办到的事情,设法挽留对方。 我没什么要在这里拒绝她的理由。 只要不会感到痛心,对我而言就不会产生任何坏处。 「不,这星期还是算了吧。因为我要忙着准备学年末的对策。」 尽管如此,我还是决定拒绝。 现在已经进入并非要让她怀抱希望,而是要扼杀希望的准备阶段。 因为无论是多么纤细多么脆弱的线,惠都会挺身去抓住。 「……就算只是待一下……也不行吗?」 「就算只待一下也不行。如果只能敷衍地应付你,我也会觉得过意不去啊。」 即便如此,惠似乎还是不肯罢休,她不死心地继续说道: 「我无所谓喔,就算只是我单方面地对清隆付出……我、我会努力让你更喜欢我的。」 我像是在呼应那番话似的将视线看向她,于是惠稍微咬了咬嘴唇,闭上双眼。 「抱歉……明明清隆都说不愿意了,我这样是不行的呢。我居然在重要的学年末特别考试时说这些任性的话,对不起。」 「没关系。等考试结束,我们再一起去看电影吧。」 我这么回应,于是惠静静地点了点头,回了声「嗯」。 2 那天我跟惠就这样走进宿舍,在电梯前道别。 从明天星期五到星期天的三天期间,我有个应该达成的目标。 就是去见堀北、一之濑、龙园、坂柳这四人。 与各班的领袖们直接交谈。 因为倘若仔细调查学年末特别考试的内容,就会发现要在不伤害到任何人的情况下和平落幕的可能性非常低。 我想知道他们会如何面对这件事,还有今后会采取什么行动。 包括我自己的行动方针在内,我想进行最终确认。 先与谁对谈都无妨,不过── 打算暂且边看手机边思考的我,收到了一封讯息。 看来就算我没主动搭话,似乎也有个人物想见我。 而且对方连日期时间与地点都指定好了,所以还能省下多余的沟通过程。 我爽快地答应邀约,决定重新思考约见各班领袖的顺序。 虽然本来不打算拘泥于顺序,但如果要同时达成某个目的,有些事情还是多少留意一下比较好。 回到房间的我立刻传送讯息给各班领袖。除了堀北以外的三人,我都是问他们能不能星期六或星期日找个地方见面。 另一方面,传给堀北的文字则稍微不同,询问的时间改成星期五到星期日。 当然现在这个阶段我还没有提到我预定跟所有领袖见面及要讨论的内容。 因为就算这些人当中有学生感到警戒而保持距离也不奇怪。 率先已读讯息的是龙园。 虽然他是目前最有可能选择不跟我见面的人物…… 『如果是明天放学后,可以空出时间给你。』 就在我将书包放到桌上时,收到了这样的回覆。 大概是因为他六日的行程已经排满,才会提议约在星期五吧,但连一点时间都挤不出来这点让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只不过感觉并非有什么深刻的含意,比较像是他拒绝约在我指定的六日。那样感觉也很像龙园的作风。 不过只要调整一下行程,能够先跟堀北见面的话,约星期五也没问题吧。 对于龙园的回覆,我简单地跟他讨论了一下要约在哪里碰面。 结果决定在下午七点前往KTV碰面。 之后也收到一之濑的回覆,她表示预定在星期日与朋友见面,因此提议要不要到时提早一点碰面,于是我回覆没有问题。 大约过了一小时后,也收到堀北的联络。 虽然早就心知肚明,不过她的回覆果然多补了一句原本就打算找我商量关于学年末特别考试的事情,所以希望能顺便讨论一下那件事。 因为她表示不管约什么时间地点都没关系,所以我决定明天星期五放学后跟她约在榉树购物中心的咖啡厅碰面。 剩下的坂柳也在那之后传来回覆,但她周末好像已经塞满先跟其他人约好的行程了,因此她询问我是否介意改成在星期日晚上用电话交谈。 我原本想尽可能直接见面交谈,不过就算是通话,也不会有多大影响吧。 我回覆坂柳用电话聊也没问题。 星期五傍晚到榉树购物中心的咖啡厅见堀北。 星期五晚上前往KTV造访龙园。 星期日早上在去健身房前与一之濑在通学路上的长椅碰面。 星期日晚上透过电话与坂柳交谈。 这四个人是一定要约的,但除此之外我还有几件事想先处理一下。 我如此定下了行程。 第二十三卷 二年级篇 12 应该先了结的事情 跟其他平日相比,星期五放学后的榉树购物中心会产生很大的变化。 因为大家会为了歌颂在勤奋学习五天后到来的假日热身。 不过仅限于这星期,看见的景色跟平常稍微有些不同。 是因为前往购物中心的学生人数明显不多的缘故吧。 我抵达约定的咖啡厅,只见先离开教室的堀北已经坐在座位上等我了。 因为她注意到我的存在,于是我用手势表示自己先去点饮料,然后前往柜台。 我买了一杯热咖啡,接着去堀北所坐之处与她会合。 坐在眼前的堀北看来有些坐立难安,心神不宁的样子。 「怎么了吗?」 「……怎么了是指?」 「呃,总觉得你好像有什么在意的事情。如果是我误会的话就算了。」 「我该不会表现出来了?」 「很明显啊。」 「是吗。没什么,我只是稍微在思考关于下星期考试的事。如果让你感到在意,很抱歉。」 「意思是你从现在这个阶段就在紧张了吗?」 「这也没办法吧?毕竟班级点数会产生很大的变动。这可是我们班会上升或下跌的重大分歧点啊。」 她身为领袖的自觉也逐渐变强,所以思考的事情也比平常还多吧。 这也难怪,不过适度的紧张感也并非都是些坏事。 「话说回来……你不觉得没怎么看见一年级生的身影吗?」 堀北是想改变话题吗?她移开视线,同时如此问我。 「有。学弟妹们终于也要面对学年末特别考试的考验了吗?」 就算只观察咖啡厅内,一年级生的数量果然也非常少。 就连周末都是这种情况的话,他们说不定碰到了相当艰难的特别考试啊。 「岁月的流逝看似缓慢,其实是转眼间呢。学弟妹们进入这所学校后居然已经过了一年。」 只差了一个年级的二年级生说着这种彷佛看透人生的话,喝了一口饮料。 「你这番发言好像老人家啊。」 「什么老人家,真没礼貌呢。没有更好的说法了吗?」 堀北不满似的这么说道,从她那边飘来有点甜的红茶香气。 「真难得啊,你居然会喝奶茶。」 「我有点想要摄取糖分嘛。因为正在深思各种事情。」 毕竟身为班级领袖,就必须比任何人都还要深思熟虑才行。 「不晓得一年级生会被迫参加怎样的考试呢?」 「天晓得。你很好奇的话,抓个一年级生打听消息如何?」 「我现在可没空特地去问人来关心其他年级的事。说到底,其他年级的特别考试跟我们毫无关系,学长姊也不该出于好奇心去深究吧?」 虽然被学弟妹征求建议时不在此限,但堀北说得没错。 基本上这应该是只能在同年级之间讨论的问题。当然有时也会有依靠学长姊或学弟妹找出活路的人,但那可以说是罕见的例子吧。 「先不提考试内容,你知道一年级生的班级现在是什么状况吗?」 「A班到D班的顺序从入学时开始一直都没变吧。」 把不过度干涉当成一种默契的我们,能做的大概就是观察并共有校方公开的情报吧。 「对。虽然B班的八神学弟并非因特别考试退学时好像有受到很重的惩罚,但看来B班跟C班、D班的差距相当大,好像不至于因此改变顺序呢。不过因为跟A班的差距变大,A班开始慢慢地进入遥遥领先的状态。」 堀北这么说,她没有操作手机,直接将萤幕转向我这边。 三月一日时的班级点数 一年A班 九百九十一点 一年B班 六百九十七点 一年C班 五百三十二点 一年D班 五百一十点 她似乎在等我的时候利用空档进行调查。 「虽然去年的我们也没相差多少,不过后段三个班级的差距相当接近,根据学年末特别考试的内容,排名也有可能大洗牌呢。」 虽然要看报酬和对战方式,但A班跟D班因考试内容直接对调排名的可能性也并非为零。虽然我不记得详细的数字,不过堀北班和龙园班之前应该都在三百五十点前后变动。而今年的一年级生一开始的班级点数是八百点,即使是D班也拥有五百点以上这点,表示他们相当努力。 「只看他们保有的班级点数,似乎比去年的我们优秀啊。让人有些好奇一年级生们是怎么整合班级的。」 看到排名表与点数,我坦率地这么评价。 感觉A班有高桥或石上、D班有宝泉这些明显是领袖的人,但B班和C班目前应该没有明确的领袖。虽然C班的椿和宇都宫是比较让人有印象的学生,但他们目前没什么正在带领班级活动的迹象。 B班以前是由八神在领导,但目前还不清楚B班在八神退学后产生了怎样的变化。 「虽然他们的班级点数的确很高。但就算这样,也不能一概而论断定他们很优秀吧?毕竟他们碰到的特别考试跟去年不同。既然环境不同,就不能只凭点数的数值轻易做出判断。」 堀北是对我称赞学弟妹们感到有些不满吗?她稍微这么反驳了。 「能力的确该另当别论。而且说不定只是因为我们这一届相比其他年级,有许多像刚入学时的须藤一样的绊脚石啊。」 「……我可没有说到那种地步。你讲话真是坏心眼。」 虽然是堀北先提起关于一年级生的话题,但她似乎不打算继续谈下去,她关掉手机萤幕后,再次将杯子凑到嘴边。 「我想进入正题,不过应该先听听你要说什么比较好吗?还是我们可以开始讨论关于学年末特别考试的事情?」 穿插了一年级生的话题后,让她心灵变得比较从容了吗? 「先谈关于考试的事情吧。应该说我原本也是打算讨论这件事。」 「虽然我本来就在期待说不定是这么回事,但真是这样的话,以我的立场来说也很感谢你呢。」 堀北很高兴似的眯起双眼。 她似乎是以正面的态度看待我主动联络她讨论关于特别考试的事情。 「呃,那么……首先,关于这次的特别考试,你认为目前有什么方法可以让我们处于优势呢?」 堀北这么问我,但她立刻像要订正发言似的轻轻左右摇了摇头。 「我问得更直接一点好了。如果是你,是否已经想到有什么胜算?」 她如此询问。 就这次的状况来说,比起容易引起误会的迂回问法,像这样开门见山更让人有好感。 「老实说很困难啊。从校方公开的情报中能预测到的考试内容和范围相当广泛,很难锁定范围。既然无法澈底锁定范围,当然也没办法想到可以导向胜利的战略。」 要绞尽脑汁推测有数百数千种可能性的考试内容,坦白说只是在浪费资源。 「……也是呢。毕竟是连茶柱老师都不清楚详情的考试嘛。这样根本没办法设想对策呢。」 如果她原本期待可以从我这边获得建议,一般来说应该会感到失望。 但堀北不知为何露出看来有些高兴的表情。 「你好像很高兴啊。我还以为你会做出相反的反应。」 「是吗?我当然觉得高兴了。因为我原本以为即使是这种不晓得会冒出什么东西的特别考试,也可能会从你口中听到已经想到获胜方法这类的话。比起期待,我反而更觉得不满呢。所以我稍微安心了点。」 堀北一边说明她很高兴的理由,一边如此补充︰ 「因为你散发出可能会说出那种荒谬言论的氛围。」 虽然我不记得自己有主动散发出那种氛围,但我不会吐槽这点。 「既然不晓得考试内容,不管是谁应该都是相同的状况。坂柳和龙园也一样。」 「也是呢。那么直到考试当天公布详情为止,都没有我们能做的事……是吗?」 「大概只能精挑细选出无论考试内容为何,感觉都能稳定地交出成果的三名代表吧。」 从班级里选出没什么缺点的学生是最好的做法吧。 「或者孤注一掷,让长处和弱点分明的学生混入其中赌一把吗?」 「这……感觉有点可怕呢。」 「嗯,我想也是。正因为这样,不管哪个班级应该都会以踏实可靠的成员为中心才对。」 「要说这样很公平也没错,但让人感觉很焦虑呢。」 有没有什么在目前这个阶段能做的事情呢──感觉大部分的时间会变成在追求这种没有答案的答案。 「愈是想要推理考试内容来找出生路,就愈容易陷入泥沼。所以这种时候稍微试着换个观点来看,说不定也很有趣啊。」 「这是什么意思?」 「即使不知道考试内容,也能想像对战对手是谁吧?如果我是对战班级的学生,一定能想像到大将是堀北,至于先锋和中坚很有可能会是洋介或栉田这些人。」 「……这么说也是呢。」 我刚才列举的学生名字,实际上应该也在堀北内心的候补名单内。 「那么一之濑班的代表会是谁?首先可以确定大将是一之濑,不过其他人呢?」 「应该还是会打出神崎同学这张安全牌吧。虽然想不到其他比较突出的人选,不过初川同学、滨口同学和新浦同学感觉也是很有可能的候补名单呢。但是……」 这样能知道什么吗?堀北表现出这样的态度。 「如果能锁定对象,就能先调查对方的弱点。虽然这只是举例,假设刚才提到的初川对三宅明人抱有强烈的好感,倘若是这样,只要针对这点选三宅当代表,说不定初川就会无法做出正常的判断。」 「也就是说可以利用『相克关系』?」 「就是这么回事。」 「但我实在不觉得相克关系的影响会大到能轻易左右考试的胜负──」 「我可没说那很容易。难以打破僵局时,首先要试着改变着眼点。至于是好主意还坏主意,之后再去思考就行了。」 我告诉堀北这才是重点。 有些事情只要稍微换个立场思考,就会豁然开朗。 「我会先记住这件事的。」 虽然她回答得很坦率,但似乎对什么感到不满,眼神看起来有些不服气。 「我有问题要问善于思考各种事情的你。你觉得按照你说的由我、平田同学、栉田同学三人担任代表就行了吗?」 「那是身为班级领袖的你要成为核心人物去思考的事情吧。」 「我是想先倾听看看周遭人的意见喔。这就是我现在的想法。」 她这番话感觉有点别扭,又似乎十分机智。 既然这样,我就回答她吧。 「目前可以确定班级代表会一对一比赛。换言之,比起要好几个人合作才会发挥实力的类型,挑选能够独自奋战的学生会比较好。另外也需要把像须藤和小野寺这种特别强化了体能的学生排除在外。洋介和栉田可以在团队中发挥实力,但也具备就算独自一人也能灵活应付各种状况的技能。可以说是很安全的选择吧。」 「你这回答彷佛是写在课本上的模范解答,一点意思都没有呢。真希望能再有特色一点。」 「就算不依靠我的意见,你应该也已经决定方针了吧?」 决定代表的时间到星期日结束为止。 要是到了这个阶段都还没锁定候补名单,就太不像话了。 「哎,这倒也是。说是这么说,但感觉能托付的人选也不多。我的想法跟你的意见几乎一样喔。平田同学与栉田同学会成为头号候补人选这点在所难免。虽然在真正的意义上,那无法说是最佳选择。」 「那你主张的最佳阵容是?」 我这么询问,于是堀北用哀怨的视线看向这边。 「如果绫小路同学与高圆寺同学愿意接下这个任务,就能放心托付给你们了呢。」 堀北想像中的三名代表人选,是堀北、绫小路、高圆寺吗? 的确,如果能够无视本人意愿来挑选代表,这说不定是最理想的人选。 「就算暂且不提你的意愿,但这种时候还是忍不住会想,如果高圆寺同学能坦率地答应就好了呢。」 「要是那家伙认真比赛,搭配他野生的直觉,感觉能够俐落地接连打倒对手啊。」 就是说啊──堀北也强烈同意。 说不定他还能以先锋的身分上场,就那样一路战胜到最后,打倒大将。 当然,要是强行指名他上场,他放弃战斗,主动选择败北的风险也很高就是了。 应该说只能看见那样的未来。 「但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关于高圆寺同学,我已经打算静观其变到毕业为止。除非他主动说要当代表,否则我就连提出要求这件事都不切实际。」 看来堀北甚至不打算抱着渺茫希望向高圆寺搭话。 她那样的选择当然是正确的,不应该轻率地抱着一丝希望去搭话。 毕竟对方可是那个高圆寺,就算他主张堀北那么做是违反契约,提出强人所难的要求也不奇怪。 「就算他不可能同意,要是你愿意答应,就能放心交给你了……」 堀北像是在征询我意见似的瞄向这边。 「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不觉得。」 「不觉得啊。如果堀北希望,我是觉得答应也无妨。」 「我想也是,你果然不会轻易地点头──咦?」 堀北话说到一半,张着嘴停住了。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如果堀北希望,答应也无妨。」 即使我重新这么告诉她,她的大脑似乎也一时之间转不过来,只见她惊讶地嘴巴一张一合。 「真、真的吗?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我才不会开这么没意思的玩笑。要是你把谎言当真也很麻烦吧。」 「是没错啦……那个,如果你愿意答应担任代表,不只是我,对我们班来说也会是很大的帮助。真的可以吧?」 虽然堀北好几次这么跟我确认,但她的双眼闪耀着强烈的光辉。 或许会让她双眼的光辉蒙上阴影,但我决定补充一下重要的事情。 「我说真的。只不过有几个条件。」 条件。以堀北的立场来说,这个词理所当然会让她心生警戒。 「……是什么呢?很困难的条件?」 「这可难说。这也关系到你的自尊是否允许的问题。」 「我的自尊?能告诉我详情吗?」 即使她听到有条件,打算由我担任代表的心情仍相当强烈,因此我决定推进话题。 「各班的领袖几乎是百分之百会亲自担任大将来挑战考试。」 「这么说也是呢。大将是生命值最多的人。换言之,既然能够失误的次数比较多,担任先锋或中坚就等于舍弃这个好处。几乎可以确定会由班级领袖担任大将吧。」 我在堀北理解这一点的状态下,转到关于自尊的话题上。 「就现况来说,这个班级的领袖无庸置疑是你,堀北。在这个前提下,我答应成为代表的条件之一是希望你安排成由你担任中坚,我担任大将的顺序。」 「让你担任大将……?」 用不着深思也能知道这会造成什么结果。 其他人会认为这个班级实际上的领袖并非堀北,而是绫小路。 「我刚才也说过,其他班级十之八九──不,是会以接近百分之百的机率由一之濑、龙园、坂柳担任大将。毕竟他们应该希望尽可能保留多一点生命值来应战吧。」 堀北再次点头表示同意。 「换言之,倘若由我当大将,我们班和其他班级应该都会出现对此有意见的学生。其中说不定也会有人认为堀北作为领袖不可靠。」 「你说得还真是委婉呢。不过,大概就像你说的一样吧。毕竟这次的特别考试,坐镇大将之位的必定会是班上实力最强的学生。」 「对。所以说,我答应成为代表的前提在于你能否接受这点。」 我当然会尊重堀北的意愿。如果她希望由自己来担任大将,反倒应该高兴她开始强烈地抱持了身为领袖的自觉。 「假如我主张唯独大将的立场无法退让的话呢?」 「那我只能拒绝了啊。」 但如果堀北拒绝这个前提,我当然就不会成为代表。 「原来你说的自尊是这个意思啊。老实说,就我的角度来看,只要能获胜,我并没有多在意自己是不是大将。但也不是完全不在乎。」 「我想也是。不,反倒该说如果你完全不在乎就太不像话了。」 并非自尊本身具备什么价值。 不过当一个拥有自尊的领袖是有价值的。 「可以告诉我非得由你担任大将,你才会答应的理由吗?纯粹是因为你的实力在我之上?」 「不是喔?是更单纯的理由。我不希望轮到我上场。」 「你是说要你答应担任代表也行,但可能的话你不想战斗?」 「就是这么回事。」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于是堀北蹙起眉头,想探索让我担任代表的意义。 「这──对我来说到底有什么好处呢?倘若让你担任大将,就现况来看,我大概会是中坚。若是要想方设法让你不用上场,那我必须陷入相当艰辛的苦战呢。」 「你的确会被迫居于劣势。少了原本被允许的失误次数会是很不利的条件。而且要靠中坚战胜到最后,就表示必须尽可能迅速且大量减少对手的生命值才行。」 如果只听到听到目前这些话,堀北会抱持疑问也是理所当然。 一边主张如果是大将就愿意参加,一边却又要她让我不用上场,这种事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当然,如果堀北能战胜所有对手就好说了,但事情也没那么简单。 「顺便问一下,照你刚才的说法,条件应该不只是这样吧?」 还无法做出结论的堀北表示想先确认其他条件。 以我的立场来说,我也不打算催促她。 「关于大将的事情就暂且保留,先推进刚才的话题吧。我希望可以拿到报酬,作为答应担任代表的代价。」 「你想要个人点数?」 「不,我不会要求个人点数。我想要的报酬跟高圆寺一样。今后我不会对班级做出任何贡献,也不会提供协助。希望你可以接受这点。」 「──这──」 我想这对她来说应该很意外……不,是她不愿意去想的事情吧。 堀北原本应该打算答应提供一定程度的回报,但她说不出话来。 「你这番要求还真是强人所难呢。你是要我像对高圆寺同学那样,对你也放任不管?」 堀北并非生气,而是表现出傻眼的态度。 「明明你最近会陪我商量问题,而且稍微开始对班级有些贡献了。现在却说什么今后不会提供协助……」 「我可以理解你的不满。只不过我也是有些想法,才会这么提议。」 「能让我听听看,你所谓的想法到底是什么吗?」 「说到底,我并不执着于升上A班这件事。即便现在这个班级会以C班或D班的身分毕业,我也无所谓。你能理解不认为自己有必要为了升上A班而拼命协助班级的这种人吗?」 「……确实是这样呢。」 「而且我也不像高圆寺那样拘泥于个人点数。我认为现在的班级点数也很足够了,就算少了一半我也不觉得伤脑筋。」 我告诉堀北即使因为我不帮忙而输掉,状况也还在我的容许范围内。 「你到目前为止有时会伸出援手,又是为什么?」 「因为班级能稳定发展的话,那是再好不过。堀北跟班上同学都有所成长了。我只是判断现在已经到了即使放手交给你们,你们也应付得来的阶段。」 「老实说,我不晓得该相信你的发言到什么程度……但我明白你想说的意思了。也就是说你在这次的学年末特别考试提供协助后,之后就想要悠哉地度过校园生活是吧?」 「就是这么回事。只不过,我不打算只是答应担任大将,就要求你满足刚才说的条件。既然是由我担任大将,倘若你能靠前锋和中坚战就获胜,不让我有机会上场的话,我向你保证我不会要求任何刚才提到的报酬。」 「……也就是说只有在你这个大将被拉到场上,而且是由你带领班级获胜的情况下,你才会提出那些要求是吧?」 「对。不过,即使你把应该会担任大将的一之濑逼到生命值只剩一点的绝境,若那时轮到我上场,而且获胜的话,还是会请你遵守约定。」 必须请堀北也先考虑到我坐收渔翁之利的发展。 一般来说,这种提议就算被拒绝也不奇怪。 正因如此,才要在这边提及重要的部分。 「然后,假如我以大将身分上场,但考试还是输掉的话,以后只要我还是你的同班同学,下次……不,我保证之后半年我都会提供协助。」 倘若败北,我向她保证今后半年都会提供协助作为代价。 这对堀北来说应该是不坏的条件。 「万一输掉,也能暂时获得你的协助──你真的要求了跟高圆寺同学很类似的条件呢。」 「如果要跟高圆寺比较,我认为我提出的条件比较划算。除非我在途中退学,或是因为其他缘故脱离这个班级,否则我会持续提供协助半年。」 「别说半年,不能直接延长到毕业为止吗?」 「那是不可能的啊。」 「哎……就算在这边拒绝你的提议,也没人能保证你今后会竭尽心力地提供协助对吧?」 「那当然。毕竟我个人觉得不在A班毕业也没差嘛。」 「不愧是绫小路同学呢。真是个棘手的提议啊。」 堀北表示让她稍微思考一下,她双手抱胸,闭上双眼。 因为没时间可以拖延到之后才做出结论,她似乎打算在这边慎重考虑并做出结论。 以我的立场来说,其实等到晚上也无妨,但我不打算妨碍她思考,因此默默等待她的回答。 如果堀北以中坚身分打败对手班级的大将,我们的关系就跟至今一样,不会改变。 即使堀北落败,只要我获胜,就能获得学年末特别考试的班级点数。 只不过有个风险是之后再也无法获得我的协助。假设堀北跟我都落败,除非有出乎意料的麻烦,否则今后半年都能获得我的协助。 此刻展示在堀北眼前的是这三种未来。 「如果我因为想要你提供半年的协助,跟担任先锋的学生联手故意输掉,然后将情势不利的比赛推给你的话,你会怎么做?」 「我无所谓。无论是怎样的状况,只要我落败,我就会遵守约定。」 「……是吗。」 接着堀北思索了大约几十秒后,松开原本抱胸的手臂。 「唔,虽然实际上要故意输掉就太离谱了。好吧,我决定了。」 看来在交谈到这里时,她似乎找到了要以何种未来为目标的答案。 「老实说,我一直抱持着由自己来担任大将的觉悟。毕竟没有其他人自告奋勇,我也认为应该会变成由我以领袖身分上场战斗的局面吧。」 「我想也是。」 「不过,既然你表示愿意担任大将──其他事都不重要了。比起自己的事情,更应该摆第一的是让班级获胜这件事。我会选择胜率比较高的战略。」 「那么,这表示你有意让出大将这个位置对吧?」 「对。我会尽全力奋战。在获得安心感的同时,紧张感也提升了呢。毕竟得在无法避免的苦战中舍弃大将的位置,思考该怎么获胜才行嘛。」 以堀北的立场来说,可以获得就算她输掉,我也会想办法补救的保险与安心感。 但如果用到那个保险,今后就无法获得协助。 既然如此,由担任中坚的自己导向胜利是最为理想的发展。 「所以我决定正式接受你的提议。这次的特别考试,大将的位置就交给你了。」 她这么说完后,又接着补了一句: 「我可以把你视为战力吧?」 「我当然不打算扯后腿。交涉成立。」 我伸出手与堀北握手。 无论如何都想在自己的战斗中就夺得胜利。 这种火烧屁股的感觉应该在堀北内心逐渐增强吧。 「喔,对了。既然我要接下大将这个位置,有件事必须请你事先处理好才行。不晓得周遭的人会怎么看待由我坐镇大将之位。就算有班上同学持否定态度,认为不能把重要的一战交给我也不奇怪嘛。而且还有去年的事情。」 「会反对的人应该不多吧,但也不是不可能呢。」 「所以我希望你一定要得到全班同学的同意。」 「你说全班,那也包括高圆寺同学吗?」 她的话中蕴含着想确认「有必要做到那种地步吗?」的意思。 「对,也包括高圆寺。」 「假如他反对呢?他很有可能因为一时兴起唱反调。」 「虽然我觉得只要不会对他造成损失,他应该不是那种会反对的人,但也没办法保证嘛。假如他反对,麻烦你立刻告诉我。我到时候会直接采取行动。」 「你亲自出马吗?那倒是没问题……好吧。我会立刻开始进行这件事。」 「那真是帮了大忙。只不过请你务必要谨慎行动。」 「谨慎行动是指?啊,当然我会隐瞒你这次参加是以今后不会协助班级为前提这件事。这点你应该不介意吧?」 倘若知道我是为了今后可以偷懒而参加,同学当然不会有好脸色吧。 关于我参加的条件,是应该先保密的事情嘛。 「那样当然没问题。我之所以要你谨慎行动,是因为想请你留意别让一之濑班知道我接下大将之位这件事。为了尽可能提高胜率,让对手感到惊讶与动摇是不可或缺的行动。所以请你务必再三叮咛班上同学不要将这件事流传出去。」 「就算不那么做,班上应该也没有会把秘密泄漏给其他班级的同学吧。」 「即便如此你也要开口叮咛。即使他们不打算泄漏秘密,还是有被人听到相关对话的风险嘛。忠告也带有要他们保持警觉的含意。」 这么说也是呢──堀北坦率地听从了我的建议。 「那么,等我得到全班同学的赞同,或是有碰到反对意见的话,我再告诉你。毕竟时间紧迫,我打算在今晚之内搞定这件事。」 我点了点头,决定等待堀北的报告。 1 下午六点过后,我跟堀北在咖啡厅解散,之后我顺路到书店一趟。 接着我在店里打发了将近一小时的时间,为了按照预定行程跟事先约好的男人碰面,我迈步前往指定的KTV。 我在途中看见长谷部波瑠加的身影从对面走来。 到处都没看到经常跟她一起行动的三宅的身影。 如果只是碰巧遇到,只要默默擦身而过就好,但长谷部的视线尽管蕴含着困惑,仍紧盯着我不放。 她有什么话想说。能够轻易从她的表情中读到这种感情。 「有什么事吗?」 我在距离拉近时向她搭话,于是她非常夸张地大吃一惊,睁大了眼。 虽然她很明显想要向我搭话,但压根儿没想到会被我搭话吗? 「呃……那个……我刚才看到你跟堀北同学在交谈……」 长谷部看了一下后方的咖啡厅,用彷佛在低喃的声音如此说道。 「我想跟你稍微谈谈……会给你添麻烦吗?」 「不会麻烦。只要长谷部没问题就行。」 「……谢谢你。」 听到我用姓氏称呼她,长谷部的内心应该会有所感触吧,但保持这样的距离感比较好。毕竟都到了这种时候,叫她波瑠加反而更有问题。 「我们稍微换个地方吧。这里容易引人关注。」 「说得也是呢……」 为了避免引人关注,我们走向购物中心的边缘,也就是墙边。虽然大约有一名学生远远地看着这边,但如果是这里,应该也不会受到太多人关注吧。 「上次像这样聊天,是文化祭时的事了啊。」 「是呀……清……绫小路同学最近还是老样子吗?唔,这个问题很奇怪。我在说什么啊。」 我想她应该不是没有任何话可说,但真的突然开始交谈时,脑袋或许还觉得一片混乱。她好像无法顺利表达要说的话。 「我还是老样子啊。无论好坏,都跟平常一样。」 「是吗……我觉得自己最近能露出笑容的机会总算慢慢变多了。不过老实说,我并不晓得这是因为之前透过文化祭,我能接受爱里的事情了,还是纯粹只是时间淡化了一切。」 无论发生了多么悲伤的事情,伤口都会慢慢愈合。 时间经过愈久,悲伤就愈容易随着记忆被冲淡。 当然这不是简单到可以用脑袋思考的事情吧。 因为难受的过去确实刻骨铭心。 「我说啊,这之后……那个……」 长谷部断断续续地发出话语。 我趁这时轻轻弯了两三下自己的右手食指。 「所以说……呃……」 她拼命编织着无法顺利连接起来的话语。 「嗯……这之后……要、要不要跟小三和小幸一起──」 虽然长谷部好不容易要说出正题了,但在这时她的身边冒出一个人影。 「你在这种地方跟人幽会吗,学长~?」 在绝妙的时间点飞奔过来现身的人是天泽。 「学长明明有轻井泽学姊这个女友了,这次又企图把这边的巨乳变成女友?」 天泽应该掌握了所有学生的OAA等情报,但她似乎故意装傻。 「我们只是同班同学而已。」 虽然我姑且这么补充,但天泽的登场对长谷部而言不是值得欢迎的发展吧。 「我有点事情想跟学长说~可以借用一点时间吗~?」 看到天泽表现出不是稍微问候一下就能了事的积极态度,长谷部拉开了距离。 「我先走喽……因为他们两人在等我。」 我轻轻点头回应她这番话,于是长谷部转身背对我,快步离开现场。 「我打扰到你们了呢。」 「是啊,很巧妙地打扰了。」 「真过分!明明是学长找我过来这里的。」 虽然我有点坏心眼,但她说得没错。 天泽会在我们交谈的途中现身并非单纯的巧合。 就在长谷部向我搭话的同一时刻,天泽也发现了我的存在。 所以我才会用指尖指示她立刻过来与我会合。 她毫不迷惘地察觉到我的意图并采取行动,不愧是天泽呢。 「学长不想跟长谷部学姊说话吗?」 「并不是那样。我只是不想花时间在没有价值的事情上而已。」 「真是冷淡呢。」 要怎么解释都是天泽的自由,而长谷部会怎么想当然也是她的自由。 「一年级生们好像忙着准备学年末特别考试啊。」 「大家好像手忙脚乱呢。我比较偏向静观其变就是了。」 她这么说道后,又立刻改口订正。 「啊,我今天可不是故意来烦学长的喔……前阵子合宿时,我去突击南云学长,结果以意料之外的形式被反将一军,我是来报告这件事的。」 虽然我多少有点在意那边是否有什么动静,但因为也没听说一年级生里面出现退学者,所以我一直忽略这件事。原本还残留着她没有去接触南云的可能性,但似乎并非那么回事。 既然如此,就表示她在那次合宿时已经打算退学了。 而结果是她打消了那个念头,站在我面前。 「虽然我内心还没有确切答案。不过,我决定相信有比迁怒南云学长更好的未来在等着我,暂时继续来上学。我想应该会闲着没事做,所以若有什么好玩的事,请让我也参一脚吧。」 「既然如此,可以拜托你利用那个闲到发慌的时间帮我一个忙吗?」 「咦?我是完全没问题啦──不过是要帮什么忙呢?」 「我想更详细了解关于七濑翼的事情。」 「咦咦?那女生是学长的骑士对吧?就算不特地调查,学长应该也非常清楚吧?学长是觉得她会造成威胁吗?」 「我并不觉得她会造成威胁。只不过我想至少先弄清楚她真正的目的。」 她目前并非是能纯粹用同伴或敌人来断定的存在。 「既然学长这么说,我当然会干劲十足地去调查。如果学长希望,我也可以让她退学喔?」 「你没必要那么卖力。只要适当地帮忙收集情报就行了。」 「是~的。我了解了。」 老实说,我没必要特地拜托天泽来获得七濑的情报。 因为即使被迫要即时应对七濑,应付她也没什么困难。 不过,如果这样能有效地将天泽留在学校,算是个不坏的手段。 「我之后跟人有约,改天见啦。你也在学年末特别考试适度地协助自己班吧。」 「既然学长这么说,我会照办的──」 天泽夸张地立正敬礼,我跟她擦身而过。 「──谢谢你,学长。」 就在离开之际,天泽这么低喃,然后离开现场。 「她果然识破了吗?」 看来她可不是白白在White Room拿到优秀的成绩。 她似乎轻易地看穿了我真正的用意。 2 对学生们来说,最适合用来密会的老地方──KTV。 我按照事先收到的讯息,寻着号码造访包厢。我一打开门,就看到一个学生坐镇在无声的室内翘起二郎腿,只用视线稍微瞄向这边。 「今天没有任何跟班啊。」 「哈,你这么说还真让人意外。原来你想要有人来凑热闹吗?」 「总觉得要是有伊吹或石崎在场,就能稍微缓和一下这种沉重的气氛。」 即使我半开玩笑似的这么回应,龙园也只是发出不屑的哼笑。 「是你开口邀我来的,居然讲成这样啊。」 「的确是那样没错。」 「哎,算了。毕竟这次我本来也打算主动联络你,就原谅你吧。」 龙园这么说,微微露出笑容。 「既然如此,感觉会是类似的话题啊。」 「那先解决你要说的事吧。」 龙园催促我先开口,于是我就这样站在入口说了起来。 「我听说了你跟坂柳的赌局。」 「哦?」 龙园大概也猜到是关于特别考试的事情,但单看他的反应无法确定他是否有猜到我会先提及这点。 「好像是落败的一方要退学的赌局啊。既然如此,说不定再也没有机会跟其中一方见面了呢。所以我想至少先看一下你的脸。」 「既然这样,你就趁无法再见面前去见一下坂柳吧。」 「我是那么打算,不过见到坂柳的话,她一定也会说类似的话吧。」 最好在分别前先去见一下龙园吧。她一定会这么说。 他们两人都完全不认为自己会败北。这点就跟我事先预测的一样。 「你坐吧,不用客气。」 虽然是因为彼此都有事要谈而见面的,但主导权似乎已经在对方手上。 「可能的话,容我拒绝。你这次打算将葡萄汁倒在我身上吗?」 龙园就坐在眼前,我的目光移向只要那男人伸出右手,就能立刻拿到的可疑紫色玻璃杯。不只是平常没有他会喝葡萄汁的印象,他看起来也没有动过那个杯子。 「是你想太多了吧。再说了,如果是你,想闪开的话随时都能闪开,没错吧?」 「拜托你别擅自把别人当成超能力者一样看待。也有很多情况是无从闪开的。」 「例如?」 「例如──这样吧。」 龙园催促我坐下的位置在出入口附近。 「如果你挑在店员送东西来时拿饮料泼我,我的退路就只有一边。既然如此,要完全闪开是不可能的。」 动手的龙园这次也会为了命中而扩大攻击范围吧。 「你疑心病还真重啊。」 「你嘴上这么说,但看起来好像觉得很没意思啊。」 哎,不过还是按照龙园说的坐下好了。 这景象看起来很荒谬,因为两个男人在宽敞的KTV包厢里面对面。 「你们那场赌局还真是豁出去了啊。假如接下来的特别考试是以学力为中心的比赛,几乎百分之百算是你输定了。就算你铤而走险在背地里搞小动作,坂柳也跟烂好人的一之濑不同,会澈底防止你那么做吧。」 「这可是一年一次的大比赛。校方应该会安排脑袋不灵光的家伙也有胜算的比赛吧。如果是丝毫没有娱乐性可言的学校,我反倒才不稀罕咧。」 龙园笑着如此回答,不过从他的样子来看,他似乎也不打算孤注一掷。已经毕业的堀北学世代、南云世代,然后是我们。只要观察过去的学年末特别考试的出题倾向,就能明白校方要求的能力不只是学力而已。 他是确信校方会选择让他们班也有充分胜算的内容吧。 「你针对特别考试做好准备了吗?我想至少先确认一下你是否打算像去年对付一之濑班那样,在背地里做些愚蠢的小动作。」 在学年末特别考试中,各班会根据当天的缺席者人数受到惩罚。既然如此,龙园就有可能把这点当成事先弱化对手的手段之一。 「你还记得那时你对我说的台词吧。『你要更成熟一点』,你讲了这种话对吧?」 「毕竟是事实嘛。我会想这么说也不意外吧。」 龙园对我毫不客气的说法不屑地发出哼笑,同时视线变得更加犀利。 「就让坂柳跟你见识一下我认真起来的实力吧。虽然这么做不适合我,不过我就光明正大地打垮坂柳。」 「居然这么宣言,真是了不起啊。如果你这是在立旗,那你搞错要说的对象喽。就算讲求公平,我也完全不信任你的发言。我也不会将这些话转告坂柳。」 我可以肯定这丝毫不会变成让对手大意的布局。 「我想也是。所以才有意义吧。」 「原来如此。反过来说,这也能提升你真的会光明正大战斗这件事的可信度吗?」 这似乎是一个表示事情会根据观看角度而有所不同的好例子。 「你也没必要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只要你知道就行了。」 「如果是这样,那我明白了。」 龙园是否会在背地里搞小动作当然是他的自由,但根据这番发言,大概可以确定今后我会怎么看待、评价他吧。 「你看来好像不会感到有压力或不安啊。」 怎么可能会有──龙园轻轻挥了挥手,用手势这么回应。 「那就让我见识一下吧。见识你正面与坂柳冲突会有怎样的结果。」 我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转身背对龙园。 「绫小路,你不会以代表身分参加考试吗?」 「你很在意这种事吗?不管这次我会采取怎样的行动,都跟你无关吧。」 「一般来说,对付区区一之濑,你根本没必要出马吧。但那个女人现在散发出浓厚的野兽气味。单凭堀北的话,说不定会连骨头都被咬碎喔。」 龙园是在哪边碰到了让他这么觉得的事情吗?他看起来并没有在开玩笑。 「就算是那样,目前按照班级的方针,也轮不到我上场啊。」 我这么告诉他,于是龙园一脸无趣似的轻轻哼了一下。 「算了。毕竟你们班输掉,对这边来说也比较有利嘛。」 所幸不会演变成被他泼饮料的发展,我松了一口气。 3 离开跟龙园见面的KTV包厢后,我在店外休息。 时间已经很晚了,差不多该回去了吗? 我一边这么心想,一边决定顺路去某个地方。 虽然感觉能在这个时间见到面的机率不高,但除了各班的领袖外,我还有几个想先见个面的人物。我前往其中一人经常出现的地点。特地来到位于二楼的休息区。该说对方没有辜负我的期待吗?我在那里找到了想见的人物身影。休息区并列着几台自动贩卖机,我站在其中一台贩卖机前,表现出在挑选商品的模样,同时看向并列在机器里的宝特瓶样品。 「在那之后你跟坂柳怎么样了?」 隔了一会儿后,有个声音回应我这番像是在自言自语的低喃。 「……嗯。我们交谈的机会比以前多了。」 「那真是太好了。就算关系改善了,你还是喜欢这里啊。」 「因为这里可以让我感到平静。而且我果然还是不擅长与人相处。」 我聆听着从自动贩卖机的缝隙回应我的话语,同时就这样站在原地继续说道。 「毕竟一个人独处的时间也很重要嘛。我很能理解。」 要是一直被众多人围绕着,会让人感到窒息。 「你会来这里……是巧合吗?」 「我想着如果山村在这里就好了,就顺路来看一下。其实我希望你可以告诉我一件事。」 「希望我告诉你的事情……吗?」 为了保险起见,我再次仔细地确认周遭没有人后,说出我希望她告诉我的事情是什么。 我说完后,山村像是在咀嚼那番话的含意一般,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为什么……你会来问我呢……?」 「因为我觉得这方面的事情,你应该是最清楚的。我猜错了吗?」 「……不……该怎么说呢。」 如果不知道我追求的答案,其实只要说不知道就好了。 然而山村却像是要模糊焦点一样,避免明说。 也就是说她其实握有某些答案。 「我已经锁定了几个对象。但我想要用来缩小范围的材料。」 「这──对坂柳同学而言会是好事吗?还是说──」 「这可难说了。如果是针对『这次的事情』来讲,目前跟坂柳无关。只不过我不打算做会给A班添麻烦的事情。希望你可以当成这终归是局外人的问题。」 陷入一阵子的沉默后,山村缓缓地从自动贩卖机的阴影处走了出来。 「虽然不晓得能否派上用场,但我握有一些说不定对你的问题有帮助的情报。」 其实山村也有可能不给我情报,但她拿出手机。 然后她将萤幕对着我这边,开始播放影片。 只不过她跟拍摄的对象们隔了一段距离,无法听到声音。 「在我探查的对象中,只有这个人符合绫小路同学你刚才所说的。因为距离太远,所以不晓得这部影片里的对话内容是什么……怎么样呢?如果完全无关的话,我很抱歉。」 日期是十二月二十六日的晚上七点。地点是榉树购物中心。 出现在影片里的两个人物以非常亲近的距离在交谈。 「……帮不上忙吗?」 「不,非常有帮助。不愧是你啊,山村。」 「不会,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是刚好在现场而已……」 虽然她谦虚地这么表示,但被拍下影片的人也相当警戒周遭。 在这种状况下还能拍摄到这么清晰的影片,就已经相当了不起了。 就算她掌握着各种我不晓得的事情,我也不会感到惊讶。 话虽如此,也不能说只靠这部影片就搞清楚所有事情。 我想要至少再得到一个可以用来断定的材料。 「这个情报我就心怀感激地拿来活用了。当然,我不会把你的事情说出去。」 「如果能帮上忙就好了。」 山村明明是给予有用情报的一方,却看来有些过意不去似的摆出低姿态如此说道。 跟那样的山村道别后,我立刻决定要依靠这个情报联络哪个同学。然后在从惠那里获取情报的同时,也着手安排与那个人物见面。 4 我在榉树购物中心内的某个场所等待同班同学的到来。 请惠帮忙联络后过了大约十五分钟,一个身影从转角冒了出来。 「让你久等了,绫小路同学。我收到轻井泽同学的联络……你说有事找我?」 对罕见的发展感到有些困惑的松下这么向我搭话。 「抱歉啊,你朋友那边不要紧吗?」 「嗯。我有说我会离开大约三十分钟。大概这个时间就行了对吧?」 「很够了。」 「那么──你要说的内容是?」 听到有人表示想特地找个机会单独谈谈,会感到警戒是正常的反应。 松下的表情虽然跟平常一样,但内心应该很不平静吧。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约在这里碰面吗?」 「这话什么意思?这表示还有除了因为我正好在榉树购物中心之外的理由吗?」 的确,问了惠之后,我立刻知道松下人在榉树购物中心。 一般会觉得我是因为这样才在同个购物中心里等待。 「你去年尾随我对吧。我应该曾经在这里停下脚步,跟你交谈过才对。」 「啊~……这么说来,可能就是这里吧。嗯,是这里呢。」 她重新看向周围还有柱子,似乎想起了自己躲藏的位置。 她质问了关于我跟代理理事长的事情,以及快速心算的实力等问题。 「那时你曾对我说过,想知道我真正的实力对吧。」 「是啊。虽然好像被你岔开话题了。」 「之后过了将近一年,你找到答案了吗?」 「该怎么说呢?你比一年级时更会在各种方面替班上出力了呢。可是……我还是觉得你好像没有拿出真本事。」 「这样啊。」 跟只能看见表面的评价不同,至少松下比其他同班同学更有看透个人能力的眼光。 「如果你愿意协助我,说不定能让你再稍微见识到我的实力。」 「……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在这边一鼓作气勾起松下的兴趣,同时以从山村那里获得的情报为基础推进话题。 听完我说的话,松下似乎无法掩饰她的惊讶。 「的确是发生过那种事啦……但现在说这个也太迟了呢。你听谁说的?」 明明可能只是单纯的回忆,但松下的表情述说着并非那么一回事。 「明明是将近三个月前的事情,但有什么地方让你感到在意吗?」 「……哎……说得也是呢。」 松下虽然承认这点,但她似乎还是很好奇我从哪里获得了情报。 「不好意思,但我不能揭露情报来源。只不过可以先告诉你不是同班同学。」 让她毫无意义地怀疑同班同学对今后也没有帮助,因此我只揭露一小部分的情报。 「那么,你想知道那件事的什么部分呢?希望我还记得详情。」 「你没必要回顾话题的内容。因为我已经大概了解了。」 我告诉她所有人的名字,于是一直提醒自己保持平常心的松下也不禁说不出话。 「咦,呃……嗯。那些的确就是所有人了。但这样的话,你到底想问我什么呢?」 「我觉得如果是你,应该会在那次讨论中感到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地方吧。」 我找松下出来的理由有两个。一个是为了进行最终确认,判断山村给我的情报是否正确。因为与同班同学的名字一致,可以判断这点没有问题。然后另一个理由则是确认是否可以将松下视作值得评价的学生。这同时也兼具测试她的意图。 松下在自己内心整理她被找出来的理由,然后一边吐了口气,一边这么低喃: 「你好像在测试我呢。」 「这可难说。」 松下原本僵硬的表情放松下来,她露出微笑。 「我就当作自己受到测试,认真地回答你喽。那时的事情我记得很清楚。我的确有感到在意的事情喔。因为讨论的题材跟成员都充满突兀嘛。」 然后她一边挖掘出记忆,一边主动述说当时的事情。 我听到一半,在确定内容没有矛盾时打断了她的话。 「已经足够了。」 「……你刚才说会让我见识你的实力,你打算怎么做呢?」 「假如下次特别考试会轮到我上场,我打算按照大家的期望展现出成果。」 「这样啊。既然有绫小路同学挂保证,这次的特别考试就能放心了呢。」 「只不过今后不能只靠我就是了。班级全体都必须有所成长才行。」 「我明白。不过,假如有天我们班能够团结一致,那样大概就不会输给任何人了对吧。」 松下也将今天发生的事情确实地考虑进去,面带笑容这么说了。 「总之,我就先当作我们今天没有见面吧。你随时都可以再联络我。」 虽然是小事,但能主动顾虑到这种细节,也是很重要的要素。 5 当天晚上的十点过后。我听见有人轻敲房门的声响。 我打开房门,因为对方表现出很在意周遭情况的模样,我立刻邀他进入房里。 是二年A班的桥本。他换上休闲的便服装扮。 「没有被任何人看到吗?」 「我一直在观察情况,所以耗费不少时间。为了保险起见,移动时我也是爬楼梯喔。」 「那就好。毕竟应该没人乐见你在这个时间点跟我见面吧。」 「如果有事要说,用电话谈就好了吧?或是考虑一下地点之类的啊。」 桥本一边这么说,一边用彷佛在试探我的视线看向我。 这是经常在怀疑别人的人毫无自觉的行动吧。 「有些事不方便电话谈。而且在外头碰面也有一定的风险。」 「哎,是没差啦。那么,你要跟我当面谈的事情是什么?」 我并不打算让他站着跟我交谈,因此我邀他进房间,要他随便找个地方坐。 「因为也确定会举行学年末特别考试了,我想说先跟你谈谈。我想先重新确认一下你在接下来的特别考试中处于什么立场。」 「校方可没有公开考试规则喔?我哪知道该怎么行动啊。」 「我不是问你会怎么行动,而是在问你的立场。你之前说你会站在龙园那边对吧。」 我回想前阵子桥本在这个房间述说他主张时的事情,同时这么询问。 「我的立场没变。毕竟我要存活下来,就只有让龙园获胜一途了。只不过目前的状况不能说是顺风。虽然我打算在校方公告考试后协助龙园,但压根儿没想到居然连考试规则都没公开。」 的确,根据考试的规则,也有可能从事前准备的阶段就提供协助。 「如果你要背叛班级,应该认为这反倒对你有利。」 「咦?」 虽然桥本这么哀叹,但那是在背叛行为没有穿帮的前提下的事情。 「倘若校方有公开考试内容,坂柳反而会利用这点,思考让你和龙园落入陷阱的战略。但既然不知道内容,就无法采取事前对策。顶多只能不要选你当代表而已。她无法预测到你在正式考试时会怎么行动。」 对坂柳而言,这次特别考试的流程反倒是从劣势起步。 「原来如此啊。也可以这么思考啊。」 虽然他很感兴趣似的点了点头,但看来完全不打算指望这点。 他反倒心神不定,彷佛想说「还有其他正题要谈吧」。 「差不多该让我听听你的答案了吧,绫小路。我一直在等你喔?」 「你是说关于我是否打算转到龙园班的事吧。」 「没错。我冒着巨大的风险,决定背叛坂柳。我的前途也取决于你打算置身于哪个班级。」 桥本像平常一样在话中掺杂着真实与谎言,如此询问。 倘若龙园在学年末特别考试中获胜,那么桥本的计画就会上轨道。 在这个前提下我又决定转班的话,桥本的目的就达成了。 「假如我说我不会转班,你要怎么办?」 「那我就伤脑筋啦。那样无法避免在A班毕业的可能性会降低。」 「我之前刻意不问,但你要怎么处理个人点数的问题?龙园班也并非有优渥的资金,要接收我们两人到班上,得花一大笔钱吧。」 我提出理所当然的疑问,于是桥本露出浅浅的微笑。 「那倒也未必喔,龙园那家伙好像跟一年级和三年级有交易,搜刮了不少个人点数。」 「交易?」 「虽然我不晓得详情就是了。如果他有从其他年级搜刮资金,那两人分的转班费用也并非不切实际吧?」 如果那是真的,的确会让人觉得有可能实现。 但我很怀疑能相信到什么程度。 「哎,就算稍微不够,也用不着担心吧。因为之前从南云那里收到的个人点数比想像中还多。那笔钱实在帮了大忙啊。」 在合宿时跟我打赌的南云所承诺的报酬。这下子让我获得了三百万点。 他转了远比想像中更多的个人点数过来,老实说我大吃一惊。 对于主导计画带头行动的桥本,我按照他的希望给了他两成的六十万点,然后将剩余的两百四十万点平分给其余十五人,每个人分到十六万点。 对转班需要的两千万来说,能够补贴的金额只有区区百分之三,但也不能小看这百分之三。 「你可是计画的核心人物,明明可以先拿个一百万或一百五十万的。如果是我,肯定会毫不客气地收下我该拿的份。你居然可以接受大家平分,实在太圣人了吧。」 桥本傻眼地回想合宿时的事。 的确,个人点数在这所学校拥有接近万能的功用。 即便如此,我也不会只执着于这点。 「唔,但不会轻易被金钱诱惑也算是你的优点啦。」 我没有做出任何回答,于是桥本一个人自言自语。 「我周末是打算安分地按兵不动,不过你有什么针对考试的建议吗?」 我没什么事情能够告诉现在的桥本。 甚至觉得没有必要告诉他任何事。 只不过…… 「别说建议了,根本一言不发吗……喂。」 我丝毫不打算主导任何计画,妨碍坂柳与龙园的对决。 所以对此事置之不理,贯彻守望的立场才是正确答案。 不过先做好准备以便能临机应变地对应各种情况并非坏事。 「我思考了一下。」 「原来如此?那么,可以当作你是想到了什么建议吗?」 虽然他好像不抱太大期待,但还是这么征询我的意见。 「桥本。如果你按照目前这种状态,也就是没有准备任何新的战略便直接挑战特别考试的话,说不定会陷入死胡同。」 「喂喂,我是要你给我建议喔?别说那么恐怖的话啦。或许会陷入危机,但我会巧妙地脱离困境啦。」 「像平常一样在话中掺杂着谎言吗?」 「谎言是一种强力的武器喔。」 我知道。谎言的力量有时甚至具备比暴力更强大的威力。 很久之前我也曾经对堀北那么说过。 「谎言的确很强大。也能利用谎言轻易毁灭一个人。不过这世上有人不吃这套也是事实。」 「……你是说这招对这次的对手不管用?」 「不管用啊。」 坂柳对谎言的警戒心非常强烈,且具备敏锐的感性。 不管桥本怎么巧妙地运用话术,坂柳都会以他在撒谎为前提策划战斗。 话虽如此,既然背叛班级的桥本信用已经跌落谷底,就现况来说,坂柳甚至不打算听桥本的说词吧。 「就算这样也只能放手一搏了吧。毕竟我一直像这样奋战到现在。」 桥本彷佛想说那是他唯一能向人自豪的武器一般,这么回答。 不,他只是不晓得除此之外的战斗方法吗? 「拜托你先好好考虑一下,跟我一起转到龙园班的事情吧。」 「也就是说你的心意没有改变,你决定站在龙园那边对吧?」 「没错。」 「那么,假如龙园陷入困境,你要怎么做?要是不管你是否站在他那边,都确定他赢不了的话?届时你会重新倒戈回坂柳那边吗?」 「这──」 「如果你的立场会随着战况转变,周遭的人只会觉得你看起来很丑陋。」 「……既然这样,你要我怎么办才好啊。我会站在龙园那边啦。不过……虽然不愿去想,但要是陷入危机那也没办法吧。只能向坂柳下跪或想尽办法求饶,请她原谅我了。」 虽然有所觉悟,但在最后一刻还是摸索着退路。 很符合我至今为止分析的桥本正义的行动模式啊。 「那么,至少你不要对自己撒谎。你能做的就只有这样。」 我在玄关目送门关上后,逐渐消失的桥本背影。 虽然要视特别考试的内容而定,但搞不好这是最后一次看到桥本的机会啊。 我一边这么心想,同时开始准备就寝。 6 星期天早上。 我在约定时间的十分钟前抵达目的地,却发现要等的人已经坐在长椅上了。 「早安。」 我开口搭话,那张美丽的侧脸面向这边露出微笑。 「早安,绫小路同学。你找我来这种地方,真的好吗?」 「你的意思是?」 「因为在大街上嘛。要是被轻井泽同学或其他认识的人看到,不会被误会吗?」 「不用担心。今天的事情我也有告诉惠。毕竟要维持一段关系,轻率的秘密和笨拙的谎言都只会成为枷锁。」 我这么回答,于是一之濑委婉地同意说谎的确不好。 「绫小路同学──你打算怎么应付特别考试呢?」 或许一之濑追求的答案,是在于我会以哪边的立场面对考试吧。 「我目前不打算以代表的身分参加特别考试。」 所以我决定这么回答。在告诉她谎言会成为一段关系的枷锁后,向她撒了谎。 只不过很可惜,这并非是我告诉堀北的──为了欺骗一之濑班所需要撒的谎。 因为我告诉堀北的作战本身就是个谎言,是无关紧要的事。 「这样啊。那么,这对我们班来说是个好消息吗?」 一之濑坦率地接受我这番话,露出有些松了口气的模样。 她的态度看起来没有可疑之处。 应该可以确定在目前这个时间点,她并不晓得我会以代表的身分上场吧。 「不过只是目前没那个打算喔。说不定堀北会要求我上场。要是变成那样,还麻烦你手下留情。」 「那是我要说的台词喔。因为可能的话,我不想跟绫小路同学战斗。」 一之濑这么回答后,订正前言。 「虽然不想战斗,但这也没办法呢。因为无法避免班级对决。」 之后一之濑立刻这么回应了。 「不要再继续谈关于学年末特别考试的话题比较好呢。」 可以感受到她这是在表示不想奇怪地互相试探对方的心思。 「毕竟彼此处于要直接对决的立场嘛。无论好事坏事,都不要深入追究比较好吧。」 「嗯,就是说啊。」 「我今天找你来这里,是为了谈已经很接近约定时间的事。你还记得吗?」 「我怎么可能忘记呢。是指去年在你房间说过的事情,对吧。」 我点了点头,于是一之濑也配合我点头。 「一年后的今天,我想要像这样子见面。」 「就我跟你两人。」 「接下来的一年,你都要毫不迷惘地勇往直前,然后再跟我见面。你能答应我吗?」 不论哪句都是我去年告诉一之濑的话语。 「如果彼此都能在特别考试中全身而退的话,到时候麻烦你空出时间给我。」 会听见怎样的话呢? 就连一之濑也不晓得吧。 她在掺杂着期待与不安的状态中,斩钉截铁地这么回答。 「一定。」 我点了点头,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虽然交谈的时间非常短暂,但考虑到明天的事情,说到这边就行了吧。 「我接下来要去一下健身房,你要来吗?」 「我等下预定要跟班上同学见面,所以今天就算了,我下次再去吧。」 毕竟学年末特别考试迫在眉睫,现在没空到健身房挥洒汗水了吧。 她似乎就像事前说的一样,要跟朋友见面。 依旧坐在长椅上的一之濑目送我离开,我先一步前往榉树购物中心。 这样就三个人了。之后只要再跟坂柳谈谈,我该做的事情就全部结束了。 7 跟一之濑道别后,我挥洒了大约一小时的汗水,接着离开健身房,然后看到有一个学生站在入口附近。这个遭遇应该不是单纯的巧合吧。 「你会在这种地方还真是稀奇啊,神崎。」 「……是啊。」 神崎简短地回答,他的视线在我跟健身房之间来回了一下。 「如果你想加入健身房,我可以帮你介绍喔。」 「不,不是那样。我是听说你来健身房,才在这里等你的。」 既然如此,似乎可以判断他的情报来源是一之濑。 「是不方便用手机,当面谈比较好的内容吗?」 「也不是什么要坐下来讨论的事。只不过我无意中听说你目前不打算以代表的身分上场。我想先确认一下这个消息是否属实。」 「虽然要看堀北的方针,但我目前是没那个打算。」 我顺着他的话这么回答,于是神崎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真的吗?」 「我自认是这么回答的,但你好像不想相信啊。」 「当然,我们彼此处于要直接对决的立场,你没必要在这边的对话中告诉我所有真相,决定你是否会上场的也不是我们。只不过……一之濑很容易相信你的发言。不,可以说她已经相信你的发言了吧。」 虽然他这番发言听起来好像很客气,但话语间也透露出强势的部分。 看来情报来源果然是一之濑。我没把这件事放心上,听过就算了。 「虽然我也很想相信你说的话──」 他又再次试图向我确认可信度。 明明他自己都说了在这边的承诺毫无意义,却仍然纠缠不休。 「你该不会是有什么理由无法相信我的发言?你看起来像是握有什么我说不定会担任代表的根据,才跑来逼问我。」 「……没有。」 神崎原本想这么否认,但他打消这个念头,重新说道: 「我只是听到风声,说你可能很早就答应要担任代表了。而且根据传闻,你并非担任先锋或中坚,而是会接下大将之位参加考试。」 如果单纯只是在说我被选中担任代表,还能当作是传闻,听过就算了。 然而神崎告诉我这件事时却包含了「大将」这个重要的关键字。 在大家普遍认知到堀北是班级领袖的状况下,却说她会让出大将之位,这就表示其中有无法用风声来解释的部分。 从神崎露出一脸尴尬的表情这点,也能看出他原本并不打算追究得这么深入。 但我立刻否认会担任代表一事,让他想知道事实的欲望变得更加强烈了吗? 我再三提醒要保密的情报,似乎很轻易地泄漏出去了。 「这风声还真是具体啊。不过传闻就是传闻,目前没有谈到这件事。」 即使神崎相信那则传闻,我依旧否认这件事。毕竟就算我在这里的否认是谎言,神崎也只能理解这是为了策划战略可以被允许的谎言。 「……我知道了。既然你这么说,那一定只是单纯的谣言吧。不过,就算堀北要求你担任代表上场比赛……可能的话,你能不能拒绝?」 「这还真是相当大胆的谈判啊。」 「我非常清楚你的实力。假设你上场,我们班肯定会陷入苦战。最重要的是如果要跟你战斗,一之濑恐怕无法发挥原本的实力。」 所以他才不希望我以代表的身分上场。 关于这点,似乎可以认为他很诚实地说出了真心话。 「我明白你想说的话了,但这不是我能轻易答应的事。如果堀北提出那种要求,身为同班同学理所当然会考虑上场。」 可以看出神崎伸直的手臂绷紧了。 「抱歉,我说了你不可能接受的事情。忘了吧。」 「没关系。这表示你对这次的学年末特别考试抱持着强烈的执着嘛。」 到目前为止,我露骨地暗示我会走到幕前的次数并不多。 我能充分理解他感到警戒的心情。 「我今天跑来见你,就只是为了传达这件事而已。很抱歉我居然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我在很多方面都很感谢你。」 「你用不着在意。在彼此都以A班为目标的状况下,当然会想要尽力做到最好嘛。」 先不论做法和方针是否正确,神崎也用他的方式在试图为班级找出一条生路。我丝毫不打算否定这点,反倒觉得作为观察对象很有意思。倘若一之濑没有产生化学变化,我也想要再稍微调整一下,不过先观察一之濑在学年末特别考试中会展现出怎样的结果,再来决定是否要调整也不迟。 目送掩饰着沮丧之情的神崎离开后,我也决定回到宿舍。 8 在星期天也即将结束,迈入深夜的晚上十点前。顾虑到据说行程满档的坂柳,只有对她是采用比较特殊的形式,接下来才要开始交谈。 我的手机收到了来自坂柳的联络。 我关掉电视,按下通话键。 『抱歉这么晚才打给你。现在可以开始谈话吗?』 「嗯,没问题。」 『你之前说有事要跟我谈──』 感觉她应该猜到是什么事情了,但她依然假装不知道,这么问我。 「我直接说重点。听说龙园对你提出赌上退学的对决,你好像也答应了啊。」 『原来是那件事吗?虽然原本就觉得这个消息迟早会传入你耳中,不过你是听谁说的呢?不,问这种事实在太不知趣了吗?』 坂柳这么说,虽然表现出要追究情报来源的态度,但立刻收手了。 「倘若从A班的立场与有无保护点数来看,这条件超乎常理啊。」 『只看条件的话,或许是那样。不过我不会输给他,龙园同学只不过是在进行自掘坟墓的行为。』 无论是多么不相称的条件,只要不输掉就没问题的态度。 纵然立场不同,但她果然也跟龙园一样啊。 『这通电话应该不是因为担心我吧?』 「你需要人担心吗?」 『怎么可能。我想你只要观赏这场战斗的结局就够了。』 坂柳在电话那头轻轻地笑了。 随后可以稍微听见小小的呵欠声。 「已经到你的睡觉时间了吗?」 『因为我今天从一早就在活动了。』 「我挂掉电话比较好吗?」 『请你不要说这么让人寂寞的话。我已经预料到自己的睡意,做好万全的准备了。』 「万全的准备?」 『我已经洗好澡、刷好牙,也换上睡衣了。也已经躺在床上,结束通话后就能立刻入睡。』 看来在手机的另一头,坂柳似乎已经钻进被窝,准备就绪了。 「看来你的确准备万全啊。」 『是的。所以也很欢迎你长谈喔。』 她感觉像是要把我的话语当成摇篮曲。 『你好像也去见了龙园同学和一之濑同学呢。』 「虽然我不记得山村有尾随我……但真不愧是你啊。」 『纵然是绫小路同学,也很难完美地逃离包括其他年级和大人在内的众多视线嘛。』 坂柳表示不仅限于学生,她跟部分大人也有关连。 不过她说的话未必都是事实,所以我先听一半就好,但就算这样她还是有获得确切的情报,实在很了不起。 『话说回来,这次的特别考试,绫小路同学会以代表的身分参加吗?』 「这个问题我无法亲口回答啊。你最熟悉的情报来源没跟你报告吗?」 『因为这次我没有特别关注不会直接对决的绫小路同学与一之濑同学的班级。』 意思是她虽然感兴趣,但没有特意关注吗? 但假如她知情,这应该不是坂柳有必要特地隐瞒的情报。 看来似乎跟我想的一样,情报只有外泄给一之濑,并没有泄漏到坂柳那边的样子。 「不过龙园感觉已经进入备战状态,你却好像跟平常没两样啊。」 我原本是打算称赞坂柳保持着平常心这点,但坂柳的回答出乎意料。 『这可难说呢。不晓得我是否跟平常一样。』 「你觉得不一样吗?」 『这两天我决定尝试新的做法,所谓的新做法就是与班上同学个别见面,安排与他们交谈的机会。倘若是以往的我,一定不会采取这样的行动。』 基本上坂柳给人的印象是只会把神室、桥本和鬼头这些算是心腹的人物放在身旁。 可以说这很像根本不相信人的坂柳的作风。 这点龙园也有类似的倾向吧。 「为什么你会想要跟班上同学交谈?毕竟具体的内容还没有公开,你们应该也不是大家一起讨论了特别考试的对策吧?」 『对,跟考试无关。正因为如此……没错,可以说这才是问题吧。』 坂柳在脑海中整理自己采取行动的理由,转换成话语。 『如果能先了解更多关于真澄同学的事情就好了。我想要了解更多关于山村同学的事情──应该是这种明明没必要的感情驱使我采取了行动吧。』 后悔莫及。 神室已经退学,就算想跟她谈话也办不到。 跟同班的山村原本也只是利害关系一致的关系,但正因为她踏出了身为朋友的一步,这次才打算增进关系,以免留下遗憾。 其他班上同学也是,不晓得彼此的关系会在何时以何种形式产生变化,又或是消失无踪。正因为如此认为,才想知道关于现在这些同伴们的事情。 大概是这么回事吗?这是坂柳本身也感到困惑的变化。 『老实说,我不认为这种感情有效率。甚至可以说我采取了毫无意义的行动。明明如此,我却判断非这么做不可。一点都不像我的作风,对吧?』 「是啊。真的很不像你的作风。」 纵然表情柔和,但坂柳相信大脑的指令,即使残酷,也会做出不带感情的判断。 但之前神室与山村那件事让她受到很大的影响,她开始产生变化。 『原因在于你喔,绫小路同学。是你改变了我。』 「我想应该不是全部,但我承认我占了一部分。」 『……你为什么会想要促进我跟山村同学的关系呢?』 要是你没那么做,自己现在就还能保持自我──这番话听起来像是这样。 「是我害山村吃了意料之外的亏,我只是用简单好懂的形式来弥补她的损失而已。就算你要求更详细的解释,我也无法回答。」 山村原本作为坂柳的心腹担任密探。她以薄弱的存在感作为武器行动。 但我妨碍了她的行动,所以理所当然要负起责任。 不过,要是在这边滔滔不绝地向坂柳述说详情,就太不会做人了。 『原来如此。我稍微想过这可能纯粹是出于你的善意,但看来并非那么回事呢。原来有明确的理由吗?』 「不,如果你能当成是善意,会更令我感激。我可以撤回前言吗?」 『呵呵。那是不可能的喔。』 坂柳笑着这么说的声音听起来愈来愈想睡了。 到目前为止,坂柳一直隔着电话表现出跟平常一样的稳重态度。 虽然也可以就这样挂掉电话,不过…… 『你还真是多管闲事呢。』 「虽然你莫名讨厌自己的变化,但应该不是只有坏事而已。如果真的是我多管闲事,就算来硬的,你应该也能压抑住那种新的感情吧。」 『你这么说……也没错……──或许是那样呢。』 坂柳不相信别人,只会不断加以利用。 就某种意义来说,这是跟我完全类似的思考模式,但她开始接纳自己的变化了。 「你只要踊跃地去面对以往不曾面对的部分就好。这么做应该也能让你看到以前不知道的,出乎意料的一面。」 坂柳一定能在那里再次发现新的选项。 只不过还不晓得那是否能让她变得更加强大,还是会成为弱点。 『难怪轻井泽同学和一之濑同学会喜欢上你。因为你会毫不客气地踏进别人内心,擅自扰乱之后,又让新的种子萌芽。但你的本质比我更加顽固,不会轻易改变。呵呵,但这点又让你看起来更迷人了。』 「我就先解释成你是在称赞我吧。虽然不是关于刚才提到的山村的话题,但有件事我应该先告诉你。你还记得无人岛考试时我欠了你一笔『人情』吧?」 我跟她约时间交谈,请她空出时间给我的目的之一就是这件事。 『这么说来,的确发生过那种事呢。』 「我不打算偏心去思考明天的比赛是你还是龙园会赢。我会刻意平等地认为你们各有百分之五十的胜算,来观赏这场比赛。」 『也就是说如果我败北的话,你会错过还我人情的时机呢。』 「对。所以我想先跟你确认。有必要的话,我也能现在还你人情喔。」 虽然我避免了直接描述,但坂柳应该立刻理解了我想说什么。 当然我也知道她不会要求我还她人情就是了。 『答案应该用不着我说吧。』 「看来是这样。」 为了在特别考试中比龙园更有利地行动,借用我的力量。 坂柳不可能那样依赖我,我是明知故问。 『你欠我的人情,我决定请你三年级时再还我。』 「这样啊。那我会做好准备。」 『请你务必那么做。』 这么回答的坂柳又打了声呵欠。 「差不多该挂电话了吗?」 『已经足够了吗?我还很想继续跟你聊下去就是了──』 「今天已经足够了。因为我很清楚各班领袖的状态了嘛。」 『这样啊?那么解决学年末特别考试后,我们一起喝杯茶吧。打倒他之后,我会在三年级时等待与你一决胜负。』 因为她连在话语中也开始掺杂着呵欠,我决定就此打住。 『可以就这样──请你先挂断吗?我想保持这种平静的心情入睡──晚安。』 坂柳始终相当冷静,看不出有紧张的模样。 她反倒开始展现顺从自己新萌芽的感情的一面。 这也是一种成长吧。 结束通话后,我也脱掉衣服,换上睡衣。 龙园与坂柳。可以认为他们都针对学年末特别考试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吧。 其中一人会在明天──吃下败仗并离开学校。 我应该作为旁观者守望结果。这才是正确答案。 但如果要毫无保留地述说真心话,我究竟期望怎样的结果呢? 虽然我一直不去思考这些,但在我内心确实有个明确的想法。 我希望哪边获胜?在我去见他们两人之前,答案就已经出来了── 第二十三卷 二年级篇 12 学年末特别考试开幕 因温和阳光让人感受到春天的此时此刻。 第二年的校园生活终于来到总结的时刻。 两年来一直稳居A班的地位,在前方遥遥领先,现在又试图甩开其他班的人们。虽然有个顺利的开始,却慢慢地被追上而跌落至D班,尽管如此还是团结一致想卷土重来的人们。纵然基础实力不够,也不择手段地不断面对挑战,虎视眈眈企图一发逆转的人们。从D班起步,曾失去所有班级点数,然后现在试图迈向梦寐以求的A班的人们。 再过不久即将举行肯定会让班级点数有巨大变动的学年末特别考试。 早上七点四十分。我一个人离开宿舍的房间。 前往大厅的路上没有遇见任何一个学生,周遭十分安静。 这也是当然的。校方规定学年末特别考试的代表要在上午八点到特别大楼集合,但其他众多同学们只要在上午九点到平常上课的教室集合就好,因此也有人还在宿舍里睡觉吧。 虽然感觉应该会撞见其他班级代表,但因为从这里走到特别大楼要花大约十分钟,所以四十分才出发其实相当赶。 这个时间几乎所有人都已经抵达学校,或是即将抵达了吧。 我沿着上学路前进,便发现有一个穿着便服的学生坐在长椅上。 「你起得还真早呢。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呢,鬼龙院学姊?」 「我在等你啊。我想在你挑战学年末特别考试前,先来看你一眼。」 这么回答的鬼龙院学姊身旁放着书包。 「学姊好像待会儿要出门呢。」 「原本这个时候三年级生早就迎接毕业典礼,到外面的世界去了。我也不例外地忙着寻找新住处啊。南云很关心你的情况。他很好奇你会在学年末特别考试中采取怎样的行动。但他似乎已经不打算见你,把侦察的事情都丢给我做。」 虽然她好像被塞了麻烦的工作,但要拒绝应该也很容易。 「看你这个样子,应该是不用担心了。」 「原来你们很担心我吗?看来我的学长姊们都相当温柔啊。」 「失礼了。说担心太过头了。但你会若无其事地做出我们无法预测的事情。我很期待你会在考试中引导出怎样的结果。」 鬼龙院学姊似乎知道我在赶路,她这么说完并轻轻挥了挥手。 我点头致意,移动刚才停下的脚步,以校舍为目标前进。 过没多久便抵达特别大楼,只见班上的两名代表在教室门口附近等我。 旁边还站着一个陌生的大人。 印象中特别考试通常是由学校的老师在旁见证,这次不一样吗? 「早啊,清隆同学。」 洋介用连女生都自叹不如的耀眼笑容迎接我。 另一方面,堀北对不得不等待感到不满,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你来得还真晚呢。我们是最后一组进场的喔。」 她的声音有些尖锐,表情也十分僵硬。 「我有遵守时间,所以没问题吧。」 「是没错啦……算了……这只是些小事呢。我们走吧。」 学年末特别考试终于要正式开始了。 她应该从早上──不,是从前一天晚上就度过了一段提心吊胆的时光。 堀北向大人报告我们到齐一事,于是大人帮忙打开了通往室内的大门。 在大门前方的教室内,先行抵达的各班三名代表,合计共九人已经坐在并排的折叠椅上。 看来坂柳、龙园、一之濑三人都顺利地迎来了考试当天。 听到我们进入室内的声响,有几个人转过头来。 可以肯定他们是为了确认谁是代表吧。 尤其对一之濑班而言,这件事很重要。我跟直到最后都害怕我会担任代表的神崎对上眼。是因为事前情报让他做好觉悟了吗?他看起来并不觉得惊讶,但也能清楚感受到他应该不乐见这种局面。 不难想像他正在想些什么。 「你果然出现了啊。」 大概是这么回事吧。 虽然很过意不去,但我也有各种难处,无法体谅他的心情。 堀北他们也是在这个公开场合才首次知道谁是代表。 就在我们迈步走向空着的座位想坐下来时,坂上老师与星之宫老师走了过来。 坂上老师的双手拿着长宽大约三十公分左右,写着2-B的白色空盒子。 「请提交所有手机和其他金属、电子设备。」 坂上老师这么说,将视线移到盒子上。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放在白色盒子里。 堀北和洋介也同样拿出手机,寄放到盒子里。 「好~请你们先别动喔,我要搜查身体~」 星之宫老师这么说,然后用她单手拿着的机器开始从头到脚搜查我的全身。是手持式金属探测器吗? 「还真是澈底呢。」 在搜查从自己轮到堀北时,洋介提出这样的疑问。 「对不起喔,因为这是校方的指示。好啦,三人都确认完毕,没有问题。」 知道没什么问题后,坂上老师点了点头。 「由我们保管的手机会在考试结束后还给你们。你们坐到空位上等吧。」 我们走向剩下三个空着的折叠椅,坐了下来。 然后仔细注视其他代表们的背影。 会成为对战对手,由一之濑率领的D班派出滨口与神崎。 我原本就觉得一之濑和神崎肯定会上场,但第三人居然是派出滨口吗? 他的综合能力跟平田是同一种类型,属于模范生类型,是不太会出什么大错的学生。这恐怕也在堀北他们的设想范围内,可以说是很合理的人选吧。 不过…… 坂柳、龙园班则派出了意料之外的人选。 「这是在打什么算盘呢……」 首先最让堀北感到震惊的,不是被选为龙园班代表的葛城,而是另一个成员。 站在一旁的洋介也大吃一惊,最重要的是我也有点惊讶。 因为在很有可能需要综合能力的这场特别考试中,出现了显然不相称的西野武子的身影。 她本人似乎也有自己格格不入的自觉,只见她双手抱胸,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虽然有规定三名代表中一定要选出男女各一名以上,但就算这样,我也没想到居然会是西野。 「他出了奇招呢。」 「我也没想到他居然会任用西野同学。如果是绫小路同学,能明白他的目的吗?」 「不……或许他是想出人意料,但就算是这样,也做得太过火了。」 我不觉得西野是个糟糕的学生。 即使要论存在感,她在龙园班里面也算是比较引人关注的那边吧。 像是面对龙园的强硬态度之类的,大胆无畏的部分也值得评价。 不过就算这样,论综合能力应该还有其他更优秀的学生,龙园却在那些人选中提拔了她。 「可能是因为有人因身体不适缺席吧?」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其实本来的代表是别人,因为缺席才换她上场?但就算要找人替补,西野同学会是候补名单之一吗……?」 的确,一般来说,西野是否会被列入替补名单也很可疑。 只不过龙园班还有其他值得龙园托付任务的女生吗?这点也让我稍微感到疑问。 「我原本以为女生的名额会选椎名同学。她缺席吗?」 在堀北的预测中,她似乎认为日和会被选上。 倘若是日和因身体不适而无法参加,就有个合理的解释。 不过我也试着思考其他可能性。 「老实说龙园班的女生没几个能当棋子用啊。虽然这次的特别考试容易把焦点放在代表身上,但据说也会给剩余的同班同学──参加者重要的任务。龙园也很有可能是刻意把日和留在那边的。」 「……也是呢。的确,如果要分散有限的战力,或许也有可能做出那样的选择……」 堀北班有好几个能成为代表的候补人选。 所以才有余力把栉田和松下这样的学生们当成替补成员,但龙园班不同。 「而且要说日和是否擅长这种各班代表互相对战的发展,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除非从龙园那边听到明确的答案,否则不管哪个猜想都只是臆测。 话虽如此,就算他抱有那样的目的,选择西野当代表仍然是一种赌博。 说不定会变成龙园背负着一个不利条件的状况。 或者── 也许是龙园想主张既然自己作为代表上场,无论其他成员是谁都有办法补救。倘若是这样,对于对战对手来说是一种很强烈的表态吧。 但坂柳也不是吃素的。 虽然没有西野那么强烈的冲击,但我也感受到类似的惊讶。 她选了鬼头隼担任代表。 鬼头是坂柳的心腹,以立场来说就算担任代表也不奇怪,但在不太可能要求身体能力的考试中,有必要刻意选择在运动方面表现优异的鬼头担任代表吗? 或许这边也能隐约窥见坂柳的意图。可能的话,实在很想询问各班领袖挑中这些人选的理由,只不过不能这么做。 虽然各班代表都到齐了,但校方还没有要采取行动的样子。 「呼……」 坐在右边的堀北叹了口气。 虽然在这种紧迫的状况中,会感受到沉重的压力也无可奈何,但她有些紧张过头了。 洋介也一脸担心地窥探着堀北的情况。 就这样开始考试的话,有可能会发展成对堀北不好的状况。 但随便搭话也有可能反倒让她更加紧张。 虽然有几个解决方案,但在这当中我想到了一个应该是此刻最有效的方法。 虽然那时也是抱持着死亡的觉悟,不过现在这样做究竟会有什么后果呢? 我悄悄伸出右手,用力抓住堀北的左侧腹。 「呀!」 堀北吓了一跳,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与此同时,沉重且安静的教室里响起女生的声音。 到目前为止一直面向前方的多名代表转过头,确认发生了什么事。 堀北连忙摇头表示没什么,接着低下头逃避代表们疑惑的视线。 「你在做什么……!」 「我是想让你放松下来。应该感觉好多了吧?」 「就算这样,有必要用这种做法吗……!」 堀北小声地用凶狠的表情抱怨。 「我想说掺杂一些怀旧的滋味,这是我的体贴啊。」 「我才不需要那种体贴。」 其他班级代表已经看也不看我们一眼,但洋介看到抱怨的堀北与被抱怨的我,露出像是松了口气,又好像很开心的表情。 就在这时,室内有了动静。 彷佛要宣告特别考试即将开始一样,真嶋老师与茶柱老师现身在教室里了。 「好啦,保持安静比较好喔。」 「你给我记住……」 虽然招致强烈的怨恨,但这么一来,她就暂且能集中精神倾听说明吧。 那么,负责二年级生的班级导师们现在都到齐了。 其中一人,也就是负责A班的真嶋老师上前一步。 「我是负责说明这次学年末特别考试的真嶋。时间宝贵,我想立刻进行为了开始特别考试的准备。与此同时也会说明之前未公开的特别考试的详细规则。」 虽然特别考试的开始时间是十点,但真嶋老师如此表示,并立刻开始说明。考虑到现在时刻才刚过八点,就算是需要耗费时间的说明,也实在是太久了。感觉很有可能会在特别考试开始前被迫进行某些准备。 「首先公布各班今天参加考试的三名最终代表。」 二年A班代表 先锋:真田康生  中坚:鬼头隼   大将:坂柳有栖 二年B班代表 先锋:平田洋介  中坚:堀北铃音  大将:绫小路清隆 二年C班代表 先锋:西野武子  中坚:葛城康平  大将:龙园翔 二年D班代表 先锋:滨口哲也  中坚:神崎隆二  大将:一之濑帆波 室内准备的萤幕上首先显示出各班代表的名字与团体战的上场顺序。无论哪班都是两男一女的构成。 看来不会提到关于缺席者和替补人员的事情,但不清楚纯粹是因为没有人缺席,或是规定不会向其他班级公开这件事。 只不过此时已经确定了上场的十二名代表,无法变更。 倘若因为某些意外无法参加,那名学生就会自动被视为败北。 代表们没有发出任何疑问,真嶋老师继续往下说明。 「这里就是代表的舞台。你们应该可以看到教室里有几台萤幕,桌椅各两张,还有两台平板吧。A班与C班会在这间教室里对决,在特别大楼的其他教室里也准备了完全相同的设置,B班与D班会在那里进行对决。」 既然是一对一,果然可以认为跟一年级时的学年末特别考试是类似的步骤呢。 「到开始时间,各班代表的先锋都就坐后,特别考试就会开始。会请被任命为中坚和大将的代表们留在其他间休息室,希望你们可以观察考试的流程来理解内容。」 真嶋老师让其中一台萤幕显示出考试的说明文。 特别考试的流程 扮演一般生、模范生、教师、毕业生、低年级、高年级、背叛者的角色,进行议论。 事前准备 各班代表设立五个小组,一组七人,可自由安排小组成员。 ※无法连续任用同一小组,必须让小组休息一次。 ※参加者不满三十五人时,可按照需求允许同一人物参加第二个小组。 ①各班代表利用平板选择一个参加议论的小组。 ②隔着萤幕观察一班各七名,合计十四名的参加者进行议论。 ·议论时间一回合五分钟。 ③回合结束后,给予双方代表指名一名参加者,并选择其是否有扮演特定角色的权利。 ·一回合最多指名一人。可选择放弃。要在一分钟内利用平板进行选择。 ④双方代表的生命值会根据是否成功指认参加者扮演的角色产生变动。 ·教师、毕业生会在此时行使角色所具备的能力。 ·代表有一人以上选择跳过的情况,模范生会让一名参加者离开房间。 (此时即使选中干部,代表的生命值也不会增减。) ·被代表或模范生选中的一到两名学生会结束议论,离开房间。 (代表答对的话会公布指名者扮演的角色,但模范生指名的对象不会公布扮演的角色。) ⑤一般生或模范生的其中一方全部离开房间时,议论结束。 ·即使还在议论途中,代表的生命值归零时,便会结束议论。 ·大将的生命值归零时便结束考试。 ·两班的大将生命值同时归零的情况,会恢复一点生命值再次对决,重复到分出胜负为止。 ·在议论结束,或是代表换人上场时,会有中场休息时间。 特别考试的详情逐渐被揭晓。 因此也能慢慢看出这次考试的全貌了。 在这当中,真嶋老师观察各班代表们的样子,同时继续说明萤幕上的规则。 「特别考试的基本流程就是按照从①到⑤的步骤进行,不断重复。我想应该有几处比较显眼的描述,我会依序解释。首先所谓的『参加者』就是指除了你们这些代表以外剩余的所有学生,请那些学生进行『议论』是这次考试的核心。然后关于议论的内容,希望你们可以看一下接下来的议论说明。」 议论 ·十四名参加者为了识破各自被赋予的角色,进行讨论。 ·一般生或模范生的其中一方人数归零时,这场议论便宣告结束。 或是代表的生命值归零时,议论也会结束。 (此时仍在参加议论的所有学生将得到五千点个人点数。) ·代表可以用「有职位」来大范围指名除了一般生、模范生、背叛者以外的人,但这种情况不算是正确的指名,因此不会公布具体是扮演什么角色。 ·除了等待中的代表,其他学生都可以透过萤幕观战议论。 ·在同一回合中,双方代表各自都指名成功的情况,会先进行生命值的抵销处理。 分配给参加者的角色一览与人数 「一般生」 六人~八人 没有被赋予任何特殊权限的学生。 误认指名(包括指名有职位)的情况,指名的代表将丧失一点生命值。 「模范生」 二人 看穿谁是模范生并成功指名的情况,对战对手的一名代表将被扣除三点生命值。 误认指名(包括指名有职位)的情况,指名的代表将丧失两点生命值。 模范生会知道其他模范生由谁担任,共有彼此的存在。 代表有一人以上选择跳过的情况,可以在回合结束时指名一个参加者离开房间。 (两名模范生都还在的情况下,会随机给予指名权。此外,模范生无法指名模范生。) 「教师」 一人 指名为有职位并成功时扣除对战对手一点生命值,指名为教师时将扣除对手两点生命值。 误认指名的情况,指名的代表将丧失两点生命值。 能力:在各回合结束时,仅限一次,能够阻挡一名学生被模范生指名离开房间。 「毕业生」 一人 指名为有职位并成功时扣除对战对手一点生命值,指名为毕业生时将扣除对手两点生命值。 误认指名的情况,指名的代表将丧失两点生命值。 能力:在各回合结束时,能够指名一名学生,得知该学生扮演的角色。 只不过无法得知背叛者的真面目,会以一般生表示。 「低年级」 一人 指名为有职位并成功时会恢复自己一点生命值,指名为低年级时会恢复两点生命值。 误认指名的情况,指名的代表将丧失一点生命值。 「高年级」 一人 指名为有职位并成功时扣除对战对手一点生命值,指名为高年级时,会在扣除对手一点生命值的同时随机抽出两名参加者,向代表公开其扮演的角色。 误认指名的情况,指名的代表将丧失一点生命值。 「背叛者」 零人~二人  ※各班在考试中只能使用一次这个角色。 代表能够在对战班级参加议论的参加者中指定一人扮演背叛者。 每一回合会向指定了背叛者的代表随机公开正在参加议论的一名学生扮演的角色(除了模范生)。 误认指名(包括指名有职位)的情况,将丧失两点生命值,对战对手将恢复指名背叛者的权利。 模范生试图让背叛者离开房间的情况,将被视为受到阻挡,背叛者不会离开房间。 除非对手的代表误认指名,或是透过对话断定谁是背叛者,否则背叛者不会被迫离开房间。 各角色报酬 ·一般生获胜的情况,所有一般生将获得一万点个人点数。 ·每当有职位的学生被指名时,模范生将获得五千点个人点数。 此外,模范生获胜的情况,将获得五十万点个人点数。 ·扮演教师、毕业生的情况,直到议论结束都没有离开房间的话,将获得五万点个人点数。 ·低年级、高年级被模范生指名离开房间的情况,扮演该角色的学生将获得五万点个人点数。 ·背叛者直到议论结束都没有离开房间的话,可以选择要获得五百万点个人点数或五十点班级点数。 在说明关于参加者扮演的角色与其效果的同时,真嶋老师拿出会在考试中实际使用的平板,将平板画面显示在萤幕上。 平板上暂时配置着十四名参加者的名字与跳过的选项。选择跳过时会重新确认两次,至于选择指名的情况,则是在点选完名字后能进一步选择有职位或能够指名的角色名称,然后再按下确定。因为没必要指名一般生,所以没有一般生的选项。 「虽然在这里的代表肩负着掌握班级胜败关键的重要任务,但同学们自然而然也会大幅影响到代表们的胜败。或许规则看起来很复杂,但你们一年级时应该在船上考试中体验过类似的规则吧。只要当成很接近那次考试的东西,或许比较容易理解。」 一年级时的船上考试。虽然那时什么都不晓得,不过那次考试是利用与「狼人杀」相似的制度来找出被称为「优待者」的学生。 当时还不了解现实社会的我,完全不知道有那种游戏。 我从那时起学到了不少意外的知识,这应该也可以说是一种成长吧。 仔细一想,那时说明船上考试规则的人也是真嶋老师。 我一边回想那些事情,一边侧耳倾听老师说的话。 「假如双方代表都成功指名的话,会进行抵销处理。低年级的情况比较特殊一点,假设A看穿指名对象是低年级,B用有职位指名了教师,在双方都答对的情况下,扣除削减的生命值后,A的生命值会恢复一点。」 也就是说会依照自己的结果与对手的结果,反映最终的处理方式吗? 「或许你们这些代表也会想加入议论,但考试中你们只能隔着萤幕观看和聆听议论,无法做出任何指示。此外没有参加比赛的代表,甚至就连观看议论都不行。」 十四名参加者们会自己进行议论,分出胜负。 另一方面,负责战斗的代表则是要守望议论,并会被赋予要排除谁的指名权吗?还有,只有在其中一名代表选择跳过时,正在参加议论的模范生才会被赋予让某人离开房间的权利,这似乎可以说是比较独特的规则啊。 倘若能力较高的代表参加议论,就可以靠自己的答辩找出可疑的学生,或是为了看穿感到可疑的学生扮演什么角色,而提出一些问题,但隔着萤幕就无法办到这些事情。只能将大部分的推理工作托付给参加者们。 「参加者扮演的各种角色会对代表的生命值造成很大的影响。尤其是被称为背叛者这个只能使用一次的角色,说不定会比其他角色更大幅地影响胜负的结果。假设A指定所属于B班的学生扮演背叛者,只要这个背叛者还在参加议论,每回合都会只向A揭露一个除了模范生之外,正在参加议论的参加者是扮演什么角色。也就是说如果一直没有找出并放置背叛者不管的话,情势就会愈来愈不利。话虽如此,要是太急于排除背叛者,结果误认指名让背叛者离开房间的话,不仅会丧失生命值,而且还会让对手的代表得以再次指定背叛者。」 也就是说背叛者具备的效力足以改变特别考试的风向吗? 正因如此,在对决时各班只会拥有一次指定背叛者的权利。 无论要先发制人地使用这个权利来开局冲刺,或者期待因对手误认指名而能使用第二次指定背叛者的权利,或是为了一发逆转,保留这个权利用来对付中坚和大将都是个人自由。 只不过令人在意的是就现况来看,无法靠指名来排除背叛者的这个部分。 「关于要如何找出背叛者,将他踢出议论这点……只有在对方代表使用指定背叛者的权力时,那一局会采用特殊规则,每回合结束时代表可以找一名自己班上的学生出来,用『对话』询问对方是否为背叛者,然后利用这个权利来将背叛者踢出议论。」 对话 ·每回合结束时,仅限于代表有意愿的情况,能够在其他房间进行一对一的对话。 ※在对话中禁止互相讨论特别考试目前的进展或关于规则的详情。 ①进行对话。 ②参加者告白自己是否为背叛者。此时会要求参加者先行回答。 ③代表判断参加者为背叛者,或是判断参加者是无辜的。 ④结果 参加者是背叛者的情况 ·背叛者坦承自己的身分,代表也如此断定的情况:可以阻止情报外泄,但会撤销背叛者的报酬。 ·背叛者坦承自己的身分,代表却未察觉的情况:代表会丧失五点生命值。 ·背叛者否认,但代表断定是背叛者的情况:背叛者会退学。 ·背叛者否认,代表也没发现的情况:代表会丧失五点生命值。 参加者并非背叛者的情况 ·参加者表示自己是背叛者,代表也如此断定的情况:代表会丧失一点生命值。 ·参加者表示自己是背叛者,代表放过他的情况:没有惩罚。 ·参加者否认,但代表断定是背叛者的情况:代表会丧失一点生命值。 ·参加者否认,代表也不认为他是背叛者的情况:没有惩罚。 背叛者那方要先回答自己是清白或有罪,之后才轮到代表回答吗? 基本上应该不会发生并非背叛者的人假装自己是背叛者的情况,但姑且还是补充了说明吧。 「代表在考试中随时都能透过平板确认这些规则。此外如果有问题,随时都可以在考试中发言。考官会在能够回答的范围内回答。」 的确有很多琐碎的规则。如果是能全部记住的学生倒没问题,但有的学生应该会想要反覆确认规则,这是很令人感激的考量。 「我有一个疑问……可以提出来吗?」 代表们至今都很安静地聆听说明,不过真田打破了这阵沉默。 真嶋老师允许他发问,于是真田站了起来,对其他代表们微微点头致意。 「虽然刚才听到了说明,但就算我指定了背叛者混入对战对手的参加者里面,应该也会立刻暴露出来吧?的确,如果隐瞒到最后,可以获得五十点班级点数是相当优渥的报酬。会想要为了班级努力扮演背叛者这个角色吧。但姑且不论是否有学生会认真地想要,背叛者也能以个人的身分获得一笔钱。不过知道背叛者一直留下来参加议论,会造成严重损失的话,大多数人就算隔着萤幕,应该也会出面承认自己被指定为背叛者了吧?」 如果是在对等的战斗中进行的议论,就算有人主动出面坦承,也有可能是「谎言」,因此无法轻易确定真相。但就像真田说的一样,只有背叛者算是特别名额。这不仅是由对战对手行使的机制,基本上也只会有一个人出面坦承。如果是刻意让班上同学陷入混乱的真正背叛者就另当别论,但应该不用考虑到那么多吧。 「你的疑问非常合理,但那是不可能的。因为参加者们会听到跟你们这些代表稍微『不同的说明』。」 「不同的说明……是吗?」 「没错。关于此刻在这边公开的代表的胜利条件和规则,只会透露部分内容给参加者们,所以他们不会知道详情。就代表的角度来看,找出模范生是胜负的关键,但参加议论的学生只会把目的当成是扮演一般生、模范生与其他角色进行议论。」 说得直接一点,这场特别考试的议论内容等同毫无意义。 如果参加者都知道代表的目的是找出模范生,说得夸张点,只要化为言语并主张就行了。即使对战对手的代表会撒谎,但自己班的同学撒谎也没有好处。 校方为了消除这种矛盾,似乎打算掩盖真正的规则。 结果就是调整成代表用代表的规则、参加者用参加者的规则来战斗。 当然,在参加者里面应该也会有人觉得这样很不自然吧。其中说不定有人会在讨论代表在做些什么、是怎么战斗时察觉到情况不对劲。但倘若不晓得关键的代表的指名、生命值的价值,还有角色的特性,就无法轻率地采取行动。光明正大地揭露身分也很有可能让情势变得不利。 关于背叛者的报酬与风险也是一样。 即使进展到跟代表对话的阶段,为了获得五十点班级点数,也会设法努力奋斗,避免被知道扮演的角色吧。 只不过如果发展到要进行对话的阶段,就必须坦白。 假如在否认后被代表断定是背叛者,就等着被退学了。 看来可以说这场特别考试要求的能力有好几种。 不仅是自己班的同学,对于对手班的同学熟悉到何种程度也是不可或缺的要素。 因此难易度会根据对每个学生的说话方式和举动等,在日常生活中表现出来的模样的熟悉程度,产生很大的变化吧。 此外,不会漏看细节动作的洞察力、观察力当然也是愈强愈好。 而且从双方代表可以对话这点来看,最好先认为这也是在考验代表是否具备不会被笨拙的诱导迷惑的精神力。 另一方面,也可以说这些规则证明了这次考试就像茶柱老师所说过的一样,不需要看身体能力,此外跟学力也没什么关系。从似乎没有人因病缺席这点来看,龙园刻意不选日和为代表这点,或许也不是什么糟糕的选择。 她在没几个能够顺利推动议论的人的C班,是相当宝贵的战力。 虽然在现阶段还无法判断一切,但考试并非比较学力,还有没选日和当代表等事情,目前形势似乎多少对龙园比较有利。 1 十二名代表为了等待考试开始,我们移动到休息用的教室。 移动途中必然会提到关于特别考试的话题。 堀北与洋介针对参加者的规则在讨论。 「虽然到考试结束为止跟我们都不会有直接关连,但他们的负担也比想像中沉重,并非代表的学生们也被赋予了重要的任务呢。」 「是啊。感觉反倒可以说要是没有参加者的协助,我们这些代表就无法正常地获胜呢。」 假如参加者什么都没想,只是茫然地参加议论,结果轻易地中了对战班级的圈套的话,也有可能被对手的代表看穿扮演的角色,导致我方被扣除生命值。 明明需要参加者的情报,却因为他们不重视议论而无法获得情报,也没办法指名,无法获得削减对手代表生命值的机会──可以设想出这种状况。 或者也可能因为没有任何提示,只好听天由命地一决胜负吧。 除了极度没有自信的班级,感觉这会是没人乐见的发展。 「但不晓得池同学他们能够理解到什么地步,这方面让人感到不安呢。」 堀北似乎对班上同学能否完成身为参加者的任务感到不安。 可能的话,堀北应该很想现在就亲自用浅显易懂的方式进行说明,让他们理解内容。 如果是平常会很自然地那么做,但这个大场面并不允许。 「要说不会不安是骗人的,但这点其他班级应该也一样吧。」 走在最后头的洋介看着前方的九名代表,这么低喃。 「也是呢。条件完全一样……议论也是,每个人都是第一次经历呢。」 「应该没办法立刻就进行得很顺利吧。毕竟是班级之间的对决,一般应该会认为这是七对七的形式,但实际上因为背负着相同角色而变成同伴的情况也是很有可能的。在学年末考试中与其他班携手合作这种状况,对所有人来说应该都是晴天霹雳。」 就算突然要我们跟其他班联手,一般也无法顺利进行。 「老实说我根本无法想像这次考试会怎么进行呢。」 洋介似乎试着想像实际情况,但好像没有浮现具体的形象,很快就放弃了。 就在我们谈论着这些事情时,没多久便抵达目的地。 我们进入休息室,这里跟刚才的教室不同,里面只摆着两台萤幕。 剩下的就只有校方准备的十二个冷冰冰的空位。 「等待中的学生可以透过这台萤幕即时确认考试的状况。只不过能够确认的只有代表的生命值变动与胜负结果。我刚才也说明过,你们无法得知考试中的情况。」 只见两台萤幕并列在一起,然后左边的萤幕显示出像是范例的文字。 结果 二年B班 先锋 代表名字 ○○  剩余生命值零 二年D班 中坚 代表名字 ○○  剩余生命值四 二年B班 中坚 代表名字 ○○ 请尽速移动。 中场休息剩余时间 十分钟 「双方代表分出胜负时,结果会显示在这台萤幕上。在正式考试中代表名字圆圈处的部分会显示出各个学生的名字。至于另一台萤幕则是只会显示出A班与C班的结果。」 从这两台萤幕上能获取的资讯很少,没有能够成为攻略考试线索的内容。 「另外,你们这些代表在考试结束前,都禁止离开这个楼层。关于洗手间,只有在等待时可以自由使用,但在换人上场而进行移动时,如果超出校方准备的时间,会另外受到惩罚。务必留意这点。」 这是为了将代表与参加者澈底隔离的措施吧。 没收手机、搜查身体,还有禁止移动到其他楼层也是,都是为了不给予参加者任何情报。 即使想要设法摸索取得联络的手段,我们肯定也受到澈底的监视。 不要做出必要最低限度以外且会让人起疑的行动比较好吧。 「那么接下来请各班的三名代表进行讨论,选出三十五名参加者,以及设立五个小组。限制时间是一小时。」 我按照真嶋老师的指示与洋介一起走向堀北。 同时一之濑班的三人围成了一个小圈圈。 不过坂柳与龙园的班级虽然有拉近距离,却没有要互相讨论的样子。 「那两人似乎只会靠自己分配所有小组呢。」 堀北没有特别惊讶,如此低喃。 「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聆听同班同学的意见吧。」 尽管有些傻眼,但依旧保持着微笑的洋介这么附和。 「以我的立场来说,很想积极采用两位的意见,你们有什么看法呢?」 还在摸索该怎么替班上同学分组的堀北坦率地征询意见。 「我认为应该设立只聚集了优秀学生的小组。虽然一个小组参加一次后就必须让他们休息一回,但正因为这样,也能当成王牌不是吗?」 这边所说的优秀学生并非指学力优秀。 而是头脑灵活、懂得察言观色,且具备强大沟通能力的学生。 最好是符合上述条件,又不会树大招风的学生。 「这次的特别考试,说不定栉田同学比我更适合参加呢。」 「这也没办法。毕竟只能按照校方事前公开的情报来判断。」 倘若早就知道所有规则,无论哪个班级都能安排更理想的人选吧。 「无论如何,都应该把栉田算在优秀的学生里比较好吧。」 「说得也是呢。如果是栉田同学,我想她肯定也能以个人身分取得成果。」 开口提议的洋介点了点头,看向堀北。 「为了留下她付出了许多牺牲。得请她好好地活跃一番才行呢。」 堀北这么说,并操作平板分配特定小组,聚集能稳定发挥实力的学生们。 堀北有时会向我们寻求建议,洋介也会绞尽脑汁思考并回答。 我几乎没有主动发言,基本上只是在一旁守望。 必须让担任中坚的堀北组出她认为最理想的小组,以便在轮到她上场时能靠自己分出胜负。 「话说回来……关于这次的特别考试,听完规则后,堀北同学有什么想法?」 洋介听完教师的说明后,应该也有他自己的想法吧。 他像是想要对答案一般,对堀北抛出疑问。 「虽然原本就不觉得学力和身体能力会直接关系到考试结果,但这种状况的确大大出乎我的预料。实际上到底什么才能说是分出胜负的关键呢……就算笼统地说要设立理想的小组,但那个理想究竟是指什么呢?」 「嗯,我也有种强烈的捉摸不定感呢。就算把像栉田同学一样的学生聚集在同一个小组,但那样真的能帮助我们班获得胜利吗?」 代表战斗的舞台是将两班的学生聚集起来,让他们参加议论。 而且校方不会向参加者完全公开代表的胜利条件等情报,只是纯粹要求他们进行议论,因此无法期待他们的协助。 换言之,小组学生的优秀程度也会成为琐碎的问题。 重要的是哪一边的代表能够透过凑在一起的十四名学生从对话中导出的议论,先一步看穿谁扮演模范生等角色。 「至少代表需要有包含洞察力在内的看人眼光,还有看穿真相的眼光。」 「……也是呢。但是这样一来,我们的对手说不定比想像中更棘手。」 堀北这么说,并偷看了一下一之濑。所幸对方很认真地在讨论分配小组的事情,没有人在看这边。 「搞不好她还比我跟堀北更了解我们班啊。」 「是啊……」 我觉得这次的特别考试相当有意思。 尤其是替各班代表准备了好几种可以获胜的方法这点很值得肯定。 大部分情况下,在公布考试内容这个阶段时,胜负就会呈现一面倒的情势,但这次考试只要用对方法,堀北、一之濑、坂柳、龙园这四人都会有胜算。无论谁获胜都不奇怪。 在堀北的主导与洋介的辅助下,五个小组逐渐成形。 从旁守望的期间,有一件事我必须先确认和拜托他们才行。 因为解读这次特别考试的规则后,我觉得我需要某个东西。 「麻烦先让我说一件跟设立小组无关的事情。可以将指定背叛者的权利让给我使用吗?」 我这么告诉他们,于是堀北拿着平板的指尖停住了。 「你这个要求还真是不讲理呢。你已经强迫我接受了其他条件喔。我要以中坚的身分居于优势采取行动,我认为这个权利是我不可或缺的王牌耶?」 的确,就堀北的立场来说,她抱持着要以中坚身分打败对方大将的觉悟。 她想要使用那个作为武器会有很大帮助的指定背叛者的权利。 正因为她这么想,我才会挑在这个时候提出要求。 「你果然无法接受吗?那也就是说你不愿意把权利让给我吗?」 「这要看状况喽。首先有个大前提是你需要这个权利对吧?」 这也是在确认「你不使用这个权利就赢不了吗?」这点吧。 「对手可是一之濑。就我对这次考试规则的了解,她会是很难缠的强敌。如果你能在中坚就分出胜负的话我会很感激,但万一你用掉权利后又落败,就会伴随着危险。为了以防万一,先保留这个权利比较保险。」 「我能理解你想说什么。或许的确是那样也说不定。但既然这样,如果你不稍微放宽对我提出的条件,我也很难接受呢。」 倘若把指定背叛者的权利让给我,相对的,堀北就必须打倒拥有指定背叛者的权利的一之濑。原本就有生命值的差距,现在又多了这个不利条件沉重地压在她身上。 「那不然这么办吧。假如我获得了这个权利却还是落败,到毕业为止我都会全面协助堀北班。只要你希望,我可以在任何时候背负任何使命。这样可以吗?」 「也就是说你愿意撤回只协助半年这种小气的发言对吧?」 「就是这么回事。」 「也就是说你平常不会表现出澈底协助的态度吧。只要拥有指定背叛者的权利,你好像有自信绝对不会输……那么,就用这个条件进行吧。」 我之前姑且提议了半年这个较短的时间,想不到会在这里以这种形式奏效。 「如果能得到那么强大的协助,在这边输掉也没关系呢。我要不要放水呢?」 堀北这么说,看来有些坏心眼似的笑了。不过堀北是绝对不会放水的吧。虽然我们有一小时可以分配小组,但无论哪个班级似乎都并未陷入苦战,所有班级花了大约四十分钟就把该做的作业处理完毕,将平板还给真嶋老师。之后只要随便找个空位坐下,等待特别考试开始的信号响起就好,不过…… 在所有规则都已经公开的现在,我最基础的想法也没有任何改变。 但我决定有一件事要顺从自己的欲望,先留下痕迹。 为此我看向龙园。没多久我们便对上视线,我用视线传达想到走廊见个面的讯息。 龙园似乎确实理解了我的暗号,他先一步离开教室。 「我去一下厕所。」 我向堀北与洋介告知一声后,前往特别大楼的走廊。 我来到走廊,有一名人物追在我后面从教室里走了出来。 「绫小路同学。」 为了不破坏被静寂笼罩的走廊气氛,星之宫老师轻声细语地唤道,并走近我身边。 「你正要去洗手间吗?可以耽误你一点时间吗?」 我停下脚步转身,星之宫老师猛然拉近了距离。 近到只要伸手就能轻易碰触的程度。 「你今天居然会以代表的身分上场,真令人意外呢。我根本没想到会这样呢。」 「有这么令人意外吗?去年的学年末特别考试我也有上场喔。」 我想那次考试应该很适合作为比较对象而提起,星之宫老师听完则稍微哼了一下。 「我的班级已经没有退路了。现在是D班喔,你明白吗?你上场的话,我们能获胜的机率会降低呢。我这是在挖苦你,你能明白吗?」 星之宫老师没有使用比较委婉的说词,直接说出了她的想法。虽然觉得以教师来说这已经超出了可以涉足的范围,但不要提及这点比较好吧。 「我并不认为可以轻松战胜对手。一之濑班可是强敌。在听说考试规则后,就我的印象来说,反倒觉得我方比较不利呢。」 「什么有利还不利,那种事根本无关紧要。重要的只有结果和胜利。」 紧抓着不确定的东西不放,的确也不是办法。 「或许是那样呢。我们也只能互相奋战到底──」 「把胜利让给我们嘛。我希望你能巧妙地放水让我们赢。」 星之宫老师打断我的话尾,如此说道。 虽然神崎也对我说过类似的话,但她比神崎更加直接。 「这还真是强人所难呢。我好歹也是被托付了大将之位,可不能放水。」 「我不会叫你做白工啦。如果我说会好好地支付报酬的话呢?」 「正常来说,应该很难拿出值得我让出胜利的报酬吧。更何况星之宫老师还是教师,像这样随便介入学生的战斗,难道不会打破不成文规定吗?」 星之宫老师一边警戒着周围,一边又往前拉近了半步的距离。 「我唯独不能输给小佐枝。如果是为了这个目的,我会不择手段。」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您并不在乎教师的立场。」 「就是这么回事。」 「那我姑且先问一下。老师愿意准备的报酬是什么呢?」 「只要是我办得到的事情,什么都行。比方说,如果我很早就知道三年级会举行的特别考试的情报,我也可以偷偷告诉你。」 我很期待她会逾越教师本分到什么地步而试着询问,结果超乎我的想像。 如果不是知道我此刻在这里百分之百不会带有录音机器,就算是谎言,她也不敢说出这种内容吧。 「既然老师都打算做到这个地步了,以班导身分将情报泄漏给自己负责的班级不就好了吗?」 「那些孩子们是不行的。因为他们无法走上歪路。就算我那么提议,他们也无法澈底活用那些情报。反倒会试图保护我。」 即使渴望胜利,一之濑也不会轻易做出不正当的行为。 她会毫不犹豫地阻止教师立场变得岌岌可危的星之宫老师吧。 看来星之宫老师至少还是明白这一点。 「就这点来说,如果是绫小路同学,就跟他们不同对吧?你一定能高明地活用情报。」 「虽然是很令人感激的提议,但风险实在太大了呢。我拒绝。」 星之宫老师应该也不认为我会答应这种危险的提议吧。 「那你想要怎样的报酬?能请你主动开口吗?」 「就是因为我没什么想要的,才会等您提议。」 「唔……既然这样,我还可以提供其他报酬喔。没错,像是只有我才能办到的事情……」 星之宫老师这么说,然后伸出右手,轻轻抚摸我的耳朵。 「老师会帮我掏耳朵吗?」 「别开玩笑了啦。你应该明白我想说什么吧?」 她已经不顾形象,展现出只要力所能及,愿意付出任何代价的觉悟。但不管她提出什么事物当报酬,在这边跟星之宫老师联手都只会有风险而已。虽然要舍弃渴望胜利的愚蠢教师十分简单,但事情没这么单纯。她为了胜利什么都愿意做的觉悟肯定是货真价实的吧。 既然如此,就像吐出来的口水已经吞不回肚子里一样,这个教师也有可能挑出我发言的语病加以利用。有必要先考虑各种风险。 「你露出让人很不舒服的眼神呢,绫小路同学。简直就像……看透了我脑袋里在想什么。」 「老师现在能做的,就只有相信一之濑班会获胜而已。」 「你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让我们获胜啊。」 我就这样注视着位于正面的星之宫老师,后退一步。 「这是理所当然的不是吗?毕竟堀北班与一之濑班的立场正好相反嘛。」 「既然这样,我不晓得会使出什么手段喔?」 「真有意思呢,我也会期待老师的行动。我失陪了。」 我如此说完后转身背对她,朝厕所迈出步伐。 星之宫老师没有再继续向我搭话,也没有要追上来的样子。 第二十三卷 二年级篇 12 先锋之战 上午九点过后,来到自己班教室的参加者们正在聆听陌生考官说明考试规则。四间教室在相同时间听到同样的说明。 教室里跟平常一样只摆放着桌椅,没有任何奇怪的东西。 待在跟平常一样的环境中,原本难以想像会进行怎样的考试,但聆听说明后,学生们也渐渐理解状况了。 考官没有提到任何关于代表的胜利条件,只是持续说明参加者要进行的议论。在连细节都大致说明完毕后,考官歇了口气。学生们互相对望,同时拼命记住规则。 「最应该先记住的重点,就是在这个议论中,除了完美达成自己分配到的角色应尽的使命,没有其他可以对班级做出贡献的方法。」 他们正以参加者方的身分聆听绫小路他们听到的说明。 「虽然知道我们的胜利条件了……但代表的胜利条件比较重要呢,那究竟是什么呢?」 松下代表班上同学提出这样的疑问。 参加者的胜负基本上都只是攸关会不会获得个人点数的战斗。 另一方面,代表的战斗则是决定未来成败的班级点数的变动。 并非短视近利,优先把眼光放远,是极为自然的反应。 不过平常没有接触的考官只是用平淡的语调这么回答: 「就如同我刚才所说的,你们能做的只有贯彻扮演的角色,正确地进行议论这件事而已。就算胡乱猜疑也没有意义。关于代表会怎么战斗,或许也可能是每次议论时规则都会产生细微的变化。只有在特别考试结束时才会知道所有答案。」 他并非在模糊焦点,而是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告知。 让人不由得感受到校方的固执。 「那么……意思是直到考试结束为止,我们甚至无法知道目前的进展吗?」 「正是如此。」 虽然筱原抱怨着她无法接受,但考官立刻这么回答。 他仔细地说明校方会澈底隐瞒各班代表之间的考试规则,不会揭露。 「只有一件事要请你们先记住,就是不认真参加议论的话,对班级绝对不会有帮助。」 也就是说要简单易懂地表现自己扮演的角色是个人自由,但没人能保证那样做可以发展成对自己班的代表有利的状况。 既然不清楚是用什么事来决定胜负,按照考官的说明认真参加议论,是最不会后悔的选项。 考官告知参加者能做的事情后,便结束关于议论的说明。 1 听完说明的学生们在上午九点半开始移动,前往特别大楼。 然后被带领到布置成议论用的教室。 教室里四面八方皆设置许多定点摄影机,毫无死角。 并排的桌椅数量是两个小组合计起来的十四人分,像是要围成一个圆圈似的设置在室内。每个座位上都摆放着平板,且装设了隔板,以免被左右两边的人偷看。 进入教室时可以用平板确认自己扮演的角色。回合结束时要再次确认现况,开始点击的动作。倘若代表使用了跳过,模范生就必须在这时行使权利,排除模范生以外的某个人。拥有其他职位的人也必须在这时发挥各自的能力。 椅背上贴着红色和蓝色的胶带作为简单的标记,红色是B班,蓝色则是D班的座位。 就算想跟要好的同学坐在一起,座位的左右两边也必然会是对战班级的学生,这种座位排法就连小声地向同班同学耳语都不可能。 此外室内还另外设置了一台大型萤幕,画面上显示着在进行议论时很重要的规则。 议论中的规则 ·参加议论的学生在发言时要留意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禁止只向特定人物搭话。 ·比照上述,确认到有耳语等违规行为的情况,将勒令离开房间。 ·过度粗暴的言论、诽谤中伤、暴力行为将受到惩罚,勒令离开房间。 ·若参加者在途中被勒令离开房间,该学生班级的代表将受到惩罚。 ※代表的生命值会根据惩罚的程度减少。 「萤幕画面会显示议论的中途发展及最终结果。」 在学生们的焦点都放在萤幕上时,考官切换了萤幕画面,那是以最终结果的模式当范例,显示出议论结束时会如何呈现的画面。 最终结果 一般生4 模范生0 教师0 毕业生0 低年级1 高年级0 背叛者1 因议论结束,请各位尽速离开房间,换下个小组上场。 中场休息剩余时间 十分钟 「萤幕会显示出自己扮演的角色的结果,确认完毕后请按照指示离开房间。」 考官这么告知后,接着命令学生们迅速退出教室,移动到休息室。 「再过不久即将开始考试。在休息室被叫到名字的学生请立刻进入这间教室。」 匆忙的说明就此结束,参加者们还无暇慢慢吸收消化,战斗就已经即将开幕。 2 上午十点。参加者们专用休息室的萤幕亮了起来。 第一议论 参加者 二年B班 外村秀雄 牧田进 南伯夫 幸村辉彦 东咲菜 轻井泽惠 佐藤麻耶 二年D班 柴田飒 中西次郎 森山进 安藤纱代 山形雏 石丸百合子 大贯渚 名字显示在萤幕上的学生请前往议论室。 「我、我是第一批啊……小麻耶也是……」 因为手机也被没收,原本一脸无聊地坐着的轻井泽连忙从座位上站起来。 同样要打头阵的佐藤飞奔到那样的轻井泽身边。 在许多学生都还没有完全理解规则的状态下,第一批参加者来到走廊,移动前往教室。 「唉,幸村同学。我们该怎么做才好啊?」 佐藤向走在附近的幸村搭话,寻求建议。 「我们只管按照指示行动。说到底,这场议论跟班级并没有直接关系。毕竟如果我跟佐藤你们要扮演的角色分别是一般生与模范生,就等于变成敌对关系了。」 虽然幸村冷淡地这么说道,但他随即补充这就是这次的特别考试。 「考官也说了吧,按照规则认真地参加议论是最好的做法。」 「是没错啦……不过应该说我们还不是很懂那个最好的做法是什么意思……」 看到在附近这么忸忸怩怩的佐藤与轻井泽,幸村在内心叹了口气。 因为他认为那是女生特有的思考,这让他感到很不愉快。 话虽如此,幸村现在也不是只会浮现入学时那种自我中心想法的人了。 他现在只要有空就会跟长谷部和三宅一起行动,也学会了如何与人和睦相处。 「我想……因为紧张而陷入恐慌的人不是只有佐藤你们而已。对手的班级一定也是类似的状况吧。首先应该要先习惯现场的气氛,而且你们应该至少有玩过狼人杀吧?」 「我玩过几次。也就是说把两者当成一样的东西就行了吧?」 「我没玩过耶……有什么诀窍吗?」 「这个嘛……假如被选为模范生,最好也不要贸然看向另一个模范生。那种视线出乎意料地很快就会被察觉,很容易穿帮。」 尽管还不习惯,幸村仍提出建议,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 他当然也理解这次的学年末特别考试有多重要。 校方甚至不会通知这边关于代表的进展状况,尽管对这种有许多秘密的规则感到不满,但他调整心态,告诉自己身为参加者只能尽力而为。 「啊,那个我好像可以理解。果然视线之类的很重要呢。」 轻井泽似乎隐约理解了要点,她把那当成诀窍向佐藤说明。 看到那幅景象,幸村也觉得这样应该暂且没问题了吧。 「……安心……吗?」 他发出没有任何人会听见的低语声。 帮助没有关系的两个女生冷静下来,也让自己获得好处。 幸村一边前往进行议论的场所,一边如此心想。 十四名学生打开教室的门,踏入室内。 轻井泽和佐藤打算尽可能坐在附近,她们互相使了个眼色,隔着D班的柴田坐了下来。因为她们认为即使什么都做不到,至少可以坐在附近互相照应。 其他学生们也随各自的喜好坐在自己班级的座位上。 有人偏好离入口最近的座位,有人偏好离最远的座位。有各种不同的想法。 聚集在教室里的十四名学生就坐完毕后,没多久便听到议论开始的宣告。 『接下来开始学年末特别考试。平板上会显示各个学生要扮演的角色,进行确认后请开始第一回议论。』 所有学生都低头看向放在自己桌上的平板。 然后萤幕的画面暂时切换,显示出十四名学生扮演的角色人数。 一般生8 模范生2 教师1 毕业生1 低年级1 高年级1 就如同规则的说明,聚集在这里的学生都被分配到某个角色。 在每个人似乎都会犹豫开口第一句该说什么的状况中,率先行动的人是B班的幸村辉彦。 「事不宜迟,让我确认一下中西是不是模范生。」 「突然就点名我?为什么我会是模范生啊。」 「不好意思,但我最先对上视线的人就是你。」 因为幸村是一般生,希望能找到切入点的他如此说道,展开攻势。 他也是做好了点名其他班级的学生可能会引起风波的觉悟才开口发言。 之后众人开始热烈地进行议论。 3 平田与滨口两人隔着萤幕持续看了五分钟的议论。 虽然参加者们的对话像是在互相试探,但就现况来说缺乏能识破是谎言或真相的手段。 虽然四处可见可疑的学生,但那是否真的是模范生又另当别论。 在毫无头绪的状况下,代表能采取的选项基本上只有两个。 看是要先发制人设法识破参加者扮演的角色,一口气将对手逼入绝境,或是为了避免风险先观察情况。 至少坐在这里的两人不会明知道有危险,还硬要乱来。 『接下来请进行指名或跳过。限制时间为一分钟。』 传来这样的广播后,陷入短暂的沉默。 这间教室现在除了平田和滨口之外,只有一个大人留在这里。 并非到刚才为止跟学生们一起聆听说明的二年级班导们,而是首次见到的面孔。 「这场考试还真困难呢。即使是平田同学,似乎也无法立刻看出什么呢。」 滨口这么说,有些半信半疑地询问。 因为平田的个性不喜欢勾心斗角,所以他坦率地点头同意。 「要是想观察谁是可疑人物,就会觉得所有人看起来都很可疑。要在第一次就做出决断并不容易啊。」 跟进行了议论的十四人一样,两名先锋也透过对话互相试探。 双方的共通点在于都不擅长撒那种会让对手感到痛苦的谎言。 反倒说他们对那种方法有所厌恶也不为过。 「……好。」 歇了一口气的滨口毫不犹豫地用平板选择了跳过。 既然没有确切的答案,随便指名非常危险。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做出这样的决定,然后等待平田的判断。 另一方面,平田也同样不敢冒险。在十四人当中,代表应该看穿的角色是两名模范生,以及各一人的教师、毕业生、低年级、高年级。换言之,进行指名要获得成果,单纯来说需要猜中十四分之六。 以机率来说大约是百分之四十二点九。因为猜中的机会很多,或许也有人觉得这样的机率并不差。 但实际上指名的角色除了一般生与背叛者,被分类成五种,所以命中率会大幅低于前述机率。因为双方都决定跳过,便进行到下个步骤,教师与毕业生会在此时发挥具备的角色能力,此时也会进行参加议论的模范生的指名。倘若只有特定角色会操作平板,自然就能锁定参加者扮演的角色,因此会插入其他步骤──不具备特殊能力的参加者也需要用平板选择目前认为很可疑的参加者是谁。 被模范生下令离开房间的人是轻井泽。转眼间就确定要离开房间的她,在涌现懊悔之情前便静静离开教室。 这下就剩十三人。在机率慢慢改变的状况下,开始进行第二次议论。 两人连呼吸声都觉得碍事般屏住呼吸,聚精会神地注视着萤幕。 看似短暂又漫长的议论。参加者们会定期地不知该说什么。 而且很多人看起来好像还不知道该如何行动才好。 将所有人都当成可疑对象在观察。 就连一点小小的动作或举止,看起来都很可疑。 第二回合结束后,代表可以再次行使指名的权利。 滨口斜眼偷看注视着平板陷入深思的平田,同时默默期待。 期待平田还没有看穿任何人的身分。 他的愿望实现了一半,平田跟第一回合一样,并未获得新情报。 那样的平田也在没多久后看向滨口。两人视线交会,彼此都在内心互相牵制对方。然后当时间限制逼近时,双方又做出一样的决断。 两人都判断现在也还不能冒险,决定保留指名,选择跳过。 因此由模范生进行指名,一名学生离开房间。当然不清楚那名学生扮演的角色。 尽管如此,只有分母确实地在减少。无法阻止这种状况。 为了下回合做准备的滨口将身体倾向前方,他第三次目不转睛地盯着萤幕。 虽然参加者减少了两人,但代表的主要目标是找出能够夺走对战对手三点生命值的模范生。因为此刻分母本身也减少了,滨口认为若有机会,便应该发动攻势。 先锋的生命值只有五点。只要能发现一名模范生,就能一口气将对手逼入绝境。滨口企图发动攻势的第三回合开始了。 幸村对中西纠缠不放的发言,让中西比想像中动摇得更厉害,被周遭人围剿的中西几乎要陷入恐慌。 对于身为同班同学的滨口来说,他很清楚中西不是那种会做出夸张演技的人,于是他做好觉悟,认为现在正是应该进攻之时,即使多少伴随着危险,也要指名中西是模范生。 另一方面,平田则没有抱持着相同的感情。 他认为中西的言行看起来很刻意,觉得这反倒说明他并非模范生。 话虽如此,就现况来说还无法判断中西是否具备其他身分。 即使注视着相同人物,两人推敲出来的结论也截然不同。 滨口快速操作平板,指名中西是模范生。 另一方面,平田则是决定再一次选择跳过。 『公布结果。滨口同学看穿中西同学是模范生,平田同学丧失三点生命值。』 滨口成功做出正确的决断与指名,揭晓中西是模范生。 「唔……」 原本以为滨口还会继续采取守势,结果他的攻击让平田受到严重损伤。 另一方面,虽然滨口抢得先机,但他在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感受到这是相当无谋的指名。虽然滨口从中西着急的模样判断他是模范生,但其实中西也很有可能扮演其他角色。他重新绷紧神经,提醒自己不要因为运气站在自己这边而忽喜忽忧。 只不过以结果来说,平田一下子失去三点生命值,剩下两点。 两人一直互相牵制,没什么对话,进行到现在的状况产生了巨大变化。 剩余的模范生仅剩一人。平田被逼到最糟也得找出其他干部的情况,在第四回合开始后,他强烈地感受到一件事。 就是在这场考试中,被抢得先机会产生多么沉重的压力。 到目前为止的三次选择,平田都以轻松的心情不断选择跳过。 但他现在已经被逼到不能再轻率地选择跳过的处境。 希望议论能有所进展,给自己重大的提示。 虽然平田在焦急中这么祈祷,但议论不会如他所想地进行。 既然已经得知中西是模范生,也确定他是因代表指名而从这场议论中消失,剩余的模范生会更低调地潜伏起来吧。 正因如此,此时想依靠的是有其他职位的学生。 「我们彼此都别记仇喔,平田同学。」 「嗯。我当然明白这点。」 议论平淡地进行着。 差不多到了出现新情报也不奇怪的时候了。 第四回合开始后,经过大约两分钟时,幸村终于报上自己的身分,说他的角色是毕业生。 虽然幸村确认了三次其他学生扮演的角色,但他告知前面调查的那几次结果都是一般生,表示他还没有找到谁是模范生。 不过这对平田而言是不幸中的大幸,是个好消息。 只要指名主动报出身分的幸村扮演的角色,就能削减滨口两点生命值。 当然滨口大概也一样会指名幸村是毕业生吧,但如果是那样就会抵销。 能够将胜负保留到接下来的第五回合。 没有退路的平田在议论结束时立刻指名幸村扮演的角色是毕业生。 但是── 『滨口同学、平田同学都进行了错误的指名,丧失一点生命值。』 让幸村离开房间的结果,是得知他扮演的角色并非毕业生。 幸村只是为了寻找模范生,为了突破目前的僵局才假装是毕业生而已。 倘若能近距离观察幸村,或许能察觉到他是假装在扮演毕业生。 但平田因为心急无法做出冷静的判断,以为幸村是能看穿模范生的毕业生。 虽然滨口也上当了算是一桩好事,但彼此的生命值还是四点对一点。平田被逼入了绝境。议论才刚开始没多久,平田还无法实际感受到学年末特别考试的重要性,抱持有些轻视的心态,但那些都在此时一口气化为沉重的压力出现。 从谨慎的两名前锋开始的代表之战,接下来开始互相观望,按兵不动。 幸村并非毕业生这件事让参加者们更加疑神疑鬼,一起闭上了嘴,无法挖出新的情报,选择保留。结果轮到代表行使指名的权利时,双方都选择跳过。剩下来的模范生接连指名,将大贯、牧田、东都离开房间。 就这样在没有满足议论结束条件的状态下,回过神时,参加者剩下六人。 议论进行到第八回合。 然后── 『平田同学进行了错误的指名,丧失一点生命值。因目前生命值已归零,请平田同学离开房间。』 广播无情地宣告。 陷入僵局导致议论完全没有进展的参加者们,以及因没有退路产生的焦躁让平田决定放手一搏,结果扑了个空。 最后是靠运气侥幸成功指名中西后,一直选择跳过的滨口获胜。 4 不会对外公开对战代表之间的任何对话或互动,这种机制让参加议论的学生们不用说,以中坚和大将身分等待上场的代表也是类似的心境。 考虑到可能会忽然轮到自己上场的状况,代表的身心负担会更加沉重吧。 鸦雀无声的休息室。 唯一公开的情报只有对战中代表的生命值减少的报告。 众人一直紧盯着的萤幕画面有所变动。 随后在代表们等待的房间内传出广播声。 『因滨口同学获胜,平田同学即将离开房间。请担任中坚的学生开始准备。』 可能的话,实在还不想收到同班同学败北的消息。 听到宣告的广播声,堀北「呼──」微微叹了口气。 「那我出发了。」 堀北简短地回应,向坐在隔壁的绫小路打了声招呼。 「祝好运。」 虽然这句话听起来好像事不关己,但堀北不会因此感到烦躁。 因为这两年来她已经确切地理解到绫小路就是这样的人。 虽然说话方式让人感觉似乎很冷淡,但绫小路也用他的方式在替班级做出贡献。 这次的特别考试也是。 虽然他要求了报酬,但愿意帮忙背负以大将身分引导班级获得胜利的职责。 所以堀北才能毫不迷惘地尽全力面对挑战。 最重要的是,坐在身旁的存在十分可靠。 就算自己败给滨口这个对战对手,如果是绫小路,应该能在换手后连一之濑都打倒吧。就是这种毫无根据的感觉。 不过堀北重新绷紧神经,提醒自己不能依赖那种感觉。 然后她离开休息室,前往进行考试的教室。 她在途中碰到了离开房间的平田。 「抱歉,堀北同学……我完全没帮上忙……」 「我大概能隐约察觉是什么状况。你没必要感到沮丧。」 每个学生都有适合与不适合的领域。平田虽然算是能仔细观察周遭同学的学生,但他这种类型的人肯定不适合这种要怀疑他人的考试。堀北也理解这一点。 中场休息时间有十分钟。 校方应当也有设想到落败的班级在换人上场时,会在这里擦身而过。 既然如此,就表示只要时间允许,在这里交换意见应该没有问题。 「你有什么发现吗?」 「这个嘛……虽然无法控制议论的内容,不过代表发动攻势的时间点是先攻或后攻,很有可能是决定成败的重大关键。」 平田陈述着他的经验,堀北认真地倾听。 「也就是说状况会因参加者的行动,一口气改变呢。」 的确,就算无法控制,只要话题有所进展,就无能为力了。 只不过堀北认为并非完全无法对应。 「谢谢你。你好好休息吧。」 堀北稍微目送平田回到休息室的背影,接着再次迈出步伐。 然后她抵达滨口正在等待的教室,将手伸向门把。 「……咳哼。」 她稍微咳了两声清清喉咙,暂且放开手。 一旦打开这扇门,就无法回头了。 做个深呼吸,清空脑袋。 然后她挖出整理好的情报,缓缓打开门。 第二十三卷 二年级篇 12 葛城的反攻 当平田与滨口的战斗开始时,在其他教室也有一场代表之间的战斗正准备开幕。 两人隔着萤幕注视着在议论场所现身的参加者们。 第一议论 参加者 二年A班 清水直树 町田浩二 吉田健太 福山忍 元土肥千佳子 矢野小春 六角百惠 二年C班 园田正志 小田拓海 山田阿尔伯特 吉本功节 矶山渚沙 山下沙希 木下美野里 A班对C班,被任命为先锋的西野与真田展开对决。 「请多指教,西野同学。」 教室里剩下两人后,内心有一点紧张的真田礼貌地向西野打了声招呼,然后率先就坐。总是提醒自己对同学也要用礼貌的语气说话的真田,即使面对应该打倒的敌人,仍旧表现出跟平常一样的态度。另一方面,西野则是对真田这种类型的人没什么好感。西野也承认自己个性粗鲁,不擅长使用敬语,是以平辈用语为主。所以她断定自己跟说话方式拘谨的人合不来。 不过,那种好恶之情现在也不知去向了。比起那种细腻的感情,被托付担任大场面先锋这件事更让西野无法摆脱强烈的紧张感,全身僵硬不已。即使是面对龙园这种不良少年也不会胆怯的西野,却完全不习惯这种正经考试的氛围。虽说是先锋,也肩负了班级比赛的一部分责任。她不由得感受到一股沉重的压力。 原本以为跟自己无关的代表。龙园毫无前兆的提拔。西野非常后悔自己轻易答应了这件事。真田看到呆站在原地,甚至忘了坐到椅子上的西野,可以明显知道对方现在并非平常心,他有些犹豫是否该伸出援手。 「西──」 真田本想呼唤西野,但他努力忍住,没有继续说下去。他重新思考后,认为这种轻率的温柔可能会自掘坟墓。既然对战对手被现场气氛给压制,没道理不利用这种状况。真田一边压抑着罪恶感,一边静静地反覆深呼吸。 西野总算坐到椅子上时,彷佛一直在等她就坐一般,考试开始了。 『现在开始议论。』 伴随着广播,声音从萤幕传来。 『接下来开始学年末特别考试。平板上会显示各学生扮演的角色。进行确认后,请开始第一回议论。』 参加者们在冷冰冰地并列着的萤幕另一头就坐。还无暇让心情平静下来,议论便开始了。紧张到完全无法放松,导致视野变狭隘的西野,一次也没确认真田的情况,只是一直注视着萤幕。 「奇、奇怪……所有人都已经确认完要扮演的角色了吗……?」 西野无法回想起没多久前参加者们确认角色的场面。她感觉议论像是在不知不觉间开始的一样,稍微陷入恐慌状态。 但眼前的影像是实况转播,无法暂停或倒转。 即使不愿意,参加者们慌乱的对话也不断传入西野耳中。左耳进,右耳出。西野无法将对话留在脑海中,也无法顺利理解对话的内容。 『接下来请进行指名或跳过。限制时间为一分钟。』 「什么?呃,已经,过了五分钟……?」 西野还没搞清楚状况,就听到校方宣告第一回合结束的通知。西野像是受到制约一样慌忙地低头看向平板。只见十四人的名字在画面上一字排开。 如果什么都不知道,感觉选择跳过是最常见的做法,但西野却用陷入混乱的思考不断看着学生的名字。指名的限制时间当然不会停止,依旧一分一秒地流逝。 然后在焦点对上吉田的名字时,她想起刚才的议论。 虽然几乎没有留下记忆,但总觉得吉田有些可疑。 暧昧的记忆异常鲜明地闪过脑海。 感觉吉田不晓得是真是假的举动与对话,彷佛在述说他就是模范生一样。西野在一种彷佛要昏过去的晕眩感折磨下操作着平板。虽然她勉强在时间内结束平板的操作── 『西野同学进行了错误的指名,丧失一点生命值。』 突然指名模范生的无谋行动。结果是丧失一点生命值。真田一言不发地守望着那样的西野,他没有模仿西野的行动,冷静地回避了指名。 「原来他不是模范生啊……咦……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耶……」 是因为感到心急吗?西野大声的自言自语也传入真田耳中。因为教师使用能力成功阻挡了模范生的指名,所以这一回合只有一个学生离开房间。 接着在参加者减少成十三人的状态下开始第二回合的议论,结果西野的精神状态还是跟第一回合时差不多,似乎没有改善的余地,她无所作为地任凭时间流逝。 不知该如何是好的西野,这时才首次移开在萤幕与平板之间来回的视线,看向真田。察觉到西野视线的真田假装没有注意到她的视线,掺杂着彷佛接下来要进行指名的演技,同时继续选择跳过。 虽然真田也算不上会演戏,但对现在的西野来说十分有效。 彷佛在证明这点一般,西野再次强硬地进行没有根据的指名。 『西野同学进行了错误的指名,丧失两点生命值。』 西野又再次搞错参加者扮演的角色。虽然跟第一回合是完全一样的发展,但这个结果让伤口变得更深了。被指名的福山确定离开房间。 这下西野总共失去了三点生命值,她已经轻易地退到不只是模范生,只要真田指名了特定的角色,就确定会败北的状况了。 真田判断只要按照现在这样,战斗以跳过为主就行。 这是考虑到西野可能会因自爆而败北的判断。 不过进入第三回合时,西野已经失去了进行指名的大半勇气。 因此两人都选择跳过,矶山因此被模范生指名离开房间。 真田到目前为止一直在观察参加者们的议论,但此时他察觉到西野注视萤幕的视线前方,都是盯着A班这个敌对班级的参加者们。 她被A班对C班这个绝对性的局面困住,无法放宽视野观察整体。 但真田察觉到将参加议论的学生属于哪个班级这点分开思考也很重要,他刻意放弃去关注C班的学生。既然西野只会盯着A班,对同学瞭若指掌的真田可说是压倒性的有利。 就在这时进入第四回合。议论中产生了巨大变动。 自称扮演毕业生的清水在这时表示木下并非模范生。 但就在这时,吉本也自称自己才是真正的毕业生。然后宣称木下是模范生。这时已经可以确定其中一方,或者双方都在撒谎。 接着来到第四次的代表指名时间。 真田在这边将指名时间拖延到最后一刻,才选择第四次的跳过。 因为他虽然很想指名,但还无法断定谁扮演什么角色。另一方面,站在没有退路的西野的角度来看,这是好不容易才出现的宝贵情报。不会想白白浪费。倘若真田看穿了谁扮演什么角色,西野很有可能落败,即使危险,也只能强硬地进行指名。 如果能断言先自报身分的清水是毕业生就好了,但考虑到万一的状况,西野决定选择是有职位的角色就好。 结果── 『西野同学进行了错误的指名,丧失两点生命值。』 自称毕业生的清水其实是模范生。导致西野严重的自爆。另一方面,真田则是完全没有减少生命值,就成功打败了先锋的西野。 『因目前生命值已归零,请西野同学离开房间。』 「搞什么啊,简直莫名其妙……!」 西野对考试与自己感到烦躁,还来不及觉得懊悔,便被下令离开房间。 「呼……幸好对手是西野同学,不过……」 结果一次也没有鼓起勇气指名,只靠跳过获胜的真田。 「我要获胜的话,最好的办法是不慌不忙地谨慎行动呢……」 观察了几次议论后,真田领悟到要隔着萤幕看穿真实与谎言并不容易。他一边做好接下来也要冷静应对的心理准备,一边在同个房间里等待接下来的对战。 不过在中场休息这段期间,一种复杂的感情开始袭上真田的心头。 他无法为了大胜西野这件事毫无顾忌地感到高兴。 来到这所学校两年,他至今仍无法坦率地习惯获胜这件事。 因为光与影一体两面,胜利的背后一定有败者存在。 真田有些排斥去正视这个现实。 「这样不行呢……为了班级,我也得努力才行……」 之后又经过大约五分钟时,龙园班的中坚进入教室。 真田甩开阴暗的心情并站起身,朝那名人物露出笑容。 「葛城同学。请多指教。」 真田跟面对西野时一样,用礼貌的语气打招呼。 「好久没像这样两人一起交谈了呢。」 「是啊。最后一次交谈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面对面的两人。虽然以前同样身为A班,但在同一间教室上课时,感情并没有特别好,不过也没有不和。是所谓的同班同学。 「听到这次特别考试的规则时,我就觉得你一定会担任代表。」 听到这番话,葛城停下脚步,看着真田的表情来感受话中含意。 「你好像轻松打倒西野了啊。」 「……该说轻松吗,我其实没做什么。似乎只是她被考试的压力给击垮了呢。我有一件事想在议论开始前询问你,为什么西野同学会成为代表呢?我想葛城同学的班级应该有更适合担任代表的学生……当然西野同学很努力,我想她应该也有很多优点,不过……」 虽然真田强调他绝对不是瞧不起西野,但想到明明还有其他合适的人选,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消除这个疑问。虽然他也考虑过西野可能是代理原本的代表,但龙园班没有任何人缺席,因此这个可能性也消失了。 「天晓得。就算你这么问,我也无法回答。因为挑选代表的人是龙园嘛。」 「原来如此。那也就是说只要打倒葛城同学,我就能问到答案了呢。」 「就是这么回事。」 葛城再次迈出步伐,走向自己的椅子,缓缓地坐下来。 「但你最好不要以为能轻松打败我。就像你想询问龙园任用西野的理由一样,我也有事要找在后面等着的坂柳。」 葛城宣言他会打败真田与接下来会上场的鬼头。 「还请手下留情。」 没多久室内便鸦雀无声。之后双方完全没有交谈,只是静静等待议论开始的指示。 第一议论 参加者 二年A班 里中聪 司城大河 杉尾大 森重卓郎 谷原真绪 冢地志保里 山村美纪 二年C班 伊吹澪 井上都亚 冈部芙优 铃平美羽 诸藤梨花 矢岛麻里子 夕部由佳 『请开始第一回议论。』 准备完毕后,彷佛要打破沉默一般,从萤幕传出这样的广播声。 从各式各样的角度呈现所有参加者的众多萤幕。 双方一言不发地凝视着那些萤幕,侧耳倾听十四名参加者的议论。 所有参加者都换成跟之前那场议论不同的人,对新的参加者而言是首次议论。 换言之,状况跟第一议论时完全一样,参加者们都还在摸索状况,笨拙地进行着议论。 因此要看出谁负责扮演什么角色并不简单。 牵制、互相试探──紧凑的五分钟。在第一次议论能获得的线索特别少,但就算这样,真田还是连眨眼都觉得可惜地凝视着萤幕。虽然刚才跟西野的对战,真田在后半只关注自己班的同学,但这次他选择回归基本,观察整体情况。 看似漫长又短暂的议论时间结束,来到了代表们的时间。 『接下来请进行指名或跳过。限制时间为一分钟。』 进入第一次指名。真田决定除非出现非常露骨的情报,否则就采取跟澈底压制西野时一样的战略。 倘若急于随便指名,很有可能会像西野一样自取灭亡,丧失生命值。 真田的生命值目前是毫发无伤的五点。虽然先锋的容错率没有中坚高,但完整地保有初始生命值这点仍是很重要的要素。就算葛城猜中了模范生是谁,真田还是会剩下两点生命值。只要还有两点,就留有反击对手的机会。 只不过真田此时也不会急着选择跳过。 他故意停下来假装在思考,让人以为他打算指名。 另一方面,这次是首战的葛城则是毫不掩饰自己对真田的视线,凝视着真田。 「因为先经历过一次考试,较为有利──吗?」 「这可难说呢。不过我认为即使是刚才的议论,确实也有能获取的情报。」 掺杂着「自己已经靠少量的线索掌握到状况」的宣示。 不过,是不熟练的演技弄巧成拙了吗?这番话让葛城有一瞬间眯起了双眼。 他从真田的态度推敲真田在想些什么、打算采取怎样的战略。双方都没有结束操作平板,只是任凭能够指名的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你在烦恼是否要指名吗?」 葛城指出真田的指尖停在画面上不动一事。 「说得也是呢。毕竟有参加者让我很在意,在这里下定决心进行指名应该也是不错的选择吧。」 真田将时间利用到最后一秒,继续扮演自己正在考虑要进行指名的学生。 他期待着葛城会因此受到刺激,慌张地选择进行指名。 「葛城同学决定好要怎么做了吗?」 「这可不能回答啊。但你先跟西野对战过了,的确是你比较熟悉情况吧。你不用顾虑我,尽管指名。」 在这场假如被先发制人会陷入苦战的特别考试中,葛城催促真田进行指名。 这是他尚未理解特别考试的本质,还是说因为理解才如此发言的呢? 真田陷入思考,但在时间限制逼近的同时,他放松下来。 「不,还是先算了。至少我觉得现在要澈底锁定目标还很困难。」 他选择跳过,并停止操作平板后,过没多久葛城也结束操作平板。 真田在内心点头肯定自己的判断,认为不用慌张,等第二回合之后再发动攻势就行了。 然而── 「这样啊。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气地先采取行动了。」 「咦……?」 『公布结果。葛城同学看穿森重同学有职位,因此真田同学丧失一点生命值。』 原以为葛城会采取守势,但他在第一回合就强硬地进行指名,而且猜中了。 传来这样的广播声,真田的生命值在第二回合前消失一点。 「为什么……你会知道呢?」 「我反倒想问你为什么不知道,真田。森重是你的同班同学吧。」 注视着萤幕的葛城在最初的五分钟仔细观察的并非自己班的同学,而是只关注坂柳班的学生。真田对龙园班的学生几乎一无所知,就凭五分钟左右的时间,很难看穿学生的习惯。 认为一开始观察整体一定是正确做法的主观想法,让他将视野放得太宽了。 「在参加者里面也有感到可疑的学生,但你好像没注意到啊。」 虽然做的事情跟西野一样,但精准度完全是不同等级。 「……你舍弃了整整一半的视野吗?」 「我挑选的议论小组成员演技都还算不错。我只是相信他们不会在一开始的五分钟就轻易露出马脚罢了。反倒是你好像并非那样啊。森重的脸上写着他被赋予了特别的角色,你没注意到吗?」 实际上,森重从进入教室时开始,就一直心神不定。 话虽如此,但他也没有跟特定人物对上视线,只是有时会扬起嘴角。 森重看来像是在斟酌要识破哪个人扮演的角色,只关注A班参加者的葛城并没有漏看他那副模样。当然葛城没有任何确切的保证,无法深入锁定森重是扮演什么角色。但葛城优先考虑抢先削减对手生命值的重要性,决定指名森重有职位。 「被你高明地摆了一道呢。但下次可没这么简单了。」 真田重新绷紧神经,用力注视着第二回合开始前的萤幕。 但激荡的内心还无法决定应该观察哪边。 应该效仿葛城,只注意A班吗? 还是说正因为情报很少,才应该观察C班呢? 或者应该再次仔细观察整体状况呢? 真田就这样在还无法确定方针的状态下,五分钟的议论再次开始了。 「从你理解状况所需的时间,还有你澈底压制西野这件事,大致能够预测到你的战略。你大概一次也没有指名,比赛就因为西野自爆而结束了吧?」 葛城犀利的指谪让真田只能露出苦笑,虽然他打算集中精神在已经开始的议论上,但无论如何都会有许多杂念混入脑海中。接着,经过了五分钟。 『接下来请进行指名。限制时间为一分钟。』 「我要跳过。」 葛城在广播声响起的同时特地这么公开声明,在一瞬间就结束平板的操作。真田思索着葛城的发言与行动究竟是真是假。 「……这实在让人很难判断呢。」 虽然在议论中没有明确地出现新情报,但有学生让人感到有一点在意。很难想像葛城会漏看那个细节。考虑到他一开始的决断,他也有可能继续指名某人有职位吧?换言之,无法澈底舍弃他在说谎的可能性。 「…………」 真田在此时得知抢先被削减掉生命值这件事,出乎意料地会对内心造成伤害。 那么,即使多少要冒一点风险,自己也应该在这边进攻吗? 这样的心理状态起了作用。 指名的人无论抽到多么糟糕透顶的发展,也只会失去一点或两点生命值。 「既然葛城同学退了一步──我就不客气地进攻了。」 真田在这边下定决心像第一回合的葛城一样表现出积极进攻的态度,决定进行指名。 减少到十二人的参加者。虽然确定有职位的参加者消失了一个,但依然有充分的胜算。之后就是看要以模范生为目标,或是保险一点地选择有职位就好,或者瞄准特定的角色进攻。 为了让形势不相上下,希望能在这边猜中模范生,削减对方三点生命值。 二年C班诸藤梨花、模范生、确认。真田操作着平板,点下确定键。 送出后,为了进行判定会陷入短暂的寂静时间。然后…… 『真田同学进行了错误的指名,因此丧失两点生命值。』 「唔……猜错了吗……」 结果是残酷地扑了个空。诸藤一脸懊悔地离开房间。 诸藤的确是扮演了特别的角色,正因为有猜中这点,以这种结果收场更让人不甘心。 生命值减少到剩下两点了。 「真不像你啊,真田。居然凭着不确定的情报轻举妄动,实在不像平常的你。」 葛城用简直就像两人现在也是同班同学的感觉如此说道。 「因为诸藤同学的举动有些可疑。」 「或许的确是那样也说不定。但你有多了解诸藤这个人?恐怕是一无所知吧?你最好仔细思考一下她的举动是出自什么原因。假如诸藤是模范生,就表示她有同伴。只有自己一人或其实有两人,应该会让诸藤的心境大不相同。如果是我,就算要进攻也会选择有职位而已。」 真田一边听着葛城这番近乎指导的发言,同时勉强压抑错乱的内心。 这个失误的代价的确不便宜,即便如此,真田的生命值还没有耗尽。 只要在下个回合指名成功,也足以重创对手。 然而──接下来的第三回合,井上跟谷原两个女生从没有根据的对话发展成互相推托对方是模范生。只是在互相争论谁比较可疑、谁才不可疑的斗嘴。接着又更进一步扩大成毫无关系的话题。 虽然议论变得乱七八糟,但这场议论并没有规定不能谈论毫无关系的话题,只要没有触犯违规行为,议论就不会被中断。 真田认为不能在这边轻举妄动,逼不得已地在第三回合选择跳过。另一方面,葛城不是指名引人关注的那两人,而是刻意指名冢地有职位,但却扑了个空,生命值从七点减少到六点。原本以为之后井上或谷原其中一方会因为模范生的指名而消失,结果却是扯不上边的里中被下令离开房间。第四回合的大半时间也都在井上与谷原的对话中结束。而这一回合也是完全无关的冈部被模范生选中,离开房间。 现在只剩下七名学生。 但既然几乎无法从议论看出任何进展,也无计可施。 虽然代表可以知道自己指名出去的参加者是否具备职位,但被模范生赶出房间的学生,不会公开他是一般生或其他角色。 换言之,无法断定目前还剩下多少有职位的人。 虽然真田想在这边一决胜负,但现在陷入了只要失误就会变成沉重负担的状况。他想再用一回合来观察情况,如此一来,这次说不定就能锁定目标了。 这种感情比上一回合更强烈地涌现。 葛城一定也抱持着类似的想法。真田擅自想像着对自己有利的发展。 想要选择跳过的感情涌现。被这种感情淹没的真田选择点下显示在画面上的跳过。接着显示最终确认画面的二选一。 「看来你好像选择了跳过啊。那么,这次就换我进攻吧。」 虽然只要再点一次画面就确定跳过了,但葛城这番话让真田停下指尖。 这是葛城误以为真田已经选择跳过,抢先一步的报告。 既然葛城决定在这边一决胜负,倘若他答对,说不定就再也轮不到真田攻击了。真田连忙取消已经进行到确定画面前的操作,选择原本打算指名的学生名字,然后保守地点选有职位,按下确定。 『真田同学进行了错误的指名,丧失两点生命值。因为目前生命值已归零,请真田同学离开房间。』 这样的广播声传来,真田得知葛城的发言与结果有矛盾。 「模范生……这边也适得其反了吗……但葛城同学的答案究竟是对还是错?」 「看来好像做出聪明的选择,实际上你却被情况耍得团团转啊,真田。」 「……这是什么意思呢?」 「就是我这次选择了跳过。」 「咦……?」 「我刚才的发言是谎言。以我的立场来说,与其由我进攻,不如让你展开攻势会更好。看来你好像没能看透我的意图啊。」 「……这样子吗。我居然连这种事情都没发觉呢。」 真田无力地回答。他到现在才发现自己的心跳一直很快。因为一开始有比自己更紧张的西野在,所以没注意到,但其实真田本身也处于相当紧张的状态。 原本真田打算尽可能削减葛城的生命值,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获胜,但做好觉悟的葛城的判断可谓快狠准,而且也有在开局时就一决胜负的勇气。 感受到对方的一切都在自己之上的真田无计可施,在与葛城的战斗中败退。 真田像是跟葛城换手似的退出了房间。葛城目送他离开后,稍微歇一口气。 「只有失去一点生命值。没问题……只要冷静地按照这样进行就好……」 葛城双手抱胸,压抑住彷佛要激昂起来的感情。 在思考复仇之类这种自以为了不起的事情前,应该做的是打倒对手的中坚。 等到把身为大将的坂柳拉上场后,再尽情地燃烧斗志就行。 1 静悄悄溜进教室的鬼头,瞪了葛城一眼后坐到座位上。 两人完全没有交谈,这场中坚对决似乎会安静地揭开序幕。 但状况在一瞬间有所改变。 第一回合结束后没多久,相对于选择跳过的葛城,鬼头毫不犹豫且强硬地进行指名。他决定赌一把,在没有任何线索的状态下指名混在十四人里面的两名模范生。 『鬼头同学进行了错误的指名,丧失一点生命值。』 广播声如此宣告。虽然鬼头稍微咂嘴,但他的表情似乎并未蒙上阴影。 猜中的机率大约是百分之十四点三。他打算冒着高风险来夺取对手的生命值。 正因为原本就计算到失误的状况,才不会失去冷静。 「很像你的作风,但还真是大胆啊,鬼头。不过你接下来要怎么做?」 「这还用说吗。只管勇往直前……」 虽然鬼头转眼间就失去一点生命值,但如同他强势的发言一般,在接下来的第二回合,鬼头也强硬地指名模范生。这次猜中的机率大约是百分之十六点七。 『鬼头同学进行了错误的指名,丧失两点生命值。』 这次也扑了个空。而且他指名的学生应该是教师或毕业生,他丧失两点生命值。 这种只能说是蛮干的连续攻击,让葛城也不禁微微倒抽一口气。 「这下你的生命值只剩四点。即便如此,还是打算继续胡乱指名吗?」 「……那当然。」 「这次的特别考试内容很明显是你不擅长的领域。应该不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吧。虽然原本就觉得你能做的选择自然有限,但没想到你居然会做出像是自杀攻击的行为。你有获得坂柳的许可吗?还是这是坂柳的指示?」 鬼头刻意不回答葛城的提问。因为正如葛城指出的一样,是坂柳将这次的战略传授给鬼头的,只要能成功指名一次就谢天谢地了。 既然自己自愿担任代表,无论是多么不擅长的领域,既然要做,就必须交出成果。虽然指名的命中机率绝对不算高,但就算扑空也只会失去一点或两点生命值。既然如此,在对手开始指名前,增加尝试次数就是现在的鬼头能办到的事情。 要做的事情打从一开始就决定好了。尽管如此,若无法顺利进行的话,仍会感到火大。 鬼头用力敲打放着平板的桌子,表现出烦躁的态度。 葛城无视狂暴的旁人,为了让推理有所进展,只是继续关注着萤幕。 另一方面,鬼头则是将参加者们的对话当耳边风,几乎没有在进行推理。他只观察参加者们的喜怒哀乐,然后找出反应可疑的学生。鬼头在第三回合也进行了错误的指名,失去一点生命值。这下就只剩三点生命值了。鬼头在不断减少自己的生命值,自取灭亡。 接着进入第四回合。鬼头此时也没有退缩,只以模范生为目标,进行指名。 看到鬼头这样的行动,原本一度考虑选择跳过的葛城,也暂且打消这个念头。 虽然鬼头到目前为止的三次指名都猜错了,但随着分母变少,他猜中的机率也在慢慢提升。这次也有可能真的让他猜中那百分之二十五的机率。 葛城已经掌握了鬼头前面三次指名偏向有什么特征的学生,他思考着能否在具备那些特征的学生当中锁定出可能是模范生的人物,于是发现一名符合条件的候补人选。 就算鬼头强硬地指名了那名人物,只要葛城也同样进行指名,就能将局面变成平手。即使猜错,也只会失去一点或两点生命值。从各种角度来考量,虽然原本想要再观察情况一回合,但葛城也决定贪心地为了抓住胜利发动攻势,一决胜负。 结果…… 『公布结果。葛城同学看穿山脇同学是模范生,鬼头同学丧失三点生命值。因目前生命值已归零,请鬼头同学离开房间。』 身为中坚,拥有七点生命值的鬼头没有命中关键的一击,在第四回合败退。 「为何……可恶!为何你能猜中,我却猜不中!」 鬼头比之前更用力地敲打桌子,显露愤怒。 「这不是毫无对策就能获胜的考试。正因为我了解所有人,才能稳扎稳打地战斗。」 葛城能这么精准地猜中,要归功于他有所属于坂柳班、龙园班两边的经验。 他曾经作为A班领袖发号施令,仔细观察过班上同学。 正因如此,他才能综观全局,透过参加者的表情、语气、动作来看穿谁是模范生。 「离开房间吧,鬼头。」 葛城对怒瞪自己的鬼头这么说道。 但鬼头不为所动,依旧坐在椅子上,用拳头狠狠地敲打桌子两次、三次。 『请鬼头同学尽速离开房间。』 即使传来催促的广播声,鬼头还是没有起身,只是一直瞪着葛城。 「这种拖延行为没有意义。胜负已分。」 这句话成了导火线。 鬼头发出阴郁的愤怒之声,站起身来走到葛城面前。 「出口在反方向喔。」 「葛城……!」 鬼头呼唤葛城的名字,接着伸出长臂抓住葛城的领口。 葛城从正面承受那近乎杀意的怒气,他也站起身直视鬼头的目光。 「住手吧。这场考试严禁暴力行为。」 葛城不慌不忙,用冷静的语气劝诫鬼头。 不过鬼头没有放松手臂的力量,没有要放手的征兆。 「我肯定你的实力。你只不过是不适合担任这次特别考试的代表罢了。就只是这样而已。」 (插图007) 败给葛城这件事让鬼头感受到自己的不成熟,他有无法压抑内心烦躁的明确理由。不,正确来说,是他没有必要压抑内心的烦躁。 『请立刻放手,保持距离。若有更进一步的行动,会将鬼头同学的行为断定为暴力行为。』 考官不带感情的话语隔着喇叭传了出来。 陷入暴怒状态的鬼头也感受到此时的行为已经是极限,他压抑怒火,将发抖的手从葛城胸前移开。 「……这次算我输了……」 鬼头痛苦地如此低喃,转身背对葛城,有些粗暴地推开门。 「我原本以为那是针对我的怒火,但你也是看着在我后面的龙园吗,鬼头?」 即使葛城对离去的败者这么搭话,鬼头也没有理会,他气势猛烈地将门关上,离开房间。 葛城目送他的背影离开后,在剩下自己一人的室内稍微喘口气。 虽然葛城不清楚两者具体发生过怎样的互动,但除了是其他班级这个理由外,鬼头也有强烈敌视龙园的倾向。 葛城察觉鬼头原本的目标应该是打倒自己,然后亲手制裁龙园。 在下个要进行对战的代表登场前,有十分钟的中场休息时间。 「总算来到这里了吗──」 下一个打开那扇门走进来的人,就是担任A班大将的坂柳有栖。 入学时在同一个班级一起学习,竞争领袖位置的对手。 不会像对战真田或鬼头时一样顺利吧。葛城做好了觉悟。 然后葛城盼望已久的时刻终于到来了。 「想不到你居然只失去一点生命值,就打败了我方的先锋与中坚,真令我惊讶。」 坂柳看来丝毫不感到紧张,静悄悄地现身了。 「提拔鬼头担任代表,无疑是你的明确失误啊。」 「因为他表示无论如何都想亲自解决龙园同学,我只是回应他的恳求。而且这次特别考试只要大将没有被打败,就没有问题。我判断无论考试是怎样的内容,就算舍弃掉两个名额也可以。就只是这样而已。」 「说不定就是这种傲慢会导致你败北。」 「呵呵。我先称赞你一下吧。我对你有些刮目相看喽,葛城同学。」 即使葛城是唯一有待过两个班级的学生,坂柳原本也没想到他会这么轻易地打倒真田与鬼头。这样的结果让她送上赞美。 听到这番赞赏,葛城只是严肃地将堆积在内心的想法化为言语。 「我一直为了这一天──为了复仇奋勇向前。」 「复仇?原来如此,你是指被我逼到退学的户冢弥彦同学吧?」 葛城用力握住放在膝上的拳头。那就是答案。 「如果是以前的我,应该很难理解葛城同学的心情吧。不过现在的我稍微能够明白。或许我应该用其他方式选出退学者。」 「真敢说。你打算说你的想法改变了吗?」 「你要怎么理解都无所谓。你的愤怒不无道理,但你的复仇不会成功喔。既然我已经上场了,接下来就不会如你所愿。」 从所属A班时被拉下领袖之位的往事来评断,葛城尽管感到不满,仍肯定坂柳的实力。这次学年末特别考试的规则无庸置疑是坂柳擅长的领域。而且还是生命值六点对十点的不利状况。 尽管如此,葛城还是抱持着破釜沉舟的打算坐在这个位置上。 『那么开始下一场议论──』 两人在广播声响起时闭上了嘴,重新端正坐姿。 葛城VS坂柳的战斗即将开始。 第二十三卷 二年级篇 12 懊悔的泪水 已经开始倒数中场休息的十分钟。 数位计时器的时间在萤幕上一秒一秒减少。 毫发无伤打败滨口的堀北,坐在椅子上等待担任中坚的神崎到来。 即使神崎在十分钟以内来到教室,在这个倒数计时归零前,实际上都算是休息时间。堀北趁这段时间在脑海中再次整理关于特别考试的规则。 赋予中坚的生命值是七点。扣除对手的失误不算,一次能削减的生命值最多三点。 虽然想先发制人是极为自然的想法,但在早期阶段进行指名也伴随着风险。 话虽如此,一直选择跳过会失去主导权这点也是事实。 实际上平田的败因就是他试图采取以防守为重的应对方式。 堀北想像着神崎隆二是哪一种类型的人。 虽然他看起来基本上会像平田和滨口一样,以防守为重…… 「但是,也很有可能为了改变局势主动进攻呢……」 堀北不禁将脑海中的话语脱口而出。 倘若对手抱着玉石俱焚的觉悟连续指名,要澈底回避所有攻击相当困难。 那么一来,大将战的战斗就会变得更加艰难吧。 堀北努力动脑思考,绞尽脑汁想挤出可以毫发无伤地打倒神崎的点子。 只不过无论她怎么思索,能做的事情都十分有限。 结果最管用的还是能先一步看穿谁扮演什么角色的眼光。 或者能够巧妙地诱导对手,让对手一直选择跳过的话…… 就在堀北迟迟无法确定下一场战斗的方针时,神崎打开教室的门现身了。 计时器的剩余时间剩下不到四分钟。 神崎一言不发地环顾了一下教室,然后坐到空着的座位上,稍微喘口气。 「请多指教。」 堀北心想姑且还是打声招呼而这么说道,神崎露出严肃的表情看向堀北。 「让绫小路当大将是谁的主意?」 「这问题还真突然呢。」 「是堀北?还是绫小路?为什么绫小路会答应?什么时候决定的?」 神崎用紧迫逼人的视线看向堀北,质问的内容早已越界,远远超出一般的询问。 「无论是谁用什么理由,还有在何时让他担任大将,都是我方的自由吧?」 「我认识的绫小路不是那种会主动站上舞台的个性。难道不是某人捧他上台的吗?」 「这可难说呢。难道不是他也慢慢有所变化了吗?」 虽然不会特别提及,但堀北接受了绫小路表示希望以大将身分参加的提议,才位居中坚。当然那个提议的背后也蕴含着他将来不想站到舞台上的想法,所以跟神崎知道的绫小路形象倒也没有相差太远。 「你问够了吗?我想集中精神面对考试。」 「……说得也是。」 宣告议论开始的广播声传来,堀北低头看向平板。 然后从之前分配的小组中选择新的小组。 虽然随着回合推进,参加者们透过议论暴露自己扮演的角色是比较自然的发展,但愈是擅长跟人议论的优秀学生,就愈擅长隐瞒自己扮演的角色。 另一方面,不擅长说谎或不擅长跟人议论的学生则相反。小组成员应该选择难以看穿身分的学生,或是刻意选择容易被看穿的学生呢?偏好的做法会因代表而异吧。 在分配七人小组的阶段,胜负就已经开始了。 第一议论 参加者 二年B班 伊集院航 须藤健 三宅明人 市桥瑠璃 小野寺加也乃 西村龙子 松下千秋 二年D班 渡边纪仁 米津春斗 墨田诚 新垣树 井口真白 姬野由贵 二宫唯 堀北选择的是聚集了冷静稳重的学生、有胆量的学生,又或是扑克脸的小组。是适合议论,能够应战的七名人选。 在萤幕上可以看到十四名参加者按照指示围着圆桌坐下。 放在桌上的平板此刻显示着参加者自己的角色。 两边代表都聚精会神地看着所有萤幕,仔细确认每个角落,观察是否有举止可疑的学生或用眼神交谈的参加者。 不过没有任何一个学生表现出明确的态度,这些学生都用认真的表情观察周围的情况,没有轻举妄动。 堀北看到在画面另一头保持着冷静表情的须藤,忽然感到有些高兴。 如果是以前,他甚至不会像这次一样成为小组的候补人选吧。 他这两年来成长了不少啊──堀北有一瞬间笼罩在这种彷佛父母般的感情中。她用温暖中带有严厉的眼光守望着须藤,同时在五分钟的倒数期间内一直注视着整场议论。 是因为表现稳定的学生较多吗?即使是首次议论,也没几个学生露出破绽,堀北跟神崎都选择了跳过。第一、第二回合几乎都看不出任何进展。因此只有两名学生被模范生指名离开房间而已。话虽如此,也不能一直这样旁观下去。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进入第三回合。自称是毕业生的三宅指出渡边是模范生这件事。理所当然地跟否认的渡边展开激烈的议论,然后来到第三次指名。 虽然在这边选择跳过很有可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但同时也是个机会。 首先焦点应该放在是否要相信自称是毕业生的三宅吧。 神崎判断三宅是毕业生,指名渡边是模范生。 另一方面,堀北则判断三宅是模范生,渡边是模范生以外的角色,指名三宅是模范生。双方避开跳过后的判断明显出现了分歧。 『公布结果。堀北同学看穿三宅同学是模范生,因此神崎同学丧失三点生命值。此外神崎同学进行了错误的指名,丧失一点生命值。』 只是判断稍有不同,原本七点对七点的生命值,突然就变成七点对三点。 结果三宅是模范生,渡边不是模范生。这么一来,就只剩下一个模范生。这种发展也让参加者们察觉到一件事,这次的议论跟其他类似的游戏不同,像这种自己报上角色的场合,未必能顺利让情况按照原本预期的发展。干部主动报上身分,只会徒增被指名的风险。此外因为模范生要获胜极为困难,所以会产生另一种战略──以每次代表或自己指名某个干部离开房间的机会获得报酬。看来这次三宅的方针就是打算获取那种报酬。 不过主旨始终是特别考试。比起参加者们因获胜得到的个人点数,代表获胜才是这次考试真正的目的,干部主动报上身分可以让议论变得热络,使过程进行得更加顺利。 这一连串的指名对下一回合造成很大的影响。三宅的退场让二宫明显表现出强烈的动摇。她的态度明显到让每个人都确信她就是另一个模范生,并非在演戏,堀北与神崎也完全不怕答错,果断指名她是模范生。结果就如同所有人的预测,确定二宫就是模范生。这场议论进展得相当迅速,以一般生获胜收场。 「──可以跟你谈一下吗?」 在最初的议论失去四点生命值,在进入下一场议论前,神崎开口搭话。 「什么事呢?」 堀北瞄了一下显示在萤幕上的中场休息十分钟倒数计时,考虑到神崎可能打算在精神方面动摇自己,做好万全的心理准备。神崎露出严肃的表情,拉开椅子站了起来,迈步走到堀北前面。 「我有事情要拜托你……我知道拜托这种事情很奇怪,但现在的状况已经让我管不了那么多了。能不能请你把这次学年末特别考试的胜利让给我们D班呢?」 堀北原本打算无论冒出怎样的话语,都要冷静处理。 但从神崎口中冒出来的是令人过于意外,预料之外的请求。 「你这些话是认真的吗?不好意思,但实在让人一时之间难以置信。」 在这种双方认真互相冲撞的对决,决定班级排名的重要特别考试中,拜托对方输给自己。即使能够轻易理解字面上的意思,也需要耗费时间去消化含意。 这难道不是他明知道对方不可能接受,仍故意做出的发言吗? 堀北如此猜疑,露出严肃的表情。 「听起来的确是不合常理的发言吧。但我是认真的。我们D班已经没有退路了。假如在这次学年末特别考试中输掉,跟前段班级的差距就再也无法挽回。可以说会越过最后那条底线。」 倘若坂柳班获胜,且一之濑班落败的话,会陷入非常绝望的处境,绝望到让人不愿想像跟A班之间的差距。 就算在特别考试中戏剧性地获胜一、两次,能够弥补那段差距的可能性也很低。 「这次的特别考试令人感激的是败北的班级不会损失班级点数。换言之,堀北班明年也还有机会。即使坂柳顺理成章获胜了,只要有一年时间,你们也足以弥补那段差距。」 已经顾不得形象的神崎考虑到目前的状况很容易保密,决定舍弃所有自尊恳求对手。为了证明自己是认真的,他在堀北眼前深深低下了头。 「就算你低头拜托,这也不是能随便让出的事情吧。退一百步来说,如果是个人与个人之间的交易,或许还有成立的可能性。但这是班级与班级之间的战斗喔。就像你们背负着班级在战斗一样,我也在努力奋战。」 「……我当然明白。」 「既然你明白,打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拜托这种对方不可能同意的事情。」 「即使心里明白,我还是只能这么做啊……当然我并不是想要请你将胜利白白让给我们。我一定会给予相对的补偿来弥补你们这次的损失。在三年级的战斗中,我们可以随时支援与援助堀北班……一般来说可能很难相信这样的承诺,但既然我们班的领袖不是别人,而是一之濑,你们应该能够信任她才对。」 神崎报上自己班级领袖的名号。彷佛想说那就是一种保证。 「一之濑同学或许的确不是会轻易背叛的人。不过,这是要由她本身亲口提出,这番话才具备效力,你不该擅自利用她的信用来进行交涉吧?说到底,你有征得她的同意吗?」 「这──」 「倘若神崎同学落败,必然会换一之濑同学上场。到时才谈这件事的话,交涉还比较有可能成立。明明如此却不那么做,表示刚才那番话都是神崎同学的独断,对吧?」 听到这番清楚且明确的指谪,神崎不禁紧张地吞了一下口水。 「并非班级领袖的你居然擅自保证明年会全面支援其他班级,实在太乱来了。关于这点我实在无法信任你。」 「一之濑她……先不管她内心真正的想法,但她不是那种能够开口求别人让出胜利的人。不过她应该抱持着跟我一样的心情,只是说不出口而已。在之后还有绫小路等着上场的状况,我们根本毫无胜算……!」 倘若要追求胜利,神崎无论如何都必须打倒堀北,尽可能削减绫小路的生命值。 但就现况来看,他根本无法伤到堀北,被迫陷入绝境之中。 「你对绫小路同学有很高的评价呢。」 「……对。绫小路很难对付。所以几乎等于是可以看见结果了。」 「真让人不悦呢。」 「不悦……?不悦什么?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我没说不是事实。但我还是觉得不悦。」 看到很快就接受败北的神崎,堀北不禁感到失望与愤怒。 在自己后面待机的同伴十分强大这点是事实吧。 他对此感到畏惧,原本也是确实值得高兴的事情。 尽管如此,堀北还是不禁站在一之濑的立场去思考。站在同班同学的立场去思考。 「你太小看身为班级领袖的一之濑了。我甚至是从特别考试公布详情的那个瞬间起,就认为她会是比任何人都还难对付的劲敌。她的人际关系和洞察力不容小觑。说不定是比坂柳同学、龙园同学和绫小路同学都更棘手的对手。」 身为班级参谋的神崎,却比任何人都更不信赖一之濑。 一之濑一定是信任神崎,才将中坚托付给他。 所以神崎的态度才让堀北感到不悦。 「要让我说的话,目前还是势均力敌喔。」 「势均力敌、势均力敌吗……这可难说吧。」 即便这么说明,神崎还是丝毫不改他的态度。 「……闲聊就到此为止吧。像这样继续谈下去,只会让我感到很不愉快。」 你快回自己的座位吧──堀北用这样的视线催促神崎。 但神崎依旧停留在原地,动也不动。 「这可不行……我们要是输掉,真的会在这边完蛋啊……!」 「所以你要继续发没有意义的牢骚吗?」 堀北用冷静的言行回应。 但她内心的水面已经稍微掀起涟漪。 「不管别人怎么看我,我都无所谓。我不能让升上A班的梦想在这边断绝。」 即使其他班的学生感到傻眼或愤怒,神崎依旧纠缠不休。 他非常清楚这是十分乱来的请求。 但神崎也背负着班级的责任,即使会自取其辱,他也不能退让。 「……我确实感受到你的觉悟了。你原本应该也不想像这样低头恳求别人吧。但我不打算跟你进行交涉。」 堀北也在此察觉到这是需要多大勇气的事。 悲痛的诉求。尽管先涌现出愤怒,但此时也稍微感受到对方有同情的余地。 只不过就算这样,堀北也不会对神崎感到犹豫或妥协,做出天真的判断。 不,应该说是无法那么做比较正确。 「无论是怎样的请求,要拒绝都让人很不舒服呢。」 「我很清楚这会让你感到不快……」 神崎依旧低头面向下方,一动也不动。虽然他尝试改革,召集不是只会醉心于一之濑的学生展开行动,但他的努力需要耗费一段时间才能开花结果。 要是在途中惨遭严重的败北,那就连改革都会变得毫无意义。 神崎一直认为只要绫小路在学年末特别考试中没有动作,就还有办法挽回局面。 但今天绫小路却像这样以大将身分参加了这场考试。 「拜托你──!」 神崎拼命挤出声音恳求。无论他请求几次,对方都不可能接受自己的提议。他本人应该也打从一开始就明白这点。 即便心里明白,但还是只能这么做的神崎不断地再三哀求。 「我不会放水。我肯定神崎同学的实力,还有一之濑同学也一样。无论对手是谁,尽全力奋战就是我现在的职责喔。」 (插图008) 没有人会想要这样低头恳求别人。 尽管如此,神崎还是为了班级低头恳求堀北,堀北对那样的他展现出最大的体贴。 那就是尽全力战斗,用结果来回应他。 「……这样啊……」 中场休息时间所剩不多。神崎垂头丧气地回到椅子上。 过没多久萤幕显示出画面,只见新的议论正准备开始。 堀北暂且将视线从神崎身上移开,重新面向萤幕。她不能再继续把注意力只放在神崎身上。现在该做的是从在萤幕的另一头展开的议论中看穿参加者扮演的角色。新的议论开始进行。虽然神崎将脸面向萤幕,视线像是在看着萤幕,但其实并没有在看。 回合结束后,堀北选择跳过。神崎也用缓慢的动作进行跳过。 即使议论再次开始,神崎果然还是没有认真面对。 他彷佛只是在等待自己落败。 「你放弃了吗?」 堀北像是要划破从萤幕传来的声音一般,这么询问。 「……因为无论我在这边获得怎样的成果,结果都显而易见。」 也就是说神崎原本就舍弃了认真战斗的想法。他领悟到即使他以中坚身分打倒堀北,也只不过是交涉对象从堀北变成绫小路而已。 受不了他那副窝囊样的堀北,在议论中从座位上站起身,走到神崎面前。 「你是班级选出来的代表吧?既然如此,就应该抱持着要独自打倒我跟绫小路同学的气魄挑战这场特别考试。这才是对同伴的礼仪喔。」 「你这样的行为才奇怪吧。不用送盐予敌……别管我就行了。」 「──也是呢。你说得没错。」 胜负已分。在这之后考试完全没有紧张感,每回合的议论平淡地推进着。 神崎连指名都懒,只是不断选择跳过,澈底放弃挣扎。 堀北劝告自己不要同情他,决定小心谨慎地进行第二次指名。 『堀北同学看穿峰同学是模范生,神崎同学丧失三点生命值。因目前生命值已归零,请神崎同学离开房间。』 即使传来公布结果的广播声,神崎仍然没有立刻行动。 应该说他看起来像是没听见广播。 「神崎同学。」 堀北呼唤他的名字。有一瞬间神崎像是猛然惊醒似的回过神来,看向堀北。 「……喔,这样啊。我刚才输掉了啊……」 神崎事不关己似的低喃,接着拉开椅子站了起来。 虽然堀北犹豫是否该继续向离开的神崎搭话,但她打消这个念头。 胜者与败者。既然已经在这边分出了胜负,无论堀北开口说什么,都无法给神崎带来正面影响吧。 到目前为止,堀北只意识到要让自己的班级获胜这件事。 但胜者的后面一定有败者。 在独自一人的教室里,堀北注视着萤幕中目前空无一人的议论室。 「我为了升上A班这个目标在战斗,不过……」 对堀北而言,在A班毕业具备重大的意义。 并非为了自己的将来,而是为了获得哥哥的认同。 希望哥哥称赞自己带领D班升上A班──这就是堀北最大的原动力。 那么神崎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升上对自己有利的学校,或找到有利的工作吗? 还是想让班上同学受惠? 对于跟神崎没什么交情的堀北而言,她并不晓得败者将一切赌在A班上的真正意图。 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也拥有跟堀北一样强烈的目标。 在接下来要对战的一之濑现身前,堀北一直在思考这件事。 1 另一方面,葛城对坂柳。缓慢推进的议论风平浪静地结束了第一回合。 尽管葛城十分仔细地观察两个班级,还是无法掌握到关键情报。 「看来大家都用很逼真的演技在进行议论呢。从现况要锁定参加者扮演的角色,对彼此来说应该都还很困难吧。」 「……或许吧。」 坂柳也束手无策──这样的发言通常会让人觉得好像可以松一口气。太好了。原来对手也还没掌握到任何情报啊──但对手不是别人,而是坂柳。要判断哪些话是真的,哪些话是假的并不容易。葛城这么心想,甩开那种松一口气的心情。 「如果你打算对我放水,劝你还是别这么做比较好。」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你也有考虑到其实我已经看穿参加者扮演什么角色的可能性呢。」 「尽管我跟你的立场不同,但要是掉以轻心,可是会被反将一军喔。」 「就算你这么认为,应该也没必要特地给我忠告吧?」 虽然葛城想试探坂柳,引导她做出可以成为线索的言行。但事情没这么简单。 葛城判断随便踏进对方的地盘相当危险,决定退后一步。 葛城的生命值还绰绰有余,先观察坂柳的做法再行动也不迟。 「不巧的是我在刚才这回合能得到的线索太少了。就让你先攻吧。」 想法比较保守的葛城,决定收手的时机也很快。 「真像你的作风呢。只要判断有困难,就会以安全为重来行动。明明想亲手打倒我,却不利用前面两战累积的经验优势,抱持自爆的觉悟拿下胜利,而是打算改用稳扎稳打的方式来削减我的生命值。」 「对我而言,那就是最稳的战术。急功近利反而会大意。」 「实在了不起。也就是说你面对我完全不会紧张?」 坂柳强调「完全」这点让葛城有些在意。虽然葛城并非不紧张,但他本能地认为不能在这边承认自己有点过于逞强。 「完全不会。虽然我的确是为了打倒你才站在这里,但我不打算像鬼头一样摆明夹带私心在战斗。这可是团队战。」 葛城断言自己不会感到紧张。彷佛在说那就是身在这里之人应有的态度。 「呵呵呵。」 坂柳感到滑稽似的笑着,她缓缓举起纤细的手臂,指向葛城的脖子。 「怎么了……?」 「居然说自己完全不会紧张,你真会开玩笑。其实你很想厚脸皮地表露出激昂的情绪,只思考如何打倒我。你很想不管什么同伴,随心所欲地战斗,亲手制裁我。你应该是这么想的吧?」 「我不会上当的,坂柳。不好意思,但你猜错了。」 「是吗?那么,你先重新系好那条邋遢的领带如何?」 「……你说领带?」 葛城将视线移向下方,收起下腭看向颈部的领带。 于是他发现原本应该有好好拉紧的领带明显松开了。 什么时候──葛城一边这么心想,一边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重新拉紧颈部的领带。 「倘若是平常冷静沉着的葛城同学,应当会立刻注意到领带乱掉了。不过想到仇敌即将进入教室,你的视线与注意力便一直投注在那个出入口上。你大概只是一直凝视着那个出入口,度过了不算短的十分钟中场休息时间吧。」 自己可是透过摄影机逐一观察了刚才的情况。 坂柳彷佛想展现出洞察力如此说道,并露出笑容。 「你这样居然还能主张自己完全不会紧张,实在是显而易见的谎言呢。」 「……那是你擅自推测的结论。你不可能知道我的领带是从什么时候松掉的。」 葛城假装平静地回答,以免被坂柳的步调牵着走。 不过,坂柳打从一开始就料到葛城会这么回答。 「看来在紧张以外,还能感受到你在动摇呢。首先应该冷静下来思考看看吧。领带会乱掉的原因是什么?难道不是因为担任中坚的鬼头同学败北后恼羞成怒,抓住了你的领口吗?」 「毕竟那家伙的目的好像是亲自打倒龙园嘛。」 「说得也是呢。不过他只是因为不甘心才做出那样的行动吗?不,假如不是的话呢?倘若是我事先作出指示,要他在确定败北时先弄乱你的领带的话?」 成为新挑战者的代表不会知道在这间教室进行了怎样的战斗。正因如此,从情报战的观点来看,会被迫在开局时落后已经先战斗过的代表一步。 预料到这点的坂柳,事先设下了小小的圈套。她要鬼头在败给葛城时,抓住并弄乱容易成为死角的领带。 弄乱领带这件事本身并没有多大的意义。坂柳只是利用这点,将它变成揭穿葛城真心话与场面话的证据。而且即使在比赛时派不上用场,但那个行动正是坂柳提拔鬼头当代表的用意。像真田那样的学生绝对无法代替鬼头。 到目前为止,面对真田与鬼头,葛城都能略胜一筹地冷静行动。 他原本打算维持这股气势与坂柳进行对等以上的战斗,但在第一回合结束的这个阶段,这段对话就已经让葛城无法再摆出从容的态度,情势遭到逆转。 他被强制灌输眼前的强敌已经看透一切的想法。 坂柳依旧面带微笑,注视着萤幕的另一头。 「那么,同样身为什么都还不晓得的人,让我们一起进入第二回合吧。」 萤幕另一头的声音正式公开,剩下十三名参加者的议论再次开幕。 2 堀北顺利地战胜了神崎。所幸包括对滨口的三场战斗,无论哪一场都没有被逼入绝境。尤其是第三战,因为神崎无法集中精神参加考试,甚至算不上正式的对决。大约经过五分钟后,代表房间的门被打开,一之濑终于现身了。 「真厉害呢,堀北同学。居然连神崎同学都毫发无伤地打倒了。」 「……碰巧而已。」 一之濑对自谦的堀北露出微笑,同时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堀北观察着一之濑的一举一动,至少可以得知她没有任何焦急或紧张的情绪。也看不出她对以大将身分上场这件事有任何不安。 「彼此都全力以赴加油吧。」 「……嗯。」 照理说是堀北先体验了议论,但她反倒异常僵硬。 堀北这时在思考是否要向一之濑深入追问关于神崎的事情。中场休息还剩下几分钟,神崎跟一之濑擦身而过时,应该能够述说自己是如何落败的。不晓得神崎是否老实地说出他近乎放弃战斗的落败经过。不,他没有告诉一之濑的可能性比较大吧。既然如此,也能把这件事当成让一之濑动摇的材料── 「这么说来,总觉得最近堀北同学给人的印象跟之前有点不同。」 正当堀北犹豫不决时,一之濑彷佛在随意闲聊,向堀北如此搭话。 「是这样吗?我觉得自己没什么改变就是了……如果要说我跟之前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大概是头发的长度吧?」 「不是喔。我不是说那种外表的差异。该怎么说呢,你散发出来的氛围变柔和了,而且感觉变得比较温柔。变得比以前容易相处很多呢。」 「……是这样吗?虽然我完全没那个意思就是了。」 「可是,无论是跟男生或女生,你和其他人聊天或一起出门的机会,应该都比以前多吧?」 「──这……嗯,也是呢。跟以前相比的话,的确是那样也说不定呢。」 这是以前的自己无法想像的事情。这么一想就能理解一之濑所指的意思。 「而且最近也经常听到关于堀北同学的话题。」 彼此都选好小组,然后新的议论正准备开幕。 「你说经常听到……究竟是听谁说的呢?」 「嗯?你说谁──是听大家说的喔。」 一之濑露出微笑,注视萤幕。 「我认为跟同班同学拉近距离增进感情是很棒的事情。我本身也是抱着交朋友的心态与大家相处。虽然不是希望这么做能派上什么用场,但日积月累的努力有时会在意外的地方奏效呢。」 (插图009) 真的只是平凡无奇的闲聊。但堀北却不由得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因为议论在这时正式开始了,所以彼此没有再交谈下去。 然后接下来的五分钟,两人只是安静地见证十四名参加者的议论。 到目前为止,跟对上滨口和神崎时是同样的特别考试,没有任何差异。 虽然堀北非常仔细地观察,但她当然还不能断定谁扮演什么角色。 她首先考虑的行动当然是谨慎地选择跳过,但就算这样,她还是决定先观察一之濑的作法。 一之濑会在这边表现出要指名的模样,或是毫不犹豫地选择跳过呢?无论如何,因为第一回合没有什么像样的情报,堀北判断彼此都只有跳过这个选择。 等待了一阵子后,因为时间逼近,堀北按照原订计画选择跳过。 不过── 『一之濑同学看穿千叶同学有职位,堀北同学丧失一点生命值。』 堀北不晓得一之濑是怎么推敲出这个答案的,但一之濑很快就指名成功。 「果然呢。我就觉得千叶同学是干部。」 她的话语十分流畅。 没有片刻停顿或迟疑。 她理所当然似的再次说出那个学生的名字。 堀北目前为止跟滨口、神崎对峙过,但无论哪次都没有人在第一回合就进行指名,包括堀北在内,所有人都选择跳过。虽然并未掌握详情,但先落败的平田应该也不例外吧。是因为教室里传出催促D班的千叶离开房间的广播声吗?虽然听不见那个广播声,但萤幕另一头的学生们也稍微表现出慌张的模样。 因为他们不晓得代表究竟是以什么为根据进行指名的。 「……真亏你能看出来呢。」 不由得感到佩服的堀北不禁这么低喃。 「因为我以比任何人更近的距离在观察别人。即使没有亲耳听到千叶同学的说法,只要观察动作,就有能发现他的话语是真是假的瞬间喔。」 她这番发言让人觉得像是在主张她对于挚友的事情无所不知。 「原来你跟他特别亲近啊。」 「特别?我们没有特别亲近喔。即使是其他人,我对他们的了解大概也跟了解千叶同学的程度差不多吧。观察过议论后,我觉得能稍微看出还有谁是干部。不过那边我还无法确定,所以得再观察一下情况呢。」 一之濑若无其事地这么主张,让堀北感到毛骨悚然。 一之濑表示自己仅仅观察一次议论,就看穿了好几个学生的职位。 如果是像坂柳或龙园那样的对手,堀北大概会强烈怀疑是在「虚张声势」。 但这不是别人,而是一之濑的发言。 会让人不禁觉得「应该是真的吧」。 「是吗。如果是那样,我很快就会被逼入绝境呢。但那也要你说的话是事实。」 情势在一瞬间变得艰难这点让堀北感到厌恶,她端正姿势这么反驳。 一之濑是不会随便撒谎的学生。 正因如此,她在这边的虚张声势才格外有效。倘若深信一之濑的发言是事实,可能会因心急而选择指名,但倘若她说的是谎言,就没有比一时冲动更愚蠢的行为。 虽然她实际看穿谁是干部这点很了不起,但也会让人产生一个疑问,就是一之濑的眼光究竟发挥了多少作用。跟模范生不同,在十四名参加者中有四名学生能够用有职位的名义进行指名,所以要猜中的机率并不低。 也很有可能是误会造成的巧合,或者纯粹是她赌了一把,然后赌赢了。 堀北告诉自己有各种可能性,让自制心发挥作用。 就算慌张,目前猜中的机率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只不过要用低机率来一决胜负,风险还是有一点高。 堀北认为自己不该随波逐流,她思考着该怎么行动才能导向胜利。 现在只失去了一点生命值,并非很严重的损伤。 堀北先定下心来。决定在下一回合追求想要的成果。 然后第二回合开始。堀北希望能比一之濑先一步从参加者的举止中找出看穿角色的线索。 虽然她这么盼望,但依旧没能从接下来的议论中获得什么线索,五分钟转眼间就结束了。 来到指名的时间。堀北并未获得足以成为胜负关键的情报。 不过,再次选择跳过也没关系吗?她每次都必须停下脚步思考这件事。 刚才的议论中是否有什么足以让一之濑进行指名的要素? 一之濑在第一回合结束时的发言是真的吗? 虽然堀北还没有找到足以让她展开攻势的材料和借口…… 目前已经因为一之濑的指名与模范生的指名,少了两个人。堀北决定这边先用有职位指名可疑的人物,来试探情况。 『公布结果。一之濑同学看穿南方同学有职位,堀北同学丧失一点生命值。堀北同学进行了错误的指名,丧失一点生命值。』 虽然堀北下定决心进行指名,但情势却恶化了。 不只自己猜错,一之濑还接连指名成功。 唯一庆幸的大概是堀北指名的人是一般生,因此伤口还算浅吧。 「你真的早就知道南方同学是干部了吗?」 「是啊。因为她是我在第一回合中犹豫是否要指名的人选之一。」 一之濑毫不犹豫地从剩余的十二名参加者里说中了谁是干部。 而且从她的说法来看,她同时也在宣吿还有其他已经盯上的候补人选。 堀北直觉地明白这就是事实,不禁稍微感到头晕。 「……那么,意思是第二回合扩大了你能够指名的范围?」 「是啊。虽然还无法分辨是不是模范生,不过有三名候补人选呢。」 一之濑用不由分说的率直眼神看向堀北。 这并非谎言。一之濑接下来肯定会平淡且沉着地继续进行指名。 一个搞不好,她可能下个回合就找出模范生了。 那么堀北可能最少只剩一个回合的机会。 这样要人不感到头晕是根本不可能的吧。 就算此刻坐在自己位置上的是其他人,应该也赢不了一之濑吧? 一之濑惊人的洞察力甚至让人不禁心生恐惧。 明明感觉刚才合计十分钟的议论无法获得什么有力的线索。 即使试着回顾自己是否看漏了什么,就算只锁定一之濑说中的两名人选回想,也想不到有什么令人在意的部分。 「真幸运呢。指名成功的两人都是我在班上的朋友。」 这番话让堀北稍微恢复冷静。要说两人之间的差别,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这点了。 堀北对一之濑班的学生实在不能说是有多了解。 另一方面,一之濑则是比任何人都更理解同班同学。 尽管如此,剩下的机会也不多了。 所以堀北决定接下来也要强势地发动攻击。 因为她认为即使用单纯的正攻法战斗,也只会让对方继续独占锋头。 既然人际关系及相关的观察眼光不如人,就只能动摇对方的精神来迷惑她。 「完全被摆了一道呢。不过关于这次特别考试,因为我有先战斗过的经验,所以能感受到某些事情。从公平性的观点来看,我想校方应该会平均地将干部分配给两个班级。既然如此,剩余的干部可能会有两人在我们班。就算是你,要猜中剩余的干部说不定也很困难呢。」 刻意将一之濑的视线吸引到自己班上同学的企图。 希望这么做能让她的视野变狭隘一点…… 「堀北同学。如果你那番话是真的,就等于是在给我提示呢。你为什么愿意把先参加特别考试获得的重要情报轻易地告诉我呢?」 一之濑并非怀疑堀北这番话的真伪,只是询问堀北这么亲切的理由。 「你能连续两次猜中,要归功于干部是同班同学这点。我只是想告诉你下次没这么简单。」 当然这是显而易见的谎言。 无论怎么看,听起来都像是已经无计可施才说出这些话,但这样就行了。 即使她认为百分之九十九是谎言,但只要她能感受到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就行了。 实际上,虽然不清楚校方是用什么标准选出干部的,但唯独会避免出现露骨的偏袒吧,这样的臆测并没有错。即使在一场议论中出现极端的偏颇,但所有议论合起来看的话,应该会变成近乎一比一的分配。 「那么,我得鼓起干劲加油才行呢。」 一之濑点了一下头表示同意,然后用始终不变的微笑将视线移到萤幕上。 试图动摇对方的第三回合也迅速地结束,来到指名的时间。 『堀北同学看穿服部同学有职位,增加一点生命值。』 目前连续答对两次的一之濑选择了跳过。 这让堀北感到安心,而且自己还看穿了谁是干部。只不过对方是低年级,无法对一之濑造成损伤。 目前已知的情报是两名模范生都还在场上,还有代表指名了三个干部,剩下的那个人有可能因为模范生的指名已经离开房间了。 分母确实地在减少,让人怀疑是否能撑到下一次议论。 就现况来看,堀北目前能采取的策略只有一个。 既然是已经顾不了那么多的状况,就只能提出那个话题了。 「刚才跟神崎同学对战时,我压倒性胜利了对吧。那与其说是我的实力,不如说是神崎同学自己主动选择败北,我才能获胜的喔。你有听他报告这件事吗?」 「没有。因为神崎同学什么都没说。」 「这样啊。那么,你知道我刚才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吗?」 堀北故意像挤牙膏似的透露令人好奇的情报,试图勾起一之濑的兴趣。 但一之濑此时仍面不改色地回答: 「我知道喔。因为在堀北同学后面还有绫小路同学,所以神崎同学很早就感到绝望了吧。他认为我们班一定赢不了──所以试图以中坚的身分努力,却被堀北同学先发制人,连那样的希望也变得渺茫。所以他丧失了斗志。」 她过于精准的指谪反倒让堀北大吃一惊,但堀北仍冷静地对应这番发言。 「……你也真是坏心眼呢。神崎同学向你报告了吧?」 否则就无法解释她为何有这么深的理解。 「我什么都没听说喔。毕竟得知绫小路同学会上场后,我也对我们班的胜负走向感到有些不安嘛。所以我很能理解神崎同学的心情。」 一之濑再次告知自己刚才所说的并非谎言,还解释了她推论出那个结论的思路。 原本想让对方抱持疑心的堀北,认为无法从那方面击垮一之濑,于是试图修正方向。 「那么,你也认为自己赢不了他呢。」 「是啊。老实说,我的确是认为要赢可能很困难。不过像这样以代表身分开始考试后,我就能够确定。如果是这次的特别考试就没问题。」 「你是指不会输给绫小路同学……?」 不到二十分钟,就完全决定了堀北与一之濑两人的立场。 如鱼得水。一之濑确信这对她而言是压倒性有利的特别考试。 「我能够打倒绫小路同学喔。」 一之濑透露出她有获胜的自信。 堀北原本打算动摇一之濑,却遭到反击。 为了不让对方察觉到自己加速的心跳,堀北拼命维持平静的表情。原本觉得有绫小路在的安心感,转变成如果是一之濑,可能真的会打败绫小路的不安。 假如下回合一之濑看穿谁是模范生,堀北的生命值就会被逼到剩下两点。 此刻堀北期待的是能在这边发现可以断定谁是模范生的决定性证据。最起码也要打成平手,换新的小组上场,重新来过。堀北抱着祈祷的心情注视萤幕,但她有些在意一声不吭的一之濑是什么情况,视线瞬间瞄向旁边。 「唔……」 她与一之濑四目相接。 一之濑简直像是早就预料到堀北会窥探自己一般,等待这一刻的到来。 然后她露出柔和的微笑,没有要移开视线的样子。明明现在是很重要的局面,是理所当然必须仔细凝视萤幕,否则很奇怪的时间。 「你究竟……在打什么算盘呢……」 堀北彷佛被迷住一般,无法移开视线的她如此反问。 「什么算盘是指?」 「你为什么不看萤幕……?你不用找出……模范生吗?」 「喔──嗯,没问题。」 没问题?是指什么事没问题呢? 堀北本想反问这点,但她没有接话。 因为她本能地觉得自己不想听接下来的话语。 但残酷的是,一之濑很自然地继续说了下去。 「因为我已经看穿一切,知道谁是模范生了。」 这甚至超越打冷颤和恐惧,堀北只感受到自己的感觉逐渐麻木。 一之濑这时也没有半句谎言,发出了抱持确信的话语。 有没有注视萤幕,或是议论剩余多少时间什么的,这些都已经毫无意义。 堀北得知自己就像是命中注定一般,绝对会败北一事。 尽管如此── 堀北将视线从一之濑身上移开,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不能再继续被狼狈地牵着走了。 纵然已经几乎确定会落败,但直到最后都不能放弃。 只要不放弃,就还有机会。 还有充分的机率可以打成平手。 为了接下来要上场的绫小路,也必须尽可能削减对方的生命值。 堀北睁大沉重的双眼,再次将视线看向萤幕。 对方并不是机器。即使是一之濑,应该也会出现失误。她这么说服自己。 3 关于坂柳与葛城的胜负,第一次议论已经结束,进入了第二次议论。 虽然葛城指名一个学生有职位,将坂柳的生命值减少到九点,但之后一直单方面地被压着打,回过神时,葛城已经被逼到剩下一点生命值了。 「……呼──……」 葛城深呼吸了一下,面对这次的选择。应该选择跳过赌下一回合,或是该孤注一掷,赌赌看能否反击成功呢?从议论中能获得的情报很少,一般会选择继续观望。 但坐在旁边的人是自己的仇敌,同时也是最大威胁的坂柳。 假如她指名了有职位的学生或模范生,葛城就无法避免败北。 葛城想要确实地将胜负延到下一回合的话,必须有打成平手以上的结果。 现在已知的情报只有模范生剩下一人这件事。 在分母逐渐减少的现在,假如想乱来的话,只能趁这个时候了吗…… 葛城考虑是否要为了报一箭之仇发动攻击。 「看来你好像烦恼了很长一段时间呢。」 「……你已经找到人的话,赶紧指名就行了。」 葛城随时都在确认将平板放在膝上的坂柳手指是否有动作。 「虽然我才以代表身分参加比赛没多久,但我也明白了一些事情。」 「明白了一些事情?」 觉得无论是怎样的线索都无所谓的葛城,刻意回答坂柳的搭话。 「进行指名时,基本上要先选学生的名字,接着点选有职位或是能够选择的角色,然后再点选『确定』或『取消』确认最终决定,总共需要点选三次呢。另一方面,选择跳过时也一样要点选跳过、确认、最终确认,合计也是需要点选三次。」 「这是为了不让代表斜眼偷看,识破对战对手是选指名或跳过的对策吧。」 假如指名要点选三次,跳过则是点选两次的话,因为次数不同,纵然看不见萤幕画面,也会知道点选三次的学生进行了指名。 「这是校方为了避免代表因为点选次数不同被对手发现自己选了某人,或是选了跳过的贴心安排吧。萤幕上贴着防止偷窥的保护贴也是这个原因。」 「这种事大家都心知肚明。那又怎么了吗?」 「虽然有完善的措施防止作弊行为,但其实有个方法可以确实地事先知道对手的选择,你注意到了吗?」 「……你说什么?」 虽然这番话让人一时之间难以置信,但倘若属实,就不能视而不见。 葛城感受到唾液在嘴里扩散,同时凝视着坂柳。 「我来告诉你吧。那个方法其实非常简单明瞭。」 坂柳这么回答,然后轻轻点选两次画面进行操作,接着用双手拿着平板左右两边,将萤幕转向葛城这边。 「什──」 葛城能清楚看见正面对着自己的萤幕画面,上面显示着泽田的名字与模范生的标记。 「你看,这么一来,就能一清二楚地看见对手的选择了吧?」 坂柳如此说着,就这样将萤幕对着葛城,点选「确定」键确定选择。 然后彷佛想说已经用不到平板,将平板放到桌上。 「你在打什么主意?」 「没什么,我只是看葛城同学似乎不晓得谁是模范生。你好不容易一路战胜到这里了,应该想再稍微享受一下这场对决吧?」 假如坂柳的选择是正确的,葛城要在这一回合幸存下来,最起码也得跟她一样指名模范生才行。如果坂柳的答案正确,除此之外的选择都意味着败北。 不过假如这是她在虚张声势,就会变成双方都选择错误,失去一点以上的生命值。 「你已经看见我的答案了。应该会变得轻松不少吧?」 坂柳当然很清楚她的行为会让对手陷入怎样的精神状态。 「这是为了引诱我上当的谎言吗?」 坂柳现在想避免葛城透过孤注一掷的指名猜中模范生是谁。 她应该是认为如果会因此失去三点以上的生命值,不如用错误的指名误导葛城,才是打倒对方最理想的做法。这样也能解释这一连串的发展──葛城做出这样的结论。 「谎言吗?没想到你会这么说。你应该坦率地接受别人的亲切。」 「不好意思,但我不会上当。」 葛城斩断迷惘的心情,选择跳过。如果对手自爆,说不定能在下一回合给对手造成巨大的伤害。 葛城点选三次平板,确定选择跳过。 葛城决定不理会对手的策略,稳固地采取守势。 『坂柳同学看穿泽田同学是模范生,葛城同学丧失三点生命值。因目前生命值已归零,请葛城同学离开房间。』 残酷无情的广播声自喇叭中传出。 「……怎么可能。你刚才居然告诉我正确答案……?那对你有什么好处!」 「当然有好处。我想你应该是推测我不惜削减生命值也想尽快取胜,但从一开始这个想法就是错误的。即使只是一点,你觉得我会认为被你无谓地削减生命值也无妨吗?我之所以公开答案,反倒是为了不让自己受伤。倘若能推论出同样的答案,打成平手的话,就能将胜负留到下一战对吧。」 「这样要如何变成对你有利的发展……」 「你会采取正攻法的战略。分母变得愈少,你就愈容易转换方针,做好败北觉悟进行特攻吧。要是被你用那种无聊的方法削减生命值,就太没意思了嘛。」 纵然是对观察对手有自信的坂柳,也并非万能。 倘若分母逐渐减少的这场议论延长,葛城也有可能会展开特攻。 另一方面,倘若在这边让模范生人数变成零,打成平手的话,就会进行新的议论,从第一回合重新来过。 在凑齐参加者们的情报前,葛城很有可能会先用两、三个回合来观察情况。 这是从最初到最后都看透了葛城思考的战略。 已经无计可施的葛城无力地靠在椅子上。 「以你的实力来说,能奋战到现在已经很了不起了吧。虽然只是中坚,但也削减了一点我的生命值嘛。」 只失去一点生命值,就打败对方先锋与中坚的葛城。 虽然他成功地削减了一点坂柳的生命值,但之后连续被坂柳夺走生命值,惨遭败北。 他想复仇的目的轻易地被断绝了。 应该认为这纯粹是运气不好,还是实力相差太大了呢? 至少流露懊悔之情的葛城,强烈地体会到这次败北的原因是后者。 『请葛城同学尽速离开房间。』 在传来这样的广播声时,葛城缓缓地站了起来。 「……虽然很希望再多削减一点你的生命值,但这是被局势牵着走的我犯下的失误啊。」 「你似乎能冷静地分析失败的原因,真是太好了。」 就在葛城咬着嘴唇迈出步伐,准备离开房间时,坂柳叫住了他。 「跟我们同班时相比,你现在变得相当有活力呢。我跟龙园同学同样都是攻击型的人,基本上你跟他应该合不来才对吧。」 「照你这种说法,听起来简直就像我跟龙园很合得来一样。真希望你能订正这番发言啊。」 「因为的确看起来是那样,这也没办法。」 我无法认同啊──葛城只留下这么一句话,便以败者的身分离开了这间教室。 A班与C班终于要实现大将之间的对决了。 4 休息室的萤幕切换了画面。 看来堀北与一之濑的对战似乎很快就分出了胜负。 结果 二年B班 中坚 代表名字 堀北铃音   剩余生命值零 二年D班 大将 代表名字 一之濑帆波  剩余生命值十 二年B班 大将 代表名字 绫小路清隆 请尽速移动。 中场休息剩余时间 十分钟 堀北败给一之濑了吗? 虽然比赛原本也有可能拖长,但从结果与所花费的时间来看,堀北似乎澈底败北了。 坐在旁边守望着战况的洋介深深叹了口气。 「要是我能再高明一点地战斗就好了……」 「不,和你几乎没有关系。堀北会澈底败北应该不是单纯的巧合。虽然这次的特别考试并非完全没有运气成分,但指名还是有平手与抵销的概念。这个结果也证明纯粹是堀北还远远不及一之濑。」 就算洋介打倒了滨口与神崎,也会变成类似的结果吧。 「这表示一之濑同学就是那么强大的劲敌呢。」 「是啊。在这次特别考试中,她肯定是最难对付的敌人。」 「……我想也是。你觉得有胜算吗?」 「这可难说。总之我不想浪费时间,我去接堀北。」 「嗯……加油。」 我离开休息室后,龙园也跟在我后面立刻来到走廊。 「厕所在反方向喔。」 「那家伙也真是轻易地输掉了啊。没有把大将之位交给她是正确的啊。」 龙园无视我的发言,回顾这边的对决结果。 「你特地追上来是为了说这些?」 「不是喔?不过她也算是充分奋战过了吧。我是觉得她会落败也不意外啦。毕竟现在的一之濑感觉相当难对付嘛。」 看来他似乎是想说结果跟他忠告的一样。 「也就是说跟我预料的一样,她连骨头都被咬碎了啊。正所谓狗急跳墙。就算你跟她一样被吃掉,我也不会觉得吃惊喔。」 「所以你才担心地来向我搭话吗?」 「哈!」 龙园简短地笑了一声逼近我。 「不能亲眼见证你会怎么挑战现在的一之濑,真是遗憾啊。」 「比起担心别人,你还是担心自己比较好。」 我这么忠告,于是龙园又笑了一声,再度回到休息室。 毕竟龙园现在也没空花太多时间在我身上吧。 虽然葛城势如破竹地打倒了先锋与中坚,但还是不晓得面对坂柳能善战到什么程度。肯定很快就会轮到龙园上场吧。 我继续往前走,便看见堀北无力地从走廊前方走过来。 但她没有注意到我,差点跟我擦身而过。 「你回来得还真早啊。我原本还以为你说不定连大将的首级都能带回来。」 我叫住堀北并这么搭话,于是堀北低着的头抬了起来。 「对不起。」 堀北没有对我的挖苦动怒,只是简短地这么回应。 不,应该说这么回应已经尽了她最大的努力。 「我输得非常难看,就算被你取笑也是没办法的。」 「就算这样,你也打倒了先锋与中坚吧。」 「那两战都像是侥幸捡到的胜利,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 看来她似乎丧失了相当多的自信。甚至没有考虑到如果表现出这种软弱的模样,可能会降低同伴的士气吧。 「看来一之濑很难对付啊。」 「……嗯。她比我设想得还要……不,说不定她完全是不同层次。」 堀北送上无与伦比的赞美,接着这么说道: 「在这次特别考试的规则中,她是无敌的。她具备一般人根本无法匹敌的辽阔眼界与洞察力。让人不禁觉得她就算对上坂柳同学或龙园同学,也会轻易获胜。」 堀北用力紧咬嘴唇,感叹自己的无力。 堀北至今一直一边与心理压力奋战,一边带领班级前进,但澈底败北的结果似乎对她的内心造成了比单纯败北更严重的创伤。 可以肯定她在这场要求具备强韧精神的战斗中,体验到了惨痛的败北吧。 虽然特别考试的胜负要看身为大将的我的表现,但一个搞不好,堀北的创伤也可能会对今后造成深远的影响。 「对不起……真的很抱歉。要是我能再稍微削减她的生命值就好了──」 「或许你没能战胜一之濑。但你打倒了先锋与中坚,让局面回到势均力敌的状况。光是这样,我就觉得你已经充分奋战过了。」 「……可是──那样是不行的啊。」 我原本是想靠自己的力量获胜的──可以听见她没有说出口的声音。 身为领袖、身为率领班级的存在,她原本打算以更高的地方为目标。 「必须战胜……为了班级,必须战胜才行……」 即使似乎要被后悔的心情给压垮,堀北仍接着这么说道: 「不只是为了班级。我原本想要战胜,然后获得你的认同。我原本想打倒一之濑同学,然后让你称赞我做得很好……」 堀北述说着她赌在这次特别考试上的心意与真心话。 这种对半吊子结果的赞赏,反倒让她的内心更加受伤吗? 「我自认明白你背负着多么沉重的压力。或许你的确是在直接对决的状况败北了,但你也有生命值不同和不使用背叛者的制约。」 「别说了……这种安慰只会让我觉得空虚。」 「不好意思,但这是事实。而且这次的败北是很好的经验。我认为也能成为你大幅成长的契机。假如之后又碰到同样的考试,你下次应该能获得更好的成果。」 这并非谎言。 虽然撞上巨大的障碍很难受,但为了跨越难关,这一定是必要的历程。 「……可是……」 「所幸现在这里没有任何人在。你也没必要虚张声势。即使没能看见详细情况,但看到你的模样,就能清楚地知道你很努力地奋战了。」 我出自真心,蕴含着慰劳之意,温柔地将堀北搂进怀里。 「……唔?」 她完全没有必要一个人故作坚强,不断去面对困难。 软弱的人大可去依靠某人,请某人扶持自己。 「绫、绫小路同学,你、你在做什么……!」 堀北虽然无力,仍试图离开我身边,但我依旧将她的背搂在怀里不放。 「这两年来,或许没有人比我在更近的距离见证着你。无论是软弱或坚强一面的你,我自认都很清楚。」 (插图010) 堀北原本想反驳些什么,但并未化为言语。 她像是在忍耐着什么,那种感觉伴随着体温传递到我的身上。 「你有同伴。别忘了这点。」 「同伴──」 「没错。今后你也会体验到类似的事情吧。你到时候一定要依靠班上同学,而不是独自承担。班上同学一定能成为你很大的力量。」 我这么说,然后温柔地放开堀北,迈出步伐。 「……绫小路同学……一之濑同学她──」 堀北对胜负的结果感到不安,现在最能让她感到安心的话语,只有那一句吧。 「之后交给我就行了。我不打算在这次的特别考试中让你的班级吃败仗。」 从我决定参加特别考试那时起,结果就已经确定了。 堀北班会获胜,一之濑班会败北。 我基于这样的想法站在这里,向前迈进。 我抵达一之濑在等着的战场。 在这扇门对面等候的一之濑是怎样的情况呢? 她一定稍微感到紧张,同时恐怕── 我打开门。 然后映入眼帘的景象跟我所想的一样,是一之濑的微笑。 (插图011) 第二十三卷 二年级篇 12 绫小路的策略 我走进教室,坐着的一之濑温柔地轻轻挥手,表现出欢迎的态度。 「我没想到你会大败堀北。看来你采取的行动很完美啊。」 「只是运气好喔。以我来说,只是情况顺利得超乎预期而已。」 我用余光看着她谦虚的模样,坐到空位上。 「休息时间大概还剩四分钟,要不要稍微闲聊一下?」 「嗯,当然可以喔。我也想跟绫小路同学聊天嘛。」 丝毫感受不到她对在这之后的战斗有任何压力。 这证明无论对手是谁,她都能够保持平常心,去做自己能做的事情。 「首先让我为了撒谎的事情向你道歉。我明明说自己不会参加考试,结果却还是以大将的身分参加了。」 「我打从一开始就不在意这件事喔。毕竟我们是敌人,无法所有事情都说实话嘛。」 一之濑爽快地原谅我,表现出理解的态度。 「很感谢你的体谅。」 「但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绫小路同学现在是怎么样的心境?」 「还能怎么样,面对眼前的劲敌,我现在的思绪一团乱,对于该如何战斗感到不知所措。在来这里前我也跟堀北稍微聊了一下,但她整个人憔悴不已。」 「那真的只是情况顺利得超乎预期而已。我完全不晓得这次是否也能像刚才一样顺利。」 「希望如此。」 「绫小路同学……好像完全不会感到压力或紧张呢。」 「一之濑也很冷静吧。一样的道理。」 「我……其实非常紧张喔。因为光是跟绫小路同学待在一起,就会自然地紧张起来。」 这番发言会让听到的人大吃一惊吧。 实际上面无表情、站得直挺挺的考官也有一瞬间露出疑惑的表情。 「但我同时也感受到强烈的安心感。明明彼此是要战斗的对手,却有一种能够受到你支持的心情。这样很奇怪呢,很矛盾对吧。」 也就是说目前我的存在并不会妨碍她,反而是在帮助她吗? 中场休息剩下不到三分钟。必须有效活用有限的时间。 「这是我擅自的想像,但现在的你无论对手是谁,应该都不觉得自己会输吧?」 「这可难说呢。但我并非没有自信。」 「我想也是。但我也知道你同时还是抱有一个不安要素。因为无论多么有自信能让自己居于上风,这次的特别考试都有可能一次逆转。」 她应该能轻易明白我想说什么吧。 「是啊。我也觉得只有背叛者这个存在不知道会造成怎样的影响呢。」 背叛者是校方考量为了留下一发逆转的可能性,以及该如何均衡地制定规则为前提导入的制度。背叛者行动的前提是为了自己与班级,可能的话想要撒谎。话虽如此,也并非会因此提升退学的风险。即使有神经大条的人背负着退学风险将谎言贯彻到底,但若有人问代表能否轻易断定谁是背叛者?答案却是NO。 一旦断定了谁是做出虚伪告白的背叛者,那名学生就会被退学。换言之,就是会有一名学生强制从班级里遭到淘汰。应该没几个领袖乐见这种状况吧。 应该要认为给背叛者的报酬只是幌子,其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在代表之间的战斗中,为处于劣势的一方某种程度的机会,所以更像是一种不确定是否能扭转情势的角色。 如果是拥有敏锐观察力的一之濑,或许能立刻注意到背叛者的存在,但就算这样,还是没人能确切地保证不会发展成有学生要退学的状况。 即使百分之九十九没问题,也不是百分之百。这就是背叛者的制度。所以会让人警戒。 「在接下来要进行的对决中,我想先为了彼此提议一件事。」 「提议?是什么呢?」 「就是关于刚才提到的背叛者。因为没什么时间了,我想先说清楚,在这次的特别考试中,被托付扮演背叛者的学生是唯一会背负退学风险的存在。不过也因此可以得到优渥的回馈,所以也不算过分。」 「是啊。」 「这点也让背叛者无谓地背负沉重的压力。就算背叛者打算坦白,也还是会为了班级点数这个报酬试图努力,这个规则相当棘手。而且老实说,我认为这个规则对这次的战斗来说是没用的东西。」 「这点我也赞同呢。被背叛者这个制度迷惑也很可怕,而且我想尽可能避免会给大家添麻烦的发展。」 「既然我们都认知到那是一种强力的武器,在情势陷入不利时就会去利用它。假如一之濑不介意的话,干脆我们告诉彼此谁是背叛者,用对话来消耗时间,物尽其用如何?这么一来也没必要为了多余的事情过于紧张。所以我希望最初的议论不要开战,舍弃所有指名机会,把重点都放在背叛者身上。」 「这提议不坏呢。不过……指定背叛者的权利也很重要喔。绫小路同学真的可以放弃这个权利吗?这也是为了逆转不可或缺的存在喔。」 对于认为自己的班级处于劣势的那方来说,背叛者也是一种能起死回生的制度。 对打算舍弃这个权利的我感到怀疑也是理所当然的。 「而且我们告诉彼此谁是背叛者这种行为,在规则上是被允许的吗?」 「照理说当然是没问题。就算让对方看平板,告诉对手班级背叛者是谁,在规则上应该都没问题才对。」 我向在教室角落监视这边的考官搭话。 「是、是啊。那当然是没有触犯到规则,不过……」 是没有料想到有人会像这样活用这个规则吗?或者是压根儿没想到自己会被搭话呢?虽然感到有些困惑,但考官还是点了点头。 「为了保险起见,请您先确认清楚。虽然十之八九是没问题。」 我如此催促,于是考官用配戴在耳朵的无线对讲机确认起细节。 「就是这么回事。」 「彼此放弃指定背叛者的权利,是吗?没想到你会做出这样的提议呢。」 一般来说,对一之濑而言,她应该很乐见这样的发展。 「我想放弃这个制度的理由只有一个。为了避免我们班及一之濑班出现退学者。」 「说得也是呢。只要没有背叛者,的确就不用担心那点……」 一之濑的答案究竟会是如何呢?剩余的时间不到三十秒了。 「假如我说要附带一些条件的话呢?我的确是认为不需要指定背叛者这个权利。但是,如果能让背叛者留下来并结束议论,就能确实获得报酬。所以可以改成『放过』,而不是放弃吧?这样我跟绫小路同学的班级都能确实地获得五十点,应该能让情势往更好的方向发展吧。」 如果是以串通为前提,让背叛者留下来并结束议论是最理想的结果。虽然报酬是个人点数与班级点数二选一,但只要选择一定会选班级点数,个性踏实的学生就行了。虽然没有刻意提到这点,不过会注意到这件事也是理所当然。 一之濑认为若是用正攻法对决,自己就不会输,对她来说唯一需要担忧的要素就是背叛者。 能够以彼此都可以接受的方式来使用这个权利,是最理想的发展吧。 『接下来开始议论。』 传来这样的广播声。但我毫不在乎,继续说道: 「我知道了,我可以接受那个条件。只不过我不想被其他学生知道我们私下串通好的事情。要是为了消除指定背叛者的权利与对方串通,用掉重要的逆转手段,结果还输掉的话就让人笑不出来了嘛。我不想留下我无法看穿背叛者的过程。」 「所以你想要透过对话来找出背叛者,以这种形式撤销背叛者的权利对吧?」 我告诉她我有比班级点数更应该优先的事物,朝交涉成立的方向进行。 「纵然终点不同,但可以在彼此利害一致的前提下行使权利。这样你可以接受吗?」 「嗯。不过,你不惜向我提出这种提议,也想让指定背叛者的权利无效化吗?」 或许是因为我看起来不排斥对方可以获得五十点班级点数这件事,一之濑这么询问。 「跟非常团结的一之濑班不同,堀北班还有很多脆弱的部分。例如高圆寺,我想一之濑一定也有考虑到这个候补人选吧,倘若让他成为背叛者,他说不定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若无其事地背叛堀北班。而且跟高圆寺的一对一对话很有可能变成棘手的交涉。此外像池或本堂这类的学生说不定也会被甜美的诱惑吸引,忍不住鬼迷心窍。要是在认真对决时变成那样的发展,最糟的情况可能还会被迫做出沉重的决断。」 正因为想守护同伴,才想消除背叛者这个制度。 发挥想像力的一之濑似乎感同身受地理解情况,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可以相信你会遵守在这次议论不会开战的约定吧?」 「那当然。我也会在你眼前公开操作平板的所有步骤。」 「我知道了,可以喔。就在这边用掉指定背叛者的权利吧。」 因为来到决定小组的时间,我拿起平板站起来走到一之濑身旁让她看我的平板。我一边公开我方的五个小组,一边这么询问: 「为了排除背叛者这个制度,最初的议论就全部舍弃吧。所以你可以选择你喜欢的学生来当背叛者。这样对话也会进行得比较顺利吧。」 「那么,我想想。那我选小麻子好了。」 我按照她的希望,在她眼前使用指定背叛者的权利,将网仓麻子设定成背叛者,按下确定。 「这么一来,你应该就百分之百知道背叛者是谁了。」 「嗯。那么我该怎么做才好?」 一之濑这么说并将平板秀给我看,我向她指定我希望指名的学生,请她按下确定。这下我们就会在彼此都知道背叛者是谁的状态下挑战议论。 回到座位前的我将手伸向椅背拿起椅子,然后将椅子重新放到一之濑前面,坐了下来。因为萤幕在我背后,我等于是移动到无法看见议论画面的位置。从一之濑的角度来看,我的身影应该会妨碍到她观看萤幕吧。 「请立刻将椅子放回原位。这是干扰行为。」 「是不是干扰要看对方怎么想。我想您应该也有听见,为了排除背叛者,我们打算舍弃这场议论。为了证明我绝对不会背叛,我判断有必要表现出我不会观看议论的态度,因此移动了座位。你觉得有问题吗,一之濑?」 「不,完全没有喔。这次的议论我也什么都不会做。这样就对等了呢。」 背对着照理说每个人都会紧盯不放的萤幕的学生。 接受这个提议,不是看向萤幕,而是只看着我的学生。 对考官来说,这种发展完全超出想像吧。 不存在代表的指定,只属于参加者们的议论开始进行。 「已经决定要放过背叛者的你,最好也随便找几次机会行使对话的权利。毕竟身为代表,为了排除背叛者而采取行动,并非什么不自然的事情嘛。」 「绫小路同学呢?」 「我打算在大概第三回合时找真正的背叛者出来。设定是我耗费了一点工夫才发现背叛者是谁,第一回合与第二回合我会跟无关的学生进行对话。」 只是找并非背叛者的学生出来对话,也不会因为惩罚失去生命值。 「那么为了公平起见,直到最后我都会把得知的情报告诉你。」 「你就算没做到这种地步,我也会信赖你。」 「没关系,是我自己无法接受。」 五分钟的议论就这样结束了,我跟一之濑一边互相让对方看自己的平板,同时选择跳过。我找了毫无关系的冲谷,一之濑也找了毫无关系的学生出来对话。 我们彼此都暂时离开教室,移动到另一间教室。今天首次见到的男性考官前来会合,跟我一同踏进另一个房间。他应该是对话的监视人员吧。 另一个房间里只摆着两张面对面的椅子,剩下的就跟一般教室一样,是一个只摆了讲桌的朴素场所。被我点名的冲谷来到这里。在这之后的的行动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虽然告诉冲谷我怀疑他是背叛者,才找他出来的,但冲谷当然否认了。我知道背叛者的真面目,因此我判断他并非背叛者。 『一之濑同学、绫小路同学皆未发现背叛者,因此双方的背叛者皆会留在场上。』 回到比赛场所后,传来这样的广播声。 无论是参加议论的学生或是在休息室等候的其他代表,都无从知道我们正在进行出乎意料的行动。 「啊……原来会像这样收到联络啊。平板收到了这个喔。」 一之濑这么说,让我看因为背叛者的能力收到的通知,也就是告知御手洗是一般生的讯息。我也同样让她看我的平板。 接下来的第二回合也是类似的发展。 我们找无关的学生出来对话。然后问出他们与背叛者毫无关系的事。 然后在他们诉说自己是清白的时候判断他们与背叛者无关,听到广播声后回到原本的教室。 「欢迎回来,绫小路同学。我在等你的时候听到了广播喔。」 先回到教室的一之濑这么向我报告。 「看来即使我们在不同房间,也会播放广播啊。」 然后一之濑告诉我第二个角色是谁,进入第三回合。 虽然只能听见声音,但议论似乎进行得相当顺利,参加者们讨论得很热烈。 话虽如此,背叛者一直留在场上的话,B班的学生应该会觉得忐忑不安吧。 五分钟的议论结束后,我在两人都选择了跳过时,从座位上站起身。 「我在这边处理掉指定背叛者的权利。」 「嗯。我等你喔。」 在这个第三回合断定谁是背叛者,将议论见证到最后,接着才会是这次的重头戏。所以在那之前,得先处理好该解决的事情才行啊。 我第三次离开教室,前往对话专用的教室。 我先一步抵达教室等待,之后身为背叛者的前园现身在我面前。 「这次轮到我了是吗?」 「不好意思啊。我完全不晓得背叛者是谁,正感到不知所措。」 前园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宁,坐到替她准备的座位上。 「虽然你应该也有很多事情想问,但现在先集中精神在对话上吧。那是你在这里的任务。」 「如果是那样倒还好……但你可别忘了我们这些参加者完全不晓得情况,一直在不安当中战斗喔。还有我也不是背叛者。你可千万别把我断定成背叛者喔?」 背叛者并不清楚自己的存在会对代表造成多大的妨碍。 但唯一可以理解的是,若在对话中撒谎,且被断定成背叛者的话会有退学的危险。 「我知道。我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怀疑你,也不会断定你是背叛者。只不过线索实在太少,只好走一步算一步找班上同学出来对话。关于这部分希望你能见谅。是上一个跟我对话的本堂说你很可疑。」 「啥?本堂同学这么说?搞什么啊,让人超不爽耶。」 「你有没有想到可能是什么原因,让他会这样怀疑你呢?」 「……嗯……搞不好是……不,抱歉,我不知道。」 「这样啊。还剩下四人,我会耐心地试着找出来。」 「我觉得那么做比较好。不过如果没找到背叛者就结束,可以获得班级点数,既然不会输掉比赛,说不定就这样让背叛者留下来比较好喔。」 「是啊。为了推进流程,让我进行一下形式上的确认。参加者不告白的话,对话就无法结束。前园不是背叛者对吧?」 我一字一句不差地重复刚才对冲谷和本堂也说过的台词。 「……那个,假如我是背叛者又撒谎的话,绫小路同学会有什么后果?应该不会输掉吧?」 「虽然情势多少会变得比较不利,但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也没有任何责任。不,反倒应该说希望背叛者尽量撒谎,说不定对我们比较有利啊。」 「那是指报酬的班级点──」 「对。但劝你尽量别提到这件事比较好。在对话的规则中,禁止深入讨论与特别考试相关的规则。」 「……是啊。」 「无论如何,你都是清白的。你不用迷惘,将内心的想法直接说出来也没问题。」 是确认到我的意愿了吗?校方传来广播声。 『请前园同学告白。』 「嗯。我不是背叛者。所以绫小路同学也以代表身分好好加油吧。」 这么一来,就取得参加者方的证言了。 前园叹了口气,她从座位上站起身,转身背对我。同时考官也开始准备离开房间。 我坐着并注视变成空位的椅子,停顿了一下── 「我确信并断定前园是班上的背叛者。」 并这么回答。 有一瞬间陷入寂静。 「啥……?」 理所当然以为自己会被略过的前园,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转头看向这边。 「咦,为什么……?你说什么?」 「你没听见吗?我说你就是背叛者。」 「等等,啥……?呃,我就说我不是背叛者了嘛……为什么……?我又没有表现出可疑的举……不对,咦,我记得被断定是背叛者就要退学?咦?啥?不是吧?刚才说的应该不是那么一回事吧?」 也难怪前园会感到动摇。 倘若背叛者造假身分,却被代表断定是背叛者的话会受到严重的处罚,也就是退学。 所以本来是不能轻易撒谎的。 代表为了保护班上同学,愈是可疑的学生就愈不能指定对方为背叛者。 但这也是一个小小的矛盾。 校方替背叛者准备了十分吸引人的报酬,因此会存在想撒谎的感情。 所以知道代表绝对不会断定自己是背叛者的话,撒谎是比较划算的做法。 这可以说是以性善论为前提思考出来的,抱有「重大缺陷」的规则。 倘若有意滥用,也能拿来当成残酷且凶狠的手段使用。 「没问题,我没说错。这么一来你就确定会退学了。」 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的前园,瞬间激动了起来。 「什、什么?那样简直莫名其妙嘛!我只是因为你说你没有在怀疑我,为了班级着想才撒谎的喔?更何况你不是说了不会断定我是背叛者吗!」 「参加者会先被赋予告白自己是不是背叛者的权利,决定答案。接着换代表选择断定参加者是否为背叛者。这就是对话的规则。」 在前园告白前,无论我说什么都毫无关系。 「啥?啥?啥?什么,啥?我、我知道了。那我坦承就是了!」 「你现在才坦承也没有意义。考官,可以请您让前园离开房间吗?」 我催促没有任何动作,目瞪口呆的考官,但收到我压根儿没想到的回应。 「……真的没关系吗?你知道照这样下去,你的同班同学会退学吗?说到底,这次的特别考试就是为了避免这种状况才突然──」 原本应该不被允许插嘴的考官话说到一半,连忙克制自己。 彷佛小孩子一样惊慌失措,他捂住嘴巴,像是在拼命忍住不要再说下去。 考官看了一下设置在室内的摄影机,像是要为自己的失礼道歉似的低下头。 看他刚才慌张的模样,就能确定这种使用方式果然不在他们的设想范围内吧。 从他傻傻地差点说溜嘴的样子来看,学年末特别考试是否有什么特殊的内情呢?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向学生公开规则,还有将代表与参加者完全隔离,不让他们共有情报。而且最重要的是,只要以正规方式挑战,就不会出现任何退学者的宽容措施也让人在意。 不过,现在先不提这个问题吧。必须推进眼前该处理的事情。 『……再次向绫小路同学确认。不从前园同学的告白重新来过,真的没问题吗?』 出乎意料的是校方似乎打算给予重来的机会。还真是亲切啊。 「原来如此。那么前园,你可以再回到座位上一次吗?看来似乎可以由我决定是否要给你重新告白的权利,既然如此,我也可以考虑是否要重来。」 前园虽然生气,但也急忙回到椅子那边坐下。 你在打什么主意──她用这种彷佛要杀掉对方的愤怒眼神看向我。 她似乎没有对没多想就撒谎的自己感到火大。假如坐在眼前的不是我,而是龙园或坂柳,无论谁怎么说,她都已经告白了吧。 「其实我打算让你退学是有理由的。这次的特别考试,虽然我拜托代表事先告诉班上同学我会以大将身分参加,也请她叮咛大家绝对不要把这件事情泄漏给外部人士。然而这个应该是秘密的情报却在不知不觉间泄漏给一之濑班了。你觉得为什么会泄漏出去?」 「这、这个……」 「是因为有某人泄漏了情报。而且泄漏这个情报的人就是前园吧?」 在这边撒谎没有任何好处。 一旦让我不高兴,很明显我不会给她再次告白的权利。 「的确是我,那个……泄……泄漏了情报……也说不定。可、可是我没想到会连一之濑同学的班级都知道这件事!我说真的!」 「你泄漏给谁?」 「……这──!」 「要由我来说出你泄漏对象的名字吗?是二年A班的──」 理解到我已经锁定是哪个班级后,前园认命似的呐喊: 「正、正义!我告诉正义了!」 「没错。就是桥本。你要跟谁交往都行。但既然是不同班级,就有不能跨越的界线。即使被恋人拜托也一样。不是吗?」 「这、这我懂啦……可是,可是这次说出去的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情报啊!我甚至不晓得为什么正义要泄漏出去耶!」 站在桥本的角度来看,要说他比较希望堀北班获胜或败北,他当然是希望「败北」吧。万一能以A班的身分跨越这次难关,就算踢掉了坂柳,也会留下新的障碍,所以他判断我转班的机率会跟着降低也不奇怪。他应该巧妙地与D班学生进行接触,告诉他们我会担任代表这件事,以免他们因为当天才知道而感到动摇。毕竟先做一下这点程度的准备也没有损失。 「决定那个情报是否有什么了不起价值的人并不是你。至少堀北应该是当成非常重要的情报告诉你们的。」 「对不起,对不起啦!我不会再犯了!只有这一次!我不知道会这么严重!」 「你想说你是初犯?你特地只召集一部分班上同学散布关于我的耸动情报,让班上同学感到混乱,以及把在集会中获得的情报交给桥本的事情呢?你想说那些都不是事实吗?」 「咦──」 虽说是年底发生的事,但她不可能不记得自己被桥本拜托然后实行的事情。 「那、那是……你从哪得知的……?」 「我从哪得知这些事情,跟现在没有关系。」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我绝对不会再做那种事情了!」 「今后如果桥本说为了和你在一起,要你背叛班级的话,你会毫不犹豫地背叛吧?」 「我不会那么做!我怎么可能那么做啊!」 (插图012) 「不好意思,但我没办法相信你呢。」 虽然我这么回答,但前园也有可能因为这次的惨痛经验而学到教训。 考虑到自己所属的班级,她今后应该会多少安分一点吧。 「就说我不会那么做啦!我都老实招供了,可以原谅我了吧!」 「说得也是。再继续下去的确只会浪费时间。」 我决定结束这段对话,看向摄影机。 「我的判断没有任何改变,也不需要重新进行告白。前园是背叛者。」 我重新告知没有任何必要改变判定。 「这样太卑鄙了吧!你到底算哪根葱啊!你有什么权利做这么卑鄙的事情!」 「参加者进行告白,代表判断是非对错。就只是这样罢了。」 我再次告诉她这场对话的规则是什么。 『……前园同学请离开房间。』 虽然校方给了一段缓冲时间,但也认为不能继续耗费时间在这上面,开始进行判决。在这边先处分前园是最妥善的判断。但前园当然顽固地不肯移动。 『绫小路同学断定否认的背叛者有罪,因此前园同学将离开房间,受到退学处分。』 传来决定这么处分的广播声,前园不禁大吼。 「我不要!在取消处分前我不会出去的!」 「你能做的只有祈祷桥本会在这次的特别考试中被退学。如此一来,说不定在离开这里后,你们也还有在一起的道路可以选。」 只不过让我陈述个人意见的话,应该没什么希望会走向那种未来。跟桥本是否会退学无关,因为桥本恐怕并没有把前园当成恋爱对象看待。他只是为了自己可以在A班毕业,为了让自己处于优势才来接触前园。无法再套出情报的话,她就会变得毫无价值,没有继续维持关系的意义。 失去价值的人会被舍弃。 「快取消!现在立刻取消!」 或许很多人会感到疑问,真的有必要让前园退学吗? 告诉她桥本是在利用她,解除她的洗脑并非多困难的事情。 虽然泄漏情报的行为应该受到斥责,但也不到需要退学的地步。 只不过对我来说,这么做会方便很多罢了。 我不过是有效运用了这个名为前园,碰巧在手边的道具。 就只是这样而已。 「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我没有理会不断大吼大叫的前园,先一步自行结束这件事,决定回到教室。 我在房门关上前看见考官阻止想追赶上来的前园。 对话的结果应该就像刚才一样,透过广播传入一之濑的耳中了吧。 看到一之濑的表情,答案便一目了然。 她彷佛换了一个人,一直挂在脸上的柔和表情不见踪影。 「绫小路同学……为什么……前园同学会退学呢?」 身为代表,她应该很清楚发生了怎样的状况。 只不过完全无法想像那个过程吧。 「喔。那家伙没有坦白,所以我断定她有罪。于是她受到处分了。」 「可、可是,你早就知道了吧?明明如此,为什么你要那么做呢……?」 「为什么──吗?我之所以说要排除这个背叛者制度,就是为了利用这个制度把前园逼到退学。就只是这样而已。」 倘若没有串通,一之濑会选前园当背叛者的机率非常低。所以我才提议要跟她一起舍弃这个权利。也让她决定要选谁当背叛者。那样一之濑也只能照做了。因为对方那么做了,所以为了公平起见,需要做出相同的行动。 「我确实履行了彼此都指定背叛者,消除这个权利的约定。一之濑也因为不用指出谁是背叛者,可以获得五十点班级点数。所以我们之间的约定没有任何问题。当然这也表示对之后的认真对决不会产生任何影响。」 尽管存在没有说明的部分,但我并未做出任何对一之濑班不利的事情。反倒可以说我让他们处于优势。 但我跟一之濑胜负的去向将产生很大的变动。 其他班级出现退学者,明明可以感到高兴,但一之濑不会幸灾乐祸。 她应该很懊悔自己在不知不觉间成了让前园退学的帮凶吧。 而且自己甚至还得到了班级点数。 只不过背叛者这件事不过是战略的起点罢了。 接下来要进行的事情,才是我为了获胜要使用的关键战略。 「谢谢你的协助,一之濑。托你的福,我才能轻松地处分掉瑕疵品。」 太过分了──她应该很想这么说吧,但说不出口。 正因为她无庸置疑地对我抱持着好感,才无法狠下心对我说重话。 议论无视我们两人的对话,重新开始了。 但因为我们澈底舍弃了这次的议论,所以现在等于是自由时间。 「到下次议论开始前感觉还要花一点时间,让我来告诉你一些事情吧。」 「事情……?」 虽然前园的事情还在脑中挥之不去,但一之濑现在也只能向前迈进。 她不会因为这种程度的事情就受挫吧。 现在的一之濑已经成为了那般难对付的存在。 要在特别考试中获胜,需要的能力不只一个。 不难想像目前为止堀北班与一之濑班的代表们是如何战斗的。他们应该都是隔着萤幕观看学生们的议论,集中精神仔细观察,以免遗漏同伴以及敌人的每句话跟举手投足吧。 尤其是同班同学细微的表情变化,对代表而言可能会成为重大的线索。 当然,考试不这么做就不会开始。 所以堀北才会认为能看穿同学变化,洞察力过人的一之濑是强大的劲敌。 然后她在互相竞争后败下阵。基本上,坂柳班跟龙园班在这点也是一样。 不过,在那方面较量并非是胜利的全部。 设计在规则里的获胜方式不是只有猜出模范生等干部是谁而已。 也能让对手指名无关的人,诱导对手自取灭亡。 所以应该多少也会有代表在精神方面动摇对手吧。 真的可以指名那个学生吗? 那边的学生不是比较可疑吗? 试图用这样的话语迷惑对手。 只要在对手将范围锁定成二选一时,将选项增加到三个的话,就能提高对手失误的机率。 如果是不习惯大场面的学生,即使是这种单纯的话语也多少会有效果吧。 不过这招对龙园、坂柳和一之濑这类人物几乎不管用。 他们反倒会变得更加谨慎,说不定会把原本无法看穿的事物都识破。 那么该怎么做,才能迷惑那种领袖地位的学生的内心,使其失去正常的判断力呢? 既然对方已经满脑子都是特别考试的事情,那么答案就在那之外。 关键在于从毫无关系的话题去摧毁对方敏锐的思考。 倘若知道身体会遭到攻击,无论是谁都会防御身体。 但如果从预料之外的地方攻击腿部,当然会很难应付。 「你还记得吗?去年我们这个年级发生了一点小事件。某个班级的女生领袖以前顺手牵羊的事情被揭发了。」 「是在说我呢。」 我一口气将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的一之濑从脚边拖进黑暗当中。 「那次事件的原因之一,是不会怀疑别人的你对坂柳敞开心房,把往事告诉了她。只不过追根究柢来说,事情会暴露到全校皆知,真的是坂柳搞的鬼吗?」 「……这是什么意思?」 「在宿舍信箱找到的黑函。设计那个圈套的人真的是坂柳吗?你从未对此感到疑问吗?」 「…………」 或许是在回想当时的事情,一之濑陷入沉默。 「在那件事被揭穿前,就流传着一些谣言吧。关于你的恶毒谣言。内容大概是你过去曾有暴力事件、援助交际、偷窃等纪录。散布这些谣言的人恐怕是坂柳,但在那个阶段还只是单纯的谣言,实际上也掺杂了许多谎言。所以你也能够忍受。」 一之濑低头看向下方,但我毫不犹豫地继续说下去。 「如果说那个时候,是我为了推波助澜在背后行动的话?假设把那封信放到信箱,将你在精神上逼入绝境,催促你自白的人其实是我的话?」 「你在说什么啊……?」 即使我说明得浅显易懂,一之濑似乎也无法理解。这也难怪。 不只是一之濑,其他学生也深信那是坂柳搞的鬼。毕竟她利用桐山露骨地散播包括堀北班在内,除了A班以外的谣言,这件事也造成很大的影响吧。 「你觉得是个恶劣的玩笑吧。但你能断言绝对不是这样吗?」 我翘起二郎腿,这么询问至今一直筑起坚固防壁的一之濑。 这几个月来,一之濑的精神持续产生特异的变化。 她产生了一种从容,那让一之濑在这次考试中踏上强者的道路。 那种从容的根本之一,是由于我的存在。 但假如知道那个存在其实是比想像中更加难以原谅的事物。 知道那个人会毫不犹豫地背叛,把前园逼到退学的话? 「可是……绫小路同学……那样做没有任何好处啊……」 「没那回事。说不定坂柳在那个阶段只是想给你一个警告,拿来当成以后威胁的材料。不过我挑在那时硬要参一脚,使用那个材料。然后因为我对你伸出援手,你必然会提升对我的信赖。不管怎么看都是很充分的好处。」 「……我难以置信……」 「我明白你不愿相信的心情,但这就是事实。等考试结束后,你大可去询问坂柳。问她『把那封信放入信箱的人是你吗?』只要把我说的这些话告诉她,她说不定会老实地回答你呢。」 之后只要再细心地收尾一下就结束了。 「我至今跟你有牵连的所有事情,都另有内幕。无论是无人岛考试时,或是教育旅行那晚,我都是只为了自己在行动。你只不过是被我利用了而已。还有一年前的约定也是──」 就连不久前在长椅上互相确认的那番话,一之濑都不晓得什么才是正确的了。 明明约定确实存在,却已经找不到任何能相信的要素。 最初的议论结束,为了进行下次议论,开始中场休息。 『……请代表选择新的小组。』 我按照低调的广播声的指示,随便选了一个小组。 一之濑也慢一步操作起平板,但她的表情一脸空虚。 这也没办法。毕竟这次特别考试的事情已经被她赶到大脑的某个角落了吧。 她被拖进如同深渊的黑暗。 就连前园退学的事情,如今也彷佛遥远的过去。已经可以说是模糊不清了。 眼前这个男人并非同伴。也并非理解自己的人。 思维愈是正常的人,就愈是容易被拖进无药可救的黑暗。 我拉开椅子,将椅子放回原位。 在旁边观看萤幕的一之濑的双眼,已经没有刚才那样的光芒与活力。 即使双眼看着萤幕,但刚才的对话还是紧黏在她脑中挥之不去。 真实与虚伪。真相与谎言。即使不想思考,也忍不住会去想。 即使不需要将思考化为言语,人类也不是能轻易将脑袋放空的生物。 反倒应该说,愈是因为必须集中精神考试而动脑思考的话,杂念就会愈来愈强烈。 彷佛脑海变得一片空白的感觉应该时不时在袭击一之濑吧。 视野确实捕捉到萤幕,听觉也的确在发挥作用。 明明如此,那些情报却无法正常地传递到大脑。 这并非魔术。 而是人类的身体构造与机制。 当心跳与血压上升,末稍血管会收缩。 瞳孔放大会导致视野变得狭隘。 然后掌管理性功能的前额叶皮质的作用相对就会降低。 就现况来说,要从这种状态恢复并不容易。 那么,之后就简单了。 我只要悠闲自得地眺望议论,进行推理,找出模范生们就行了。 对手也已经没有让背叛者上场这张王牌。 议论能顺利地持续进行。 不需要太多时间,过没多久那个时刻就到来了。 『绫小路同学看穿了模范生,一之濑同学丧失三点生命值。因目前生命值已归零,一之濑同学败北……请离开房间。』 没有陷入任何苦战,堀北班就获得了重大的胜利。 第二十三卷 二年级篇 12 殷切期盼的对手 虽然仅是一点,但葛城让坂柳的生命值减少到剩下九点。 在剩余大约五分钟时,龙园有些用力地打开大门进入教室,来到这样的坂柳面前。 「你来了呢。请坐吧。」 迎接龙园进入的坂柳坐在座位上,有礼地比向空位。 龙园只用视线瞥了坂柳一眼,一句话也没说,直接坐到椅子上并翘起二郎腿。 「今天是你踏上新旅程的日子。还请度过一段不会留下遗憾的时光。」 「那是在说你吧,坂柳。赢的人会是我。」 首先是牵制。将彼此的感情轻轻互推给对方。 「就算你能赢我,但不晓得你是否能胜任绫小路同学的对手呢。」 「除了我以外没有更适合的人选啦。要能毫不犹豫地为非作歹的人才有办法打倒那家伙。」 「原来如此。你误以为自己是黑暗英雄呢。」 「啊?」 在故事中英勇活跃的角色叫做「英雄」。 英雄基本上是具有高尚的伦理观念及道德的存在,会帮助弱者惩罚恶人,是体现出善良和正义的存在。 不过,在英雄当中,有兼具正好相反的邪恶性质的人。 会毫不留情地夺走恶人的性命,为了金银财宝毫不犹豫地四处作乱,无法用常识和伦理来衡量的英雄被定义为黑暗英雄。 「倘若是坏人,受到惩罚后就可以收场,但黑暗英雄还被赋予了英雄的职责。也就是说,黑暗英雄其实也是主角。」 坂柳有些迂回地告诉龙园。 「但你并不适合担任主角。我接下来会告诉你这件事。」 「你才是误以为自己是女主角吧?」 「敬请放心。我并非女主角,而是主角喔。」 彷佛小孩子的互相挑衅。但这种程度还算客气,顶多像是打招呼的延长战。 「对你而言,这次的特别考试算是不幸呢?还是幸运呢?因为校方没有公开考试内容,你无法事先安排一些不入流的战略,与此同时,原本应该能当成间谍或背叛者利用的桥本同学也无法正常地发挥作用。不过另一方面,你也能避开不擅长的领域,例如要求知识或学力的考试内容──真是太好了呢。」 看到坂柳这么说并露出笑容,龙园忽然回想起来。 「你说你跟绫小路是类似青梅竹马的关系啊。」 「是啊,那又怎么了吗?」 「我无法想像那家伙还是小鬼时的样子。他以前是怎样一个小鬼?」 从这么说出口前,龙园就试着想像过好几次,但脑海中甚至无法浮现任何画面。 除了难以估量的打架实力,脑袋的灵活度也非比寻常。 同时又能毫不迷惘地放开一切常理,若无其事地实行一般人会犹豫的行动。 「也难怪你会感到好奇。因为绫小路同学是很特别的人。」 坂柳看起来比自己被称赞时更开心似的感到高兴,眯起双眼。 「但我不会告诉你。因为那是只属于我的重要秘密。」 看到坂柳一脸开心地拒绝回答,龙园露出有些凶狠的目光瞪着她看。 「跟绫小路同学相比,你年幼时的模样倒是很容易想像呢。你一直反抗周遭,误以为自己是世界的中心,用暴力支配一切。把知性和理性当成没有意义的软弱事物舍弃。认为无论败北几次,只要最后能获胜就行──」 「那就是我啦。」 「呵呵,我并没有说那样不好喔。正因为如此,你才会想要再次挑战绫小路同学。容易受挫的凡人甚至不会涌现那样的斗志吧。只不过我并没有那种失败者心态就是了。」 「既然如此,你是指你能战胜绫小路吗?不好意思,但我看不出来啊。」 「真令人意外呢。别看我这样,我可是认为自己比他还要优秀。为了证明这点,必须请会成为障碍的你消失。」 坂柳始终打算保持高高在上的姿态去迎战绫小路。 另一方面,龙园则是从底下往上爬,打算把绫小路拖下来。 双方的立场完全相反。 中场休息的倒数计时归零,到了双方选择小组的时候。 看到平板上分成五个的小组一览,坂柳首先排除掉某个小组。 那就是桥本正义所属的小组。坂柳也再三提醒先锋与中坚不要选择那个小组。虽然桥本肯定会背叛,但只要不任用他,他也无从背叛。从这种观点来看,这次特别考试的规则可以说是对坂柳有利吧。 「我要行使指定背叛者的权利。」 坂柳在大将战最初的议论发动了攻击。 目前坂柳有九点生命值,龙园则是有十点生命值,只看数值的话,算是龙园略居优势的开局,坂柳是对这种状况感到厌恶吗?或者是有其他目的呢?总之对龙园而言,这次先发制人的攻击,正是利用了他还未掌握特别考试会如何进行的空档。 「咯咯,居然第一局就用掉啊。看来你杀气腾腾嘛。」 「我不打算耗费太多时间。容我在最初的议论就分出胜负。」 (插图013) 「你知道先用掉王牌的人必输无疑的理论吗?」 「那么,我就颠覆那个理论给你看吧。」 坂柳没有一丝迷惘的视线看向前方即将展开议论的萤幕。 1 第一议论 参加者 二年A班 柳桥元史 石田优介 岛崎一计 鸟羽茂 田宫江美 森下蓝 小鸟游光 二年C班 石崎大地 金田悟 小宫叶吾 中泉昌平 角仓真美 宝岛美湖 旗手薰 重要的大将战开幕后,最初的议论。而且立刻有人行使了指定背叛者的权利。 此时龙园的C班已经被强制混入一名背叛者。 在每个人都会犹豫第一句话该说什么的状况中,最先行动的人是A班的森下蓝。 「石崎大地。首先可以请你确切地证明你并非模范生这件事吗?」 「啥,咦,我、我吗?为什么突然就找上我啊!」 「无论是刑警或侦探都会从可疑的人开始问话,这点始终不变。」 照理说也会在意被送进来的背叛者,但她似乎没有要提及那件事。 像是要配合这种发展,包括森下在内,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石崎身上。 「骗人的吧……不对,我又不是模范生!」 「所以说,可以请你证明这一点吗?」 「办不到啦!要怎么证明才好啊!」 「例如跟大家约定假如你是模范生,之后会咬舌自尽怎么样呢?」 「啥、啥?你别讲这种莫名其妙的话啦!」 咄咄逼人的森下让石崎感到困惑,而金田这时迅速地插嘴: 「请等一下,森下氏。石崎氏,你没必要回答。因为那种强硬的做法是不会获得认同的。我们来讨论可以在这场议论中结束的话题吧。如果要拿刑警或侦探惯例的开场方式举例,应该怀疑第一个开口的人物吧。希望你能提出自己并非模范生的确切证明。」 金田这么说道,他调整眼镜位置,同时将聚集在石崎身上的视线转移到森下。 「在这次议论的规则中,没有方法可以确切证明自己的身分耶?」 明明刚刚才要求石崎提出确切的证明,松下却不加思索地如此回答。 「那你的意思是你原本试图将这个不合理的要求推给石崎氏?」 「因为他一副好像会露出马脚的呆瓜脸。」 「你说谁呆瓜脸啊!」 「请冷静。要打倒坂柳氏,需要有相称的手段。相反地要打倒龙园氏也同样十分困难。森下氏为了让自己班级的领袖获胜才会挑衅你。如果希望应该是在摄影机另一头奋战的龙园氏能获胜,我们就必须冷静下来才行。要是被她的言行耍得团团转,就正中对方下怀了。」 金田冷静地安抚感到愤慨的石崎,成功地说服他。 「我一直在观察其他人的议论,发现了一件事,就是同样身为模范生的人似乎都会对上视线呢。小宫同学跟小鸟游同学在议论即将开始前互看彼此了对吧?」 A班的田宫用怀疑的眼神看向那两人。 「啊,的确。我也觉得这点很可疑呢。」 像是要配合田宫的脚步一般,中泉也反覆点头这么说道。虽然A班与C班是敌人,他的附和却让人感觉不到这点。 「对吧。尤其石崎同学受到注目的时候,小宫同学看来好像松了一口气,不是吗?」 田宫对周遭的人强调模范生应该就是这两人。 那是她的真心话,还是为了让其他人将焦点从她身上移开呢? 即使是首次参加议论,但至今也作为旁观者学到了议论的进行方式。 优秀的学生们运用以经验培育出来的技能推进议论。 虽然在代表的战斗中,背叛者的存在是个不利的要素,但对背叛者与其同班同学有很大的好处。正因如此,无论是哪个班级的参加者,都不会硬要追究这件事情。 2 从森下的奇袭开始的议论经过五分钟,接着换代表们进行指名。 「这场议论从开幕就闹得鸡飞狗跳嘛。」 「似乎是这样呢。」 一起谨慎地守望状况的两人,先说出内心的感想。 「那么──你要怎么做呢,龙园同学?有几个似乎是关键的线索呢。」 先发制人地行使了指定背叛者的权利,此时也是坂柳先采取行动。 在刚才的议论中,很快就冒出几个应该能成为线索的情报。 田宫证言中提到的交换视线的小宫与小鸟游。还有指出那个视线的田宫与中泉。其中一方很有可能就是模范生组合吧。 只不过这当然并非绝对。在得到的线索不算多也不算少的状况中,要从第一回合就发动攻击,是风险相当高的行为。 不过龙园在这边选择跳过的话,回合结束时会因为背叛者的能力,自动向坂柳公开一名参加者的情报。要防止那种状况,就必须使用对话排除背叛者。此外,就算龙园要强硬地进行指名,也需要避开背叛者。因为要是搞错指名对象,就会失去两点生命值,而且坂柳还能够再次指定背叛者。 那么一来,势必会变得很难指名自己班级的学生。 龙园不发一语,冷静地回顾刚才的议论。 是谁撒了谎,又是谁说了实话呢? 到目前为止的这两年,虽说曾暂时退下宝座,但龙园一直作为班级的王者支配全班。 此刻正是在考验他真正的价值。 龙园耗费所有可用时间结束指名后,终于来到对答案的时间。 『龙园同学进行了错误的指名,丧失一点生命值。』 相对于选择跳过的坂柳,选择指名的龙园明知有风险,仍判断田宫是模范生。但他不认为这样损失惨重,而是当成必要支出。 既然对手用指定背叛者的权利发动了攻击,自己就必须上前迎战。 「真可惜。看来你好像猜错了呢。」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啦。不过你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却也没有行动不是吗?」 「呵呵,或许是那样吧。所谓欲速则不达喔。」 坂柳没有否认,老实地点了点头,但站在她本人的角度来看,完全没必要慌张。 她甚至认为太快猜中是干部的学生很可惜。 就这层意义来说,她并不希望议论进展得太快。 然而第一回合却出乎意料地出现了两组可能是模范生的组合。假设在这时猜中了其中一名模范生是谁,另一个人必然就会在下一回合被当成目标。这么一来便很有可能打成平手。考虑到使用背叛者的权利会消失,坂柳判断早早指名并不划算。 另一方面,以龙园的立场来说,则是希望尽快略过议论重来,或是找出背叛者。 而且这也在考验他要对谁如何行使对话的权利。 还能达成让龙园增加思考,借此来折磨他的目的,坂柳会选择等待是理所当然的。 『接下来龙园同学将为了对话暂时离开房间。』 没花多少时间就选了对话的龙园为了揪出背叛者,立刻采取行动。 「祝好运。」 现在要是龙园判断错误,也有可能会失去更多生命值。 坂柳选择的背叛者是宝岛美湖。然后龙园选择进行对话的人是中泉。换言之在这个时候,意味着龙园在这一回合不管怎么做,都无法成功找出背叛者。从座位上起身并离开教室的龙园,才过大约两分钟就回来了。 因为他只问了一句「你是背叛者吗?」便知道答案了。 倘若对龙园撒谎,会有立刻被逼到退学的风险。 根本不存在不惜冒着这样的风险也要守住的个人点数和班级点数。 因为龙园判断中泉不是背叛者,所以他没有失去更多生命值,依然是九点。照理说会有一名参加者因为模范生的指名离开房间,但校方告知因教师成功阻挡,没有人离开房间。之后因背叛者还留在议论中,坂柳得到其中一人是扮演什么角色的情报。 显示在坂柳平板上的情报是森下蓝为毕业生。虽然议论看来正在推进,但能得知她的真实身分是个有用的资讯。要是能干的森下持续保有毕业生的能力,搞不好会让议论进展太快,因此需要尽快指名她。 第二回合开幕后,森下又开始追究其他人的身分。即使隔着萤幕并不晓得她调查了谁的真实身分,但她表现出在寻找新角色的行动。 来到代表进行指名的时间,坂柳毫不犹豫地指名森下是毕业生。她决定在这个回合排除森下。另一方面,龙园也指名了森下。只不过他此时只判断森下并非模范生,避免了无谓的风险。 『龙园同学看穿森下同学有职位,坂柳同学看穿森下同学是毕业生,因此龙园同学丧失一点生命值。』 虽然彼此都猜中了,但无法锁定职位的龙园,生命值慢慢地减少到八点。 不会对潜藏背叛者的C班出手的坂柳,与无法出手的龙园。 这次龙园找金田出来对话,又花费差不多的时间回到教室。因为无法排除的背叛者的能力,这次坂柳得到了岛崎是低年级的情报。 坂柳在这时暂且整理了一下战斗方式。虽然背叛者会带来有益的情报,但她想在模范生或一般生全部被排除前让龙园找出背叛者。因为要是让背叛者生还,对方会得到庞大的个人点数或无法忽视的班级点数。 目前已经离开房间的人是龙园指名失败的田宫,与身为毕业生的森下两人。剩余十二人。接下来的第三回合,龙园肯定也会进行指名吧。 坂柳的预测无误,龙园指名了A班的岛崎有职位。然后坂柳也同样指名岛崎是低年级。借由指名相同学生,不让模范生多排除一名学生的战略成功了。 『龙园同学看穿岛崎同学有职位,坂柳同学看穿岛崎同学是低年级,坂柳同学增加一点生命值。』 看穿岛崎是低年级的坂柳生命值原本会恢复两点,但龙园也成功指名岛崎有职位,相减后坂柳的生命值只增加一点。结果是坂柳的生命值恢复为十点,岛崎离开房间。 接着龙园指名角仓当下个对话对象。又是扑了个空的选择。 这时坂柳被告知下一个人的真实身分,金田是高年级。 来到第四回合。坂柳认为这边是一个判断重点,指名金田是高年级。另一方面,龙园再次放手一搏。他指名从一开始就很可疑的小鸟游为模范生。 『龙园同学看穿小鸟游同学是模范生,坂柳同学丧失两点生命值。坂柳同学看穿金田同学是高年级。此外将向坂柳同学随机公开两名参加者扮演的角色。』 虽然坂柳的生命值减少到八点,但立刻有两名参加者的情报显示在她的平板上。 这次暴露了小宫与鸟羽是一般生的事情。这么一来,生命值就是八点对八点。 在第四次对话时,龙园终于找上宝岛,成功识破她是背叛者。 在剩余的参加者中锁定模范生的坂柳,在第五回合指名柳桥是模范生,龙园则是指名石田有职位。于是模范生变成零人,议论结束。 可以说坂柳先发制人的攻击取得不错的成果。 这么一来龙园的剩余生命值就是六点。另一方面坂柳则是八点。 从一开始的生命值来看,算是逆转并领先了。 双方在议论中几乎没有交谈,只是借由默默指名展开对决。 「你应该在下次议论中使用指定背叛者的权利吧。这么宝贵的权利,就这样放着不用实在太可惜了。」 「再说吧。」 背叛者是为了让使用的代表居于优势的制度,但有个理由让龙园想用也不能用。他并非留着想当王牌,而是因为某个理由,决定给自己套上枷锁,封印这个权利。 在坂柳已经没有指定背叛者权利的下次议论中,必须跟她打成平手,或是更胜一筹。 第二议论 参加者 二年A班 清水直树 町田浩二 吉田健太 福山忍 元土肥千佳子 矢野小春 六角百惠 二年C班 近藤玲音 铃木英俊 时任裕也 野村雄二 阿佐谷舞 椎名日和 藤崎禀菜 龙园选择椎名所属的小组。他当初刻意不选椎名当代表,便是想借此让局势朝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发展。 其中多少也包含希望椎名帮忙创造扭转劣势的发展。 但跟龙园的期待相反,看到C班的人选,坂柳露出微笑。 因为即使不晓得结果会如何,让事先设下的炸弹爆炸的机会到来了。 3 第二议论开始了。虽然刚开始的一分钟跟其他议论没什么差别,但以A班的清水的某句发言为开端,现场的气氛完全改变了。 「不知道我们的议论会如何对代表的战斗造成影响。正因如此,做自己能做的事就是我们这些参加者的战斗。让我说一个自己的想法吧。坂柳好像在上一个议论中行使了指定背叛者的权利,但我原以为她会在这次议论中使用。因为这次有那个传闻中非常厌恶龙园的时任嘛。」 「我讨厌龙园又怎样?那跟现在的议论有关系吗?」 「我并没有说有关系。我只是觉得你很适合当背叛者啊。」 由参加者进行的议论不分A班或C班。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就是一切。 不过清水却提起彷佛跟议论有关却又好像无关,目前不存在的背叛者的话题。 「那件事和现在的议论没有关系吧,清水同学。」 因为这个小组是第二次参加议论,所以比起首次参加的C班,福山用似乎比较冷静的态度这么吐槽。 「我是突然想到的,但这也没办法吧。站在时任的角度来看,就算龙园获胜应该也没什么意思吧。还是说你只是因为害怕那家伙,才一直乖乖地服从他?」 明显的低级挑衅。没有使用粗鲁的话语,但仍混入了像在贬低时任的发言。 「……你很吵耶,清水。闭嘴。」 「不好意思,但我不会闭嘴。因为这场议论允许自由发言嘛。为了用自己的方式推理出参加者扮演的角色,我判断这是必要的行为。无论怎么看,你在各种方面都很可疑吧。」 议论现场慢慢地骚动起来。 被清水的挑衅激怒的时任逼近清水,彷佛随时会开始互殴。 离两人最近的A班的元土肥为了阻止他们连忙想站起身,但町田制止了她。他用表情主张这种情况还是放置不管为上。 「我哪里可疑了?」 时任表现出明显很不高兴──不,已经不只是不高兴,甚至可说是用愤怒的眼神瞪着清水。尽管如此,清水还是不打算改用比较委婉的方式对时任说话。 「我不说你也明白吧。你平常就经常跟龙园起争执嘛。」 「简直莫名其妙。就算我跟他常起争执,那又怎样?」 时任指出那无论怎么想都跟议论没有关系。但清水不肯退让。因为他打从一开始就明白这两件事没有关系,只是故意针对时任。 「还有传闻说你为了踢掉龙园,跟其他班级联手喔。」 「咦……是这样吗?时任同学,他说的是真的吗?」 到这边为止一直没有插嘴,默默听着的藤崎不禁这么质问。 「……那当然是清水在撒谎啊。」 「真的是谎言吗?你们最好多注意一下同班同学喔。时任绝对会背叛你们。」 「吵死了。你到底什么意思啊,从刚才就一直找碴!」 「这可是议论喔。从可疑的家伙开始轰炸式提问是理所当然的吧?」 「这跟议论没有关系吧!」 逐渐激动起来的时任发出怒吼。时任的回嘴让清水觉得自己的挑衅有效,他又再次说出像在调侃时任的话语。 接下来两人之间只是一再重复着近乎谩骂的无意义对话,没完没了。 大部分的学生都无法阻止他们的争吵,只能一脸为难地在旁守望。 在这五分钟里,一次都没有出现关于谁是模范生或干部这样的话题。 4 坂柳看着在骚动中结束的第一次议论,露出微笑。 「好啦。如何呢?龙园同学。第二回战的第一次议论结束了……但你不打算尽快进行指名吗?还是说你没能找到可以指名的材料?」 因为想看对方的反应,坂柳刻意不提清水与时任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抛出像在揶揄龙园的话语。 「我才想问你觉得怎样咧,坂柳。别观察我的情况了,快点指名吧。指名很简单吧。」 「那可不成。倘若进行指名,会立刻增加离开房间的人数。那样就没意思了呢。还是说,要早点处理掉感到在意的人物呢?所幸我已经用掉指定背叛者的权利了嘛。」 「清水是你安排的吗?」 「不只是他。因为我在特别考试前有机会跟很多同班同学交谈,所以我先告诉他们时任同学有可能成为C班的弱点。」 清水是想尽可能替坂柳和班级做出贡献,才这么纠缠不休地攻击时任。 「遗憾的是就这次的规则来看,这样做可能无法产生什么效果,但我想肯定清水同学不仅老实地听从我的建议,还很听话地照办的行为呢。」 虽然现在关掉了声音,但时任很明显愈来愈焦躁。 「他的失控应该不会对我们的对决造成多大的影响吧。不过参加议论的C班同学和正在观看议论的同班同学会怎么想呢?根据时任同学的行动,也有可能会在之后留下遗恨。」 在这个第一回合中,时任跟发动攻击的清水并没有可疑之处,目前还无法断定他们两人是否有职位。不过想处理掉麻烦事的心情也可能会强烈地发挥作用。 「只不过──倘若指名时任同学,就会被察觉到龙园同学很厌恶他的事吧。」 结束操作平板的坂柳看向犹豫不决的龙园。 要指名清水或时任,或是保险一点地选择跳过?或者是指名其他人呢? 龙园做出的结论是……他操作完毕后,将平板轻轻丢到桌上。 「你该不会选择跳过了?你的自尊不会允许你在这个阶段指名那两人吧?」 「我不打算配合你低级的挑衅。」 「那么,你的意思是你指名了其中一方?」 随后传来的广播声揭晓了双方选择的答案。 『坂柳同学与龙园同学皆指名阿佐谷同学有职位。因此这次的指名结果为平手。』 「看来你并没有漏看呢。在刚才的议论中,虽然清水同学与时任同学两人异常地引人注目,但阿佐谷同学在背地里的反应明显跟周遭格格不入。她应该是在感谢自己的存在感变薄弱这件事吧。」 虽然龙园无法无视时任的骚动,但他也确实地放宽眼界观察。虽然坂柳暗示可以跳过,但他没有受到影响,做出了决断。 「不过,引起骚动的那两人还留在场上的话,下一回合也摆脱不了问题喔。」 「这可难说。这边可是──」 虽然坂柳反问欲言又止的龙园,但龙园扬起嘴角,将视线拉回到萤幕上。彷佛想说答案就在画面的另一头。 5 第二回合再次从清水针对时任的发言揭开序幕。 「我还是觉得时任很可疑啊。你就是模范生对吧?」 「不是……」 因为中间有一段空档,稍微恢复冷静的时任这么否认。 不过清水仍然纠缠不休地针对时任继续挑衅。 即使其他学生想发表意见,他也会打断对方,开口闭口都是针对时任的内容。倘若A班团结一致做出相同行为,感觉会演变成大问题,但目前只有清水这么做。 「你适可而止吧,清水!」 「怎、怎样啦,很可怕耶。我只是在讨论你很可疑这件事而已吧。」 「既然这样,就说出你怀疑我的理由啊!」 「理由?理由啊,像是你不会对背叛班级这件事犹豫之类的?毕竟你好像在全场一致特别考试时试图把龙园逼到退学嘛。就算再怎么看他不顺眼,也不该对班级领袖那么做吧。」 「那种事情你听谁说的啊。」 这么问的人是町田。与其说他是认真地想知道消息来源,不如说他的语气很明显透露出他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这我不能说啊。龙园班有很多人都满大嘴巴的。话说回来,明明下克上失败了,真亏你还有脸来上学啊。如果是我,可能会丢脸到不敢来上──」 「你适可而止吧。」 虽然时任一直设法忍耐,但似乎是超过容忍范围了,气势猛烈地站了起来。毫不在乎自己的椅子倒下,顺着那股气势从有些距离的位置逼近完全不肯闭上嘴的清水。 「……这可是议论喔,时任。我只是想在规则范围内找出谁扮演什么角色,才一直说个不停。你没有权利阻止我喔。」 尽管被时任的魄力给震撼,清水仍一步也不退让。 清水反倒认为如果能让时任使用暴力,肯定会对自己班级有帮助,就这层意义来说,一直搧风点火也有所意义,因此清水下定决心要继续挑衅时任到最后。 「反正下个会被切割的人就是你啦。既然这样,你干脆在那之前背叛龙园吧。」 时任心想既然用说的无法阻止清水,那就──他顺势高举起拳头。 只要将这一拳朝清水挥落,就能让他闭嘴。虽然龙园会受到惩罚,但就算讨厌的人感到伤脑筋也── 「时任同学。能请你放下拳头吗?」 没有人会站在时任这边。 在这样的气氛当中,一声不响站到时任身旁的椎名,温柔地制止他颤抖的拳头。 「虽然清水说的话让人很不爽,但有一半算是事实。我看龙园那家伙不顺眼。既然这样,这种考试变得乱七八糟最好。」 时任自暴自弃地这么说道,瞪着椎名要她让开。 「既然如此,那你强硬地甩开我的手不就好了吗?」 「……你希望我那么做吗?」 「前提是时任同学办得到的话。」 「既然这样……!」 即使时任用力地握紧拳头,椎名也丝毫不退缩。 时任企图让椎名觉得他真的会甩开椎名的手,但看来他的意图并没有传达给椎名。 「因为时任同学不是那种人。」 「那种事你怎么会知道啊……」 「是龙园同学说的。他说时任同学绝对不会对女生动粗。」 「啥?你说龙园他……?」 (插图014) 「我跟时任同学会分到同一个小组,一定不是巧合。」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想龙园同学就是考虑到可能会变成这种情况,才把我分配到这个小组的。」 「你说他是……!」 虽然有一瞬间感到惊讶,但胡乱猜测理由后,时任立刻理解了。 「毕竟他打从一开始就不可能信任我嘛。是为了让椎名监视我吗?」 「真的是因为他不信任你吗?不能想成是他为了让我能够在时任同学有困难时伸出援手,才这么安排的吗?假如他讨厌你,根本没有必要在这场重要的特别考试中,在议论时指名这个小组。」 「这──」 实际上,在其他小组被指名上场时,时任一直在思考这件事。 既然代表没有义务要使用自己这个小组,那自己应该不会在这次考试中上场吧。 「我们需要你,时任同学。倘若你在这边做出会受到惩罚的行动,不只会失去龙园同学的信赖,也会失去在班上的容身之处。」 「……我哪有容身之处……」 「有喔。一直都有,今后也会有。」 原本为了殴打清水而握紧的拳头逐渐松开。 现场的气氛让清水不好意思再对时任说三道四。 尽管如此,他还是想设法再次激怒时任,如果C班的学生试图把责任推给自己,他也做好了反击的心理准备。 「既然这样,至少让清水跟时任道歉吧。」 近藤这么发着牢骚,认为时任白白被说了一顿。 「我不会说搧风点火的清水同学没有问题。不过,那是因为背后有坂柳同学指使吧。我觉得要责怪他有点不太对。」 椎名也考虑到先挑衅的清水可能另有隐情,没有要怪罪他的意思。 这一番话让时任与近藤,还有清水都变得很难展开反击。 「好啦,还有一些时间。我们继续进行议论吧。」 现场原本冻结的氛围消失无踪,室内的气氛逐渐放松下来。时任没有开口,只是低头向椎名道歉,然后把自己弄倒的椅子拉起来,重新坐回椅子上。 6 一触即发。原本可能发生暴力行为及惩罚风险的第二回合,由于椎名牺牲奉献的行动,防范于未然。 坂柳立刻理解这并非单纯是偶然唤起的奇迹。 「──原来如此。时任同学对你的班级抱持着不满。这表示你早就预料到我八成会利用这一点,才把椎名同学跟时任同学安排在同一个小组吗?」 「因为时任要是失控,要阻止他可不轻松嘛。就如你所见,其他家伙只会火上加油而已。无论派谁过去,基本上都大同小异吧。」 「为何你认为如果是椎名同学就能阻止他?」 「咯咯。就像那家伙会迷上你一样,他对女人很容易心软嘛。他才没那个胆用举起的拳头殴打女人。」 「你不会想要事先处分掉反叛分子吗?」 「时任的失控顶多算是玩火,不能说是反叛啦。」 「想不到你居然会给他成长的机会──跟外表相反,你其实挺温柔的呢。」 「因为某个不知道是谁的家伙好像就喜欢这样嘛。」 利用环境现有的事物让他人成长。这是绫小路常用的手法。 虽然看起来相似却是完全不同的存在,不过坂柳也从龙园身上稍微感受到绫小路的气息。 她发现跟那样的龙园战斗的自己,比想像中更加享受。 「不过,希望你跟他一样的地方仅限于生日就好。」 她出乎意料的吐槽让龙园笑了。 「哈,那种事我才不管咧。是那家伙在模仿我吧。」 不让椎名当代表,而是活用于其他地方,也计算到A班会利用时任的立场。坂柳对龙园采取的战略坦率地感到佩服。 当然那么做并非完全没有危险,但那也是这个男人才做得出来的行动吧。 先不提是否会具体影响到这次特别考试的胜负,但从A班与C班的观点来看,是龙园方气势如虹。 『双方都选择跳过,接下来换模范生进行指名。』 这个回合彼此都选择了跳过。椎名成了模范生的目标,从教室里消失。然后在接下来的第三回合,清水再次针对时任找碴,但时任已经不会表现出烦躁的样子。隔着萤幕也能感受到他无法背叛椎名期待的决心。 『龙园同学、坂柳同学皆看穿町田同学是模范生,因此本回合为平手。』 中间夹了一次跳过后,再度打成平手的两人。因为模范生立刻排除了成为时任支柱的椎名,让原本停滞不动的议论加速起来。 「这么一来,似乎也无法避免指名清水同学呢。」 「我正好也在想同样的事啊。」 两人各自这么说了一句。 而下个回合的指名── 『坂柳同学、龙园同学皆看穿六角同学是模范生,因此这次也是平手。』 双方都跟宣言的不同,不是指名引人注目的清水,而是猜中六角是模范生。 这下第二议论便宣告结束,是双方的生命值都没有变动的罕见发展。 然后进入第三议论,但状况依旧没有太大的变化,呈现僵局。 才心想双方在第一、第二回合都选择跳过,但从第三回合便开始同时转成攻势,连续两个回合互相指名有职位的参加者,打成平手。接着在第五回合时,龙园指名低年级是有职位,生命值恢复到七点。接着在第六回合双方又选择跳过,打成平手。 「没想到你能坚持这么久呢。」 「我也预估错误喽。原来你不是只有一张嘴啊。」 超乎想像的长期战让两人互相称赞彼此的奋战。坂柳没有冒险,她在这次议论中没有在指名时连谁扮演什么角色都明确地指出来。对于感到可疑的地方,她采取保守的态度。 结果缠斗了好几个回合,最后呈现所有一般生都离开房间,而幸存下来的模范生获胜这种罕见的模式。 「这里连杯水都没有准备吗?」 来到中场休息时间,龙园这么要求后,考官连忙拿了瓶装水过来。龙园粗鲁地接过水,扭开瓶盖后,一口气灌了半瓶水到肚子里。 「水分补给很重要。平常没在动脑的人像这样绞尽脑汁,应该出乎意料地消耗了不少体力吧。」 虽然这番台词蕴含着「自己就不会这么辛苦」这种挖苦的意味,但龙园根本没放在心上。 「你这么想跟绫小路同学再次战斗吗?就凭你是赢不了的喔。」 「现在是赢不了啊。但只要我持续纠缠不休地针对他,那家伙也会在某处露出破绽吧。」 「如果是那样就好了。但绫小路同学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人呢。」 明明根本不打算说得太详细,却还是要炫耀自己更理解绫小路。 「真是个讨人厌到极点的女人啊。」 「谢谢你的赞美。」 第四议论的时间逐渐逼近。无论哪边都准备认真地击垮对手。 在新的议论中,坂柳看穿某人有职位的同时,龙园指名错误,因此丧失两点生命值。原本以为形势会偏向坂柳那边,但在第四、第五回合时彼此又互相说中有职位与模范生是谁,连续两回合打成平手,变成令人摸不透的发展。第六回合彼此都选择跳过后,在第七回合双方又再次猜中模范生是谁,结束了这场对决。 大将之间的对战,已经持续了三小时以上。 目前正准备进入第五议论。 「彼此都迟迟无法打出关键一击呢。」 「看来是这样啊。」 目前龙园的生命值是五点,坂柳的生命值则是八点。 两人反覆指名了很长一段时间,双方都互不相让。 但就算这样,还是逐渐产生差距。 在第五议论的第二回合,龙园因错误的指名,生命值减少到四点。 龙园目前为止一直冷静地行动,顺着时任的气势在奋战,却总是差关键的坂柳一步,被迫不断忍受这种令人焦躁的时光。 在这当中,即使不愿意,他也被迫思考一件事。 就是自己的判断无法超越坂柳的现实。 实际上,坂柳从未犯下致命性的失误。 她一次也没有指名失误,龙园则是因些微的失误逐渐丧失生命值。 感觉像是慢慢地被逼到悬崖边。 「你究竟能看见什么,坂柳?」 「你注意到的事情我也一定会注意到,但我察觉到的事情有时你不会察觉。不就只是这样而已吗?不过,你也真是有耐心。你差不多该行使指定背叛者的权利,来扭转局势了吧?」 龙园的生命值正在慢慢减少,目前的状况只能说相当不利。 要扭转局势,使用目前只剩龙园能用的权利是最快的办法。因为坂柳以为龙园会在更前面的阶段行使指定背叛者的权利,所以对这点感到疑惑。 龙园目前已经减少了一半以上的生命值,一个搞不好,他可能在下次议论就会败北。那么一来,他还没用到权利,就确定会败北了。 无论如何都会想避免那种状况发生,是很自然的想法。 正因如此,坂柳才会从第五议论开始为了之后的第六议论进行布局。 她的目的是借由提议龙园使用权利,反过来让龙园保留不用。 龙园在第四回合放手一搏。 在剩余的参加者中,感觉最有可能是模范生的人物是谁呢? 龙园透过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相信自己的大脑归纳出来的答案,发动攻击。 『龙园同学看穿西同学是模范生,坂柳同学丧失三点生命值。』 龙园从坂柳手上抢得先机,成功地找出第一个模范生。 「……总算缩短差距了啊。」 龙园像是要温暖地迎接略微激动起来的心跳一般,咧嘴一笑。 「看来是这样。你似乎抽中了渺茫的机率呢。」 在议论中很多学生都沉默寡言,双方都没有获得决定性的材料。 「不,不是那么单纯的事物呢。至少仅限于这次指名来说,你的洞察力在我之上吧。」 应该认同对方的实力时,必须坦率地承认。龙园是值得认同的学生。 刚才那一击无庸置疑造成了很大的影响,但下一回合发生了相反的状况。 『坂柳同学看穿帆足同学是模范生,龙园同学丧失三点生命值。』 龙园在上一次指名找出了其中一个模范生,坂柳以此为线索,察觉到剩下的模范生是谁。 「你这家伙……」 「托你的福,我成功找出剩下的模范生了。十分感谢你。」 坂柳找到了倘若不知道西是模范生,就无法推敲出来的答案。 短暂的喜悦一下就消失无踪,这么一来龙园就剩下一点生命值,坂柳则是五点。虽然彼此都成功指名模范生,但跟平手不同,因为指名错开,一口气加速了进展。这次的议论就此结束,开始中场休息时间。 「这么一来,你终于陷入不允许出现任何失误的状况了呢。」 正因为坂柳能在下次议论中看见胜利之路,才能下定决心不骄傲自满地面对挑战。 另一方面,龙园则是闭上双眼,仰天长叹。 明明无论如何都必须阻挡坂柳刚才的行动。 但自己因为成功指名谁是模范生,稍微松懈了下来。 打算再观察一下情况而放弃指名的行动,反倒害了自己。 但已经无法挽回了。原本隐约可见的逆转曙光逐渐模糊。 到此为止了吗……?自己就到此为止了吗? 为了向绫小路展现自己的实力,正大光明地向坂柳挑战。 使出所有自己能想到的策略,将一切暴露出来。 但还是差那么一步,无法缩短差距。 下次议论肯定是最后的决战。 只要有机会,坂柳肯定不会畏惧风险,会进行指名来削减龙园的生命值吧。 倘若好好地使用指定背叛者的权利,是否能打一场更精彩的胜负呢? 虽然有一瞬间这么想,但龙园也领悟到就算那样,也无法战成势均力敌吧。 观察坂柳目前为止的行动,她肯定会迅速地排除背叛者。 已经束手无策了。 之后只能指名潜藏在十四名参加者里的两名模范生,相信奇迹。 就算那种奇迹真的发生了一次,但也不可能有第二次吧。尽管如此,还是只能放手一搏。 只不过无论最终听天由命的结局是如何,坂柳一直用实力压倒龙园这点都无庸置疑。 原本想过输掉时不晓得会产生什么感情,但本人现在反倒觉得有些神清气爽。 事情发展至此,龙园也不得不承认。 承认眼前这个娇小的同学跟她的外表相反,确实是个有实力的强者。 预测特别考试发展的能力、有远见,最重要的是还设下了没有任何失误的铜墙铁壁。 如果说龙园主要使用的是装腔作势、虚张声势和威胁等手段,坂柳就是以自己内心的确信为武器在战斗。以正当的战斗进行挑战时,龙园察觉自己还有很多不及坂柳的部分。 「──真是的,想不到会变成这样的发展。」 龙园生命值剩余一点,坂柳生命值剩余五点。 就算好几次看向萤幕,目前的生命值也不会改变。 「你能采取的策略已经很有限了吧?先用掉那个权利吧。」 接下来要留下逆转的可能性,就是让一直保留到现在的「背叛者」混入议论中。 虽然坂柳这么建议,但龙园识破那是她的谎言。 「就算我在这边使用指定背叛者的权利,情势也不会逆转。反倒只会降低胜率。我们都互相残杀到现在了,我可不记得自己有沦落到连战况都看不清喔?」 可以说无论那是多么厉害的王牌,都已经太迟了。 倘若使用指定背叛者的权利,就会产生想要用跳过来推进回合的欲望。 内心会忍不住想宽待自己,觉得就算不靠渺茫的机率猜中模范生,也会有办法度过难关。 换言之,就算行使了指定背叛者的权利,也得花上一段时间才能实际感受到可以获得的好处。就算得知了一、两个人的情报,结果还是需要闭着眼睛连续两次猜中模范生是谁。就算赌赢了这把,恐怕坂柳也会至少挡住其中一次。 然后她会在议论中找出谁是干部,先一步打倒自己吧。 可以说已经能看见结局了。 「原来如此。看来你还留有能够看透这点事情的智慧呢。」 既然这样,干脆不使用指定背叛者的权利,壮烈地殒落还比较像龙园的作风吗? 「你很强──」 龙园在自己内心反省,差点说了半吊子的话啊。 「这场比赛……是我输了。」 这是龙园揭露自己的真心话,先一步发出的败北宣言。 虽然原本有些抗拒把这句话说出口,但真的化为言语后,也产生一种舒畅痛快的心情。 那无庸置疑是龙园觉得坂柳比自己更胜一筹的证据。 「看来你似乎也能看见这场战斗的结局了呢。」 「是啊。我承认。」 「你也很努力地奋战过了。我坦率地承认你是个值得称赞的强者。」 实际上,坂柳也对这场比赛即将划下句点一事感到遗憾。 她抱持了一种近乎父母心的感情,想要再多观赏一下龙园的战斗方式。 即使听到那样的对手发出败北宣言,坂柳也不会掉以轻心或骄傲自满。 因为她考虑到对手可能是装死──也就是先假装心死,然后伺机逆转。 龙园斜眼看到坂柳锐利的目光,不禁笑了出来。 「不会放松警戒这点,也证明你是个不好惹的女人啊。」 「这是当然的吧。直到校方公布结果为止,我是丝毫不会大意的。」 距离应该是最后一场的下次议论还有大约三分钟。生命值一点,剩下指定背叛者的权利。 「啧……」 龙园忽然发出咂嘴声。 「这是在对什么咂嘴呢?」 「不,没什么……那家伙说不定早就料到我会像这样落败吧。」 龙园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在无意识中发出了咂嘴声。 「你是说绫小路同学吗?」 「对。那家伙早上听完特别考试的说明后,把我叫了出去。」 「我知道绫小路同学曾用眼神示意龙园同学这件事。两位去了洗手间对吧。我也想像了你们应该多少有交谈。」 坂柳当然也很清楚这件事,一边回想,一边点头同意。 「那家伙当时跟我说,如果我会输掉,就拜托我传话给坂柳。」 「原来如此。所以你才说他早就料到了呢。」 就如同绫小路的预言,龙园被逼到即将败北的绝境。 (插图015) 「让我听听看吧。他留了什么口信要你传达给我?」 只要听到口信内容,就能判断绫小路托他传话这件事是真是假。 所以坂柳才对此感到兴趣。然而龙园却回了出乎意料的话。 「天晓得。我知道的只有口信在桥本身上这件事。」 「你说桥本同学……?」 「而且他说是只有透过这次特别考试才知道意思的口信。虽然不晓得是不是真的。」 听到他这么说,坂柳不可能不感兴趣。 「假如你会在最后一场议论选桥本的小组,我就行使指定背叛者的权利。」 这场战斗开始时,坂柳首先就将桥本所属的小组排除在采用名单外。 在即将分出胜负的此时此刻,却因为绫小路的口信,要让那个桥本上场的这种发展。 会让人不由得感到可疑吧。 「也就是说你还没放弃比赛吗?」 「你那么认为的话,就随你高兴吧。」 坂柳的本能告诉她「别答应这个提议」。 在获胜机率无限接近百分之百的这种状况下,即使只有一点点,降低获胜机率的行为也是个愚蠢的策略。 不过,坂柳不觉得龙园在说谎。 正因为她感受到这就是绫小路的口信,才会无意识地提高警觉。 但在此同时,她内心也萌生一种欲望,想要知道绫小路的口信。 「倘若你保留指定背叛者的权利是为了这个时刻,那表示你一直背负着不利条件在跟我战斗。这让我有些不快呢。」 「那种做法澈底失败了啊。要是赶紧用掉就好了。」 龙园虽然打算不使用指定背叛者的权利来战胜坂柳,但还是有在被澈底压制前使用的计画。明明如此,却因为好奇绫小路的口信而无法果断地用掉权利。 坂柳不会让桥本上场。 所以龙园才认真地感到后悔。他露出自嘲的笑容,挥了挥手腕。 「不过居然是透过桥本同学传话,他究竟在想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不过,如果让我擅自臆测,他是在帮忙安排舞台吧。背叛者是唯一伴随着退学风险的角色。只要桥本那家伙装傻到底,就能把他逼到退学啊。」 龙园指名桥本当背叛者,坂柳用对话找桥本出来。 然后桥本被放过的情况,桥本可以获得钜款。 另一方面,倘若知道他的真实身分,坂柳会毫不犹豫地做出断定,让桥本退学。 「那家伙认为自己不可能被选为背叛者,小看了这件事。即使是你亲自出马动摇他,也说不定会装傻到底啊。」 「他采用那种手段的话,的确有被退学的风险,但那样相当困难吧。」 背叛者这个角色非常不利。 一旦被揭穿真实身分,在被代表指名时就有很高的机率要进行告白。 当然如果代表断定的学生并非背叛者,代表就得接受惩罚,但那也只是丧失一点生命值,不是什么太大的坏处。 桥本应该认为自己被选为背叛者的可能性不高,但如果是龙园行使指定背叛者的权利,也有可能反过来选上他。即使没有这件事情,桥本依旧是坂柳怀疑的对象,至少会被找出来对话吧。 「在我找他出来的阶段,他肯定就要告白喽。因为这边没必要害怕做出断定,所以不承认自己是背叛者的行为意味着他会退学。」 假如坂柳的生命值剩下一点,已经没有退路的话,或许就另当别论。不过既然生命值还有五点以上,无关对错,她对桥本都不存在断定他是背叛者以外的选项。 「如果你抱着淡淡的期待,那也没用喔。无论桥本同学是不是无辜的,我都会断定他是背叛者。」 「那种事我明白。那么就让我见识一下你自豪的本领吧。要是你能哄骗桥本,让他以为你不会断定他是背叛者,说不定那家伙就会跟我一起被淘汰啊。」 这种时候要思考有什么可能性。 假如龙园事先跟桥本订立了契约,会怎么样呢? 如果这其实是龙园很早之前就设下的圈套? 不过这次特别考试的详情是在今天早上才公布的。代表与参加者在公布时已经被澈底隔离,丝毫没有机会可以交谈。 也就是说即使他们打算让桥本以背叛者的身分贯彻谎言到底,万一被退学的话龙园会设法救他。但事实上无法订立那样的契约。 不──坂柳刻意不将那样的可能性从脑海中排除,思考着真正的「假如」。 假如特别考试的规则其实早就全部泄漏出去的话。 龙园是否会向桥本提议订立那样的契约呢? 不,那百分之百是不可能的。 无关桥本是否会坦承,坂柳只要断定他是背叛者就行了。 什么都没想,只是选择这么做的话,不可能扭转局势。 这件事果然并非龙园引起的,而是绫小路制造出来的吗? 「就让我来确认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有绫小路同学给的口信吧。」 坂柳选择桥本的小组。 然后龙园也随便选了一个小组,接着选择指定背叛者的权利。 这是双方没有一丝虚假,按照绫小路的口信做出的行动。 议论揭开序幕。 但龙园闭上眼睛,甚至没有将视线看向正在进行议论的萤幕。 「居然特地体现出你没有在耍花招的样子,还真是亲切呢。」 「虽然我不讨厌无谓的挣扎,但我无法原谅自己上了绫小路的当啊。」 龙园这次亲口向绫小路宣吿自己会靠实力击溃坂柳。 既然那个宣言无法实现,这场比赛就已经结束了。 坂柳为了保险起见,观看着议论。 虽然在第一回合能获得的情报有限,但她感受到有几个人可能有职位。 然后她以万全的状态迎接对话时间的到来。 坂柳拿起拐杖,缓缓地离开教室。龙园目送着那样的坂柳,他仰望天花板,然后用力地挥拳敲打自己的膝盖。 始终被坂柳领先,根本无法追上她这点让龙园懊悔不已。 「可恶……」 不想在这边结束。 要是结束,自己的成长就会在这边停止。 但这个愿望已经无法实现。 龙园翔败北了。 第二十三卷 二年级篇 12 其实── 特别考试开始前。先到达洗手间的我靠着并排的单间厕所最里面的那扇门,等待绫小路。 我双手抱胸提高警觉,同时提升注意力,准备面对与坂柳的战斗。因为规则在考试即将开始前才公布,我在脑海中反覆模拟着应该如何战斗。 因为代表与参加者被澈底分开,我事先安排的战略很遗憾地几乎都无法派上用场,但这点坂柳也是相同条件,不是该抱怨的部分。 而且如果是较量学力的比赛,差不多就等于胜负已分了。可以说已经先跨越第一道难关。 正因为没有绝对的保证,比赛才有意思。 一种彷佛针扎般的刺痛感久违地包覆住我。 走一步算一步,假如在这次考试中败给坂柳,那我也到此为止了。 对绫小路的雪耻,最糟也还有等以后到学校外面再解决这招。 隔了一点时间后,那家伙过来了。 他跟平常一样面无表情,之前我还没办法感受到绫小路那种诡异的氛围。 但现在的我能够切身感觉到那家伙有多么异常。 「看来你好像有注意到我找你出来的暗示啊。」 「有事快说。不好意思,我今天可没空顾虑你。」 即使听到我这么催促,绫小路也是完全面不改色。 「从特别考试开始后到结束为止的期间,我有一个口信想拜托你帮忙转达给坂柳。」 「啊?你说口信?既然这样,你就自己去说啊。你在开玩笑吗?」 坂柳那家伙从决定分组到刚才为止,都乖乖地待在休息室里。 应该有很多机会可以跟她搭话吧。 「是比较特殊的口信。我有个讯息只想在特别考试进行到一半时传给她。」 意思是那个口信在我跟坂柳的单挑成立时才有意义吗? 「哈,我不懂你的意思。」 「不懂也没关系。只要口信有传递给坂柳就好。」 他究竟有什么企图? 虽然觉得应该不是,但也有他跟坂柳联手的可能性吗? 「放心吧。虽然我没有站在你这边,但也不是站在坂柳那边。我只是个旁观者。」 他猜到我在观察动向的思考,这么补充了。 「我帮你做这种麻烦事,有什么好处吗?」 「不好意思,但没什么好处。你不愿意的话,拒绝我也无妨。而且如果发展成你会战胜坂柳的情势,其实也不需要那个口信。」 虽然我不打算老实地协助绫小路,但刚才这句话可不能当没听到。 「你是说我会输?」 「我没那么说。只是口信有点特殊而已。」 他讲什么莫名其妙的话啊。 「假如你判断自己赢不了时,能想起我拜托你传话的事情,那样就行了。」 虽然很不爽,但这个男人看透未来的能力近乎异常嘛。 至少那不会是毫无意义的行动吧。 「不巧的是我完全没有输的打算,但我姑且先听听看你的口信吧。要传达什么才行?」 他不惜用这么迂回的方式也要传达给坂柳的口信内容,我多少也有点兴趣。 但是── 「口信的内容我已经告诉桥本了。」 「啊?」 绫小路这时居然也说出超乎我想像的话。 「所以你只要帮忙告诉坂柳,叫她去问桥本口信内容就行了。」 「你在开玩笑吗?你打算怎么让她在考试中跟桥本交谈?」 「很简单。选桥本当背叛者就行了。这么一来,就会产生一对一对话的状况。」 他说的话简直夸张到了极点。 「别笑死人了。桥本可是没人会信任他的墙头草耶。那个坂柳怎么可能在跟我的比赛中派桥本的小组上场啊。」 虽然将指定背叛者的权利用在桥本身上也很愚蠢,但这件事就连派桥本上场的这个前提都不可能成立。 「那要看状况而定了。根据情势发展,应该不会是多困难的事。」 虽然感觉并没有要勉强我帮忙传话,但这家伙真是让人不爽到极点。 「看来没那个缘分啊。虽然不晓得有没有意义,但那个口信等考试结束后你自己直接告诉她吧。应该还会有一些可以见面的时间吧。」 「那是在特别考试中,只有坂柳才能感受到含意的特殊讯息。」 「你打算不让我使用指定背叛者的权利吗?」 虽然坂柳十之八九不会派桥本那家伙上场,但如果不先保留指定背叛者的权利,等坂柳真的派桥本上场时,就不可能帮忙传达他现在说的口信。 「或许算是那样吧。」 「别笑死人了。坂柳是不会收到口信的。」 感觉认真思考这些也很愚蠢,我将绫小路的猜谜抛在脑后。 「你想使用那个权利的话,挑你喜欢的时候使用就行。我不会强迫你。」 我目送留下这句话后,就立刻结束话题离开的男人背影,用力地咂嘴。 「什么口信啊。混帐,别搞得我很难使用那个权利啦。」 明明我接下来被迫打一场艰难的战斗,他居然还提出这么荒谬的要求。 1 龙园行使了指定背叛者的权利,接着进行由代表主导的对话。 「总觉得只有不祥的预感呢。」 先一步抵达的桥本,对笑着走进教室的坂柳这么低喃。 「在我的小组被选上时,龙园就使用了指定背叛者的权利。形势太糟了。」 桥本这么说,深深地将背靠到椅子上。 拄着拐杖走过来的坂柳坐到眼前的座位。 「虽然不能问代表的战斗进行得怎么样了,但不管怎么看都进入高潮了吗?」 「这可难说呢。很遗憾无法在这边回答你。」 这是桥本希望的答案。他期待龙园能在比赛中居于优势。 但坐在眼前的坂柳看起来甚至游刃有余。 「……算了,那倒是没差。反正详情也是要等考试结束才会知道嘛。先不提这些,你为什么会派有我在的小组上场啊,坂柳。」 桥本像是要逃避答案一般,稍微转移话题,如此询问。 「哎呀。把我当成敌人看待后,就不客气地直呼我的名字了吗?」 「毕竟这里姑且算是只有我跟你嘛。我也不想装模作样了。」 「好吧。我自认可以明白你也是抱持了相当的觉悟。」 虽然桥本摆出若无其事的表情,但心跳远比平常快上许多。 他拼命用唾液滋润干渴的喉咙,装出跟平常一样的态度。 「你选择跟龙园同学联手。虽然这是你一生一次的豪赌,却碰到一场动弹不得的特别考试,真是遗憾呢。」 「说得没错啊。我原本期待可以来场靠背叛扭转胜负的比赛啊。」 因为几乎是正好相反的结果,桥本夸张地表现出感到遗憾的态度。 「你为什么会派我这个小组上场?就算我无法干涉,但如果是你,绝对不可能露出任何破绽吧。毕竟不晓得这世界会发生什么事情。」 让桥本上场没有任何好处,只有坏处而已。 「说得也是呢。这次的特别考试就跟你预测的一样,我原本不打算让你上场的。」 「既然如此,这又是为什么?这场对话有什么目的?你该不会说你打算在这边把我逼到退学吧?」 那种事情是绝对不可能的。桥本理所当然地如此确定。 「虽然无法满足你的期待,但我赶紧坦承我是背叛者比较好吗?」 「那可就伤脑筋了。因为我对你的告白完全不感兴趣。我之所以找桥本同学出来,是为了知道绫小路同学告诉你的口信内容。」 「……口信?」 「这里只有我跟你而已,也没有必要隐瞒吧?」 「不,先等一下。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桥本露出困惑的模样,双手抱胸思考起来。 「你应该在特别考试前见过绫小路同学吧?」 「我的确见过绫小路。但我没有收到他要给你的口信。」 「时间有限。倘若是你收到他托付的口信,我不认为有必要毫无意义地吊我胃口。」 「不不,我是真的没有头绪。你先等等,让我回想一下。」 桥本的确见了绫小路。 但他真的没印象绫小路有拜托他传话给坂柳。 他拼命地挖掘记忆。 「啊,不……该不会……是那个吗?」 「看来你果然心里有数呢。」 「……不,那绝对不是口信。只不过……」 桥本话说到一半,忽然闭上了嘴。 「是什么?」 「要挑战特别考试时,他给了我一个忠告。他叫我不要对自己撒谎。」 「因为你是个骗子嘛,是针对这点提出的忠告吗?」 不过,就如同桥本会犹豫是否要说出口的反应,那的确不是给坂柳的口信吧。 「对吧?老实说除了这个以外,就什么都没有了。哪有什么口信啊。」 坂柳思考起来。关于这件事,桥本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另一方面,龙园感觉也不像是在说谎。从他根本不看议论怎么进行这点,就可以确定他已经放弃比赛了吧。那么,剩下的答案就只有一个。 「绫小路同学托付了口信给你,但你并不知道那就是口信吧。所以就算探索记忆也无法找到答案。」 「那算什么啊。假如是那样,我也无可奈何吧?因为我根本不知道答案啊。」 「不用担心。我会找出那个口信。」 为此必须最大限度地利用对话的时间吧。 「有件事先告知考官一声。接下来我会询问他是否为背叛者,但在目前这个阶段,我只是想听他会怎么回答而已。能请您不要把他说的话当成是告白吗?」 坂柳告诉考官她还不打算要求桥本告白,然后与桥本面对面。 「能告诉我你是不是背叛者吗?」 桥本瞄了一下考官。只见考官微微点头,同意接下来的发言无论是主张清白或认罪,都不会当成告白。 「你打什么主意啊?」 「我想跟你聊聊。你刚才这么说过吧?你说绫小路同学要你别对自己撒谎。请让我确认那是否属实。如果你站在龙园同学那边,那此时的答案应该只有一个而已。」 「就算你有告知考官,我也不会轻易相信你喔。所以我这么描述好了。如果现在被要求告白,我说不定会回答我不是背叛者啊。」 桥本刻意暧昧地含糊带过,替自己上一道保险。 如果是这种说法,就不会被当成是告白。 「原来如此。那么,你明明是扮演其他角色,却被找来这里,是这个意思对吧?」 「对。说是要让我讲出真心话。」 「那么,你现在就保持那个立场也无妨。总觉得如果你能说出真心话,我就能推敲出口信是什么。在告白前先让我们稍微聊聊吧。」 桥本与坂柳开始一对一地进行跟特别考试没有直接关连的对话。 「你想问我什么?」 「请让我听听至今没能问你的事情。如果是以前,我应该对此不感兴趣吧,但我认为桥本同学的性格与想法,是基于过去的经验建立起来的。」 「……这可难说。或许是那样,但也可能不是那样。」 「即使不会撒谎,但你还是提不起劲老实回答吗?」 「毕竟我们的关系没好到可以互相谈论过去嘛。」 「那么,由我主动稍微深入一点谈论吧。无论是同伴或敌人,我都会澈底调查清楚。我也知道你有个奇妙的习惯喔。当你碰到麻烦或有什么烦恼时,常常会把自己关到单间厕所里对吧?」 坂柳指出这件事,于是桥本抖动了一下肩膀。 因为眼前的坂柳知道他不打算被任何人察觉的习惯。 「呃,这实在让我大吃一惊啊……你是什么时候,用什么方法知道的?」 「我想你应该已经察觉到真相了,长久以来我一直请山村同学帮忙调查各种事情。自然也有花时间调查会定期与龙园同学接触的你。」 「既然是这样,那表示你还让山村入侵男生厕所吗?」 「现在想起来,的确是要求她做了很过分的事呢。」 坂柳没有否认,点头承认那个事实。 「明明没事却闭关在单间厕所里。是想要一个人思考的时间,还是因为那里是能够逃避现实的场所呢?我认为应该是后者吧。」 照理说坂柳并没有太多线索,但她打开了桥本隐藏起来的心锁,踏进桥本的内心世界。 「虽然不晓得是在国小还是国中,但应该发生过什么事情,才会产生那种行为心理吧。然后再考虑到你的性格──自然就能看见某些事物。」 桥本敷衍地拍了拍手回应,然后笑着自己说出答案。 「也不是什么多稀奇的事情啦。因为我以前常被看我不顺眼的家伙到处追着跑嘛。然后在我就读的学校校区内,有个肮脏到没人会靠近的厕所。所以我会待在那里,一个人思考很多事情。我只是改不掉那个习惯。」 虽然桥本也能撒谎,但他觉得如果是这点程度的事情,说出真相也无妨。 好歹收到了绫小路的忠告。桥本不想随便无视他的忠告,惹他不高兴。 「虽然你挺乐观地叙述那段往事,但应该是相当难受的过去吧?」 「……天晓得。」 桥本含糊带过。因为要是回答了,讨厌的记忆当然也会跟着复苏。 「你是在那样的经验中察觉到的呢。你相信在遭到背叛前先背叛对方是正确的,为了自己能获胜,学到撒谎是一种生存之道。这就是桥本正义。」 「别讲得好像你很懂的样子。至今没看过地狱的家伙,别表现出可以理解的样子。」 桥本内心微微涌现愤怒,他在无意识中敲打膝盖。 「我不晓得绫小路的口信是什么,但跟我无关。我必须在A班毕业才行。为了给那些只把我当狗屎的家伙好看,我需要成果,需要结果啊。」 桥本才不管坂柳、龙园、绫小路还是其他人会有什么下场。 自己要在A班毕业。桥本只以这件事为目标,不断在奋战。 「已经够了吧。快点让我进入告白的阶段吧。」 「进入告白阶段后,你要怎么做?明明有人告诉你不要对自己撒谎,你却打算坦承自己是背叛者,不站在龙园那边吗?」 「那是理所当然的吧。就算是开玩笑,要是我敢在这里主张自己不是背叛者,你会得意洋洋地断定我是背叛者,把我逼到退学。我绝对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 「说得也是呢。就算撕破嘴我也不会断定你不是背叛者。因为我早就确定自己会断定你为背叛者了。」 「既然这样,这个话题可以结束了吧。我──」 试图主动结束这场对话的桥本,看到坂柳的双眼便哑口无言。 「搞什么啊……为什么你要露出那种表情啊。」 坂柳浮现出至今不曾让人看过的平静表情。 并非瞧不起对方,而是彷佛母亲在守望孩子般的温暖微笑。 「或许是因为更加理解了桥本同学呢。我答应真澄同学会让你退学。但是……我现在觉得或许重新考虑一下那件事也不错呢。」 「啥?我怎么可能相信那种话啊。」 「我并没有说会取消让你退学的事喔。如果你今后也会继续背叛班级,那结局不会改变。但是,如果你愿意相信我并跟随我,就不在此限罢了。」 「……你觉得我会相信那番话吗?肯定会遭到背叛的。」 「这可难说呢。」 「你是打算欺骗我,让我大意,然后报仇对吧?」 「这点请桥本同学自己思考。」 「我当然会背叛……绝对会。我……不打倒你的话……」 这时忽然有水滴从桥本的脸颊滑落。 「怎么回事……?」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突然发生的事。 桥本伸手擦拭后,才发现那就是眼泪。 「这什么玩意啊。明明没什么理由好哭……这是怎么回事啊?」 身体的异常事态让桥本不禁笑了出来。 「以前没有人可以理解你。你认为今后也不会有。但你的本能察觉到其实并非如此吧?」 看到眼前的桥本,坂柳也回头反省自己。 (插图016) 仔细一想,自己至今不曾信任过任何人。 只相信自己的想法,而且抛弃了许多人。 而结果就是因为自己不成熟的心灵,失去了神室。 桥本背负的黑暗。 为了让自己生存下来东奔西跑,不择手段的过去。 今后距离拉得更近的话,或许他有一天会告诉自己那段往事吧。 坂柳这么心想。 虽然他依旧是难以原谅的男人,但神室会退学自己也要负起很大的责任。 那么,或许给他一个机会也不错。 在这次特别考试中获胜,然后再次邀桥本成为同伴或许也不错。 脑海中浮现这样的想法。 桥本坦白承认自己是背叛者。 那么,之后只要坂柳断定他是背叛者,这样对话就会结束,桥本只会失去报酬。 只要回到议论找出干部,削减龙园的生命值,这次特别考试就会落幕。 不过…… 坂柳的思绪停滞了。 ──绫小路想传达的讯息是? 他说已经告诉桥本的口信是什么呢? 是叫坂柳原谅眼前这个男人吗? 尽管推论出一个答案,坂柳内心还是残留着强烈的突兀感。 坂柳静静闭上双眼。 这跟绫小路的口信不同。 是否要原谅桥本这个问题,就算不是这场特别考试也没差。 即使不是这种暧昧的局面,这种事等确定龙园退学后,再来讨论应该也行。 那么,这就不能说是非得要现在才能成立的口信。 在这种状况中,他想传达的讯息…… 坂柳用其他人不具备的优秀思考力寻找答案。 她不断思考。不断思考。不断思考。不断思考。不断思考。 「啊……」 然后坂柳的思考终于找到了隐藏起来的口信,找到了那个答案。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吗……?」 不。坂柳不想承认这点。 她不想承认是那样的口信。 所以才加上了问号。 即使加上问号,但大脑还是确信那就是正确答案。 绫小路传递给坂柳的口信究竟是什么呢? 这个口信是龙园和桥本绝对不会察觉到的东西。 是只有跟龙园战斗过的坂柳才能看见的绫小路的真正意图。 那对坂柳而言实在是过于残酷的口信。 「他也……是个骗子呢。」 坂柳与龙园赌上退学的战斗。 他们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尽情地与绫小路战斗。 所以这场比赛成立的原因是为了消除碍事的对手。 然后知道这件事的绫小路,决定不会站在任何一边。 虽然他这么决定,但如果有人问他其实希望哪边留下来时,他内心也有答案了。 绫小路殷切期盼的对手是龙园翔。 他当然不打算妨碍这场比赛。虽然他曾暗示为了还坂柳人情,也会给予建议,但其实那只是场面话,他很清楚坂柳会拒绝。 这一连串的发展都是他为了让很有可能落败的龙园扭转局势,提供的小小协助。 坂柳一直殷切期盼着今后可以跟绫小路来一场真正的战斗。 但绫小路是怎么想的呢? 坂柳早就知道绫小路是以四个班级的平衡为前提在行动。 因为想看他伤脑筋的表情,坂柳也曾妨碍过绫小路的计画。 但那种行动的根本是因为绫小路愿意等待并期盼决战之时的到来。 坂柳相信自己才是最适合他的对手,一直这么盼望着。 结果那终究只是坂柳一厢情愿。 只有具备优秀思考力的坂柳才能看见的明确未来。 绫小路今后也想在近处守望龙园的成长,想接受他的挑战书。 就像坂柳在这场战斗中觉得自己想再尽情享受一下与龙园的对决一样。 要给龙园致命一击很简单。 因为只要再加把劲,就确定自己会获胜了。 然后坂柳可以说我又妨碍了你的计画,要求与绫小路战斗。 不过──那副模样是多么的滑稽呢? 坂柳有栖今后不会被绫小路清隆所期望。 即使坂柳在这时候获胜,绫小路也不会感到高兴的现实。坂柳甚至觉得有生以来首次这么憎恨自己的思考能力,能够看见还没有任何人能看见的未来。 坂柳多么希望能够继续一无所知,不要发现滑稽的自己的存在。 倘若为了班级着想,这里必须以获胜为优先。 山村和班上同学的身影一瞬间闪过脑海。要完成与神室的约定,或是再次与桥本携手合作──或许也有那样的未来。 继续度过校园生活绝对不是只有坏事吧。 但那前方没有「坂柳期望的事物」在等待。 那对坂柳而言是没有任何事物能够取代的残酷现实。 「你在这里败北吧。」 这就是绫小路的口信。 坂柳确实收到了其他人都无法察觉的口信。 心上人留下的残酷话语让坂柳浅浅一笑,闭上双眼。 因为她觉得不这么做的话,好像会跟桥本一样自然地流下泪水。 『时间到了。请桥本同学进行告白。』 对话时间宣告结束。 与坂柳相对,到目前为止没有对自己撒谎的桥本。 他被要求做出回答。 「喔……我──」 桥本试图发出无法成声的声音,坂柳静静地制止了他。 「这样子啊。你说你不是背叛者。就是说呢,你并不是背叛者。」 桥本惊讶地瞪大眼睛。 「喂,坂柳……?你打什么主──」 坂柳并不晓得桥本在这边原本打算怎么回答。 说不定他为了避免自己被退学,还是会承认自己是背叛者。或者他可能直到最后都不会对自己撒谎,决定继续站在龙园那边,主张自己并非背叛者。 但那种事情已经无所谓了。 『……还无法判断桥本同学的告白是哪边──』 虽然广播声试图厘清答案,但坂柳开口阻止。 「真是不识趣呢。他的确说了他不是背叛者喔。就算再次确认也一样吧。然后我也不会改变答案。没错吧,桥本同学?」 「你,为什么……」 「──因为这就是绫小路同学给我的口信。就只是这样而已。」 坂柳做出的结论。 即使广播声又确认了一次,但坂柳的想法依然不变。 没多久校方做出判定。 『……坂柳同学没能看穿背叛者,因此丧失五点生命值。』 出现新退学者的学年末特别考试就此落幕。 龙园翔落败了。 然后坂柳有栖也落败了。 在这样的矛盾当中,确实存在着胜者与败者。 第二十三卷 二年级篇 12 后记 五个月没见了,我是衣笠。 我的椎间盘突出痊愈了! ……如果能向各位这样报告就好了,其实状况没有任何改善。 这次还能够只是稍微延后一点出书,但目前还无法保证下次情况如何。实在很抱歉! 因为我无论如何都不想让各位在看完十一集后苦等十二集太久,所以努力鞭策了自己。后果就是写这篇后记的现在,我的身体状况远比刚执笔完十一集时更加残破不堪……虽然这次花了五个月,但比四个月写一本时加倍辛苦……真希望有更多时间。 虽然我一直试着用各种方法不断在摸索,像是躺着写或站着写,但迟迟找不到能够超越「坐着执笔」的姿势(理所当然)。 一直聊这些阴暗的话题也不是办法,总之我会先努力精进自己。 那么,第三学期篇在这次的第十二集结束了。 然后下次是描写春假的十二·五集,二年级篇也会在该集划下句点。 对我自己而言,二年级篇看似漫长却又彷佛一转眼,不晓得各位读者觉得如何呢? 在欢实开始前还没出生的小女,不知不觉间已经会独自背着书包去上学了,让我切身感受到岁月如梭。 虽然觉得在这段时间里写得很足够了,但回头一看,有时也会有想写出更多花絮的想法。 这次我不会提及关于第十二集的内容。因为感觉在这边故意给些暗示很不识趣。我打算改天再找机会深入探讨。 总而言之,我会努力奋斗,希望下次也能尽快将续集送到各位手上。 虽然上了年纪,但创作欲望完全没有衰退呢…… 只要身体能够跟上,我非常希望继续创作下去。 再过不久就要迈入夏季了,请各位今年也多留意不要中暑喽。 那么先向各位读者暂时道别,期待能在今年内与各位再次相会! 第二十三卷 二年级篇 12 插图 第二十三卷 二年级篇 12 特典 临近的约定 网译版 转自 B站(https://www.bilibili.com/read/cv36205402) 翻译:小天使蛋 早上,比约定时间提早到达的我,坐在了长椅上。 在这等待着,一会儿和绫小路君说一点点话。 他比我想象中更能填补我的内心,让我感觉无比幸福。 但,这是不可以的。 绫小路君现在有轻井泽同学这个女朋友。 我,作为一个人类,必须冷静地接受这个事实,做出判断。 但至少在心中,要享受这场约会。 像恋人一样等待喜欢的人,这种滋味还是可以品尝一下的。 「清隆君」 在四周无人的长椅上,我轻轻说道。 如果相恋的话,就可以比现在更加亲密地喊出他的名字了。 绫小路君也可以“帆波”这样称呼我吧。 稍微想象了一下,心里就小鹿乱撞,砰砰直跳。 自己从来没想过,这份当初毫无自觉的恋爱,现在会演变成这般模样。 问题是——这种单方面的恋爱,我到底可以压抑到什么程度,仅此而已。 看到他过来了。 把思绪清空,像是为了保持自我一样挺直了背。 「早上好」 面对过来打招呼的绫小路君,我也作出回应。 「早上好绫小路君。约我来这真的可以吗?」 「什么意思?」 「这儿人流不息,被轻井泽同学或她身边的人看到的话会被误会不是吗」 实际上想被别人看到。 想去破坏这份感情,但这是不可以的。 「别担心。今天的事和惠说过了。不经意间的保密,拙劣的谎言,这些只会成为双方保持关系的枷锁」 「关于特别考试——绫小路君打算怎么办」 之后,我稍微和绫小路君谈了谈特别考试的事。 正因为我们处于对决的立场上。 正因为我肩负着不能输的使命。 正因为只有在考试时候,我必须去把这种感情封印起来。 所以,至少,当下就好,让我感受幸福吧。 我许下这小小的愿望。 第二十三卷 二年级篇 12 特典 真心 在空无一人的,被寂静环绕的卡拉OK包房里,我等着那个家伙。期间,瞟到桌上放着的葡萄汁,我想象着把它泼出去的场景。 如果那家伙没注意到这杯果汁的存在,那就这么干吧。 但十有八九他会注意到,那样就算了。 如果每一次都用阴招,那只会白白地让他提高警戒。 不久,那家伙带着一张司马脸出现了。 「你今天怎么没把跟班带来」 「呵,真是意外的发言,莫非你喜欢热闹一点?」 「有伊吹和石崎在的话,这种沉闷的气氛会缓和些」 就算是和我打交道,他的表情也一成不变。真是令人火大的从容。 「张口就来是吧,明明是你这货邀请的我」 「说来也确实」 「算了,无所谓。这次我本来也打算联系你,就饶了你吧」 省去了麻烦,也节约了时间。 「那我们就应该要说同一个话题了」 一边开启话题,一边催促绫小路坐下。 「别客气,坐吧」 「可以的话我也不想客气。这次你打算泼葡萄汁?」 切,果然注意到了吗。我在脑海里抹掉了出招的可能性。 「别想太多。你丫的想躲就能躲开不是吗?」 我一边继续说着无趣的话,一边准备着在绫小路面前吐露真心。 对这个男人,我有话必须要告诉他。 与坂柳之战赌上退学,并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 重要的是,在这之后,让这家伙认同我。 为此,就算不择手段,也无可厚非。 但是,仅限这回,不能这样。 「我会向坂柳和你展现真正的实力,虽然不是我的风格,但我会堂堂正正进行碾压」 谁的潜力更强,一分高下吧。 因为这才是最重要的。 为此,此处的誓言,具有重要的意义。我毫无疑问地把我的真心传达了出去。为了在之后,向等在前面的绫小路复仇。 第二十三卷 二年级篇 12 特典 波长 让犯困的身体在床上躺着,把手机放到耳边。 『哼哼……』 明明还没开始通电话,笑容却不由自主地溢了出来。 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在等待接下来和绫小路君的通话。 拨通电话后,不一会绫小路君就接了。 『这么晚了很抱歉。现在开始可以吗?』 「嗯,可以」 和往常一样的,绫小路的声音。 可为什么,这个声音,能让我感到安心呢。 完美的波长,一定是因为这个。 『跟我有话说的意思是——』 无论是多么琐碎的事情都没关系。只要有机会像这样和绫小路君说话,就很开心了。 「显然是,你接受了龙园提出的以退学为赌注的胜负吧」 『这件事啊。我觉得这件事飘到你耳朵里只是时间问题,听谁说的?不对,问这个就略失风雅了吧』 他从哪获得情报都没什么好惊讶的。 只要他想,无论什么事他都能做到。 「从A班的立场和保护点数有无的角度来看,真是出格的条件啊」 『单从条件来看可能是这样。但我不可能输给龙园君。他这种行为说是自掘坟墓也不为过』 无论是怎样的特别考试,自己的优越性都是毫不动摇的。 正因有这样的自信,所以才能保持一如既往的心态。 『担心我吗?所以才跟我通电话什么的,应该不是这样吧?』 「你需要我担心吗?」 『怎么可能。绫小路君只要见证这场战斗的结局就足够了』 如果这样绫小路君还担心我的话,我可能也不会反感。 从在这个学校和绫小路君再会之时起,我就经常在脑海里构想着,哪一天才能全力战斗。互相渴求着,和对方用尽全力地决出高下。 这一天确实快来了。 只是,现在还不能说出来。因为首先必须去做好准备,将龙园君斩于马下。 但是,完成这件事后,我想把我全部的情感向你倾诉。 透过电话感受着幸福,我渐渐地沉入梦乡。 第二十三卷 二年级篇 12 特典 习以为常的日常 放学后的咖啡厅里。一直以来,在这里都是心情平静的,但此时心跳却稍稍加快了。 果然是因为被告知了学年末特别考试吧。 保持乐观虽然有点危险,但根据事情发展,我们可能可以升入A班。 当时知道D班是什么意思的时候,还想着该怎么办才好,现在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我自觉我也对班级做出了点贡献。但是不能自满。 至今为止的成果,离不开同班同学的大力协助。 临近约好的时间,他终于来了。 「发生什么了吗?」 他第一句话就出乎了我预料 「发生什么……是指?」 「你好像另有所思,误会的话当我没说」 看来我另有所思的样子显露出来了。 「莫非我表现的很明显?」 「很明显」 「这样吗。抱歉,我只是在思考下周考试的事,让你费心了」 道歉之后,我重振心态,保持平常心。 「现在这个阶段就开始紧张了吗?」 「无可厚非吧,这次是个重大的分水岭,班级点数会发生巨大的变化。我们的班级晋升还降级在此一举」 不去想考试是不可能的。但是就算在此接着谈论考试,也冷静不下来……还是换个话题吧。 「话说,绫小路君有没有注意到一年级的身影变少了」 「嗯,后辈们也终于要参加学年末特别考试了」 「光阴似箭,一转眼他们已经入学一年了」 2年前的我也是,追逐着哥哥的脚步,踏入了这所学校。当时对交朋友、玩乐这些事想都没想过。仅仅想着去提高自己的成绩而已。最近和栉田同学、伊吹同学悠闲度日的时间也增加了。 嘛……那两人能算得上朋友吗? 然后和眼前的绫小路君也是,感觉经常和他在一起。 习以为常的日常,现在已经可以毫不犹豫地说,这是不可或缺的了。 对变成这样的自己,虽感害羞,亦是自豪。 第23.5卷 二年级篇 12.5 ⭕舞台的背后 网译版 转自 b站 翻译:小天使蛋 紧迫的时间内持续着的学年末特别考试。 设置在多个角落的监控摄像头。 隔着显示器看到参加者们进行的讨论。 不管是谁都不允许介入的,代表者之间的一对一SOLO。 连班主任也不能被事先告知的考试全貌,扭曲的规则。 面对突如其来的舞台,学生们正在拼命对峙。 一边抑制着焦急的心情,一边屏住呼吸注视着特别考试的星之宫知惠。 她的愿望只有一个。 只有自己班级的胜利。 虽然过度咬紧牙关使得下巴变疼,但她本人连这点也没注意到。 这场特别考试只要是自己能做的,不管什么手段她都打算用。 “本来”计划进行的学年末特别考试,其规则教师有微小的介入空间。 可揭晓后,变成了完全不同的考试。 关于匆忙变更的理由没有来自学校的通知,真相不明。 不只是星之宫,二年级全体教师都没被告知。 不过,这个理由现在知道了。 在眼前坐镇的异物,不,应该说是旁观者。 由于这位旁观者的来访,原计划被扭曲了,应该是这样。 「为什么……」 星之宫小声嘟囔着。 击败堀北铃音后希望即将到来,却出现了意想不到的状况。 毅然决然登场的绫小路清隆。他那非学生般的言行以及毫不留情的战略。 面前垂下头的一之濑,确认败北。 「太狡猾了吧,这样的……」 谁都没有听到,星之宫不禁叹息起来。 压倒性的存在,鬼牌(joker)。 星之宫再次体会到没有能够战胜茶柱所持的这张最强手牌的可能性。 只能隔着画面注视胜败的决定。 「学年末特别考试结束了,大家辛苦了」 负责人坂柳理事长的口中发出犒劳之词。 与四位班主任和数名黑衣人一起见证特别考试结果的男性来访者,从就坐的华丽的椅子慢慢起身。 身后待命的数名黑衣人看到这一幕便匆忙进行离场的准备。 「对于本次万全的招待深表感谢,坂柳理事长」 看似昂贵的咖啡倒在了高档的杯子里,还有从未见过的美味茶点。 虽然几乎没有使用过,但对方还是向坂柳伸出了手以表示谢意。 坂柳急忙握住那只手,深深低下头。 「举手之劳而已,鬼岛总理。您能来,真的非常感谢」 现任内阁总理大臣——鬼岛。 作为推进高度育成高等学校的男人,特地来观看特别考试。 如此一来,星之宫也只能认了。 为了总理大臣的来访,无论有多少变更都不足为奇。 鬼岛再次将视线转向屏幕。 画面那头,一之濑无助又茫然,连独自起身都无法做到。而绫小路则无视她,走出了房间。 「很遗憾出现了退学者,但如何利用这次规则完全是自由的,理应尊重」 「您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小木曽老师也强烈要求我们在运营中不要害怕退学的风险──」 鬼岛委婉地阻止了准备解释退学者出现的坂柳。 教师们互相挤眉弄眼,理解到小木曽就是文部科学大臣。 「我明白。不过对于退学者,当然也会有周全的照顾,无需担心对吧?」 「肯定的。我们会尽快挑选出几个适合她学力以及个性的转学地」 「这样啊,那就拜托了」 鬼岛用手表确认时间,那块表看上去不贵。 随后,他便背过身准备离开房间。 坂柳也匆忙地紧随其后。 「我会按照预定,4月1日再次登门拜访」 「好的。高圆寺社长似乎也很期待能和鬼岛总理相会」 「那可太好了。已经三年没见他了,我很期待」 坂柳和鬼岛一边说着一边离场。 留下来的四名班主任们从沉重的场合中解脱出来,松了一口气。 「……恭喜啦小佐枝,这样一来你们就暂定A班了」 「虽然我也想回应你说声谢谢,但考试才刚刚结束……而且发生了前园退学一事。恕我无法坦然接受喜悦」 一个学生的退学竟然比升上A班的喜悦更重要? 一本正经回答的茶柱让星之宫的焦躁激化。 其实,她是在嘲笑这边不断坠落吧? 又或者……她根本就没有把眼前的自己放在心上? 每当心头涌起焦虑之情,怨恨就会不断积累。 绝对不让这个女人胜利。 A班毕业什么的休想。 这份决意,亦或称之为杀意,比考试前更加膨胀了。 第23.5卷 二年级篇 12.5 ⭕各自的对答 3月14日。学年末特别考试落幕后的黄昏时分。 各个班级的代表者们还未调整好心情,便被吩咐回到自己所在的班级。 不,要说心情复杂的话,比起代表者,或许待在教室里的参加者们更胜一筹。必须从头开始向他们缕清整场考试全貌。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是如何做出这般决断的。不能单单只是一场输赢了事,有必要让他们了解在考试中发生的故事。 我们走在回去的路上,参加者们已经在教室等待着。 堀北和洋介多少对我与一之濑的对决抱有疑问。可不知是否因为茶柱老师在场,他们二人始终没有开口询问。 茶柱老师像是难以忍受这压抑的氛围一般,率先打破了沉默。 「……保险起见我事先声明,纵观历届,这次特别考试绝对是一场极为异常的考试。大前提你们和在教室等着我们的参加者们所获取的情报本身就不同。大家共同理解的只有班级的胜败和退学者的存在,只有这一部分。回到教室后,我不会对此点进行详细说明」 「真正的规则……准确来讲是给我们代表者展示的规则吗……那由我们进行讲解没问题吧?」 「当然。该怎么做由你们自己判断。本来后面打算就地解散的,可如果有在意的事,还是应该讨论并解决一下」 在准备拉开教室大门之前,茶柱老师回头向堀北他们做此建议。 「正有此意。而且我们代表者之间也不清楚互相经历了怎样的战斗。我认为有必要进行一次情报共享」 虽然不知道其他代表者们的言行,但我和一之濑的战斗绝对会被大家集火追问。 他们唯一知道的,只有一之濑战败和前圆被逼到退学。 「绫小路君也会留下来的对吧?」 「当然。毕竟一开始我就没打算让你们带着疑问结束这一天」 看到我的承诺后,堀北和洋介心领神会般地点了点头。 教师与三位代表者一起回到了教室。 参加者们一同投来疑惑,以及包含其他各种感情的视线。 事先被回收的手机逐一还给了学生们。 我按下开机键,不久便收到了好几条消息。轻扫了几眼后我把手机放回口袋。 茶柱老师缓缓地对仍有些许慌乱的学生们开口说道: 「这次学年末特别考试以你们的胜利告终。这样一来2年B班会获得大量的班级点数——下个月,升上三年级的同时,你们也会升到A班。但是前园却被退学了,我也不方便在这里大肆鼓掌庆祝……可首先,我还是要好好夸奖你们打了一场漂亮的仗」 无法爆发喜悦的情况下,茶柱老师一边慰劳学生们,一边称赞他们的努力。 然而班级同学脸上的喜悦之情只有些许。 比起胜负,更多的实感是前园退学了。 若是突然喧闹起来,气氛只会更加令人不悦。 同学们都想尽早知道这场考试的详细内容。 「老师,前园真的退学了吗」 大多数同学都犹豫着是否应该直截了当开口时,须藤率先向茶柱老师直接发问。 「半对半错,前园确实在办公室办理退学手续,可倘若你们现在能提供所需的个人点数,还是有可能避免的」 本来先确认这点也不足为奇,但茶柱老师应该掌握了大家的个人点数。考虑到目前可能还达不到2000万,所以这样做是可以理解的。即使让前园有那么一丝丝期待,最后只会更加残酷。 实际上现在强撑着去救她恐怕也来不及了吧。空缺的点数必须寻求其他班级或其他年级的帮助,但基本不可能的事。 阻止不了前园的退学,只能乖乖接受这个事实。 「在这里等一下的话还能见到她……吗?」 小美不安地问了一句。 强势的前园与弱势的小美。看上去不投缘的两人却意外关系很好,而且经常一起玩。对突如其来的告别产生抗拒也是在所难免的。 「怎么说呢……至少现在不行。前园本人也对晴天霹雳般的退学判决产生了过激的动摇反应。她不先冷静下来的话很难说」 茶柱老师说道“动摇”的部分时,班上的同学们都面带着复杂的神情面面相觑。 「你们在意的事请肯定很多,不过接下来我不会对其内容进行详细阐述。有疑问的话你们之后再进行讨论。我要说的就这么多」 说完,茶柱老师早早结束了话题。并对于接下来要面临的展开进行了关照。 堀北在取得茶柱老师的许可后迅速站上讲台。 「不好意思各位,能请大家先待在教室里吗」 「意思是你会解释前园同学退学一事对吧?」 一直在等待这一刻的西村不满地向堀北询问。 「是的,这次学年末特别考试,我认为不能就这么让大家带着疑问离开。但是光靠我一个人无法实现。能否请大家合作呢?」 从这班上脱离出去的前园。 胜利的代价。 不明了且模糊的战斗。 虽说高圆寺现在起身也不奇怪。但却没有这种迹象。 用视线确认周围的情况后,他便拿出镜子欣赏着自己。 是对考试详细内容有那么一丝兴趣吗,还是说只是单纯沉迷于镜中的自己呢。 这点难以确认,不过他确确实实决定留在这里。 「包括我在内,最想要的就是让心中所想之事得到解答」 言后,堀北首先为消除代表者和参加者之间的隔阂进行说明。 彼此知道什么,不知道什么。 决定胜负的规则是什么样的等等。 一定程度上将信息差阐述清楚后,状况第一次明了起来。 洋介直截了当承认了自己的失败,虽然下一棒的堀北取得连胜,但遇到大将一之濑还是毫无招架之力,最后完败。 随后便是大家关心的重中之重。 作为大将的我,完胜了被堀北评为强敌的一之濑。 也是在此过程中决定了前园的退学。 堀北,洋介,以及其他一些同样身为代表者的学生也不清楚的过程。 首先,前园是一个无法回避的话题。 「我认为……背叛者职位的学生确实有退学的风险,可只要好好把握规则,退学的概率几乎为零。前园同学,还有绫小路君也一样清楚这件事才对……」 被堀北叫到名字后,班上同学的眼线齐刷刷地看向我。 借由堀北开的头,我起身移步到她的身旁准备向大家说明。 茶柱老师虽然已经可以离开了,但她似乎还是想要观察班内谈话的动向。 「首先关于班上突然出现退学者一事,我想向大家道歉」 我一边说着一边把头低下道歉。 与往常一样,先说什么后说什么相当重要。 「背叛者是风险和收益并存的职位。被认定为背叛者就会退学,相反如果没被识破就可以获得500万个人点数或者50班级点数。与前园选择哪一个无关,我也想过得到这些,只不过基于背叛者的特性,潜伏的时间越长,就会有相应的情报落入对手班级。所以早点承认无疑是正面进攻取胜的最佳选择」 这是代表者的堀北和洋介最初设想过的。而且被选中成为背叛者的学生会很容易立刻招供。 「作为代表者参战的堀北应该能理解,这次特别考试中,一之濑是超乎想象的强大对手。这一认知是共通的吧」 「……嗯,一之濑同学很强。完全想不出怎么赢她」 对于毫不迟疑的败北宣言,我点了点头 「这点我也一样。对峙前我一直认为可以应付,可实际到了1v1作战时还是能够立刻认清。本次特别考试是一之濑最能充分发挥自己能力的舞台。毕竟对于她而言敌友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她有着一眼看穿真实和谎言的极致洞察力」 一旁的堀北也闭着眼睛点头。仿佛是在回忆那场实战。 「常规方法完全没有胜算。但既然被任命为大将,就必须思考为了获胜该怎么做。在有限的时间里绞尽脑汁,最后我想出了一个胜利的方法」 此处先停顿一下,直到全班同学完全理解刚才的话语之后再继续发言。 「获胜的方法就是——尽早让背叛者退学」 当然,即便如此解释,所有人还是会思绪中断想着“你在说什么?!” 像这样陷入混乱也是没办法的。 「……前园同学……背叛者职位的退学和胜利之间存在怎样的关联?」 堀北在一旁提出了理所应当出现的质疑。 「正面进攻的话,凭我的实力无论如何也赢不了一之濑。想要赢过这样的对手就只能采取意想不到的奇袭。我在早期阶段和一之濑进行交涉,决定互相消耗掉彼此的背叛者权限。毕竟双方都失去权限既不会出现任何不利条件,又可以避免退学者的出现。这应该是采取正面进攻的一之濑希望看到的局面」 一之濑比任何人都讨厌看到同伴的牺牲。不,应该说不希望看到任何人退学。 无需说明,全体二年级生心知肚明的。 「我看中了这一点,利用背叛者的权限让一之濑背负害他人退学的罪名。这是我所想到的唯一方法」 瞬间,教室内一片骚动。 对此表示理解的人,无法理解的人,中立者都有。 能够客观的看待并且保持冷静的,只有茶柱老师。 「相互舍弃背叛者权限……对手是一之濑同学的话确实能轻易实现。然后让她间接承担前园同学退学的责任……瞄准这一点……」 身为代表者的堀北比起参加者们更快联想到这一情景。 「背负害前园退学的罪名并直面现实,一之濑会出现强烈动摇。由于这种负罪感,之后她便无法发挥原本的力量进行指名」 如今的结果证明了一切。 「等……等一下」 洋介忍不住站了起来。 「我作为代表者参与了战斗可没帮到什么,所以我明白自己没有资格抱怨或提出异议。不过……即便如此,牺牲同班同学真的值得吗……?即使让前园同学退学的前提下能够100%胜利,我也无法坦诚地赞同。更不用说万一输了呢?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吧。我认为就算是代表者,这种接近越权的做法也是不妥的」 有部分学生似乎同意洋介的说辞,其中一个人的市桥低声说道: 「确实…如此。从一之濑同学的性格来看,如果知道自己亲手协助了前园同学的退学,肯定会感到动摇,但这并不意味着一定能赢……对吧?」 「没错,结果论不能说明一切。但是,继续徒劳无功地挣扎而失败,还是宁愿付出代价踊跃争取胜利,这两者放在天平上比较之后,我作为班级的代表,作为大将,选择了后者。因为考虑到此处的失败有可能造成致命伤。如果按照赛前的预测,A班获胜,而我们班败北,那么班级积分将会拉开300点的差距。在接下来的一年内,没有什么能确保我们一定能追回来。虽然这个解释对于每个考试都适用,但唯独这次我认为绝对不能输」 理由中参杂着一些谎言,可导致前园退学的背景故事并不存在虚假。 是要不付出牺牲而输,还是为了胜利而付出牺牲去争取。 基本上任何人都给不出百分之百完美的答案。 不过背后存在着这一事实:如果输掉比赛,就会在升A的道路上大大倒退。 「我不是在为自己的行为正当化。我认为就算现在进行少数服从多数的投票,大多数人也会觉得比起考试失败,牺牲前园更好」 寂静无声的教室。面面相觑或互相回避的学生们。 明显大多数人不想投票。 堀北应该也不会进行投票。 因为答案是明确的。这只会让大家心痛。 虽然现实很痛苦,但这个班级赢得胜利的事实比想象中更为重要。 坂柳赢,堀北输的世界线。 班级同学们无法不在脑海考虑到这一点的重要性。 再加上,他们会想着毕竟被牺牲的不是自己,这一点也是无法忽视的。 此处提出异议,意味着需要重新思考佐仓的牺牲。 如果有谁能够坚决否定这一点—— 「───再怎么说……也太傲慢了吧。这不是绫小路君能独断专行的事情。即便是作为代表者,也没有权利让前园同学为此牺牲」 确实,像洋介这样比起自己更再乎保护其他人的学生。 提出这种反驳也是预料之中的。 「是啊。不过由于无法向任何人咨询,我只能自己做决定。而且我至少没有用洋介的方式思考。既然背负了班级的命运,我认为最优先要完成的就是带给班级胜利」 对于提出反驳的洋介,我毫不犹豫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但是……一想到被无故牵连的前园同学……」 「抱歉,选前园是有其理由的」 为什么偏偏是前园呢?总会有学生在这方面表达不满吧。 所以我在这里提前打断了洋介的发言。 「我选择牺牲者的时候,与其说基于对同班同学的喜欢和讨厌,不如说是感到了强烈的不满和不安。并不是像你们所想的,因为前园毫无作为而选择她」 「你是说在背后……有说得过去的理由?」 堀北努力保持冷静,意识到我话里有话。 「为何被我退学的学生是前园,是因为——」 我把自己在学年末特别考试作为大将参战这一班级内重要情报遭到泄露一事讲述出来,以及说明这是前园泄露的。 「……好像堀北同学说了这个要绝对保密的吧?」 刚刚表示反对的市桥也回忆着不久前的事情说道。 「是的。那本来就是我去拜托堀北的事情。让我成为代表者并作为大将登场的其中一个理由,就是出乎意料。在谁都预想着堀北是大将的时候,一个意料之外的伏兵出现的话,对面就会胡思乱想。我想借此来动摇一之濑她们。如果战术成功了,估计才能不出现退学者而取得胜利。但先不说考试当天,就在前一天,一之濑班的学生里就有人知道我会作为大将参战了」 「也就是说在很早的阶段情报就已经泄露了。然后,是前园同学泄露的……?」 「嗯。已经说了这个情报是直接关乎胜负的战略,绝对不要泄露。但还是泄露给其他班级了,我得知这点,着手进行调查」 须藤似乎对此有所疑问,坐着举起了手,开始发言。 「说是前园泄露的,证据有吗?就算有……你到底是从哪里得到这种证据的啊。就算是前园,也不会简单地暴露出来吧」 认真倾听并理解对话的须藤,抛出了一个我很欢迎的问题。 「为了解释这个,先必须说说前园为什么要泄露班级情报。她毫无意义地给其他班级传达情报,其实很难想象吧」 以须藤为首,其他学生听到这句话后也点了点头。 「有没有同学知道,前园和桥本正在交往?」 我不作细致的说明,先这样问道。大半的学生都一副吃惊的样子面面相觑,一眼就能看出来几乎所有的学生都不知道此事。 但是,还是有一小部分人知道。 栉田和松下在座位上举起了手。 之后,小美也忍不住举起了手。总共3人。 栉田,只能说真不愧是她。就算她在班级内本性已经暴露,还能证明自己有很高的情报收集能力。另一方面,松下根据我在考试前去调查前园这事,可能也探查出来了前园和桥本的关系。小美可能是因为关系亲密,前园偷偷告诉她的吧。 「桥本的性格众所周知,他着重收集包括自己班的各种情报。他通过前园,故意问出了我们班的消息」 「也就是说男朋友拜托她做的,是这样吧」 「我觉得这种男女朋友的关系,最开始也是为此而用的」 前园或者关系亲密的人得知此事的话,会非常受伤吧。 但是,越了解桥本正义,就会越觉是他的作风。 为了更有说服力,我看向了抛出疑问的须藤。 「须藤你们几个,之前有没有被前园召集起来,讨论我的事?」 须藤被这样问到,歪着脑袋,似乎一下子没想到。但接下来,我把几名成员和日期说出来后,他似乎慢慢回忆了起来。 「呃、啊!有这回事啊。话说你真清楚啊……」 虽然我自己并不知道集会的场面和对话是什么样的,但既然话题的中心是关于我,那下个小小的封口令也不足为奇。正因如此,他也会对我能得到这种情报感到惊讶。 「我了解到那个集会不是前园想召集的,而是桥本在背后指示」 回忆着过去,须藤哑口无言,池也惊讶地张开嘴巴。 「那啥,为什么这种事情绫小路会知道啊……应该是保密的……」 我知道只要说到这个话题,就一定会有这种疑问。 可以的话,此处不是由我开口,而是她自发站出来才是最理想的。 「是我说的。绫小路君说的是真的。丝毫不差哦」 松下配合地举起了手,毫不犹豫地当起了证人。 情况判断非常准确,时机也无可挑剔。 现在,接受的人可能还不到半数,但应该能让反对的人闭嘴了。 让前园退学的理由,说到这就差不多了。 因为没有必要让全部的学生都去接受。 一定程度上接受就行,一部分同学就这样带着不信任感继续过下去吧。 简单来说,就是一半人接受才是最好的。 对班级的未来,也是一个好的方向。 「嘛,我也算是接受了吧……但可以再说两句吗……?」 嘴上说着接受了,但须藤看起来肚子里还有话。 似乎和其他同学持有不同的观点。 他拉开椅子站了起来,说出心中所想。 「我知道你为了班级的胜利竭尽全力。预想的作战因为前园的泄密而不顺,一之濑又比想象中要强,所以你不惜背负伤害同伴的觉悟也战斗下去吧。但是啊……真的只有让前园退学这一种方法吗?不是,怎么说呢……是你,是你绫小路的话,我觉得可以在谁都不牺牲的前提下想出取胜之道」 须藤至今为止,在一些程度上体会到了我展现出的实力。 因此,他似乎认为我可以想出更好的方法。 可否不退学前园并且取胜,这个着眼点并不坏。 因为须藤的想法猜中了一半。 胜率虽然会下降,但不出现退学者而取胜并不是不可能的。 正想着用暧昧不清的话蒙混过去时,旁边的邻人先一步行动起来。 「绫小路君确实有担任大将的实力。但是,在此之上,对方非常强大也是事实。跟她直接交战的我可以保证。我真的无法与一之濑同学抗衡,并且自己也立刻意识到无法战胜她。在换人之前,我认为绫小路君也肯定会输……我甚至都无法相信自己的同伴取得了胜利,这场失败对我的打击就是这么大」 堀北作为班级领导人,自然怀着非同一般的觉悟出战。 拥有如此意志力的堀北却被简单击溃,她感受到的压力是不言而喻的。 「是吗。那么强啊,一之濑……」 平常来看,一之濑并没有给人留下强大或者恐怖的印象。 正因平常并没有展示出来这种形象,堀北简单易懂的报告才能让更多的人信服。 「我能再补充一句吗。一之濑同学的强度是我亲眼看到后得出结论的。我无法责备绫小路君的选择。不,不如说看到这个结果后,我现在觉得没有比这个更好的选择了。这是……为了班级获胜的必经之路」 班级领导人的堀北,作出了这样的回答。 当然,没法坦率地喜悦。竭尽全力不让班级出现退学者,是堀北的职责。但也要接受,感受痛苦也是一种必要的措施。 不,这是必须去接受的情况。 因为在这里无论说什么,前园都不会回来。 那么就不要回顾过去,而是必须展望未来。 「……我知道了。既然班级领导人都发话了,我也表示支持。实际上绫小路也是为了班级,不惜背上被同伴记恨的觉悟而奋战到底的」 须藤点了点头,表示完全接受了以后,拉回椅子坐了下来。 须藤的提问和堀北的回答让我稍感意外。 原本计划两边是五五开的,但现在接受的一方更占优。 批评我的话语并没有预想的那样继续下去。 我正想着有没有必要给正在熄灭的火上浇点油的时候,一名学生小声说道。 「但、那个。可是……我们班退学的一共有3人吧。山内君、佐仓同学、然后是前园同学……全员,都和绫小路君有关系的吧……」 虽然含糊不清,但东作出了这样的发言。 「你说这种话是有什么意图?」 尽管语气很温柔,松下对东发起反问。 「意图什么的倒是……只不过当偶然来看待的话出现的也太多了,该怎么说呢……」 言辞有点乱,意思就是:真的是偶然吗。 「你认为绫小路是故意搞出退学者的吗?」 之前宣告站在我这边的须藤,很轻快地回复了东的发言。 「我没说到这个份上。只是今后我们可能也会成为牺牲品,这种事不会发生的吧?」 「嘛,确实东同学想说的我也能懂。该说是有点在意吗,感觉有点不安啊……」 森似乎也怀有一些不信任感,肯定了东的发言。我正想着需要一些反对意见,可发声的人以及理由却显得有点薄弱,成为了阻碍。 「虽然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权限发言,但可以说两句吗」 这时栉田开口了,无法判断她到底是天使还是恶魔。 「东同学等人觉得绫小路君是不是故意让别人退学的,从这种方向去考虑,我觉得是错的。比如说佐仓同学退学的事,从根本上说仅仅是由于我对堀北同学的执念,背叛班级并导致退学者出现而已。如果我单纯地跟从大家选择满场一致,谁都不会退学了。绫小路君如果不采取行动,考试就不会通过,班级也会扣点数。换而言之,他只是接下来这个谁都不想接的烂摊子而已吧。山内君的背叛也是类似的。就仅限刚刚听到的来讲,前园同学也做了些有问题的举动,所以才会这样。在一定要付出牺牲才能获得胜利的基础上,他优先采取了伤害最小的行动并解决了问题。不是应该多往好的角度来看待这件事吗?」 无论哪个都是为了拯救班级而采取的必要措施,栉田向东等人说明这点。 因为自己暴走而导致的结果,从当事人口中说出的这些话分量非常重。 有了栉田和松下的应援,东等人即便还是有点不满,举起的手也放了下来。 这时,一名男学生起身拉开了教室的门。 「你要去哪啊高圆寺」 须藤最早察觉到了异样,对高圆寺喊道。 「去哪?我想差不多该放我回去了吧」 「话还没说完啊」 「我和女士有约了,只是在这之前打发时间而已。我不想约会迟到,先失陪咯」 要么在照镜子要么在玩手机的高圆寺,果然不是为了等讨论结束而留在这,只是行自己方便而已。 实际上茶柱老师已经结束班会了,就算离开教室也没有任何问题。 「还是没变,真是个我行我素的家伙啊。你知道现在讨论的东西很重要吧」 「重要?哪里有重要的元素,我完全不知道呢」 这样说着,高圆寺轻易地无视了须藤的发言,离开了教室。 班上的节奏似乎被打断了,茶柱判断现在就是插话的最佳时机,于是走回了讲台。 「虽然不是因为高圆寺,但算了,先暂时解散比较好」 茶柱觉得不能等学生自主,而应该作为班主任暂时喊停讨论。 「我也赞成。要是没有无论如何都想继续发言的人,就先结束吧」 听闻此言,一直板着脸在一旁观望的洋介也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他还是有点不满,应该是想着先算了。 另外,说句题外话。考试后的班级点数大致是: 学年末特别考试结束时刻暂定班级点数 堀北班 1233点 坂柳班 1093点 龙园班 1040~1090点 一之濑班 714点 堀北班小小领先一步升入A班。 坂柳班被龙园班紧紧追赶,只有微弱的优势。 最后,一之濑班大幅落后。 这是现时间点的班级点数,但重要的是之后。 坂柳退学之时,班级受到惩罚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 至今为止二年级里面没有学生选择自主退学,所以尚不明确,但根据最近对过去案例的调查,和当初预想的一样,扣300班级点数的案例是存在的。 也就是说,如果受到和之前案例一样的处罚,坂柳班可能会是793点,一下子跌落到第3位。 这也就意味着形成2强2弱格局的概率会变大。 看来在接下来的春假,有必要进行原定计划以上的各种行动了。 1. 放学后的教室里,所有学生都已经离开。 惠想和我一起回去,不过我告诉她今天和佐藤她们一起回去最好,她察觉到状况以后立刻照办了。 虽然前园退学的主要原因全在我一人身上,但同伴退学后立马就和恋人黏在一起,惠给人的印象怎么样都会变差。就算为了避免这些,至少今天,也得一个人回去。 比谁都知晓详细情况,打算接着追究下去的堀北和洋介,也懂得这点,没有在教室长留。 「那么……我也回家吧」 这样想着,我一个人最后走出了教室。 正要朝着宿舍直接进发时—— 「呐,绫小路君」 走出玄关后,栉田过来搭话了。 周围没有其他人,看来是在这里等我的。 「有些事情想问问你」 「可能在手机上更好吧」 「因为我们俩被人看见,可能会传出不好的流言蜚语?」 看来她非常清楚这点。 「既然你不在乎,那就直接问吧」 「到了现在,我也没想着对班上的人继续献媚了。所以直接来问你更有意义」 「什么意思?」 「刚刚东……不如说是在班上同学面前,我拥护了你,把事情完美收场了,但实际上你是故意退学前园的吧?因为这是可以清理背叛者的机会」 「不,那个是——」 我想着至少表面否定下,可栉田嘴角微微上扬地继续说道: 「确实在这次考试中一之濑毫无疑问是非常强大的。但就算这样,绫小路君的话,应该有其他手段可以去让她精神崩溃。不对吗?」 并没有直接说用实力取胜,而是绕了个弯表示『用其他手段让她精神崩溃』。可以说非常漂亮地解读了我的想法了。 「班上的一群笨蛋以及老好人的堀北都往好的方向去考虑,但这肯定是不对的吧」 这是持之以恒探索他人内心的栉田才具备的洞察力。 「而且万一输了,能清除前园也是一件不错的事。对吧?」 就算输了也只是损失掉前园。 别人来看都会认为是一招坏棋,而实际上对于我而言就算输掉了也没有多少损失,栉田是这样思考的。 「我对这种行为坦率地表示赞同哦」 「为什么你会这样想」 「因为啊,绫小路君是把我逼到退学绝境上的人啊。你如果不考虑这些,那才奇怪吧」 这就是最大的理由,其他的细枝末节一切都没说。 虽然我认同这点,但此处最好还是先规避一下。 「我只是为了胜利做了必要的事而已。因为她是强敌」 「唔?」 就算她意识到了我在逃避,也不打算再去探究了。 「先不说我的事,我很欣赏栉田的周旋。真是完美的介入啊。即便大家心里算警戒着你,还是有很多学生认同你发言中的正确性」 满场一致特别考试中发生的事,在栉田心里也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差不多吧。我失去的部分多多少少得挽回一点,在班内构筑稳定的地位。毕竟如果落入绫小路君的手中,接下来会怎么样就不得而知了」 为了避免变成被退学的目标,要构筑自己的地位。 就算纯粹为了自己也没有关系。能成为一种动力就很好了。 「堀北对栉田也很信赖啊」 「得了吧。我和堀北是敌人,只是为了共同目的正在休战而已」 栉田在今后,也会在班内如鱼得水地四处周旋吧。 虽然没法在内部守望一切,但这一瞬间我确信如此。 2. 时间稍微回溯一点。 堀北等人开始在班内讨论前园退学的时候。 别的班级里,学年末特别考试的感想会也正要进行。 考试前已经被逼到悬崖边上,必须取胜的一之濑班。 和星之宫一起回来的3名代表者,全员都无言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在死寂的教室里,一之濑一直低着头,无法抬起来。 但是,如果不是由自己出来说明,停滞的时间就无法向前流动。 「……大家……对不起」 一之濑的话语,像是拼命挤出来的一样。 「今天的考试会输……是我的错……」 无论是参加者,还是代表者,对这次特别考试的详细经过都一无所知。 代表者之间的对战是不公开的。只能从结果以及本人身上得知内容。 不光是堀北班,这个班级也是一样。 同伴的退学虽然是一件难受的事,但堀北班把胜利握在手上了。 可以说有充足的材料让班级向前进发。 另一方面,一之濑班不一样。 只有,败北这一现实,沉重地压在身上。 ——虽然应该是这样,这种沉重苦闷的气氛不会以糟糕的方式持续太久。 因为这个班级的学生们,并不喜欢这种气氛。 「小帆波没什么要道歉的啊」 「我觉得如果我们更好地进行讨论,就能帮到你了」 同学们并没有责备一之濑,发言全都是安慰的话语。 「是啊。没什么好在意的」 这些话是谁说的,在这个场合没必要分清。 并不是1个人,而是你一言我一语地把理所当然的话进行接龙。 是的,并不是什么罕见的情景。 而是这个班一直以来随处可见的场面。 悲伤的时候大家互相激励,难受的时候大家互相鼓舞。 针对特定的人进行攻击、追究,是绝对不存在的。 当然,这种积极的想法本身并不见得有错。 只是现在,眼前进行的这一切,是和平常不一样的,互相舔舐伤口。 姬野只能如鲠在喉地看着班上这副摸样。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她的心中一直浮现出这种想法。 当然,她也知道败北并不是一之濑一人的过错。 正如其他人所言,作为参加者,有能够做得更好的地方。 姬野也知道,自己也并没有拿出值得称赞的成果。 只是,如果这样逃避结果,就不会有什么进步了。 ……姬野这样想着。 所以要站出来唱反调,让大家再次思考起来。 让大家意识到,这场败仗不能以仅仅输了一场比赛而结束,而是和接下来的方向紧密相关。 但是,没法发声。 声音都已经在喉咙里要出来了,结果又咽了下去。 本来自己就不喜欢也不擅长出头。 仅仅现在,鼓起勇气站出来什么的,并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的事。 紧张。手掌中不自觉地持续冒汗。 上唇和下唇紧紧地贴在了一起,无法张开。 口干舌燥。 视线飘忽不定,头也变得疼了起来。 一如既往的。在众人面前就没法传达自己的想法,真是没用。 不过,姬野正在开始改变。 至今为止都是独自一人,但理解自己的学生就在身旁。 所以,像是求救一样,姬野看向神崎。 创造一个能向一之濑提意见的组织,怀着这样的心情构建的小组。 说最开始的一句话就行了。神崎如果现在站出来,就可以让自己得以发言了。 这是和以前不一样的,姬野小小的觉悟。 但是…… 神崎,不仅没有站起来的意思,甚至连周围都不去看。 低着头一动不动,好像只是在等待时间结束一样。 那么,就用求助的眼神看向了另一个伙伴滨口。 滨口立刻注意到了姬野的视线,但表示困扰,轻轻地摇了摇头。 意思是既然神崎没有要行动,那就是现在还时机未到。 姬野想搬救兵却搬不到,只能等待着时间流逝。 「现在,我们可能只是碰到了点小危机。但是,以后的日子还长呢」 面对想要把责任全部背在自己身上的一之濑,柴田予以了强烈的鼓励,离开座位站到了她的身旁,然后摆了个大大的Guts Pose(双手握拳,手臂弯曲地举起来表示加油)。 「这次的失败算什么。还有一年呢。是吧,大家」 之后就像是要带动周围气氛一样,把教室看了一圈,高声说道。 和姬野心中所想不一样,现实是残酷的。 只能抹杀掉自己的思考,配合那些说着鼓励话的同伴的步调进行下去。 而用比谁都冷漠的眼神看着班上同学这一切的,就是班主任星之宫。 几次都想呕吐出来,但极限地忍住了。 作为教师,非必要不介入。 这是学校的规定。 她虽然知道这点,但原本就几乎没怎么想去遵守,现在完全来到忍耐的极限了。 星之宫把手掌高高地举了起来,然后用力拍打讲台。原本渐渐活跃起来的气氛一瞬间降到冰点。 「大家——真的明白现在什么状况吗?」 面对着互相舔舐伤口的学生们,星之宫用平淡的语气小声说道。 「说得直白点,你们全员都不正常哦,不正常」 严厉的话语从这名教师口中说出。 强颜欢笑的学生们,表情也僵硬起来。 「小、小知惠?」 虽然对这冰冷的教室感到恐惧,一名男生还是叫了星之宫的名字。 但是星之宫无视于此,并看向了站在一之濑身旁的柴田。 「柴田君,你说了以后的日子还长吧?」 「呃、啊……对……」 「你真的这么认为?」 「这个,嘛。因为要说放弃还太早了哦。如果用足球来比喻,现在虽然是落后,但就差2分3分的话,一旦我们把节奏掌控回来——」 「2分、3分?节奏?别说蠢话了。这次的失败是非常沉重的」 「不是、但是老师,还有一年的话——」 「还有一年的话?不对吧?懂的吧?只有一年了」 「绝对还有逆转的机——」 「没有哦。用你最喜欢的足球来举例。不是追2分的问题,光是今天都被拿3分了,终于来到输10分的地步了,我就是在问你这个。而且对方还是超规格的。差不多给我认清这些啊」 面对逃避现实的学生们,星之宫忍无可忍地说着。 可是就算如此,柴田还是不放弃。 「老师,你知道“逆转监督”这个词吗?如果是我们的话——」 (注:逆转监督,由辻智创作的日本足球类漫画作品) 「闭嘴。你们需要的不是在这里对着幻想说这说那的,而是要接受现实懂吧」 必须把在森林深处迷路的学生拉回现实。 第一次见到星之宫用这么可怕的语气发火,原本还想还嘴的柴田,怎么样都只能把话吞到肚子里去了。 就像收到了回到座位上的指示一样,柴田无可奈何地转过身去,从一之濑身旁离开。 「我们已经结束了。是这样吧,一之濑同学?」 星之宫走近了一直低着头的一之濑,这样说道。 「老师……」 一直守望着考试的星之宫明白。 受到绫小路的打击,精神上会有多大的伤害。 这个班级已经没有胜算的现实。 「这是我的责任。对于自己今后是否能继续在这个班级担任领导者这件事,我的自信已经……」 一之濑表示自己要退位。 但星之宫没有让她把话说到最后。 「不是的哦」 「……诶?」 「我并不是要你说那些示弱的话语。只是想让你们认清现实而已」 刚刚还在生气的星之宫,现在又换回了温柔的笑容。 「现在输了。以及今后,还是这样下去的话,是赢不了的。懂了吧?」 「……是……」 就算不喜欢,对方认真地说出了正确的道理,一之濑也只能同意。 听到这些,星之宫满意地点了点头。 「没问题哦,一之濑同学。我相信你的能力。不安的部分全部交给老师就好了」 星之宫温柔地拍了拍一之濑的肩膀,在耳边轻轻说道。 如果在这里认同了一之濑的退位,那今后班级的运营会有很大的障碍。 星之宫判断现在应该把结论延后,这才是重要的。 「所以,先慢慢来,好好调养身心。好吧?」 说完后,星之宫从一之濑身旁离开,回到了一如既往的姿态。 看来仅靠学生自己,是没法从最底层的D班挣脱出来的。 剩下的手段,就只有自己出手,从规则外拯救班级了。 现在,星之宫对一之濑的期望,也只是为了防止在这期间班级会崩溃而已。 「沉重的事到此为止。这次的结果虽然无法改变,但之后会不一样吧。马上就是春假了,还有三方面谈。你们必须得考虑一下自己的志愿呢」 说完后,星之宫就宣布先解散。因为不想一直呼吸着,这间教室里腐烂的空气。 面对绫小路,即便胜利近在咫尺却无法发挥自己本领而惨败的一之濑,这天开始身体不适在家休息。 然后,她一次都没有在学校出现的情况下,进入了乌云笼罩的春假。 第23.5卷 二年级篇 12.5 ⭕下次再见 激斗的学年末特别考试结束,时间来到了3月19日星期六。 早上7点,龙园一个人从宿舍向朝学校外走去。 这个时间点许多人应该还在睡觉,气温有点冷。 到达目的地后,发现目标人物已经比自己先一步抵达。 背对着龙园的小小身影,正静静地眺望着风景。 「来得还真早啊」 接着,为了不让对方受到惊吓,他小心翼翼地开口搭话。 自从那场胜负结果定下以来,几天里两人因种种偶然而未曾再度碰面。 她会用怎样的表情回头,又会说些什么? 龙园并无刻意挑衅的意思,只是单纯地对此感到好奇。 手握拐杖,坂柳缓缓地转过身来。 那双凝视着龙园的大眼睛,依然如往常一般,满怀坚定的意志。 「我的腿脚不便,所以必须比普通人更提前行动才行」 解释了先到的理由后,又补了一句: 「再加上不久之后就要与这片风景告别了,不禁感到一丝留恋。」 所以,稍微提前出来散步了。她以如此意味的语调说道。 叫人出来的是龙园。 被叫出来的是坂柳。 原本坂柳接下来打算等龙园先开口,对方却沉默不语。 因为她无法从龙园的表情和举止中完全读出此刻他怀着怎样的心情站在这里。 于是,她犹豫着是否应该直接切入正题,试图判断这样做是否正确。 然而,看着显然提高了警戒心的龙园,坂柳反倒决定稍微敞开心扉。 「谢谢你对我的自主退学给予了宽限时间,把那些尚未做完的事情完成需要一点时间,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本来,龙园与坂柳的赌约是败者必须从这所学校自主退学。在学年末特别考试结束后,败者理应立刻收拾行李,与前园一起离开学校。然而,如今数日过去,坂柳却依然留在这里,这一切都得益于她的对手龙园所给的许可。 如果是根据学校制定的考试规则等进行的退学处理,那么会有详细的规定,因此退学会被立即执行。 不过坂柳的退学终究是学生间自己敲定的,私下约定的自主退学。学校被迫作为这个约定的仲裁者,两人并没有设定详细的规则,因此也并没有明确退学者是否当天离校。最终双方达成一致,在月内完成自主退学,学校方面也对这一承诺表示认可。 「该不会认为我是在照顾你吧」 「啊啦,不是吗?」 「大错特错。只是对我来说,这么做更加方便罢了。要把你退学的现实重重地刻在A班那些家伙的心里,多给点时间才更合适吧」 意思是,考试刚结束坂柳就不明不白消失的话,就没法让A班学生感受到残酷的现实和冲击了。 「哦,对了,你们已经不算A班了吧」 龙园故作夸张地笑了起来,而坂柳也配合地微微一笑表示回应。 「原来如此。一切都是为了你自己啊。那我的道谢就收回吧」 坂柳即使被挑衅,也依然保持着冷静的态度,这让龙园冷笑了一声,把手插进了口袋。 看着龙园没有切入到正题的样子和态度,坂柳似乎察觉到了内容,为了让他更容易开口,温柔轻声地催促。 「按照约定,再过不久我就会离开这间学校,那么,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在败者可怜地离开学校之前,我有东西想问清楚」 被认为是出于同情的龙园,再次带着挑衅的语气讽刺道。 「请不用客气,尽管开口吧。只要是我能回答上,都会很乐意回答」 似乎为了表达自己就是为了这件事而来到这里的,坂柳展现出欢迎对话的姿态。 然而,理应该整理好情况的龙园一度张开了嘴,然后再次闭上。 这次和之前有所不同。 出乎意料地一时语塞。 龙园想问的,是只有在这里才能知道的事情,和只有现在才能知道的事情。 真的需要确认吗,还是说根本无需确认呢。 明明已经得出了答案才对,在看到眼前的坂柳后,竟然又动摇了起来。 为了不被察觉到这份迟疑,龙园向前走去,从坂柳的身旁经过。 然后在两人正好背对而立的地方再次停下脚步。 「都已经决定退学了,看上去还是和往常一样呢。单纯只是在逞强吗?」 「到底是怎样呢?在你眼里,我又是什么样的呢?」 「……哼」 毫无变化。从头到尾都是个嚣张的女人。这就是龙园最直接的感想。 既然对方一直不肯放下强势的态度,那龙园也不能继续犹豫了。 有必须要问的事情,必须要说的事情。 「老子不认同那场胜负的结果」 光是吐出口就费尽力气。 至今为止绝对不存在龙园心中的,从未经验过的感受,从内心深处被拉到光天化日之下。 「不认同?胜负已经黑白分明了不是吗」 「少废话。考试的最后,我已经向你认输了」 带着一丝悔恨,他还是试图接受败给劲敌的现实。 也试图接受退学的现实。 然而结果完全颠倒。 要让他毫无异议地接受这一切,实在是太难了。 「你用尽全力,接着做出胜负已定的判断,最后退出了比赛的舞台。但那只是你自己过早的判断。并不是真正的结果」 以为胜利结果失败,以为失败结果胜利。 胜负的世界中往往存在这样的情况。 「就算如此,这次情况不同。如果只发生在你与我之间,那还能勉强接受。但,这次是绫小路的传话让结果反转了。你让我坦然地接受这一切?」 「无论你接受还是不接受,结果就是结果,不会改变」 讲道理的人,和试图违背道理的人。 「不过即便这么说了——其实我也理解龙园君的心情。如果不明白我自己接受败北的理由,那种感觉就像喉咙里卡了一块小刺一样吧」 99%会确定败北的那个情况下,局势被逆转了。 毫无疑问,这一切的原因都在于从龙园那里听来的『绫小路的传话』。 正是绫小路的传话,让人感到一股不安。 但是,仅凭一句话就彻底翻转胜负,这种事情实在难以想象。 「按理说,你本来是可以赢的。但你却冒着退学的风险,选择放过了背叛者的桥本。那种能让你改变意志的传话,到底是什么内容」 这种事情,只能通过质问绫小路或坂柳才能找到答案。 「嗯。虽然我觉得让你留下这种不愉快的感情也挺有意思的……既然都说了只要是能回答的问题都会回答,那就特别告诉你吧」 说完这句话后,坂柳回想起了特别考试时候的自己,脸上浮现出了自嘲般的笑容。 这一表情,背对着她的龙园自然看不见。 或许,这也是彼此都不想让对方看到的表情吧。 「以你和桥本君为媒介,我从绫小路君那里获得了传话。内容是关于绫小路君所描绘的未来。」 「……啊?」 「留给他的学校生活还有一年。他所期望的,不是我而是你。要让我们两人中的谁退学消失的话,他想要和——龙园翔战斗而不是坂柳有栖」 这就是绫小路传达给坂柳的信息。 「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个,顺着他的意思,自己选择认输了?甚至不仅没有把桥本解决掉,反而选择放过他?……根本不可能吧」 龙园听到那番传话后,还没来得及决定是否接受,一股愤怒的情绪便涌了上来。 这愤怒并非针对插手干预的绫小路,而是针对坂柳那过于天真的想法。 「要是那种传话送到我耳朵里,我肯定会当耳边风,接着继续击溃桥本,最后过去把绫小路揍一顿。怎么可能让他如愿以偿」 「你或许真的会那么做吧。毕竟,你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单纯」 「啊?」 「确实,如果传话不是由龙园君和桥本君,而是别的第三者直接传达的,我也会和你一样,不会选择退出这场胜负吧」 回想起学年末特别考试时和桥本的对话,坂柳继续说道。 「正是因为是隐藏的传话,我才判断领会其中的意思是最好的选择」 「完全听不懂,你说的意思」 「是啊。我想这大概是只有我才能理解的事情吧」 无法理解的情况说明让龙园回过头来,皱起了眉头。 即使坂柳不回头,也能想象出龙园的表情,她微微一笑。 「当然,我也没有完全接受。老实说,在那之后我在床上睡了半天才缓过来」 换句话说,仅仅花了半天,她就复活了。 「更适合与那货,与绫小路战斗的,难道不是你吗」 原本不想说出这种贬低自己的发言,但对说出了如此荒唐的理由的坂柳,龙园不禁脱口而出。 「我明白,未能亲自争取挑战的机会让你心有不甘。只是,即便当时我强行将你击败……不,假设性的讨论还是不要继续了吧」 站在她身后的龙园,对这场胜负的结果依然无法释怀。 而坂柳此刻也意识到,龙园的这种消化不良远超出她的预期。 坂柳以为,无论过程如何,龙园都会单纯地为胜利而感到高兴。 在这一点上,她的判断出现了偏差。 龙园的心中却清晰地浮现出一个念头。 如果当时自己没那样做就好了。 「把绫小路的传话转告给你,是个错误呢」 「哼哼」 「有什么好笑的。你不就是因为那个传话才自灭的吗。根本就没人拜托那家伙,却擅自插手左右了胜负。我本该什么都不管,只为自己而战到最后」 「然后败给我,接受失败?」 「别擅自决定。只要有效地使用背叛者权限的的话,也许能击败你」 如果不想传达那句话的话,龙园在自己选择的时机就会使用这张牌。 尽管微不足道,但他确实背负了一定的劣势在战斗。 「原来如此,确实。不过,就算你将背叛者权限保留,并将其作为战略使用,我也绝对不会输」 不是或许会输,而是绝对不会输。坂柳自信无论龙园在什么时机动用背叛者权利,她都能完美应对。 然而,这番争论显然是双方都不会让步的平行线,只能作罢。 「现在的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危险。你这样的状态,能够打倒绫小路君吗?」 「打倒他。当然要打倒他。所以我现在才站在这里」 「原来如此。不过,你真觉得自己能在剩下的一年里赢过他吗?」 「当然了」 「真心的吗?可现在的你,脚步似乎有些踉跄呢。我想绫小路君要是看到现在的你,大概也会有同样的感想吧」 按理说,听到绫小那种胡扯般的传话,嫌弃和拒绝都不奇怪。 然而,坂柳却带着发自内心的愉悦谈论起绫小路。 虽然龙园并不了解其中的详细缘由,可他至少理解了,坂柳的爱是货真价实的。抱有一种超越利害计算的情感。 「爱怎么崇拜绫小路是你的自由,但我不爽就是不爽」 「不爽,吗?从刚才开始,你说的都是一些冠冕堂皇的话呢。不择手段才是你的信条不是吗?被绫小路君引导着传话给我,被他操控,连无视都做不到,这只能说明被支配的你的实力不足。理解了传话的内容后接受了失败,也只是因为我的实力不足。事情不就是这么简单吗」 结果上看,龙园是胜者,但此刻似乎是作为败者的坂柳,更能接受现状。 这一点尤为让龙园恼火。 他明白真正令他烦躁的原因。坂柳所说的是正确的。 「请别把他和圣人君子搞错了。绫小路君行为的根源是利己。只要是为了自己,他人都是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罢了。我和龙园君或许也是有差不多的点,但与他根本无法相比。绫小路君的这种态度非常纯粹,毫无疑问出自本心。而且他会在这所学校中进一步进化。他找到了自己的目的。为了这个目的,谁都能够伤害,谁都能够退学,就连他人的胜败都冷静地操控。这就是绫小路清隆。正如字面意思一样,他会利用一切能利用的东西。无论是某人淡淡的恋爱感情,还是特殊的关系。一切都只是为他自己使用」 一对一。堂堂正正。即使当事人之间这么决定了,不在其中的绫小路,他的行动方式本来就是自由的。实际上,龙园自身在至今为止的人生中,也是这样随心所欲战斗的。 然而,即使是在自己擅长的领域,绫小路也能轻而易举地超越自己。 完美到让人火大的地步,毫无多余,执行得干净利落。 「哈……这种脑子有问题的家伙,你能投入这么多感情,还真是佩服你啊」 「我敢自豪地说,对于绫小路君的感情我是不会输给任何人的」 坂柳如同孩子炫耀玩具一般说着,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微笑。 「我明白的。那种不爽的感觉」 这句话是坂柳对龙园说的,一部分也有说给自己听的。 绫小路是否真的特别关注过自己,她始终无法完全放弃那种可能性。 当然,绫小路也曾设想过坂柳取得胜利的未来。 他考虑到了各种可能性,提前做好了不管怎么发展都没问题的应对,这是没有错的。 准备好了无数种选择,设想好了所有的处理方式。 「包括这次结局,你会如此苦恼都在他的计算之内。如果他的计算会出错,那大概是没算到你会因为区区这种程度的事情而心神崩溃,连用来战斗的獠牙都失去了吧」 坂柳向背后的龙园露出了微笑,仿佛是在说着:你没有软弱到那种程度吧? 「我……」 「如果真的连獠牙都脱落了,那么绫小路君可能会第一次改变想法也说不定呢。与战场相符合的不是你而是我,之类的」 自己没有丧失战意。虽然龙园一遍遍这样告诉自己。可那种仿佛被磨平棱角的感觉却是无法掩饰的事实。 坂柳敏锐地察觉到龙园此刻的情感,坦率地感到羡慕。 「果然还是觉得有点可惜呢。不能在特等席继续观看绫小路君的行动」 「既然这样,你现在不应该在这里低头,求我让你留下来吗」 事实上,坂柳的退学还没有被执行。 「很不巧,我并没有那样的打算。行李已经打包好了。而且对我而言,这次的经历也是一次很好的学习体验。我也因此开辟了新的视野」 与烦恼的龙园相对比,坂柳已经准备好踏出新的一步。 「那真是可惜了。如果你愿意把额头贴在地上磕头道歉,我倒是可以试着跟学校商量,把这场赌局作废也不是不行哦?」 「那种毫无风度的举动就算了吧」 坂柳的态度坚定不移,毫不动摇。 「说起来可真意外。一见面你就开始挑衅我,我还以为你会对这次的结果感到高兴呢……」 坂聊带着些许遗憾地表情笑着。 「只有那场学年末特别考试是个例外。我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初衷不变。龙园从一开始到最后,都打算以正面对决的方式击败坂柳。 正因为确信自己能够击败坂柳,他才有着不可动摇的自信。 然而,坂柳同样以正面对决的方式击败了这样的龙园。 即使败局已定,比起悔恨,龙园更多的是对过程感到满足。 「我该怎么理解这种感受了才好。这是我第一次有这样的心情。胜利就是胜利,按你的说法,我应该感到高兴才对。这种想法我一直以来都在贯彻……可现在却产生了迷茫」 此刻放任不管是最简单的,毕竟坂柳并非龙园的盟友,这样做才是自然的选择。 然而,现在的坂柳却真心希望支持龙园。 「那么,我来教教你该怎么做吧。如果你还无法接受胜利的现实,就这样退学不也挺好的吗」 「啊……?」 「难道不是这样吗?如果你真的想输给我,从现在开始行动就行。比我更早选择自主退学的话,那毫无疑问是败北」 坂柳希望告诉龙园的是,败北什么的就在身旁很近的地方,到处都是,随时随地都可以轻易捡起败北的名号。 坂柳回过头,与咬着牙瞪着自己的龙园对上目光,随即露出了笑容。 「哼哼,这确实是我的真心话,只不过用了略显刻薄的说辞罢了」 坂柳说着,随即以指导者般的姿态,为迷茫中的龙园指明方向。 「与绫小路君交战意味着,你必须直面自己内心的矛盾才行。他是一个无法简单用标准来衡量的人。如果不能将这些矛盾化为武器,那根本无法与他抗衡。因为就连我都感觉对他判断失误了」 坂柳对绫小路的了解无人能及,也正因如此,她的话语带着不可忽视的分量。 「我刚才提到的自主退学是认真的。龙园君随时都可以选择败北。但你幸运地获胜了。正因如此,你还有继续战斗的权利。而轻易放弃这一权利的人,只能称之为愚蠢吧?」 龙园原本就不打算放弃。他只是产生了迷茫而已。 比任何人都渴望胜利的龙园,又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选择呢。 「你只能继续顽强地战斗下去。只能死死咬住不放。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获得某些东西吧。迟早这些都会对你有所帮助。但是,在尽头等待你的究竟是希望还是绝望,我无法保证」 现阶段,龙园的实力根本无法与绫小路匹敌。 无论怎样宽容地看待现实,这一点都不会改变。 「在你挣扎的同时,我也会高兴地期待能够再次与他交战的那一天」 「……即使绫小路说你是多余的,你也打算继续追寻他的身影吗」 「当然了。虽然那一刻我确实停下了脚步,但果然我的心意依然没有任何改变。要再重复一遍吗,对我来说,绫小路君是一个特别的存在」 短暂的沉默后,坂柳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即使现在显得很弱,但看起来你的心并未死去呢」 「我过去也在这所学校里尝过类似的屈辱。是那些经历的效果吧」 如果没有那些经历,现在的龙园恐怕站不到这里。 可以说,这一切都是被绫小路引导的。 「我给你一个最大的忠告吧。那就是,你必须明白,仅凭你一个人,绝对无法战胜他」 「这就是你的建议?别笑死人了」 read-normal-img 「你应该非常清楚绫小路君这座“人类之壁”有多高。虽然你在两年的校园生活中有所成长,但根本无法翻越这道墙壁。暴虐性、凶猛性,这些能力或许是你的武器,可在绫小路君眼里不过是小孩子的把戏。他即使是在你最擅长的领域中也能毫不犹豫地与你战斗」 「那我该怎么做」 「改变思考方式,更加灵活地思考才行。想要打败几乎没有弱点的绫小路君是几乎不可能的。正面作战就不用说了,奇袭也完全不管用。所以说——我特意为你专门制作一个他的弱点吧」 「你要给他制作弱点?」 「嗯。或许总有一天会帮到你。无论他头脑是多么优秀,不,正是因为他过于聪明,才会有意想不到的弱点产生」 这条建议,是坂柳以自己的方式对绫小路的恶作剧施以报复。 就像他曾经利用只有自己这样的天才,才能理解的传话来操控胜败一样,坂柳确信自己也可以控制绫小路的思考。 龙园再次感到,比起自己坂柳更……这种荒唐的感情、话语涌到了喉咙口,这次他强行把它们咽了下去。 「迷茫一阵也无妨。只要不放弃,终究会开辟出新的道路哦」 「别说得像是看穿别人的心思一样啊,你以为自己是绫小路吗」 「这是对我的最高赞美了吧」 说完这话,坂柳用拐杖轻轻敲了一下地面。 「差不多该结束了吧?之后我还有些别的预定」 「从这里出去之后你打算做什么?」 「真澄同学的转校地址已经告诉我了。我想先去道歉顺便拜访一下她」 「会吓一跳吧,你的出现」 「嗯——不过是她的话,第一声恐怕是叹气吧」 说完,坂柳便迈开了步伐 「下次再见吧。在那之前请不要以狼狈的退学方式令人失望哦」 坂柳与龙园一直以来都保持着敌对关系。 不如说,龙园无论面对谁,都一直保持着这样的态度。 然而,此刻的他被一股异样的失落感所笼罩。 经过学年末特别考试,龙园认可了坂柳,这是个巨大的改变。 对手——可能也可以这么称呼她,现在失去了一个这样的对象。 接下来,龙园不得不一人面对绫小路。 在坂柳的气息消失之前,龙园一次也没有回头。 然而,不久之后,一个新的疑问浮上心头。 「啊?」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当然坂柳的身影早已不在。 「……下次再见?你已经没下次了吧。死鸭子嘴硬吗?」 然而,去思考一个即将离开学校的家伙毫无意义。他很快将这些想法抛之脑后。 龙园专注于自己,开始着眼于即将到来的三年级之战。 现在坂柳已经消失,就算不愿意也不得不集中在与绫小路的战斗上。 虽然班级的分数大幅提升,回到了竞争的舞台,但这些分数只是表象。 如果无法击败绫小路,通往A班的道路依然无法打开。 尽管内心的迷茫并未完全消散,但笼罩在心头的迷雾却渐渐变得稀薄。 龙园心中对那位无所顾忌的小女神怀有一丝感激。 他决定暂时接受自己还不够格的事实。 然后,用这一年的时间来改变这个事实——吗。 「一年?仅仅一年吗。哼……正合我意」 对于龙园翔而言,至今为止的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年,即将开始。 第23.5卷 二年级篇 12.5 ⭕无人的王座 进入春假后已经过了数日。 学年末特别考试的热量已经散去,全学年的多数学生,都在尽情地享受这美好时光吧。 但是,也存在着不能这样做的班级。 败于堀北班的一之濑班,败于龙园班的坂柳班。 只剩下一年,对于那两个班级的学生来说无法悠哉游哉过春假。 要是不趁着这个时期对未来做规划,那今后的路怕是一片黑暗吧。 问题最大的就是刚知道领导人要自主退学的坂柳班。 在他们得知坂柳要自主退学后,我为了把握一下A班的情况,将某几位A班的学生约了出来。 说是几位,其实也只是森下和山村2人——。 约定的时间是上午10点. 场所在学生宿舍附近。 也就是我现在的地方。 但都过了约定时间,她们却完全没有要来的迹象。 今早8点左右给她们发的消息是已读状态,没可能忘记的吧。 即使醒了又睡过去,也很难想象同时发生在两个人身上。 又等了五分钟,果然还是没要来的迹象。于是我便给森下打去了电话。 铃声是响了,没人接。 「这样的话,打给山村吧」 虽然不想给怕人的山村带来精神上的负担,但也别无他法了。 心有愧疚地拨通号码后…… 『那,那个,对不起我们迟到了』 电话接听后没等我先发言对方先开了口。 『唉,挂电话——吗? 但是——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该走——』 电话那头传来了山村慌张的声音。 「难道你和森下在一起吗?」 『是,是的,那个,快来学生宿舍后面,啊,电话被她——』 突如其来的几声争执后,电话被挂断了。 「……怎么回事?」 虽然不清楚情况但她说了宿舍后面。 幸运的是得到了提示,动身去她们那边吧。 走过去也是大约2、3分钟的距离。 1. 到达了山村所说的位置后——我便一眼看到了站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的山村。 然后,就是不知为何趴在地上的森下。合宿的时候,她将自己的手放在大树上说是什么聆听着森林的声音,做出来的事确实很不可思议。 那时是为了捉弄我而撒的谎。也就是说这一次也有可能延续上一次的行为,不过森下确实也不能被称为正常学生就是了…… 只能直接开口向她询问了吧。 靠近她们后,山村想开口对我说什么似的,嘴巴一开一合。但最后还是能没说出口。 「你在这做什么呢?」 向森下询问后她突然回头死盯着我。 「嘘,声音太大了,请安静一点,我现在观察昆虫」 「……你说你在干什么?」 这里姑且用她不会生气的音量小声询问。 「我都说了观察昆虫。不过是一段时间没见你就变得耳背了吗?还是说绫小路清隆你*******」 被直呼全名后,便抛来了一连串非人类发言。 所以,这后面的详细内容就留在我和山村的心里吧。 「不是没听清……只是没理解你说的内容……」 山村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儿的对我低头表示谢罪表示:去迟了——不,应该是对不起没能和你汇合。 但怎么看都是森下的错,我便抬手示意让山村无需多虑。 现在首要目的,就是要等森下从地上起来。 她拿着放大镜全神贯注地看着地上的昆虫,对约定也没有多在意的样子, 还特意趴在地上观察昆虫……是想收集这些昆虫的材料吗? 这之后我俩等了10分钟。 「呼。好啦,观察工作结束」 森下一脸满足地站了起来,自己所穿的便服都沾满了泥土。 read-normal-img 她没有拍衣服,而是心满意足地将放大镜收起来。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问后,山村也是一脸疲惫地大叹一口气。 「已经超过30分钟了……」 看来山村是被强行拖来陪她的。 「不管1个时还是2个时,都是我的自由,不行吗?」 「没有约定的话可以随你怎么看,但如果事先有约在身肯定不行」 「你的表达方式如此冗长,最好再去多学一下日语哦」 不知为何是这边被指指点点,好似我的过错一般。 「我其实挺喜欢生物的」 「……是吗……?」 「你也太没礼貌了吧,居然发出质疑。去年暑假我可是购买了观察工具,沉迷于饲养三眼恐龙虾的海洋里哟。哎,那几天的日子可真是壮烈」 「诶……是这样,吗?有点难以相信呢……」 不止是我连山村也感同身受。 「难以相信?你说难以相信是什么意思山村美纪。我倒是希望你对我的怀疑度和你的存在感一样低」 「诶,那个,就是,我没在怀疑——只是有点惊讶……」 「既然对我不信任,那后面说什么都没用。好吧,既然你们怀疑我,那我就给你们看看笔记吧」 我俩都要看? 被怀疑所以一脸不爽的森下拿出手机操作起来。 然后直接把画面怼到了山村面前。 「对我刮目相看吧」 「太,太近了我看不到。应该说屏幕太亮了……!」 「毕竟我把手机屏幕亮度调到了最高,为了亮瞎你们的眼」 森下的行为让我完全分不清她是否真的想展示成果。 不对,因为森下的行为一直都超越常识,所以这应该算她的基本操作。 然后,不知是看到山村一脸要哭的表情所以在反省了吗,森下将手机拿远。 然后将自己的笔记给山村看。 我也对此有点兴趣,便瞄了几眼。 第1天 因为必须把漂白粉去除掉得将自来水放置一天。有点失落 第2天 放入大约30颗虾卵。 虾宝宝(3只)大约6个小时后孵化了出来。 虾宝宝真的很小。 第3天 又孵化了6只。 体型透明,我给稍微大只的虾投喂了小球藻后,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食物在它体内流过。 第4天 确认到有6只在活动。 最初孵化的3只体型稍大的恐龙虾还生龙活虎。没有确认到恐龙虾的尸体。 第5天 今天又有2只孵化了。有点担心它们能不能正常进食。 已孵化的个数6只→5只 第6天 昨天刚孵化的2只恐龙虾平安度过一天,其余五只存活。 第7天 昨天的2只→1只,5只→4只。 第8天 虽然5只恐龙虾都存活,但其中有2只太健壮了,有点担心它们会不会把其他恐龙虾吃掉。 第9天 确认到3只存活。 第10天 发现了恐龙虾蜕掉的皮。 也能嗅到还有活物的气息。 第11天 最大的个体已经超过一厘米。 3只存活。 第12天 看到它们潜到沙子底下时,一瞬间还以为被吃掉了。 我向水缸中丢了几片黄瓜,但它们没有吃多少。所以我把剩下的黄瓜吃了。 第13天 我向水缸里丢了几片胡萝卜,它们没吃多少。但是我讨厌胡萝卜所以没吃剩下的。 我向水缸里丢了几粒米饭,它们没吃多少。我把剩下的米饭吃了。 发现了4张恐龙虾蜕掉的皮。 我尝试着将水缸里的水换掉三分之一。 第14天 我向水缸里丢了几块面包,它们吃的很开心。 水缸里已经有些恐龙虾长到了1.5~2厘米,身体颜色也开始变深,外表也开始变得难看了起来。 第15天 早上看到有只恐龙虾动作迟缓。有种不祥的预感。 晚上确认到2只死亡。 第16天 今天最后的一只恐龙虾也不动了。好伤心。 果然最大的一只个体会给人一种活到最后的印象。 我认为应该将净水器的水放置半天以上,将漂白粉完全去除后再使用。 可能也要每天把它们吃下的食物残渣用抽水管吸出来会更好。 是不是换水和面包导致的呢。 看来给它们喂鲜奶油面包是不行。 是不是得用原材料单一的法式面包呢。 ——日记到此结束。 从比想象中还致力于饲养和观察,森下所言非虚。 不如说她为此注入了超乎我们想象的热情。 可不知为何,一种想法出现在脑海中:我都看了些什么啊? 「如何,你们两位是不是对养三眼恐龙虾也有兴趣了呢?」 「嘛……确实,有点兴趣」 「容我……拒绝」 「那我就给绫小路清隆一套饲养装备吧。因为去年买了两套,给你一套也无妨。当然,价格有我来定」 「你是想赚钱吧」 「当然」 「你的建议不错但容我先缓缓。毕竟我现在是要钱的时候」 「有点可惜,不过也行吧。请在今年夏天前给我答复。不要的话我自己用了」 话说森下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样子啊。 一般来说应该像山村那样满脸阴云子才对。 「好不容易你才和坂柳打好关系,她却要退学了,真遗憾啊」 我看向心情低落的山村并向她搭话。 「……说实话,我还没有完全接受这个事实……」 山村一开始只是被坂柳当成棋子,但之后两人的关系逐渐变得融洽成为了朋友。 正常来讲,之后她们会以朋友的关系来度过最后一年的学校生活。 但却发生了只有这所学校才有的,无法预期的事故。 「没想到除了考试规则外,私底下居然有这样的赌局啊」 在我慰问般的回话后,山村微微点了点头。 「班上也……也弥漫着难以言喻的沉重气氛」 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不难想象。 此时聆听着的森下用冷静的口味插话: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说实话,因为这场赌局我们从A班毕业的可能性也低到绝望了吧」 「我,我也没这么说……」 「这是必须清楚的事情。肯定会有同班同学说,让他们看看原A班的骨气,又或是我们要卷土重来之类的,那些人单纯只是没看清楚周围的状况而已」 「你不责备造成这一结果的坂柳吗?」 「确实她没有和班上同学商量擅自参加赌局。但把这事拉出来说,就会显现出我们处处依靠她的事实」 A班是由坂柳一人带动维持,这一既定事实。 「我们只能接受现实」 「你们认为班级今后该做什么」 「我不知道……看来只有,放弃A班了……吗……」 「正解,既然大局已定,那我们所能做的只有积攒个人点数,然后在三年级的最后把班上的一些人送去A班。视情况而定,就算像山村美纪这样的学生也有可能得到救助」 「什么叫就算像我这样的学生……不过,我也否定不了……」 山村接受了自己存在感低的事实,可似乎这句还是有点伤她的心。 至今为止A班都一直维持着很高的班级点数,全员应该处于富余的状态吧。就算班级点数会有大的缺口,但攒到相应的个人点数还是十分有可能的。森下的判断虽残酷但最为妥善。 「也有不轻易放弃的学生吧」 「这就是问题所在。至今为止我们都因为身处A班而沾沾自喜。梦该醒了。班级的败北以及坂柳有栖的自主退学导致的点数缺失,实在太痛了。必须要让他们理解到这一点」 「话说自主退学的惩罚是什么?消息还没传到其他班上」 可能是坂柳班的学生把消息隐藏了。 虽然开学后迟早会暴露,但现在不行。对自己班没有多少好处。 「退学惩罚视情况而定,这次完全因为坂柳有栖自己提出,所以好像会受到最严重的惩罚。我们班会失去300点班级点数」 有想过会有出入,不过现在看来班级点数的惩罚完全猜对了。 森下他们班的点数现在约为800点。 看似可以勉强一战,但班级已经失去了领导人。 这是比班级点数缺失更沉重的打击。 「剩下的时间里,我们逆转局面的可能性是——」 「可,可能性是?」 「——嘟噜噜噜噜噜噜噜——」 「诶?」 「你这是什么表情」 「啊,不,不是……那个嘟噜噜是?」 「这是小蓝电脑的计算音哦,你连这都不知道吗山村美纪。所以才会被周围人说性格阴沉啊,阴角啊,存在感比薄叶纸还薄啊」 「我……我都被这么评价的吗……」 「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完全是森下自己的评价吧。 「总之请别打扰我。嘟噜噜噜噜噜噜噜——咚!」 森下“嗯”的一声点了点头,看来是得出了结果,于是张开双眼。 「我们现在的实力能抓住A班宝座的几率是10%左右呢」 这个结果怕是学年末特别考试结束前,都不会有人相信的吧。 但10%的数据还是有点乐观了。 这种情况下,森下她们能抓住的机会少之又少。 「正如薄叶纸山村美纪所说,但现在每个人都是灵前守夜的状态」 「确实,直接挑明现状也会发生大问题」 「那,那个薄叶纸……」 「像昵称一样,你很喜欢吧?」 「诶,诶……? 我,我倒是完全没有喜欢……」 「要我撤销这个昵称吗?」 「可以的话……」 山村意外地对这个昵称有所抗拒啊。 「但,但是……一之濑同学的班级和我们差不多,她们班级同学的脸上都是挂满笑容的吧。很乐观……她们处境不是和我们差不多吗?」 「原来如此,不管一之濑帆波在不在都没什么变化。想不到你嘴还挺毒啊」 森下一边佩服地点头,一边对山村竖起了大拇指。 另一面山村急忙否认,称自己完全没有那种意思 「就算我们同一起跑线又如何?有积极的心态就可以重回A班吗?我直说吧,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现在的情况下还用这种思考方式,只会死得更快」 森下严厉的口吻导致山村有点畏惧,不过她说的基本上八九不离十。 能做出正常判断的人,是现今她们班不可或缺的存在。 「你们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只要坂柳有栖坐镇指挥位一天,我就不会无意义地出动……现在……」 森下摆出一副思考的样子。 「难道说……森下同学要带领班级……?」 山村想象着之后森下要说的话问道。 「没可能」 「没可能,呢……」 「很不巧我不是那种能够统率班级冲锋的类型。虽然很麻烦,但我们必须得趁春假选出新的领导人。最好在坂柳有栖离开前把剩余的事请处理好。我所能做的就是诱导和加紧存个人点数而已」 确实,需要谁来做个表率让大家放弃A班这条路。 只是选出这么个代表的意思吧。 这时,森下突然恶狠狠地紧盯着我。 「闲话放一边吧。说说你今天为什么把我们叫出来」 怎么搞得像是我在说无关紧要的东西拖时间一样,倒是她,又观察昆虫又给我们看日记耗费了大半的时间…… 「还是说看到我们的现状想来嘲笑吗?新A班的绫小路清隆」 「我没打算嘲笑。只是想听听情况而已」 「那你应该去找某个叛徒打听才对吧。相谈甚欢的话甚至连一些琐事都会告诉你」 「那,那个,森下同学。你说叛徒……」 「失敬,多嘴了。总之现的情况就像刚才我说的那样」 「也是」 虽然森下有自己的节奏,但班上的事也会好好放在心上。 坂柳那头似乎没有对迷茫于现状的班级同学采取什么行动。 大半都是无关紧要的话题,不过还算完成了基础的情报收集。 第23.5卷 二年级篇 12.5 ⭕先攻 与森下和山村见面后的几天有些忙碌。 我被卷入了和毕业生有关的风波中。为了解决那些事,我四处奔走找人帮忙,好在最后顺利解决了。不过这也导致我非常疲惫。 期间内,不知谁走漏了风声。坂柳自主退学的消息在校内被传开了。不止坂柳班,多数的在校生都知晓了这件事。现在坂柳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最近虽然有几次在路上偶遇她,但没能和她直接进行交谈所以不知道详情。不过没必要焦急。毕竟我们双方都清楚时候未到。 10点半过后我从宿舍楼出发向榉树购物中心走去。路上看到3名女生正站着交谈。分别是松下,小美,小野寺。 「啊……早,早上好绫小路君」 最先注意到的小美向我打招呼。 即使是对于让自己好友退学的我,她还是笑脸相迎。 还是说至少表面得表现出这样。 不过无论对方态度如何,我都是一如既往地对待。 「你们这个组合有点稀奇啊」 「小美接下来要和朋友一起去榉树购物中心玩,约好在这里集合。我们在问她能不能带上我俩一起」 松下微微眯起眼睛回答后身旁的小野寺连连点了两下头应和着。 看来这三人的组合不是刻意出现的。 「哎绫小路君,刚刚我们就在讲,你知道坂柳同学自主退学的事吗」 多少带有夸张的演技,松下带着小美她们挑起话题。 「嗯。之前我也有所耳闻」 「真的很吃惊啊。龙园班赢下考试就够意外了,背后居然还发生了那种事」 小野寺抱着胳膊向宿舍方向看去。坂柳班自己人都无法清晰地知晓考试全貌,其他班的视角就更不用说了。之后又蹦出几个连我都不知道的事请。 「昨天社团活动后看到鬼头君紧抓着龙园君,气氛都降到冰点了」 「虽然A班和C班的一直是那样的关系,但居然都到了这种地步了呢……」 「那种情况,可能下一秒双方就会打起来啊」 “嗯嗯”点头的小野寺想起了昨晚的情况。貌似还带有一丝兴奋感。 另一边小美倒是对暴力事件持担心的态度。 「感觉最近,学校的氛围在朝不好的方向发展。希望别发生点什么吧」 失去领导人,在这基础上产生的不得志,又或是敌意。这些矛头全部都指向了龙园。 遭遇武斗派人士的话后果确实可能不堪设想。 「我真的没信心能够阻止那种场面……」 「不阻止也无所谓吧?男生打架别管就行」 「也是呢。真那样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如果引起骚动,很容易传到校方耳朵里。同时也会对班级点数产生影响。 「这次考试不仅A班惨败,还附带让坂柳同学退学。风向完全向着我们这边呢」 松下享受着这场考试所带来的好处,认为一切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确实,坂柳退学的话还会给他们班级带来严重的惩罚。搞不好可能会跌落到C班或者D班」 稳坐A班两年,却突然跌落到最后一位的话,很少有学生能平静地接受这个事实吧。 「原来如此。所以他们会慌张也理所当然」 突然,小野寺刚才还笑嘻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情。 「你不开心吗?」 「不,当然开心。但怎么说呢,这算是有点事故性质的吧。我要是A班学生,一定会倍感压力」 不管好坏,至今为止A班的学生都是遵循着坂柳一人的指示走过来的。 「或许他们应该来一次无关男女的互殴来解压」 小野寺说出了自己发散压力的方式。 「诶诶?我觉的那样不太好吧……!」 「啊,当然我只是举了个极端的例子,意思是不把积累的情绪发泄出来的话,怕是以后的路很难走了」 「我倒是希望他们就这么陨落下去。论实力,坂柳班更胜一筹。领导人走了学力也不会下降。」 的确如此。即使这次退学事件会造成影响,以基础的学力决胜负的话,他们肯定更强。 「盼望他们就这么陨落下去……真敢说啊」 「松下同学的发言很残酷呢……」 「我本就是冷静看待事物的人,能接受恩惠的部分我会毫不客气地接受。毕竟升到A班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刻意用积极的观点,不是为展现自己的性格,而是让小美不要去这在意那些细枝末节。 这时,小美的电话响起。 「不好意思,筱原同学打来的」 小美和我们打了声招呼后,走到一旁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的筱原应该就是她在等的对象吧。 小野寺用不会打扰到一旁小美的声音说道: 「最近须藤君对绫小路君的评价很高哦,常听到他说“那家伙很厉害”之类」 「诶?这样吗」 「虽然一开始我没怎么当回事,但听到堀北同学对一之濑同学举白旗的说辞后稍微有点接受了。啊……当然前园同学的事情还是有点惋惜……」 「看来你终于认识到绫小路君的厉害之处了」 「这么说松下你在很早之前就注意到了吗?」 「隐隐约约感觉得到。想着绫小路君是不是不想太引人注目,所以至今为止都隐藏实力。但这次又是担任大将又是赢了考试,有种火力全开的感觉呢」 「嘛……确实」 「这就是所谓的真人不露相?挺可靠的嘛」 小野寺开心地一边佩服地说道,一边朝我胸口轻轻碰了几拳。 「虽然前园同学的退学让小美受到了打击,但她也慢慢理解了,不会说绫小路君的坏话,放心吧。」 「无妨,我会被大家指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那怎么行。这可不只是绫小路君一个人的责任」 「有困难尽管开口,我们也会来帮忙的」 3人又继续闲谈了几句后,我便以有约为由,前往了榉树购物中心。 1. 现在是12点17分。 来到约好的咖啡厅时,星之宫老师已经到场。 今天说好和她见面。不过现在她看上去相当无聊地点着手机。 「我迟到了」 「迟到的真多呢。跟我见面还迟到17分钟,太嚣张了」 「对不起。」 即便我道歉,星之宫老师依然满脸不服——并非如此,而是满脸震惊地张着嘴。 「诶?没了?连迟到的理由都不说一下?」 「睡过头了。醒来的时候已经快12点了」 我随便找了个理由,她手指扶额双眉紧锁。 「……换做约会,在这里100%要被看穿的,看穿!」 听到这个出乎意料的理由,星之宫叹了一口气,更加不服气地撅起了嘴。 「唉,就算批评你时间也回不来,反而更会浪费时间。所以?你说想和我见面——有什么打算?」 「如果我说想和你约会,又当如何?」 「别了。我可不觉得自己能和第一次就睡过头的人好好约会」 这可称不上学生和老师之间的交流。我继续说道: 「我想再和星之宫老师再谈谈学年末特别考试」 刚刚她看上去是在道德层面发火,不过听到这句话后,方向性一下就改变了。 「哈?现在?」 她完全没有掩饰「别逗我笑」的表情。 「的确是现在。毕竟堀北的班级赢了」 不仅在会面上迟到,还发出挑衅,对方理所当然会感到愤怒。 「说得真是事不关己呢,那个班级,看上去不是绫小路君你的班级吗?」 她指出了我微妙的措辞,取过一旁的湿纸巾,擦了擦桌子上水杯的水滴。 「我看了你和一之濑同学之间的比试。你居然能对喜欢自己的女生做这种事情」 「为了取胜,这是必须的。」 「为了赢什么都能做?甚至可以利用喜欢自己的人的感情?」 「我不知道哪里有问题。」 听到我的话,星之宫老师单手扶额,长叹一口气。 「太差劲了」 然而,我对这种伪善的态度还以颜色。 「老师和我不是一路人吗?」 「……别说这么失礼的话」 「那请你否定」 我步步紧逼,星之宫老师不为所动,沉默了几秒。 然后放下手,瞥了我一眼,还是承认地点了点头。 为了自己胜利,连别人的爱情也能淡然利用。 先不管有没有这么聪明,只要本人想,这种战略是能执行的。 「总之,你为了考试胜利,在精神上把一之濑同学逼入了绝境,因此我的班级乱得非常非常非常非常糟。你知道我这边的情况吗?说到底我根本就不想跟你长谈这件事」 尽管榉树购物中心人声嘈杂,但学生和老师待一起还是相当引人注目。 现在关注我们的学生还不多,但已经开始出现了。 「那你觉得我来这会对说些什么呢?」 「诶?」 「告知有话想说的时候,星之宫老师并没有拒绝,而是接受了对吧?并且你看上去并不认为我是来约会的」 「嗯——学生心里的小烦恼?」 「本班班主任还能说得通,烦恼无需对其他班的班主任阐述」 「这可不好说。要是恋爱咨询,小佐枝可做不到。说到底我根本就没有细想会是什么内容。我只是觉得但听无妨」 「是吗」 我和星之宫老师深情凝——呃,不,是互相用眼睛观察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星之宫老师已经预料到会和考试有关。并且认为有可能是对自己有益的情报,不是吗?所以你才来了这种地方。」 「……呃……」 我之所以敢这么对老师说话,是因为她还没有看穿我心中所想。 站在老师的立场来看,必须拒绝这次见面。 「不妨先放一边,继续推进对话吧?」 「就算你说推进也——」 「特别考试之前,你有拜托我干一件事吧?」 我向警戒心极强的星之宫老师说着。 「……什么事?」 果然在提防我,并没有直接承认。 「虽然那个时候我拒绝了,但根据条件,我想还有商量的余地」 然而听到我的发言,她更愤怒了。 「哈?晚了!特别考试早就结束了!差的太多了!结果你说从现在开始帮忙?不是,这太晚了吧?你是蠢吗?」 言下之意“要帮忙一开始就帮啊” 「我理解老师的心情。但马上就是对于学生而言最重要的特别考试。当时听到这提案,无论是谁都会动摇困惑,无法进行正常的判断。我也没有想到老师居然会让我背叛自己的班级。不是吗?」 「呃……」 这番说辞正确得完全无法反驳。 「我认为着眼点没有错。正是因为考试结束,我冷静了下来了,才会觉得这么做也不错」 到这里,星之宫老师应该并不会开心吧。 刚刚我说自己现在冷静下来了的同时,对方也回归冷静。 与老师帮助学生作弊相同,学生帮助老师作弊同样超脱常识。 「哎呀,就算如此也太奇怪了吧?我向你做出提议,是让你输哦,换句话说并没有让你以后背叛班级。现在再说下次把特别考试的胜利让给我们也太过意义不明了吧?」 「老师也是明白这种前提之后才拜托我的吧?都是一样的。如果有相应的回报就另说了」 「——啊?你认真的?你想睡我所以要背叛班级?」 星之宫老师的措辞相当震惊,目光轻蔑,让人完全想不到她竟是提议的发起者。 「那倒不必。不过换成其他条件,我可以考虑。」 「……其他条件是什么」 「在这所学校里,不管舍弃什么,最重要的都是个人点数。如果老师能行些方便的话,就能继续谈下去了」 「……你认真的?」 「我本来就没想从A班毕业。能在学校里过得充实些或者毕业后也有能兑换的个人点数很不错哦」 「我明白你的确不执着于A班。但很可惜,我无法相信你。毕竟这次谈话太奇怪了吧。说到底你又能做些什么?你身为最终防线的那场对决已经结束了」 「到了三年级依然会有特别考试。要是堀北班对上你们,传递内部情报也并非不可能。只靠这些就已经足够有吸引力了」 「即便如此,你能做到的依然很有限。哪怕你的班级掉了下来,依然会有坂上老师的班级挡着。而且我的班级完全没有上升的趋势。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沮丧的叹息,以及无法消除的不满。 「我给你的机会,就是学年末特别考试之前,那个时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明白?」 「没有交涉的余地是吧。但是,如果这样,星之宫老师的班级也没法升上A班」 「多管闲事。我会做些什么的」 「做些什么呢?重塑一之濑班直至能够逆转?」 「就算不这么做也有办法成为A班。不过不能说」 「也就是说,星之宫老师会不择手段使用教师的力量让班级上升」 她用今天最为尖锐强烈的视线盯着我。 「我一定会成为A班给你看。无论用什么方法。」 她一口喝光残留的七成饮料,像是在告诉我“这场对话已经可以结束吧” 「请等等。」 「我不想再和无聊的小孩度过贵重的假期了」 「我是无所谓,但你背后的人似乎并不这么想」 「背后?」 星之宫老师不情愿地转过身,看到接近的三个人,停下了动作。 「怎么回事……为什么小佐枝你们会在这里?」 走来的三人,是茶柱老师,真岛老师,以及坂上老师。 二年级各班的班主任。 2. 今天早上与小美她们交谈的时间是10点30。 之后,和星之宫老师在咖啡厅见面是12点。这中间会有一些空余时间。 实际上,昨天与星之宫老师联系的时候,我同样告知自己的班主任茶柱老师有话想和她说,希望今天11点在榉树购物中心见一面。最开始茶柱老师希望在学校里面交流,但我强硬地表示无论如何都必须在榉树购物中心。她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答应了。对于和学生在榉树购物中心见面会心生抵抗在所难免,但我确信她不会拒绝。交流的内容可能包含前园的退学以及班级同学的不和等问题。不难想象她会对我的心理状态感到不安。 我换上私服,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不少出门,走向榉树购物中心。 但因为中途和小美她们见了面,10点50才抵达。 「来的挺早」 远远地就能看见目标人物。估计是觉得身为教师不能让学生久等,茶柱老师来的比预想的更早。 「久等了」 我走近打了声招呼,茶柱老师又看了一眼时间: 「没有让我久等。距离约好的时间还有一阵,不用在意」 说完,她有些不安地看了看周围。 选择见面的地方人烟稀少,虽然没见到几个学生,但大概还是没法放心下来。 「没想到居然有一天会和学生在榉树购物中心见面」 她用手指挠了挠脸,表明自己的不安。 「之前一次都没有过吗?」 「怎么可能会有」 普通的学校我不甚了解。不过我倒是觉得,老师与学生在休息日见面在这所学校应该并非什么稀奇的事情。 「啊,是这样吗。从前的茶柱老师会强行和学生们保持距离——」 茶柱老师眯起眼,狠狠地瞪了我一下。 「绫小路。有些放肆了」 「失礼了」 「这可不是一句简单的道歉就能解决的」 如果想要道歉,这种话就不能说。她作为大人纠正我话语的轻浮。 「……有必要非得在榉树购物中心见面?」 如果有话要说,应该又更好的地方。 「我能理解老师的心情,但这里就是最好的会面地点」 「我想知道理由」 「明白。但还有两位没到,能稍微等一下吗?」 「还有两位?」 茶柱老师没有听说还有两个人会来见面,相当震惊。 毕竟我没有告知,这也理所当然。 「我觉得这次的事情不是一对一能解决得了的」 如此回答后,茶柱老师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 「堀北……以及平田吗?情况比我预想的还要麻烦?」 老师以为是某两位同班同学,小声问我。 应该已经没有必要暗示她前园的事情了。现在让她稍微放下心来更好。 「很可惜并非如此。和前园以及班级没有任何关系」 「是吗?那件事刚刚让你成为众矢之的……」 「很庆幸,考试结束后的交流中,我告诉他们这是为了胜利所以不得已而为之,他们似乎也接受了」 至少现在没有学生会私下质问我。 「……那就好。」 她放下心来摸了摸胸口。看上去是真的松了口气。 「看上去他们好像还没有到,老师现在可以向我提问」 「我来问?」 「当然,你看了学年末特别考试吧?」 我为了消磨时间,提了一嘴。她刚放松下来的表情又紧绷了。 「只要符合规定,怎么战斗是学生的自由。结果班级胜利,现在也马上要升入A班了,值得欢喜」 「即便过程中自己的学生退学了?」 「……这件事的确让人高兴不起来。然而,身为教师不应该对学生以及班级多加置喙。因为以前打算利用你的时候做的有点过了。我不打算重蹈覆辙」 大概是在说一年级无人岛考试的事情吧。 茶柱老师暗示我父亲有所参与,企图因此让班级胜利。尽管这不算违背考试规则,但在道德层面还是越界了。 「好像是有这回事。」 她的目光看上去颇有怨气,但叹了一口气后又变成了苦笑。 「嘛,这能称为功名的伤疤让我心情复杂,但也因此看清了……你这个学生即便面对老师也毫不客气」 「我不擅长洞察人心……看来似乎又来了一位」 我看向徐徐走来的人物,茶柱老师也跟着转过头。 「嗯——?坂上老师……?」 并非学生,而是身着私服的坂上老师。 几乎同时,走廊拐角也走出了真岛老师。 男性队伍按时到达。 现在,除开我这个学生,三个班的班主任集齐了。 「绫小路,怎么回事。你叫过来的不止我一个吗」 最先发出疑问的是真岛老师。 我知道所有人都以为我会和他们一对一交谈。 「编造理由把老师叫出来可不是值得表扬的事情。会出问题的」 看清状况后,真岛老师满脸紧绷地告知我。 「真岛老师,绫小路同样没有告知我详情。先听他说一会儿也无妨——」 「不行。教师与学生需要保持适当距离。更何况想要相互信赖,彼此就不能存在欺骗」 「这……话是这样……」 茶柱老师想要制止,但真岛老师无视了她,打算开始说教。 「听好了绫小路。你作为这所学校的学生——」 「我已经搜集完秋山小姐的情报了」 「这次算我放过你。下次注意」 真岛老师一转话茬,停止了说教,爽快地原谅了我。 「真岛老师,真的好吗?」 坂上老师本来等着他说教,看到一转话茬的真岛老师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我觉得在这说教只会浪费老师们的时间」 「原来如此。但秋山是谁?我不记得有这么一位学生。」 「不用在意。听好了绫小路。之后我有话要跟你单独说,明白?」 我点了点头,真岛老师也点头表示同意。 秋山。这是我和真岛老师都会去的,榉树购物中心健身房中女性职员的名字。 她似乎是真岛老师目前最再乎的异性。 我和他约好,帮助他调查对方是否有对象,以及理想型是什么。并以此为起点调查她的兴趣以及喜欢的东西。说实话很麻烦,但事先收集好情报真是太正确了。 「到底怎么了。给我们说清楚。」 「当然。我之所以在集合之前没有详细说明,就是为了防止消息泄露。实际上,我今天是基于某种同样目的才把老师们叫来的」 这种吊胃口的说法让坂上老师相当感兴趣地抱起双臂,低声说道: 「请讲」 他似乎认为推进话题是最重要的,如此催促我。 「前几天的学年末特别考试,星之宫老师来找过我。时间是讲完代表者规则,参加者的组别组建完成后,我去卫生间时」 因为我说的很详细,三人也应该也回忆那时的情形了。 「知惠,不,星之宫老师?」 真岛老师与坂上老师都在,茶柱老师先叫了名字,又改回了姓氏。 「的确,她说要去卫生间,离开过一次。就是那时吗」 坂上老师清楚地记得那时的事情,脱口而出。 「实际上我不认为她去卫生间了。和我说完话之后,她毫不犹豫地返回了准备室」 「也就是说,她是为了和你交流,从而找了个借口?」 「嗯」 「但是没有老师不能和学生交流这条规定」 「我觉得问题不在于交流本身,而是内容」 我毫无隐瞒地告诉了他们,星之宫老师与我交流的内容。 因为,现在撒谎或者引人误解没有任何好处。 她想让我放水。 她说唯独不想输给茶柱老师。 作为报酬,只要是自己能做到的都可以,以后能提前向我透露特别考试的情报,甚至暗示可以用自己的身体偿还。 在说完所有事情之后,茶柱老师扶着额头满脸苦闷,真岛老师则是完全不掩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这是真的,那就出大问题了……」 「真岛老师,如果放着知惠不管,她作为教师今后出格的事情可能还会继续升级。」 茶柱老师明白状况即将更加恶化。 听到这句话,真岛老师也必须做出判断了。 「即便很麻烦但也必须处理。不正当介入是无法原谅的」 他表情严肃,像是作出觉悟似的点了点头。 「现在还能让她收敛下来」 「你准备怎么办?」 「……如果星之宫老师愿意改正,我们可以私下解决。因为绫小路拒绝了合作,这个问题没有公之于众」 不知道是因为他和星之宫老师曾是同学,又或者单纯因为都是二年级的班主任,真岛老师表示并不想闹大。 茶柱老师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她看上去没有反对的意思。 但是没有私下交情的坂上老师应该不会这么想。 自己的班级现在也以A班为目标,处于绝佳的位置。 「就算她属于未遂,二位也太宽容了。如果这件事是真的,应该上报」 「这,可是——!」 茶柱老师立刻做出反应,但坂上老师冷静地制止了她。 「请不要这么早做出结论。我并不打算立刻向学校上报所有事情」 对于星之宫老师的两位老同学而言,现在最麻烦的就是坂上老师。 坂上老师冷静地继续说道: 「这所学校的构架,无法避免地会让人无论用什么手段都想要自己的班级获胜。这不仅仅局限于学生。哪怕是大人偶尔也会用肮脏的手段。我不是没有因为班级而做出过一些有失偏颇的事情」 不知道他说的是一年级的时候须藤被学生会传唤的问题,还是别的什么。 「不管是向上级汇报,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现在应该注意的是证词的可信度。根本不知道绫小路君说的话是真是假吧?这只是他的一面之词」 「你是打算怀疑学生的证言吗?」 「我没这么说。但这个证言有必要证实。如果星之宫老师打算越界一件事是谎言,她估计会十分愤慨吧。这样就会演变成为怀疑她的我们有问题,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处罚」 「这——」 坂上老师疑窦丛生,不过这也是必要的。 这次我没有单单叫出来身为星之宫老师同学的真岛老师和茶柱老师,也是基于「能够站在公平的角度上看待这件事的老师不可或缺」这一观点。 「并且星之宫老师和绫小路君事先勾结,设下陷阱的可能性也并非为零。对吧?绫小路君」 「是的。不相信我单方面的说辞是理所当然的。我的班主任茶柱老师基于私情想要竭力保护她。我事先预想过,即便她心里存疑也不会进行取证」 看到我预料到一切的样子,坂上老师推了推镜框。 「听你的口气,似乎有好办法?」 「没错。马上就到12点。我已经把星之宫老师约到咖啡厅了。我认为,即便没有告诉她谈话内容,依然同意见面,是因为她已经预想了很多。于是,我打算届时证明刚刚自己所言非虚」 说完,我拿出手机。 「在咖啡厅和星之宫老师见面之前,我会向茶柱老师拨通电话。之后,请同步听我和星之宫老师的谈话,如果证言属实,请帮助我」 「也就是要窃听谈话内容?这可不值得表扬」 即便真岛老师对此有些不赞同,表示不满,但坂上老师似乎支持,安慰真岛老师: 「不,这就是最好的方法了。听她亲口说出事实才是最好的证明方法。茶柱老师也没有意见吧?」 「……啊……嗯。」 比起不情愿,更多的是担心这种方式可能会证实星之宫老师的越界吧。 「虽然没法让你放心,但即便我们查明星之宫老师越界了,只要她表明愿意在此止步,我也不会把事情闹大」 「坂上老师,你真的会……这么做吗?」 「嗯。要是现在让你们二位讨厌我,可能会给我明年留下隐患。要是做的不好被三个班级集火然后输掉,我也有责任」 他表示,作为班主任不想拖龙园班的后腿。 聊完后,我决定从现在开始行动。 「能请老师们先在这里等等吗。与星之宫老师见面之后,我会拨打电话,请先接听电话。确认无误后再接触就没有问题了」 说完,我一个人去往榉树购物中心的咖啡厅。 3. 这就是我和星之宫老师见面之前发生的事情。 三名教师再次出现,并非偶然,而是必然。 不仅有星之宫老师,还来了三名班主任,即便不情愿,还是吸引了不少视线。 虽然一开始表现得相当震惊,但星之宫老师立刻换上了笑容回应。 告诉她有话要说后,她十分爽快地答应了。 但很难在这里交流。于是我们决定换个地方。 四个大人集合本就引人注目,里面还混了个学生就更异常了。即便如此,我还是决定在榉树购物中心和星之宫老师见面,就是因为考虑到不能把星之宫老师叫到人烟稀少的地方。 在人群面前,就算双方有某种企图,能做到的事情也很有限。 如果单方面在无人的地方密会,对方也可以毫无顾虑地布局。 现在的话,虽然也有前往学校的方案,但谈话的内容万一被别的教师听到会很麻烦。因此最后决定选择老师们的住所,具体选在了真岛老师的房间进行交谈,这样最安全。 移动过程中,星之宫老师用「你真行啊」的目光看了我一眼,我当然用毫不知情的表情回应。老师的房间比起学生要稍微宽阔一些,40㎡多一点, 但除此之外就没有新奇的东西了。 「然后呢?现在什么情况?为什么变成这样?」 「知惠,你自己应该清楚」 「我就是因为不清楚才问的来着?」 她十有八九知道发生了什么。即便如此,直到挑明前,她都不会改变强硬的态度吧。茶柱老师向真岛老师他们看了一眼,下定决心更进一步。 「利用学生……不,老师想违背规则赢得考试胜利,这不是能视而不见的事情」 「嗯?你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你说的话~」 「很可惜,绫小路让我们事先监听了你们之间的谈话。苍白的辩解只会起到反作用。星之宫」 既然企图被看穿,今后就不好轻举妄动了。如果认为给到这种威慑就可以抽身而退,那是老师们的自由。我的目的是为了防止星之宫老师掉队。 换而言之,并不是为了防止她作弊。而是怕她被将降职让一之濑班遭受更大的伤害。 「和我们约定别做那些无聊的事,好吗?」 「当然啊,小佐枝。我身为老师肯定不会插手学生之间的斗争,不会的啦~」 「我不是在开玩笑,是真的在担心你啊」 面对态度依然轻佻的星之宫老师,茶柱老师与她缩短距离,将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之前星之宫老师脸上一直挂着含糊其辞的笑容,但看到对方如此为同伴着想的举动,星之宫老师的表情第一次僵硬起来。 「……搞什么,我有点想吐了,希望你别这样」 话语变得冰冷的同时,她反过来伸出自己的手握紧茶柱老师的前臂。 「知惠……?」 「你真的在担心?我不需要你担心哦。比起担心,我希望你放弃与自己不相配的A班宝座呢」 「这……」 「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小佐枝的班级A班毕业呢」 被茶柱老师的话语刺激后,星之宫老师吐露真言。 不过三位老师并不惊讶。 倒不如说他们似乎在想:果然如此。 「我一直没有原谅小佐枝。绝不认同你以A班毕业为目标」 「……我知道自己被你怨恨也无可厚非,可我们现在不是学生而是老师。想让自己的学生A班毕业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不对啦」 星之宫老师表示,就算茶柱老师想升A的理由全部都是为了学生也不行。 然后她甩开茶柱老师的手。 这份决心和意志,让一旁的坂上老师颇感兴趣地抱起胳膊。 「我知道你们二位,不,正确来说包括真岛老师也曾经是这所学校的学生。不管程度如何,当时班里肯定起过争执吧。但正如茶柱老师所言,那些都是学生时代的事了。假设茶柱老师最后带领学生成功A班毕业,影响的最多只是工资和考核。你是介意这方面的差额吗」 「不对。老师带班升A最多只影响考核判定这点不假,这方面也很重要。但对我而言最重要的是……」 之后的发言似乎很难说出口,星之宫老师犹豫了。 「是小佐枝自说自话一个人走出了过去。我超不爽啊」 这就是她背离老师和学生的原则,无论如何都要做些什么的最大理由。 「完全是私人恩怨呢」 学生时代,由于茶柱老师在满场一致考试中没有选择割舍同伴的行为,打碎了她们班级的梦想。过去已经无法改变,但正因如此怨恨才一直无法消散,日积月累到现在吧。 至少,她希望茶柱老师永远为那件事悔恨。为此,无论任何形式也不认同茶柱老师的班级能够A班毕业。 不过就算茶柱老师说自己没有忘记过去,星之宫老师也不会善罢甘休吧。 因为这不是茶柱老师一个人的问题。 星之宫老师也是,至今仍然被困在名为过去的牢笼之中。希望茶柱老师一直能抱着没让学生上A的罪恶感。如果茶柱老师成功了,星之宫老师就会失去心灵的支柱。 「执着到这种地步吗……不,这是当然的……还是没法原谅我吗……」 「是啊,没法原谅。你自己心里也清楚吧?我就是这么差劲的女人。不过无所谓,我习惯被这么说了,从以前开始就是这么一路走过来的。厌恶就要厌恶到底。小佐枝高中一年级开始就和我在一起了,你应该很明白才对吧?」 干净利落,这也是一种厉害的生活方式吧。 「想要打消我的念头,你就放弃班级升A的梦想好了」 「那种事情怎么可能办得到啊。老师扯学生后腿什么的」 「当然可以啊。至少曾经你就是这样的吧,被嫌弃的冷淡班主任。从现在开始变回那副模样也算对我有帮助了」 确实,入学时候的茶柱老师和现在的茶柱老师判若两人。不过那是因为她背负着过去的罪孽无法说出真心话而给自己披上的伪装。 对于尚未成熟的学生而言,老师真心对待他们与否是不可忽视的要素。 今后争夺A班宝座的战争会更加激烈,这或许能影响胜败也说不定。 「我……」 「别犹豫了。现在立刻和我约定变回从前冷淡的你。要是做不到,就别插手」 「不插手就只能向上汇报你违规了。届时你班主任的位子就不保了哦?」 坂上老师表示不可能视而不见,但星之宫老师完全没有退让。 「无所谓。当然,我不会违反规定,我会以自己的方式拼命挣扎。在此基础上如果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暴露的话,那我甘愿被流放」 这不是威胁,而是星之宫老师的真心话。 能够想到的理由有好几个。 首先,她可能并不执着于老师这个头衔。 一直干这行只是为了妨碍茶柱老师,所以被抓包炒鱿鱼也不介意。风险与收益并存。 「原来如此,你的觉悟是货真价实的……但我不理解,只要我们知晓事情的经过,那些浅显易懂的不正当行为很快就会被识破。换而言之你只是徒增风险,收益甚小。再加上如果班主任的不正当行为暴露,会让自己班的学生产生动——原来如此……」 将疑问说出口后,坂上老师理解了星之宫老师的立场。 不被察觉的情况下为班级作弊是最理想的。如果实现不了,那她已经做好觉悟来一场华丽的自爆。班主任由于违规手段被开除的话,一之濑班上升的可能性就更看不见了,同时茶柱老师也会再次背负强烈的罪恶感。 如此一来也会堀北班带来坏的影响也说不定。 事实上,光是刚才的对话已经让茶柱老师饱受精神压力了。 「知惠……」 「我绝对不会认同」 看样子星之宫老师的顽固超乎这边的想象。 模棱两可的说辞不可能动摇她的决心。 「茶柱老师,请问可否给星之宫老师一点时间?」 此时,一直没有开口的真岛老师插入对话。 从使用敬语这点来看,他是在强调自己的发言不是作为双方的同级生而是以班主任的立场。 「……给她一点时间……吗」 「是的。星之宫老师做决断也好,茶柱老师改变想法也罢,都不需要马上在这里得出结论。我认为这样是最好的,情况大家也看到了,现在很难有所突破。不过万幸是在春假期间发生的。有足够的时间理清思绪,让自己冷静下来不是吗。毕竟也有可能会找出第三条路」 就算最后徒劳无功,将这件事拖延到新学期也不算坏主意。 现在争个你死我活才是真的没有退路了。 「以学生的身份插嘴可能有点失礼,但我也赞同真岛老师的意见」 姑且三位老师都意识到了星之宫老师会失控。 今天能有这样的成果已经可以了。 「即便暂缓,我的想法也不会变哟」 「贯彻自己的决意虽好,但至少表面上请保持低调,站在谁的立场这样做都不会有损失不是吗?」 当事人的两位,加上真岛老师和坂上老师应该都认为直接闹大对学生造成的影响不好。暂缓对他们而言是不错的提议。 「……嘛,暂时先这样」 「那么谈话到此为止了吧,该解散了」 待久了可能又会产生争执,所以坂上老师率先向玄关走去。 我们也跟着他的脚步准备离开。 真岛老师应该很想了解秋山小姐的事,不过这个氛围下实在不好开口,改天再聊吧。 由于坂上老师和真岛老师是同一个楼层的,很快便分开了。 我进入电梯按下一楼按钮,茶柱老师也跟了上来。 「抱歉,你毫无保留地找我商量,我却没派上用场」 「没这回事,老师已经帮得够多了」 「虽然没有马上解决,但真的很感谢你鼓起勇气告诉我们这件事」 茶柱老师强行挤出的微笑,反而更显得她身心疲惫。 「通过这次的对话,我找到了突破口」 「……突破口?」 茶柱老师难以置信,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我能理解茶柱老师担心星之宫老师会做一些教师失格的行为,但请坚强起来。以在满场一致考试中跨越过去时的姿态迎接新的学期,这是非常重要的」 「这……话是这样没错」 电梯来到一楼,门缓缓打开。 我迈出电梯一步然后回头看向留在电梯里的茶柱老师。 「放心,春假结束之前,我会改变星之宫老师的想法」 闻言,茶柱老师慌慌张张地想要出来,我制止了她。 「你来,改变?……到底是什么意思」 从老师的视角来看,我只是被卷入到她们的因缘之中。 她大概认为这根本不是学生能解决的问题吧。 非也。 星之宫老师的问题其实很简单,解决起来也很方便。 不用找茶柱老师,真岛老师,坂上老师,我也能解决。 但那样做还不够,必须按部就班。 「我会务必在春假结束之前解决……那么,今天就先告辞了」 电梯的门正在关闭。 「你……你到底……」 门关上后,茶柱老师困惑的身影仍然残留在我的脑海里。 第23.5卷 二年级篇 12.5 ⭕幻想 3月30日,一个非常重要的日子。 和惠一起约会,看想看的电影。 我用手机确认了发给某人的消息已读未回后,打开和惠的聊天框,看着不久前的聊天记录。 【3月30日的位子已经定好了。那天10点左右可以吗】 【当然!超期待啦!】 一无所知的惠,她那天真的回信至今还存留着。电影本身在稍早之前的26号就上映了,不过由于学年末特别考试的余波,星之宫老师的事情,也包括我个人的考量等等,最后决定推迟观看。 电视里,漫长的早间新闻结束后,一个卡通人物在对着屏幕玩猜拳游戏。 我撇了一眼,随之画面切换到了我们即将去看的电影的广告。 这是今天第三次放这个广告了,看得出对于这部作品是有投入的。 惠想要的位子是从前往后数第五排中心的两个位子。不喜欢太前或者太后,想要在正中央观看电影。 虽然在宿舍碰头一起去更方便,但惠似乎想要享受小小的仪式感,希望在电影院前碰头。这就是所谓的少女心吗? 本来,这应该是一个恋人之间甜蜜幸福的一天。 不过,今天看完电影后,我将向惠提出分手。 这是一年前和轻井泽惠开始交往的时候就预定的事项。 中学时代饱受欺凌,对她的人生造成了重大的影响。 和大人不同,学生只能在名为学校的这个小小世界中生存。 严谨点说的话,大家确实随时都能逃跑,但谁都不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很多时候都必须一边承受着孤独和绝望,一边战斗。 惠的过去属于是在严酷环境中渡过的。所以进入高中后,她改变了生存方式。 贯彻生存本能的同时,思考如何不再重蹈覆辙。 最后掌握到的,便是让弱小的自己寄生于强者,狐假虎威的生存方式。 所以她选择了短时间内晋升为班级上位群体的平田洋介作为宿主。 对于寄生虫而言,宿主的存在是非常重要的。 无论对方多强,不允许自己寄生的话都是白搭。 洋介这个宿主,有着不能见死不救的思考方式以及近乎强迫症观念驱使的性格。 这样的人出现,是偶然的。可对于惠而言,是最好的对象。 之后,试炼却再次造访了惠。龙园班的真锅,薮,山下,诸藤,这四人得知了惠曾经遭受过欺凌。 放任不管的话,惠很有可能再次坠入黑暗。不过我伸出援手成功救下了她。 所以她冒着风险寄生在了我身上。 不,正确来说,是我诱导她寄生的。 考虑到如果能操纵堀北班上位群体的惠,那今后的学校生活会得到诸多便利。 但是随着日复一日的学校生活,我的观念开始慢慢发生变化。 不仅仅是利用周围的学生,而是要促使他们成长。 对象除了堀北,洋介等同班同学外。龙园和一之濑这样的外班学生也可以。而惠不过是其中之一。 “不寄生于别人就生存不下来”如果能让惠从这个诅咒中解放出来,那么作为一个人类,她便能大幅度成长。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利害一致。我给予惠成长的契机,作为交换,我也要从她身上学到东西。 知晓异性,知晓恋爱,知晓离别。 长时间阅读的恋爱教科书,即将来到最后的篇章。 当然,这对于只要寄生就能够规避麻烦的惠而言很困扰。 被强行从宿主身上剥离后,没有任何能够存活下去的保证。 未来能够被预测,但并非绝对。 最后能否作出决定,取决于人类本身。 可失败就是失败。 惠虽然有天赋,但她无法靠自己让其开花结果,仅此而已。 她会拒绝上学或者自主退学吗,亦或是变得抵触这个世界吗。 残酷的结局有好几种,每一种选择都让人好奇。 Dead or Alive。 今天,堵上惠存亡的战斗开始了。 我准备向玄关移动,却突然没能踏出第一步。 思绪里混杂着异物。 「只是——」 没错,即便如此也并非不能去思考。 思考长达一年的恋爱过程中是否有意想不到的副产物诞生。 对于和轻井泽惠分手这件事,会爆发出未知的感情吗? 作为恋人一起度过的时光,会给自己带来一些新的变化吗? 虽然我预测心境不会有起伏,但对此抱有期待。 最后的最后,来到当事人面前,自己或许会发生变化。 不,我希望发生变化。 思考和对未来的预测展开了强烈的斗争。 我真的能向惠提出分手吗。 是的,我确信自己能提出,但还是犹豫了,思考着有没有新的可能性。 我期待着。 期待着自己心中存在无法计算的情感。 即便是到了这最后一天,到了这个瞬间,我仍然祈祷着。 我迈开停下的脚步,为了约会不迟到离开家门。 1. 女朋友用笑容迎接自己,对于普通的男生而言会不由放松起来吧。 「早上好呀,清隆」 榉树购物中心刚开门的上午10点。 先到一步的惠向我招了招手。 看上去似乎没什么两样。这是当然的。 提分手是我单方面的决定,惠不可能知晓。 不过,她也有可能察觉到某些异变,察觉到这头正一步步进行离开的准备。 即便如此,面前的惠是否怀揣着不安仍然看不出。 这时,她一转碰头时的笑容,用双手捂着肚子摆出锤头丧气的样子。 「从早上开始就什么都没吃,肚子好饿啦」 「你还是老样子啊,还是稍微填一点肚子好」 「这也没办法不是吗~毕竟看电影的时候要吃好多爆米花」 至今为止我们去电影院的次数并不多,但我还是在某种程度上掌握了她的喜好。 咸味和甜味各一半,桶装大小的爆米花。惠总是一个劲吃甜的,让我包揽剩下的咸味。 吃剩的部分会装到透明袋子里拿回家。最后两人独处看电视时,会边吃边吐槽已经不好吃了。 这似乎成为我们看电影的惯例了吧。 并排站着的我们立刻牵起了手。 虽然有点冷,但马上就能热乎起来。 「走吧」 不是由我主导,而是迫不及待想看电影的惠率先半步走了起来。 「那之后有谁责备你吗」 「诶?为什么?有什么责备我的必要吗?」 「毕竟前园退学是我的责任。所以担心你被波及」 「没有没有,完美没有哟」 惠毫不犹豫作答,不像是故意袒护我。 看样子真没影响到她。 「但是——」 「但是?」 稍稍犹豫后,惠开口说道: 「该说是对清隆有误解还是不知情呢。有些学生渐渐感觉到事有蹊跷。甚至已经有人认为你是为了惩罚背叛的前园同学而故意让她退学的」 无需惊讶。这点栉田也立刻察觉到了。 有学生作此联想是理所当然的,虽然想象的程度会各有不同。 「原来如此。那惠是怎么认为的呢?」 「认为清隆是不是故意让前园同学退学的?」 「嗯」 单纯感兴趣问一嘴。 「嘛,怎么说呢。我认为——是故意的」 「证据是?」 「因为清隆不管对上谁都能赢啊。所以考试中让前园同学退学,一定有胜利以外的目的吧?比如说背叛班级的代价之类的。搞出退学者是一个冲击性很强的举动不是吗?这样一来清隆的实力和考量都会被冲击性掩盖。同时也涂上了一层不让人察觉真相的伪装色」 惠没有过多纠结,把这次的事件自己总结了出来。 和栉田一样大致猜中了。 不过正当我想作此评价时,惠看向这边,让我等一下。 「嗯——可能还有其他原因吧。虽然我觉得大致吻合了…比如,一之濑同学真的是我想象之上的强敌,为了让胜率从99%变成100%而利用了前园同学什么的。又或者清隆的着眼点不仅仅是这次,更是为了今后的局面,所以当时必须打倒对方什么的」 最初的答案已经有70分,这下更高了。 「说中了吧」 我不觉得自己表情有变化,可注视着我的惠,已经确信答对了。 此时我们已经走到了电影院,正在取票。 「不得不佩服。这个答案比班上的任何人都接近核心」 「果然!!诶嘿嘿~多佩服佩服也可以哦」 惠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叉着腰,得意洋洋地向我炫耀自己答对了。 「如此一来——嗯,我的不安可能算是烟消云散了」 「不安?」 「总觉得一之濑同学和清隆之间怪怪的。就想着说不定对战时你会手下留情」 「这事啊。我不是早说了没什么吗」 「嘛,或许是我弄错了,就不追究了。不过清隆这回的动作多少有点引人注目了呢」 「万幸最后没有太张扬,虽然动作是大了点」 「对吧。坂柳同学在A班考试的背后用退学为代价进行豪赌更夸张,从解散到今天,我几乎每天都听人说。前园同学退学一事的声音全被那头覆盖掉了」 这么一想,在星之宫老师的事件里出手协助的教师阵营也挺了不起的。 特别是真岛老师。 班级降级和领导人退学必然会让他心情低落。 可真岛老师在学生面前还是不动如山,没有表现出来。 「清隆对一之濑同学也毫不留情呢」 刚刚明明话题已经变了,又被她强行拉了回来。 「你不是说不深究了吗?为什么用怀疑的眼神看我」 「没~有~哦~」 惠眯起眼用开玩笑的口吻说着,之后露出了微笑。 我拿出干劲让一之濑溃灭这件事,似乎让她相当高兴。 「为了班级拿出真本领是当然的吧?」 「呜哇,谎言的味道,好臭…!清隆绝对背后隐藏了什么」 漂亮。 虽然惠不知道具体原因,但察觉到了背后有鬼。 之后,我们在小卖部排队买了爆米花和两杯乌龙茶。 「好期待电影呢」 「是啊」 我们边说边走向检票口,准备把票递给服务员时,前面的学生回过头来。 大概是觉得后面的声音很耳熟吧。 「见鬼了,绫小路和轻井泽」 伊吹露出明显讨厌的态度,逃跑似的加快脚步。 不过她很快就发现我们是同一个厅。 「难道说看的电影也是同一部?太糟糕了…」 啊这…我们只是看同一场电影而已…不至于说太糟糕了这种话吧。 留下这句话后,伊吹匆匆打开电影有的门,消失在眼前。 「伊吹同学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呢。也不用太在意吧?」 我们对视了一眼后进入影厅,朝正中央的第五排走去…… 「天呐,为啥你俩总是阴魂不散啊!」 看样子伊吹的位子是惠的旁边。 换而言之,伊吹,惠,我,是并排坐的。 「就算你这么说,事先我们也不可能知道旁边的人会是谁啊。对吧清隆」 「确实」 我和伊吹已经算相性不佳了,惠和伊吹则更合不来。 毕竟去年惠吃过不少苦头,也难怪。 不过目前为止惠没有提到那件事,应该是抱着宽恕的想法不再旧事重提了。 可能是觉得不说点什么有点奇怪吧,她开口说道: 「伊吹同学也喜欢看电影呢」 「……没有啊。就偶尔而已」 伊吹轻哼一声别过头。 「别管她了吧」 「话是这么说……啊,要不吃点爆米花吧」 「不需要」 不朝这边看的同时,伊吹的视线也从爆米花上移开。 「对了,为什么坂柳同学没有看穿背叛者职位啊」 「哈?你突然之间说啥呢。这种事情问你隔壁的笨蛋不就好了」 「所以我才问伊吹同学啊」 「……你是想找我干架吗?」 一直没有看向这边的伊吹,生气地转过头来 看着手忙脚乱的伊吹,惠笑了起来。 她的内心,应该还残留着无法释怀的部分。所以为了不让对方察觉到,选择以自然的方式进行接触。 这些都源自于她内心的坚强。同时,时间也给到了解决问题的余地。 「我怎么可能知道……你应该知道的吧?」 伊吹的视线跳过惠瞪着这边。 「不知道。其他班无法干预的考试,也不可能知道吧」 「这样吗……」 我让桥本带口信一事坂柳没有张扬,所以只留下了坂柳没有看穿背叛者职位而战败的事实。 和森下他们见面的时候也简单问了下这方面的情况。桥本虽然在班里被指指点点,但还是若无其事地继续呆着。 顶着背叛者职位的学生为了不被代表者发现而行动是符合规则的。 所以道理上是坂柳的过错,自己没看穿。 之后,屏幕开始播放起电影前的广告,我们则是静静看着。 2. 放映结束后,我们两人看完结尾曲,手牵着手离开了电影院。 广告打着改变日本电影史的口号,相当吸人眼球。 实际虽然没有超出期待值但也还算有趣。 顺带一提,旁边那位在电影放结尾曲的途中就走了。 看样子是死也不想一起离开。 还想着问问她观后感如何呢……嘛,也无所谓吧。 我用余光看着牵手的恋人。 迷人的侧颜。 对方的视线紧盯着手机屏幕。 时间慢慢流逝。 一步一步走着。 我突然开始思考。休息天约好见面,两人坐在相邻的位子上亲密地看着电影。这是世界各地随处可见的约会。 可以说是王道的选项,但也有点不可思议。 2小时的放映,其中99%的时间都看着屏幕,彼此之间也不太说话。 偶尔会在印象深刻的时候看着对方,也偶尔会四目相对小声低语。 不过绝大部分时间还是将精力集中在了作品上。 客观角度而言,恋人们在这两小时根本做不了什么。 那为何看电影能成为约会的固定栏目呢。 刚开始交往,或者是交往前夕。看电影可以不用勉强对话。可以找到共同的话题之后活用。 对于知根知底的情侣来说,就不太需要了。 可看电影还是成为了约会的固定栏目。 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呢。 虽然对电影和约会有着各种各样的疑问,但最大的乐趣还是增加了共同话题。 「这个电影,有趣是有趣。不过观影门槛有些高了。清隆你觉得呢?」 「观影门槛这方面我持同样的看法。抛开这一点都不坏。不,应该说挺享受的」 提出邀请的一方,也考验自身的选片能力。 虽然不是满分,但只要有意思就能享受其中。 「是嘛,太好了。话说清隆觉得哪方面有趣啊?我的话是——」 一起在狭小的学校生活中渡过了许多私人时间。 所以稍微有点话题就能聊很多。 就算没有电影,也有今天和昨天干了什么。 或是上个月,以及半年前的事。 又或是……关于未来。 家人和朋友之间不能聊的话题,恋人之间也可以聊。 肉麻点说就是无可代替的时间。 这段时间绝对不是浪费的。 牵着手的我们,下一步来到了榉树购物中心内的卡拉OK厅。 这也是约会里常见的项目之一。 进房间后就紧贴在宽敞的沙发上争夺麦克风,互相推挤,唱自己喜欢的歌。 时而独唱,时而合唱。 这样的约会已经进行过很多次了。 毫无疑问这是一段快乐的时光。 作为恋人,当然希望这样的时光永远持续下去。 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 这不是我的一厢情愿。 我的伴侣,一定也希望如此。 希望永远不要结束。 那无限延伸的,光明的未来。 即便如此,回过神来两人已经深处寂静之中。 明明相互依偎着身体,感受到了彼此的体温,却有一种逐渐冰冷的感觉。 这就是信号。 双方自然地拉开距离。 这一刻,终于到来了。 一直藏于心中的感情,将两人分开。 我追随着那个人的视线。思绪开始驰骋。 即将到来的,告别的话语。 这是很久以前就决定好的。 一直以来怀揣着抗拒之情迎来了这一天。 命运的时刻。 面对这一时刻,忍不住开始流汗。 然后迷茫着,自己也不敢相信。 至今为止跨越过许多修罗场。 这还是第一次。 对各种事物都毫不动摇的心跳。 扑通扑通地剧烈跳动着。 随着那个时刻的临近,后悔之情涌上心头。 这,到底是什么? 刚才为止还一副平常心的自己,感到了羞耻。 本以为很简单就能说出口的,告别的话语。 原来并没有那么简单。 啊,原来如此。 直到临门一脚的前才注意到了。 自己真正的感情。 不想分手。 不想和眼前的她,分手。 终于察觉到了。 喜欢她。 这份感情毫无征兆地从心底涌出。 至今都没有注意到的。 对方的魅力。 脸,声音,身体。都惹人怜爱。 没有真正注意到的,对方的可爱之处。 无法发出声音—— 分手吧。 本打算在这里挑明—— 再一次 再次想说出口。 看着对方的眼睛想要说出:分手吧。 可是做不到。 然后终于理解了。 对方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自己重要的存在。 这就是恋爱。 最开始就不可能把分手说出口。 因为,其实自己从很久以前,就明白了,你是我最喜欢的人—— 啊,太好…… 「分手吧」 是啊。 我们两人的感情是一致的。 互相的思绪交织在一起,就能行。 再认真考虑下。 昨天为止的事情,还有今天,明天,和明年。 离别不会到来。 那样的事情,是不会发生的…… 我……一直相信着。 但是……这份思绪,只是我轻井泽惠的妄想罢了。 一个希望事态往这个方向发展的愿望。 无情的视线注视着我。 随着嘴唇的动作,他缓缓发出声音:「分手吧」 他在思考着什么,我完全不知道……不,是不想知道。 「——只能这样了,是吗?」 我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 难以置信自己竟然能这么冷静。 卡拉OK包房格外寂静,能听到隔壁房间在热情地唱着动漫歌曲。 「是的。我寻求的不是这样做是好是坏的对话。此时此刻,就让至今为止所有的关系都结束吧」 清隆用平常的表情,说着残酷的话语。 「这,这样啊……」 喉咙好渴。 想要喝水。 但是身体却不听使唤。 我已经竭尽全力了,为了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你看起来不惊讶」 我是从何时开始爱上他的呢。 已经记不清确切的时间了。 「总觉得……会这样呢……这点我还是知道的,清隆的心离我远去」 不是的。 清隆的心,从一开始就不在我身上呢。 这份感情,一直是单方面的。 虽然是最近才察觉到的,但是,我一定很久以前就明白了。 清隆,一次都没有喜欢过我。 我一直假装不知情。 那么,他是为什么要和我交往的呢。 我不会问出这种话。 因为我明白清隆所想之事。 一半为了我,一半为了清隆自己。 可如果左右之间要选择的话,他绝对会优先考虑自己。 所以这一点是,最开始就决定好的。 当0点的钟声响起,即便不愿意,灰姑娘的魔法还是会被解开。 我和清隆的关系,也早已注定会结束。 所以现在只是到时间了而已。 其实我很想靠着他然后哭喊自己什么都愿意做。 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或许不久之前的我会这样。 但是现在不会了。 不能了。 反抗,只会辜负清隆对我的期待。 「不需要理由吗?」 说着,清隆不知为何掏出手机。 我脑海中的思绪也没有完全理清楚,只是保持微笑摇着头。 「嗯,没关系的」 我拼命假装冷静。 清隆回了一句“知道了”,然后收起手机。 「抱歉,没能回应你的期待」 「没事的。我,我也,我也觉得彼此之间的氛围……实际上变得有点沉重了」 我虚张声势起来。 可其实不是的。我的心一直在你身上。 今天也为了表现出没有不安,而竭尽全力地装作乐在其中。 即便是现在,我也想告诉你都是骗人的。想让你抱紧我。 但像这样故作坚强,是有理由的。 「或许吧」 清隆轻描淡写的回答,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 而我,一直保持着笑容回应他。 「我们之间,怎么说呢……有点感情淡了的意思。啊,我不是讨厌清隆哦?只是觉得,还是变回朋友才能更好相处吧」 你一定想象不到我是鼓起多么大的勇气才能说出这些话的。 就算换来的,只是你冰冷的感情,我也要继续装模做样。 「是啊。变回朋友,是最好最自然的选项吧」 「嗯,是呢。我也隐约觉得必须这么做,至今为止——」 我点头表示同意。 不行……不行了……再这样下去的话。 「——至今为止多谢关照了呢」 结束了。 摆出一副连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样子的笑容。 最后的时间,也即将结束。 「被问到为什么分手的时候,就说是把我甩了就行」 「诶?可以吗?这样有点不好意思了」 「无所谓。理由什么的随你喜欢。我被问到的话也会说是被甩了」 别说再见啊。 我想永远,永远,和你在一起啊…… 今后也陪在你的身—— 「再见了,轻井泽」 听到对方开始用姓氏称呼时,我一瞬间愣住了。 朋友到恋人。恋人到朋友。 所谓逆行,就是把曾经的一切都倒转回过去。 是这样对吧? 清隆拿起结账用的发票走出房间。 没有回头。 没有犹豫。 没有停歇。 打开的门很快再次关上。只剩我独自一人。 「再……」 我吞了屯口水。 下意识不想说出这句话。 但是—— 必须说下去。 「再…再见了……绫小路……君」 我对着已经消失不见的他,笑着挥了挥手。 这样就行了。 因为这个结果,是清隆渴望的对吧? 为了让不依赖别人就生存不下去的我,能一个人生存下去。 我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但是,也有非我不可才能做到的事。 比如能读懂谁都不懂的,你的感情,对吧? 是这样的吧? 呐—— 即使祈祷奇迹出现,紧闭的房门也没有打开。 在独自一人的无声房间里,我崩溃了。 我直到最后,都在你的面前,表现得不错吧? 能让你看到,我自立的一面了吧?—— 清隆。 救救我啊。 第23.5卷 二年级篇 12.5 ⭕毕业之后也…… 早上回到自己的房间确认手机,发现很多来自佐藤的电话和留言。这是理所当然的,无非是轻井泽说她和我分手了。 轻井泽按照约定称她甩了我,大概也是知道如果双方说法不一致以后也会很麻烦。 可佐藤是轻井泽的挚友,她明白轻井泽不可能主动提出分手,所以认为是我提出的。 佐藤联系我要求撤回分手的提议,不过她自己应该清楚,男女之间的关系基本都是由当事人自己考虑与抉择的,局外人能帮到的很有限。 但即便如此还是按耐不住想替惠出头的心情很难让人责备。 我离开宿舍向学校正门走去,这并不是因为昨天与佐藤的交流而是因为学年末的特别考试后手机收到的消息。 『我得到了龙园君的许可,决定暂时先留在学校。虽然有很多话想说,但请允许我在自己要离开这所学校的日子,3月31日在学校的正门前和你见面』 我答应了坂柳的请求并且敲定了具体见面的时间。我个人的推测是,坂柳想要有效利用剩余时间,把包括班级在内的事情都消化干净。她已经决定上午11点乘坐出租车离开学校,在那之前我们约好相见。 「早上好,绫小路君」 我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到达,校门口站着的是坂柳。 不过不是坂柳有栖,而是她的父亲坂柳理事长。 「早上好,莫非你在也是来送坂柳的吗」 听到我的疑问,坂柳理事长一如既往冷静地点了点头。 「我的女儿要开始新生活了,绫小路君也是来送她的吧」 「是的,已经约好十点半见面了,理事长好像并没有因此而感到惊讶」 「嗯?啊,是啊,特别考试之前班主任的真岛老师向我汇报过,也做好了觉悟。虽说有点晴天霹雳,但还是得尊重那孩子的选择。当然我也知道有栖退学会给班里的朋友带来麻烦,不过我不会徇私舞弊,利用理事长的名义介入」 只要行使理事长特权,当然可以无视赌约。 让学校叫停很简单。可这样一来校规就会荡然无存。 「明见」 我非常钦佩他在理事长立场下的行为与态度。 坂柳理事长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突然摆出严肃的表情。 「有件事本来不该在这讲的,听说你的父亲也要来参加三方面谈呢」 「好像是这样,不知道什么风把他吹来的」 「那个人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你有什么样的成长,你的将来有什么样的打算,他一定也很想当面确认一下吧」 坂柳理事长面带微笑说着,但这种可能性很低。如果他想确认我的现状,方法有很多。 不过刚才提到的“那个人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这点我同意。 「万一遇到麻烦可以来找我」 「非常感谢,我心里踏实多了」 “哎”,坂柳理事长叹一口气。 「是想到我父亲的事了吗」 「不是,我在想有栖,实际上有一件出人意料的麻烦事。有栖决定转到离家很近的高中,这其实挺好的。但她又提出了一个麻烦的请求」 「麻烦的请求?」 「如果由你来劝说,我想她应该会再考虑考虑的」 坂柳理事长脸上浮现出苦笑,正在我准备问是什么请求的时候…… 「这样可不行啊,爸爸。没有我许可的情况下您想和绫小路君说什么呢?」 「额……有栖」 坂柳理事长明显吓了一跳,冒出冷汗。 手里一件行李都没有的坂柳,拄着拐杖出现了。 森下和山村也陪在坂柳的身边。 应该是作为同班同学来送她一程吧。 「不,那个,没什么」 「那就好,请慎重发言」 看来这件事被女儿要求封口了。 「哈哈哈……今,今天回家再好好聊聊吧」 「嗯,我们父女俩能开开心心聊一场了呢」 坂柳理事长露出苦笑。至今为止,他作为理事长需要和学生保持一定距离,但现在已经没必要了。 「我有一个简单的问题,坂柳有栖的家在哪?」 森下不假思索地发出疑问,似乎想改变现场的气氛。 确实,这么一提我也有点在意这个部分,老师们平时都生活在宿舍里,理事长平时的生活又是怎么样的呢。 「开车15分钟到学校,坐公交车也可以直达」 「好近!」 森下听到这个回答立刻吐槽。 从距离上看,理事长的家离学校确实近。不过这所学校在读的学生只有在社团活动需要以及一些特殊情况下才被允许外出。 除此之外的情况几乎不可能,所以他也无法随便见自己的女儿。 「出租车还有十分钟就要到了,让我和绫小路君两个人聊一会可以吗」 听到坂柳的发言。森下,山村,以及理事长都拉开了距离,确保听不见我们的对话。 「没想到来送行的是山村和森下」 「如果是以前,应该是真澄同学,桥本君和鬼头君吧」 神室退学,桥本背叛,鬼头不是那种在离别的场合能静得下心的人。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身边的人一个没来。 「我和山村同学相处的时间不长。也是多亏了绫小路君,我们的关系才亲密起来的」 然后由于我的原因,现在又要分别了。 「森下呢」 「她最近好像一直粘着山村同学」 也就是说没人叫她,她自己跑来了。 「森下同学没有什么特别亲近的人,但最近好像有意和山村同学扯上关系。森下同学本就是个头脑聪明,直觉敏锐的学生,她可能也在担心班级的未来」 「或许吧」 虽然她性格非常古怪,但我感觉她拥有非凡的才能。 之前我把森下和山村叫出来谈话的事情好像也给她们产生了影响。 「那么——和绫小路君的故事,先得暂时告一段落了呢」 「确实」 坂柳抬起头盯着我,毫不客气地说道: 「你就这么不希望对手是我吗,结果确实如你所愿了呢。介入胜负,是否让你心里多少有点罪恶感呢?请务必允许我采访下你现在的心情」 「虽然我很想说自己产生了罪恶感,但这种徒有其表的谎言对你也无效吧」 这是坂柳期待的真心话。 自然而然,她开心地笑了。 「实话实说,坂柳你确实强得有点超模了。虽然不知道学年末特别考试的情况,但你的实力毫无疑问在龙园之上,只是——」 「龙园君也好,堀北同学也好,一之濑同学也好,大家都还有很大的成长空间,会变成什么颜色,谁也无法预测」 「没错,我想见证她们的成长」 「即便心中早已知晓答案,直接用话语传达过来还是让我有点受伤呢」 「抱歉」 「没关系,我明白你是这样的人,而且去留是我自己决定的,只能怪理解你传话的自己太优秀了」 我当然不知道考试会以什么样的方式结束。 单单只是考虑了龙园和坂柳之间,我更希望谁留下来,才搞了传话这一出。 不过,传不传话都是龙园的自由。接不接受,能否理解也都是由坂柳自身决定的。 话虽如此,解读龙园的性格以及坂柳的想法,可以推断出这个结局的可能性并不低。 「言语之间虽然有点坏心眼,但我并没有责怪绫小路君的意思。只是,一码归一码,关于欠我的人情,一起好好聊聊吧」 还有一笔需要好好偿还坂柳的人情呢。 「确实,能解决的话我也想趁此机会解决,你想要什么?」 「那么请允许我提出两个请求吧」 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拒绝的意思,等待接受坂柳的请求。 「第一,嗯……这样吧,现在给我一个热吻」 真是坏心眼啊,说出这种让我分不清是认真还是开玩笑的愿望。 「这……要怎么理解呢」 坂柳走近一步,轻轻抬起下巴,闭上眼睛。 说实话,我都吓得不敢去看一旁注视着我们的那三个人的脸。 正当我想着再次确认“这个愿望真的好吗”时,坂柳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呵呵,开玩笑的啦」 「……真是个坏心眼的玩笑呢」 我心里松了一口气。 只在同级生面前还说得过去,连身为她父亲的坂柳理事长都在场的话…… 「第一个请求前,我想确信自己没有自我意识过剩。所以先问问你,我的戏份并没有到此结束吧」 听到这句话,我看了理事长一眼,然后马上把视线移到坂柳身上。 「绫小路君能预料到10步甚至20步之后的事,那么我选择主动退学的收益,除了能留下龙园以外,应该还有其他的吧?」 不愧是坂柳,战略和思考层面不需要提示就能找到答案。 「我确实在布局,但还预见不了未来到底会怎样」 「没关系,听到你对未来有所谋划,我已经很满足了」 「你可能单纯只是在被我利用哦?」 「即使如此,我也不希望和绫小路君的交点被切断。虽然在这所学校已经断了,但我没有放弃未来和绫小路君再次战斗。今后的一年里,为了成为能配得上你的对手,我也会不断考验自己。所以请和我约定,绫小路君离开这个学校之后,还会与我相见」 「这就是第一个愿望吗?」 「是的」 坂柳立刻作答。 「有些事或许我也无能为力,这样的愿望真的可以吗」 「我相信绫小路君」 更坚定的眼神,以及更有力的回答。 「是吗,对象不是别人而是坂柳的话,说不定还真能重逢」 就像之前所言,很多事情我也无能为力。可即使如此,我也希望总有一天能用双手改变未来。与坂柳重逢的约定说不定能提供很大的帮助。 「绫小路君身处的环境,白屋,我当然清楚。不过你现在站在此处,你的人生是由自己决定的。请不要忘记这点」 「是啊,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能这么想就好了」 目前我只能作此回答。 坂柳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有一个请求呢?」 「嗯……怎么说呢。是一个关于我离开之后班级未来去向都包含在内的请求。可能有点不知好歹,我也很烦恼」 讲完开场白后,坂柳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是关于桥本君今后的处置。一连串的事情我还没有详细告诉班上的同学」 「对桥本持有怀疑态度的学生有多少我不知道。但目前没有决定性的证据,只能疑罪从无」 如此回答后,坂柳表示同意。 「但是必须有人知道他做了什么,想做什么,并且对此做出结论,我可以把裁定权交给你吗,没有期限」 「也就是说在今后的一年里,由我来决定是非黑白吗」 「是的。原谅还是不原谅,我心中两种心情混杂在一起。本来想再观察一阵子看看结果,可现在已经无法实现了」 能拥有最终裁定权的话,接受这个请求也无所谓。 「知道了,我接下这份判官的任务」 「谢谢,那我就拿这些作为材料去见真澄同学了」 比起重逢的喜悦,神室应该会先楞住吧。 「好了,差不多该把那边的几位叫来了」 「稍等,离别前还有一件事」 我拿出手机,找出以前在房间拍的,坂柳的照片。 当着她的面前删除了。 「当时为了以防万一备用的,现在已经没有使用的必要了」 「哎呀,那你的女朋友已经——?」 「轻井泽自己参悟出了结局」 「这样啊,只要拥有坚强的意志,她一定会再次振作起来的」 即使一个人无法振作,轻井泽也有可以依靠的同伴。 「那么,绫小路君已经恢复单身了吧」 「没错」 「既然如此,应该无需介意接吻的请求呢」。 说完,坂柳不怀好意的笑了笑,轻轻的摊开双手, 「这种程度总可以吧,就当做饯别礼了」 时间所剩无几。 我伸出手,静静地将坂柳拉入怀中。 「恋恋不舍,还有很多话想说。不过,现在保留这份心意就足够了。期待着我们下次见面的日子」 「嗯」 目前我的未来是条死路,可情况也是会发生变化的。 怀里的坂柳很娇小,给人感觉并不可靠。 但在我认识的人里,她确实拥有其他人所没有的坚强。 read-normal-img 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不久的将来,我们会在外面的世界再次相遇。 1. 剩余的时间里,坂柳和班级同学们交流着。 离别时刻越来越近,山村始终强忍着泪水,但听到坂柳再次道歉和希望重逢的语言后,还是留下了眼泪。 对她来说坂柳也许是第一个真正意义的朋友,想要一起度过最后一年学校生活。 尽管如此,山村最后还是坚定了信念,并且相约再次见面。 森下注视着两人,表情看起来既没有羡慕也没有寂寞,似乎在考虑接下来班级的前景。 目送坂柳走出正门后我们和坂柳理事长告别,三人正准备回宿舍。 山村可能还没调整好心态,不过现在正是最佳时机吧。 我决定向原A班的两位学生开口。 「其实刚才和坂柳两人谈话的时候,她托付我传达一个建议,对原A班非常重要」 「什么……建议?」 突然切入到有帮助性的议题,让山村很高兴。 可森下却眉头一紧,似乎想要探寻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建议?如果是真的,那也太不情不愿了吧。我不知道自己能否坦率接受」 「为,为什么?我好想知道」 「很重要的建议,还和班级有关呢。山村美纪,请你动动脑子,传达的对象不应该是绫小路,应该向我们这样的班级同学传达不是吗。而且留到最后的最后再说?」 「这……这么说……确实」 果然表现得太刻意了吗,总之先不管了。 「毕竟班上还有背叛者,为了防止情报泄露。退一百步来说,也不是不能理解吧……」 实际上接下来要传达的并不是坂柳的嘱托,而是我擅自决定的事情。 觉得奇怪,不信任,这些都是敏锐的正常判断。 「虽然你们有所顾忌,但我有必要说出她的建议」 「有必要到让你介入的程度?好吧,可疑归可疑,能不能接受得听一听才知道,说吧」 森下抱着胳膊等待我的发言。 于是我向她和山村说明情况。 刚开始表情僵硬的森下,随着话题的深入瞳孔逐渐放大。 另一边的山村则感觉听着有点超纲,看上去有点思维混乱的样子。 「这就是坂柳的建议,原A班明年的战斗方式」 「你说战斗方式……可,可这种事情能被认可吗?」 「不管认不认可,至今为止都有过许多类似的案例」 但那些案例和刚才的建议相比,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纵观全年,这件事的影响范围都是很大的。 「原来如此,即便现在穷途末路,能实现的话就会带来新的可能性」 想象着未知的前景,森下在某种程度上理解了。 「森下同学,获胜的概率……会提高到多少呢?」 「上次是10%,这件事情如果成了,最低也有25%。算上潜在的期待值,胜率有希望更高。但今后可能会出现不适应的情况,令人担忧的要素也不少。这真的能实现吗?」 对于她们的质疑,我早就有解决方案了。 补充说明后,森下和山村下意识面面相觑。 「就算不安要素都能够解决,还有更大的难题再等着我们哦」 我点头同意并告知她们难题的解法。 当然,解法终究只是解法,能否成功实行就是后话了。 更何况所有的这些都是一个连贯的流程,有一个环节出错就什么都实现不了。 听完全部内容后,森下说出了第一句话: 「你……精神正常吗?」 这确实会让人难以置信。 「我想听听森下最真实的意见」 「嘛,解决方案可行的话,还真是求之不得。那样一来拯救即将失去动力的班级也不会太辛苦吧」 「采……采纳吧……毕竟不是别人,而是坂柳同学留下来的建议啊……」 作为朋友,山村无论如何都想要尝试。 但森下直到最后都在沉思。 「绫小路清隆,请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这些内容真的是坂柳有栖的建议吗?还是说仅仅是你个人的主意?」 「我已经回答过了吧」 「嘛,其实是一个毫无意义的问题呢。既然坂柳有栖已经离开学校,那就无法求证了。请让我换一个问题,我们向原A班同学传达坂柳有栖的建议,不,应该说是战略。你介入其中的回报是什么呢。如果说不明白,我是不接受的」 理所当然的怀疑。 倘若我说这只是单纯的善意,森下一定会拒绝。 「我想在毕业之前达成某个目的,直到三年级的最后都让四个班维持龙争虎斗的局面。无论哪个班级都有获胜的可能性。为此,采纳坂柳的建议是最好的。至于我能不能从A班毕业,谁能最终在班级的竞争中脱颖而出都是次要的」 听起来可能难以置信。毕竟在这所特殊的学校,争夺A班的宝座是最重要的。 因此一般不会帮助其他班级。 「实在离谱。虽然我想说不接受……」 森下稍作思考后,继续冷静地分析我的言行。 「假设一切都所言非虚。你自己真的OK吗?绫小路清隆。换而言之,不管什么A班不A班,你都是在背叛班级」 「早就不是初犯了,我在背地里随心所欲了好几次」 「原来如此,那么我们也无法单纯感到高兴了呢,你伸出的这只援手上可能涂满了毒药」 当然可以这么理解。 我无视了所属班级的意向帮助其他班级。 也就是说,现在帮助森下班级的我,也会在不知道的地方帮助另外的班级。 「判断危险的话,立刻拒绝也是一种手段」 不过我知道森下的答案。 她们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只剩下前进和放弃两条路。 「只能破釜沉舟了。既然已经被逼入绝境,放手一搏才是最好的方法。剩下的东西就交给班上的同学自己选择吧」 毕竟森下只不过是班上的一名学生,她不像坂柳那样被公认为领导人。 「我会立刻开始着手准备——」 「那个!」 森下刚想立刻采取行动,突然听到远处有人说话。 小跑着靠近的女生,是一年级的根岸。 「绫,绫小路学长。我是一年级的根岸,这个,能请你收下吗」 她发出颤抖的声音,取出一封信递了过来。 「这是什么」 如此反问后,根岸却红着脸颊逃走了。 「刚和坂柳有栖拥抱,又收到后辈的情书。你还真是有魅力啊」 「情,情书?」 「紧张的表情,素色的信封,面红耳赤逃开的女生……我嗅到这方面的味道了,是吧,绫小路清隆」 「我完全没嗅到」 「谁知道你嗅没嗅到呢」 很腹黑的吐槽。 不过,信封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也有可能是被别的女生拜托转交的,因为害羞而没说实话」 我姑且看了下信封的背面,没有特别标注什么。 「打开看看吧,赤裸裸的语句毫无疑问会印在你的脑海中」 我跟着森下的起哄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白色的信纸。 将折叠的信纸打开,上面写的是—— 「这是……电话号码吧」 山村紧张地窥探着信上的内容,脱口而出。 11位的电话号码,头文字N。 「嘛,这样也好,不是通过文字而是想亲口诉说对你的深情」 「或许吧」 我一看到字母缩写就知道到寄信人是谁了。 森下和山村都以为是根岸主动递来的,但其实并非如此。 头文字N确实和她的名字相符,但特意以书信形式留下电话号码的人只会有一个。 专程让根岸拿来,也是在委婉地提示这和首字母有关。 对方大概是想对上次的事件表示感谢。 「快打个电话,献上爱的低语吧」 话说,我完全不明白为什么毫无关系的森下那么兴致勃勃。 「不,现在没有那个必要」 「哦哦,欲擒故纵。那你打算让对方等多久呢」 「最快也得一年之后打过去吧」 「那不已经毕业了吗」 刚刚的电话号码就是这么回事。 我一边想着,一边将信收进口袋。 第23.5卷 二年级篇 12.5 ⭕父母与孩子,孩子与父母 今年春假必须处理的问题比去年要多。 其中大部分目前已经解决了,剩下的一个残留的问题也即将得到解决。 话虽如此,这件事我也几乎无能为力,只能等待时间的流逝。 现在的时间是4月1日下午4点,我穿上制服,走出宿舍前往学校。 这是为了参加预定下午4点30开始的三方面谈,本来预定是下午5点。不过春假期间茶柱老师联系我,决定把高圆寺调到我的前一位。计划的变更是那个男人在意的部分。 顺带一提,学生要求15分钟前到教室候场。 即便悠闲地走过去时间也是绰绰有余,分配给学生及家人的三方面谈时间是15分钟,那么面谈与面谈的间隔就是30分钟。 那个男人真的会来吗。 我仍然半信半疑,不过目前为止都没收到会谈中止的联络。 『至少不会在这所学校再见面了』 那时候的发言其实不是对我,而是对坂柳理事长说的。但事实上由此判断他不会再踏足这所学校也没问题。 撤回前言来三方面谈,背后肯定有什么其他目的。 我考虑过那家伙可能会和私下有联系的石上进行接触,结果到了今天也无事发生。 「想再多都没意义呢」 这是和学校生活完全分开的话题,只能顺其自然了。 三方面谈一般会在教室进行,不过这所学校为了表示对各个家庭的尊重,开放了会客室,教育咨询室,以及学生会室。堀北班的三方面谈在教育咨询室内进行。与候场的教室有一定距离。 我坐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等待着面谈时间的到来。 在规定时间的10分钟前,我收到了茶柱老师的信息。 前一位同学的三方面谈已经结束了,现在可以去教育咨询室了。 那就——挑战下这次的三方面谈吧。 快走到教育咨询室时,站在门口的茶柱老师也注意到了我。 距离三方面谈开始时间还有5分钟,那个男人没有出现。 「我父亲好像没来,难道缺席了吗」 「不知道,我没收到这方面的联络」 没有听到想听的答案,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还没到现场,这让茶柱老师有点不安。 班主任估计一整天都会有日程安排吧。 只能等待的我们共同凝视着走廊前方。时间慢慢流逝,茶柱老师似乎不喜欢这个氛围,于是抛出了另一个话题。 「你和知惠——在那之后有联络过吗」 「没有联络过」 「是吗。不,其实我明白不应该对身为学生的你抱有期待」 「需要一点时间。不过就像前几天传达的那样,我会在春假期间想办法解决」 「话是这么说,你到底打算怎么做。知惠似乎下定决心要把我拉下水了,我不认为你能说服她」 「言下之意我懂,那你愿意辞去班主任的职务吗?」 只要茶柱老师举白旗,星之宫老师一定会心满意足。这样就不会偏离教师的道路,可以平安无事度过接下来的一年。 「这个……做不到,我有义务守护你们的班级」 「那就暂且静观其变,别轻举妄动吧」 茶柱老师现在需要的是忍耐和等待的勇气。 得让她明白静观其变才是最好的。 「……明白。不过有什么进展的话请马上联系我」 「没问题。茶柱老师值得我信任和依靠」 被学生这么一说,估计也很难反驳吧。 好了,那个男人到底还来不来呢。 此时,走廊的尽头传来微弱的脚步声。 规定时间一分一秒地逼近,那个男人穿着和去年一样的衣服出现了。 他似乎马上注意到我们,但没有任何的反应,慢慢拉近距离。 「恭候多时,我是班主任茶柱」 「我是绫小路,今天请多多关照」 随后男人将视线转向这边,表情严肃地说道: 「好久不见啊清隆。看起来挺精神的,学校生活还顺利吗?」 一瞬间我还以为他吃错药了,看样子似乎想在班主任前装出父亲的样子。 不过这样对我而言也方便,某种程度上奉陪一下吧。 至少现阶段将这个男人称为『父亲』。 「还可以,交了很多朋友」 「嗯,那就太好了」 毫无疑问,我们正在进行虚情假意的对话。 「来,请进吧」 说着,茶柱老师面带微笑打开门,我们两人顺势进入教育咨询室,并排在椅子上相邻而坐。随后,茶柱老师关上门坐到了对面。 「首先,请允许我简单向您汇报下绫小路清隆君两年来的学校生活和成绩等等」 说着茶柱老师把事先准备好的两份资料分别放在桌上。 父亲拿起其中的一份确认内容。我也扫了一眼。 「我们可以边看边说。这孩子在学业和生活中都没有什么特别的问题,平时非常认真可靠,您可以放心」 两年的学校生活,平时笔试考试和特别考试中取得了怎样的成绩,学校是是如何评价学生的。 这些无论好坏都被记录了下来。 「可以问个问题吗」 「当然,请说」 「这个OAA是什么」 他扮演成对孩子成长感兴趣的普通父亲,指着资料提问。 「这是本校新导入的系统,能简单易懂地体现学生成绩。目前每月更新,根据当时的综合能力进行数值调整」 「有趣的尝试呢」 无论如何记录一年来的成绩,也无法第一眼直截了当看出什么。另一方面OAA则是看一眼就能简单确认学生的大致能力,非常方便。 截止今年三月末我的OAA数值如下: 绫小路清隆 学力 A 87 身体能力 B 73 灵活思考力 C 54 社会贡献性 B 70 综合能力 B 71 「与一般学生相比,我儿子的能力处在什么样的位置呢」 「在全体二年级生中排在前5%,我认为完全有资格被评价为优等生,不,也许他还能得到更高的评价。OAA将学生的成绩进行了平均化,但他最近半年的OAA增长率是第一梯队无疑」 去年这个时候我的综合能力是51。如此看来确实是迈了一大步 「太好了,孩子能有这般成长,作为父母也安心了」 父亲一边说着,一边对茶柱老师用力点头。 之后,老师与家长之间继续重复着一些无关痛痒的对话。 期间,我只是默默当个听客,在必要的时候附和几句。 资料上的内容说明完毕后,茶柱老师转向下一个话题。 「那么,您对清隆君的前途有什么见解呢」 「老师怎么认为?」 「以这孩子的学习能力,我认为他应该以高水平的大学为目标,虽然学业不是人生的全部,但只要负担得起,就应该不留遗憾地给他一个发挥能力的空间。这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看到孩子能进一所好的大学是一件非常令人高兴的事情。不过最重要的是孩子自己怎么想。如果他没有升学的意愿,讨论再多也没意义」 父亲的回答让茶柱老师接受了,她把视线移向了我。 看起是要我给一个标准答案。 「只要父母允许,我认为升学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这样啊,我当然会支持,你有想上的大学吗?」 「在这所学校关照过我的前辈们,他们上的大学我很感兴趣」 「关照过你的前辈,你是说南云和堀北?」 「没错」 「好想法,虽然门槛不低,但对你而言有非常有机会」 茶柱老师像在说自己的事情一样高兴,告诉了父亲大学的名字。 「原来如此,国立大学的御三家吗——」 他能表现出如此做作的演技,我发自内心佩服 「只要你愿意,就毫不犹豫地去追寻梦想吧」 「太好了,你有家人的支持。这比什么都让人安心」 「确实」 「不过清隆啊。虽然不反对你上大学,但大学之后的事你有想过吗」 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开始向我征求意见。 这场闹剧难道要持续到三方面谈结束吗。 面谈其实没必要把被给到的时间用完。 基本而言一大半时间过去就够了。 他喋喋不休地说着自己其实并不感兴趣的话题,并不仅仅是为了展现出一个好父亲的形象吧。 这种拖延时间行为一定有其意义在里面。 「大学之后的事,吗」 我一边装出思考的样子,一边推测父亲的目的。 将5点10分就能结束的无聊面谈延长,这样利用时间会产生怎样的变化。 如果面谈超出预定时间又会怎么样。 结果只有一个。 接下来高圆寺父子的面谈可能会出现问题。 也就是伪装成偶然事件,制造接触的途径吗。 「没错,进入优秀的大学固然是件好事。可你是为了什么上大学?有什么自己的展望?决定最终方向前我想先问一下」 不可能察觉到父亲企图的茶柱老师,高兴地倾听着父子俩的对话。 「不好意思,我什么都还没决定,上了大学后再想也不迟吧」 「不,单单没想好其实没问题。但如果你是顾及父母的意愿而上大学,与本来追求的目标渐行渐远。那才是问题所在」 「如果我说想就业,父亲也会听取意见吗」 「作为父母,这是理所当然的」 「非常感谢」 虽然只要轻松配合下就好了,但我总感觉心里不舒服。 就算加上了演技,近距离看到父亲的样子我还是不舒服。 之后,茶柱老师和父亲一起继续着超乎想象的无意义话题。 最后不仅利用完全部时间,甚至还强行超过了一会儿。 2. 结束了痛苦的三方面谈,我们三人离开了座位。真是漫长的15分钟啊。 「今天真的非常感谢您」 父亲彬彬有礼地向茶柱老师低头行礼。 见此情形,茶柱老师也匆忙配合着深鞠一躬。 「不不不,这边才是,感谢您百忙之中还能抽出时间」 正想着终于解放了,但希望瞬间破灭。 「话说回来,老师。有些犬子无关的话题,可以再占用你些时间吗」 走出教育咨询室后,父亲向目送他的茶柱老师搭话 「当然可以,还有什么在意的事情吗」 茶柱老师现在本应该联络之后的高圆寺。可父亲的样子不像随口一提,所以即便不情愿也不能表现出来,只好继续认真应对。 因为不能随意使用手机,所以不清楚具体时间,大概说了5分钟左右。 在茶柱老师脸上的焦急之色隐约可见时,父亲认真地点了点头。 「疑惑终于消除了」 「是吗,那就好」 轻松又莫名紧张的时间迎来结束,茶柱老师松了一口气。 「今天真的非常感谢」 「没这回事,您能够配合学校的安排,绫小路君应该也很高兴」 不,我完全没觉得高兴——为了应付这两个大人,我姑且点了点头。 父亲再一次向茶柱老师表达感谢后,向我这边看了过来。 「剩下的校园时光,不要勉强哦」 「嗯……」 延误了时间,不过好在无事发生。 三方面谈普普通通地结束了。 没有继续停留,父亲马上迈步离去。 「真是一位好父亲,与我脑中想的完全不同」 和预想的一样,茶柱老师看不到普通父亲以外的其他东西。 「或许吧」 在这里指出茶柱老师的错误没有任何意义。 「接下来,一山放过一山拦啊,过了这一关我肩上的重担就算卸下了」 「只剩高圆寺了,能像刚才一样平安结束就好了」 「希望吧。你这场算是太太平平结束,不过高圆寺会怎样就无法想象了」 高圆寺也在父母面前装乖,这种希望不大吧。 茶柱老师的视线突然转向走廊,跟随她的视线看去,发现父亲停下脚步。似乎在等着我跟上去。 「你父亲在等着你,趁这个机会把想说的都说出来吧」 「好」 不可能是没聊够,而是延长时间的作战改为两人进行了吧。 或者说从现在开始要对我采取什么行动,特意通知我吗?无论如何,想要回避是不可能的 点头示意之后茶柱老师回到了教育咨询室。 我无可奈何地朝着父亲,不,应该说朝着那个男人走去。 我走到他身旁后停下脚步,男人没有开口。 「没必要等在这不是吗」 不说话也无所谓,可为了询问理由我还是开口了。 即便目的和我猜想的一样,对方也不会轻易交代。 「姑且我俩算父子,放松些说话怎么样?」 「父子吗,不论爱还是恨,我从没有对你产生过类似的情感」 「也是」 有一点可以确定,我并没有恨这个男人。 我们之间的关系与其说是父子,到不如说是师生更加贴切。 不,或许这样表达也够不正确。应该是更有距离感,绝对无法填补的上下级关系。 「关于你毕业后的安排,这一年很让我烦恼」 「不用特意说明,我都知道,也不打算反对」 「成为白屋新的指导者,创造出超越你的新一代」 我明明说了都知道,这个男人还要讲一遍。 「从时间来看应该不难。你成为指导者来运营白屋的话,仅仅20年就可能创造出大量我所需要的天才」 描绘未来时,这个男人话开始变多。 「不过这个没有创造性的选项只会通往毫无意义的未来,实在很没有梦想。世界局势千变万化,我身处的环境也一样,一年间就发生了巨大变化」 「我对你的环境没兴趣」 「一样,你有没有兴趣我根本无所谓。重要的是使用你才能的方法」 「想要我做些什么?」 「你隐约能感觉得到,不是吗?」 像蛇一样缠绕过来的视线。 我不清楚是直觉告诉他的,还是说有其他未知因素存在,开始怀疑我所隐藏起来的一面了,不愧是他。 「谁知道呢」 「做好适当的准备需要花点时间。还有一年就随你怎么样吧,在那之前我不会动手」 似乎对我仅剩的校园生活做出了保证,但不可信。明天改变想法厚颜无耻地派来新的刺客也不足为奇。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段时间里我会改变想法造反?」 「改变?不可能。你应该很清楚。想要毫无保留地发挥自己的价值和存在的意义,我的协助是不可或缺的。万一发生了,对我拉弓射箭的结局——只有一个不是吗?」 不仅仅是自由与否,而是生或死的世界。 亲生骨肉会怎样,这个男人完全不在乎。 「无论你对自己的身体能力多有自信,不经意间挨一发子弹就全结束了」 24小时365天,不存在将自己完全保护起来的方法。 事实上,白屋的模拟战中我被杀死了很多次。 睡眠中发起攻击,从视线死角开枪,或者在食物里动手脚。 磨练精神力将生存率提高到了极限,但也不代表绝对能保住性命。 这一点在训练中我已经被教腻了 「不要思考多余的事情,清隆」 多余的事情,也包含刚才说的升学。 「想要如自己所愿的话,就必须让我觉得你能带来好处」 「嚯?那么——你想要什么?」 一副不认为有那种东西的口吻。 我确实没有什么世俗的欲望。 「为了让我退学,不,为了确认我的状态而送来的八神怎么样了?」 「你希望知道的就是这个?」 说实在的,八神怎么样都与我无关,可对天泽而言并非如此。 「当然是把他处理掉了—— 如果是一年前的我,肯定会这么做」 男人带着一如既往的表情让人无法解读他的想法,重新调整呼吸之后继续说道: 「他也算白屋中优秀的人才。现在正重新对他施行新的教育」 「二次改造啊」 「他对你抱有太过异常的情感了,也可以说是为了去消除这些的测试」 「那么天泽有一天也会和八神一样吗?」 「就是如此。不过这两年就随她去了。毕业,或者退学后将她回收,验证下她和八神有何不同」 「前提是她乖乖服从呢」 「会进行教育直到她听话。就算是拥有才能的你一样,反抗我并非易事,万一不服从的话就等着被处理掉吧」 原本,他人的性命和生活是无法被轻易左右的,但这个男人办得到。不少孩子在出生之前就决定了前往白屋的命运,由此可见,他应该把握着非常详细的背景。万一,天泽在这所学校里养成了反骨,只要把八神当作肉盾就可以了。天泽无法舍弃八神 正因为被灌输了很多情感,所以才会如此。 不,情感的有无和结局无关,也许结局早已是定数。 客观而言,这个男人的命令天泽会直接无视。 对方采取行动,她也有应对方法。将白屋向世界公布,强行破坏计划,可能将其逼入绝境。但我不认为天泽会这么做。至少现在,连我都不会这么做。或者说没办法去想。 幼时教育产生的影响已经深入脑髓,无法冲洗。 「你对八神和天泽的事挺在意啊」 「即使曾经没见过面,他也相当于我的弟弟吧」 「可真会说笑呢,看来这两年间,作为普通学生而产生的影响确确实实存在啊」 白屋禁止一切玩耍。 「你应该欢迎这种变化才对?不是吗?」 「硬要说的话确实欢迎。白屋时期你,先不说好不好,完全就是一个机器。现在至少你表面看起来像个人了,这会成为你之后的财富」 他认为只要最后的控制权在自己手中,就也无需在意是吗。 「要确认的就这些,我可以回去了吗?」 「急什么,我俩说话的机会可不多」 「没人期待那种机会就是了」 这个男人在此停留的时间长到让人觉得恶心 「刚才班主任提到过,你尽力让班级获得了成长。虽然教室只是社会的缩影,但能让班级升上A班也不赖,干得不错嘛」 「没想到你会因为这种低级的事情夸奖我呢」 「从实力层面考虑,升班对你而言并不费力气。我夸奖不单单是因为这点,还有想要站在顶尖的态度。入学以前的你,根本不会拘泥于这些」 「或许吧,不过你的期望可能落空了。我并不是为了第一才这样做的,证据就是我之后打算转到下位班级」 「哦?故意去下位?再把下位的拖上来是吗」 「谁知道呢,对或者不对」 我确实有这个打算。 不过让你看不到结果才比较有趣。 「还真是个有趣的预兆呢」 我不想在这种地方白费口舌,可目前为止这个男人没有要放过我的样子。 「你的目的是——」 差不多要厌烦了。我正准备口时,听到了上楼梯的脚步声。 时间上看高圆寺父子来了也不奇怪。在看到脚步声主人的一瞬间,这个男人的表情一下子变了。 现身之人,应该是高圆寺的父亲。高身长加上健壮的身体。对方似乎也发现了我们,上来后停住了脚步。 此刻,一旁的男人行动了。 「你是高圆寺社长,没错吧?」 他像是挡道一般,故作惊讶地上前低头打招呼。 来参加三方面谈,然后正巧遇到某对父子,看起来确实挺偶然的。 对方并没有说话,而是紧盯着视线下方的男人。这种气场和威压是货真价实的。 「失礼了,你是?」 被询问后,男人立刻向高圆寺父亲报上姓名。 「抱歉,自我介绍有些迟了。我是共荣党的议员绫小路笃臣。我一直都想和高圆寺社长见一面,不过没想到最后是在与犬子面谈的地方相见,真是意想不到的偶然呢」 「不必要的名片,我是不收的」 「这样啊,我会努力让高圆寺社长记住的。可以的话在的面谈结束之后能分我点时间吗,不会让你后悔的」 男人再次把头低下。我不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对高圆寺的父亲如此感兴趣,还特意搞这出麻烦事。 「不好意思,面谈之后有预约了,请见谅」 高圆寺的父亲似乎发现了对方是刻意装作偶然。 当然,这个男人不可能就这么简单地退下,他不会就此妥协。 「——原来如此,高圆寺社长如此期待的预约,很让人好奇啊」 男人抬起头进行牵制。详情他肯定已经知晓,只是再确认一遍。 假装偶然这件事看来已经暴露了,由此印象会变差。 看来就算强行继续话题,这个男人也要将对方拉入自己的领地。 「时间差不多到了,告辞」 高圆寺的父亲这样说后,男人乖乖让开了道路。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我和高圆寺的父亲视线交错。其目光的锐利程度,比绫小路笃臣更甚。并非只有简单的身份和头衔,完美的肉体散发出十足的自信。年龄大概40多,50多的样子,身体的巅峰期应该早就过了才对。 一瞬间我便明白他是一个名深不可测的强者,高圆寺的才能毫无疑问是从他身上遗传的。 「作为孩子来说太——」 似乎想对我说些什么,不过最后也没说下去。 他没有停下脚步,向着教育咨询室的方向走去。 「没法轻易得逞呢。嘛,想想也是」 「一开始我就知道你对我的三方面谈没有兴趣,看来真正的目的是和高圆寺的父亲见面啊」 应该是在我名字附近发现了高圆寺的名字,才临时决定来学校的。 不过面谈时间这个男人无法控制,假如高圆寺的面谈时间和我相差很久,可能就不会来了。 「说他是市民党最大支持者也不为过,他提供了大量的金钱,是市民党最重要的贵宾」 换而言之对于面前的这个男人而言,是敌人的支持者之一。 「可以策反他的话,情况就会大幅发生改变」 「既然如此就别选学校作为见面地啊」 「不行,这家伙的日程安排满当当的,而且基本都在国外生活」 无从下手。所以一发现他的踪迹,就立刻赶过来了。 「即便如此也没法轻易得手」 不过此刻,这个男人似乎并不在意。 他掏出手机接了个电话。 「好,在那里汇合」 与某人简短的通话后,没有和我多说便下走楼梯。 谈话的结果,就是毫无意义地浪费时间。 男人没打算和我一起,于是我原地目送他离开了。 3. 之后再一次从楼梯口现身的,是高圆寺六助。 他一边哼着小曲一边靠近。 本以为会直接从我身边走过,但他却停了下来。 「绫小路boy,能打扰一会吗?」 「啊?你居然会主动找我,真稀奇啊」 「难道说时间不凑巧?」 「不,只是单纯对你主动搭话感到惊讶罢了」 高圆寺笑了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我只是打算打一个预防针,最近你显眼的举动增加了呢」 「显眼的举动?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没必要装傻,例如学年末特别考试」 态度毫不客气,看样子所谓的预防针不是说笑。 「前园的事情吗?那是为了班级的胜利不得已而为之,事后我不是好好解释过了吗?」 高圆寺露出了不屑的笑容继续说道: 「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看不清你说的是真是假吗」 「嗯,有过吧」 「你的话语里总是掺杂着异物。为了班级?你只不过是为了处理背叛者而已,一切都是你擅自决定的」 和栉田,轻井泽不同,另一种独到的见解。 「哄哄大众的方法,对我是行不通」 不知道高圆寺在想些什么。只见他从口袋里拿出镜子递到我面前。 「看看你自己的表情,真相没准就在镜子里」 镜子中是和往常一样的我。 「抱歉,我不明白。镜子只会映射面前存在的事物」 「看来我们所见之物不太一样,或者说你看到了但是不想承认」 「你不是不关心班级吗,高圆寺。不管谁做什么,你都应该漠不关心才对。事到如今说什么打预防针?」 「眼前有苍蝇蚊子乱飞的话,会让自己兴致全无不是吗?所以要挥手赶走。仅此而已」 read-normal-img 「有什么好顾虑的,碍眼的东西早点动手打下来就行了」 还特意打预防针,告诉我自己要采取措施。 我继续说道: 「不过,你不会这么做吧?飞来飞去多少有些烦人,但并没有实际危害」 至今高圆寺基本没怎么亲自出手。 仅限于山内和平田的暴走,产生了实际危害时他才出手。 「我接受你的建议,但我也有自己的想法」 试着打开天窗说亮话后,高圆寺的态度还是没有太大变化。 「绫小路boy,你今后也随心所欲就行。什么时候解读谁的内心,随你的想法来吧。这是你的自由。没有实力的弱者注定要被强者蹂躏。存在着一个道德和常识都不通用的世界。没有能力阻止的人,就没有权利述说不公」 确实,高圆寺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正因如此,我才会因为他的驻足感到奇怪。三方面谈马上就要开始,时间不多了却特意来打预防针。 还搞了些令人不悦的比喻。 应该有什么事情对他产生了实际影响才对。 「有话直说吧,高圆寺。时间不多了」 直接咬住不妨,看看高圆寺的反应。 这个男人如果继续留在班级里,会给最后的最后埋下危险的伏笔。 必须重新确认下,是否该为了堀北排除掉他。 「看来你下定决心要把反派饰演到底了呢」 「你明白我的想法吗?」 「易如反掌,我还是很敏锐的」 敏锐?真正的理由与此无关。 继续深入话题也得不到更多了吧,现在情况不佳,以后只会更甚。 「我入学的时候本来打算当一个普通学生度过三年。但在日复一日的校园生活中,我领悟到了自己想要做的事,现在只是付诸实践。A班宝座的争夺不是以一枝独秀或者双强的形式来进行。而是三个,甚至四个强大的班级同台竞技,仅此而已」 「所以你才要通过转班来强行调整各班的平衡啊」 果然,高圆寺明白我在考虑转班。 「我不否认。能不能够实现以后再说。就算不提转班,我也会为了维持四个班龙争虎斗的局面而尽自己所能」 「随你喜欢。不过我希望你玩弄little girl和dragon boy就能满足了」 「抱歉,我无法保证只在这个范围内行动。就像佐仓,前园一样。今后有必要的话,就算是王美雨,我也能毫无顾忌地让她退学」 对于唯我独尊的高圆寺来说,只有小美的存在是个例外。 即使高圆寺一直保持相同的表情,他的眉毛还是微微动了下。 「呵呵」 高圆寺独自一人笑了起来。 「我明明多次表态说没兴趣——你就这么希望我出手吗?」 看样子挑衅确确实实地起效了。 「谁知道呢。我可没说非要你行动」 视线交汇。 你并不执着A班,这一点我很清楚。 倘若内部不行,就从外部下手让状况突变。 我从堀北班转走的话可就变天了哦,高圆寺。 「放弃吧,你确实拥有非凡的才能,可对我不奏效。即便是纸上的那些数字和文字游戏,只要我拿出真本事,出丑的人可是你」 换而言之就算比拼学力,他也认为自己会赢。 「只是说说的话,池和本堂也能做到。要不露两手?」 「没有展示的动力啊,我有意将常识性的学习控制在最低限度。只以世间的知识为基准来完善思考的话,思维就会固化。这样很没个性,也很无聊。看看你,我就明白了」 我确实吸收了这个世界上积累的大量知识,也思考过这些知识基本的原理。 「正因不知道,我才能给出自己的答案」 想法太独特了,而且不像是在说谎。 高圆寺有着高超的学习能力,还故意不完全吸收知识。 将镜子收进口袋里后,他便迈步离开。 高圆寺能不给堀北添麻烦并且好好地发挥作用的话还挺有趣的,这样的结局未来有可能出现吗。 现在还不清楚。 4. 理事长办公室。 带着紧张的表情站着的,是平时这个房间的主人坂柳。 独自一人与来客鬼岛打招呼之后,房间内的氛围变得安静而沉重,连叹气都让人觉得累。 这样的状况持续了一会后,伴随着一声巨响,门被打开了。 在坂柳诧异的目光中,第二位客人到来。 「鬼岛总理,客人来了」 听到黑衣人的汇报,鬼岛用指尖示意让人进来。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高圆寺进入房间。 鬼岛总理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和高圆寺用力地握了握手。 「好久不见啊,高圆寺先生。我一直期待和你见面呢」 「good,我也一直期待着,Prime Minister。三年不见了」 「是啊」 两人都挂着微笑,握手后都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顺利得到成果了呢,总理」 「多亏了高圆寺先生的鼎力相助,因为没有后顾之忧所以我才能大展拳脚」 「但地位越高,就越有可能被作为攻击对象,无论动手的人是敌是友」 「确实,我明白政治的世界就是这样,却没有避免的办法」 「要是能出现一个整合世界的领袖就好了」 打算在一旁贯彻听客主义的坂柳立刻明白了,两人互相之间非常尊敬。 「等一下,你这样我们很难办」 理事长办公室外,黑衣人慌张的声音传了进来。随后门直接被强行打开。 「失礼了」 两人刚坐下没多久,绫小路笃臣便强行闯了进来。 和坂柳慌张的样子相反,另外两人丝毫没有要行动的迹象。 「绫,绫小路先……生,目前正在接待客人」 迫不得已踏出一步前去阻止的坂柳,被鬼岛轻轻抬手制止。 随后露出矫正过后洁白的牙齿,像是欢迎一样地轻轻张开双手。 「没关系。有这种小插曲才有意思」 说完之后,鬼岛用眼神交流取得了高圆寺的同意。 「这不是……鬼岛总理吗。竟然能在这个地方遇见,我做梦都没想到呢」 看着故作惊讶的绫小路,鬼岛还是一副沉稳的表情。 「不必太吃惊。我毕竟当过文部科学大臣,为这所高度育成高等学校尽了些绵薄之力。这位是高圆寺社长,他很有名。绫小路先生,你作为议员应该听说过吧?」 鬼岛试探性地向绫小路询问。 「鬼岛总理居然记得我的名字,荣幸至极」 作为已故的市民党主心骨,直江的心腹。被逐出政界后换了党派,又一次回到舞台。 绫小路自认为知名度不低。 「是个有名的人吗?」 高圆寺向鬼岛发问,露出微笑。 「和有没有名无关,记住所有议员的脸和名字是一国总理应该做的」 和绫小路的政绩无关,单纯记得这个人而已。鬼岛强调了这点。 他明白这样就能使自我展示欲很强的议员变得焦躁起来。 「鬼岛总理真会开玩笑,你记得所有议员的名字和脸?」 「当然」 虽然鬼岛做出了肯定的回答,但议员的数量超过700人。 真实or谎言。二者选一,绫小路立刻判断是谎言。不过现场没有太好的办法证实其真伪。 「好了,说说你有什么事吧,绫小路先生」 「此次登门拜访是想与高圆寺社长谈话,我听说他在这里」 「从哪里听说的」 将肘部支撑在扶手上,手腕贴紧下巴的高圆寺散发出威压 「不太清楚,似乎是学校的职工,应该是偶然间看到了」 事实并非如此,绫小路掌握了学年末特别考试结束后鬼岛和高圆寺将在此时此地会面。 刚才的发言只是绫小路的借口。 一般在如此狭小的空间,而且人数又少的情况下和鬼岛谈话是不可能的。 对于即便被讨厌也不会收手的绫小路而言,这可是凑热闹的好机会。 鬼岛和年轻时相比,给人的视觉冲击小了太多,完全感受不到威胁,但并不代表他容易被击溃。要有这样的危机意识。 大部分人都会觉得一旁的高圆寺存在感更强。 如此轻率的思考显然非常致命。 鬼岛就是一个能若无其事成就一切的男人。 「不过,我应该已经拒绝过你了吧,Mr绫小路」 「我是一个不轻言放弃的人,请务必给我一些时间」 「于是你就推开安保自己闯进来了?」 「天性如此」 说到这里,高圆寺开始重新思考眼前男人的价值。 这一点绫小路也是一样。 究竟有多少当同伴的价值,还是应该视为敌人排除掉。 为了确认这一点,现在的时间很重要。 「对不起,绫小路先生。能否改日……」 至今为止沉默不语的坂柳开口阻止。 但绫小路却气势不减地向前一步。 「难道说二位正在商谈要事?」 「不,只是见一见老朋友而已」 鬼岛理所应当地做出否认,绫小路也出声附和: 「那务必让我也加入」 「胆大包天的男人,想必树敌无数吧」 高圆寺讨厌绫小路这类人,不过还是对其胆量做出评价。 「嗯,不管对方是敌是友,我的性子都是有话直说」 「这种议员太多的话,总理也难当啊」 「他在我最尊敬的直江先生手下工作过,有这样的性子也不足为奇」 鬼岛露出笑容,认同了绫小路的态度。 与此同时,绫小路更加警惕起来。 果然这个人知道我不只是议员中普通的边缘人物。 「高圆寺社长也稍微听一下怎么样,或许就会对绫小路先生感兴趣。反正机会难得,请坐吧」 鬼岛催促绫小路坐下,不过绫小路表示拒绝并说道: 「我站着就可以了,考虑到立场问题这样才是最好的」 慎重拒绝之后,鬼岛再一次向高圆寺征求意见。 虽然看上去不太欢迎,但高圆寺也同意了让绫小路留在此处。 「你的儿子似乎也在这所学校里,名字应该是……清隆君,没错吧?」 「居然知道犬子的名字」 「我所记住的,并不只有议员的名字哦」 沉稳的鬼岛向绫小路如此询问,坂柳明显动摇了。 鬼岛确实观摩了特别考试的冰山一角,但没想到会让他记忆如此深刻。 「其实我不久前拜访过这所学校,为了见识一下高圆寺社长的儿子就看了二年级的特别考试——于是记住了一名非常引人注目的学生」 绫小路实际上知根知底,不过不能明面上说出来。 因为知道鬼岛看了特别考试的,理论上只有鬼岛本人和学校的工作人员。 所以就算是身为理事长的坂柳,也没有理由发现绫小路掌握了特别考试的详情。 绫小路认为这是一个机会。 「鬼岛总理觉得犬子表现如何?」 只是看了一次孩子们玩一样的考试,鬼岛就认识到了清隆的存在 绫小路对鬼岛的想法抱有兴趣。 「即使从现在开始,也能立刻成为比你还优秀的政治家吧」 鬼岛对清隆的评价没有任何犹豫。 看似夸奖对方的儿子,实则非也。 鬼岛言下之意:绫小路是个连孩子都不如的政治家。 「总理能这样评价犬子,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能让身为父母的我高兴了」 绫小路听后,表面上还是先感谢。 「拜你努力所赐吧,他应该受到过特别的教育不是吗?」 「并什么特别的,都是这所学校的功劳」 故意放出可能联想到白屋的鱼饵。 鬼岛在聊孩子话题的瞬间就设想了后面的对话,并暗中引导。 「Mr绫小路,你说想要和我谈话。但我是市民党的支持者,而你是共荣党」 「确实,不过我以前和鬼岛总理一样都是市民党」 鬼岛总理上任之后,市民党原本飘忽不定的支持率就开始居高不下了,这是长期政权的影响。另一方面,绫小路所属的共荣党处于绝对的劣势,属于只会发出嘘声的一派。 「差不多该问问了,你是为什么离党的?」 「我在市民党的话,会对有些人不利」 即便面前坐镇的,是市民党的中心人物。绫小路也没有任何顾虑。 「绫小路先生是一个敢想敢说的人。生前,直江先生也夸奖过这一点,但同时也说过感受到了恐惧。无论是哪个派系,既然刚刚回到政界,不是应该避免说些可能引起误解的发言吗?」 「对于总理的直言忠告我感激不尽,但是我这口无遮拦的性格也被一些支持者们所认可支持。为了警醒自己不会落魄到成为用诡辩和其他手段来脱身的政治家,直言不讳并将所想付诸实践成为了我的信条」 「原来如此,我倒是想向你咨询一件事。若是能如愿,你希望能恢复自己在市民党的职位吗?」 「不,现在无此想法」 即使绫小路说想,鬼岛也100%不会同意。在审查委员会的审查阶段就会被董事会的成员刷走,他说这句话也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虽说小选举区的议员可以自由变动自己所支持的政党,但对绫小路来说却没那么容易,如果一开始就能换到市民党,也不会去候补共荣党的职位了。 「那么也就是说你要从共荣党开始改变日本的政治结构,是吗?」 「没错,归于鬼岛总理旗下的话,怕是基本不可能吧。但是总理知道指针法则吗?现在政界的倾向已经大幅度往你所规划的方向了。这与左侧还是右侧无关。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我和总理身处正反位」 等下一次政界发生大幅度变动时,指针一定会一下子偏向自己。 说出这句话的绫小路对此非常确信。 「面对现任总理大臣,你还是用相当对等的口气说话呢,Mr绫小路」 「我可没什么怕的。因为我不用为了紧紧抓住议员的位子而看周围人的脸色」 「绫小路先生。你现在身份是共荣党的议员哦,你明白的吧?」 市民党与共荣党,政党性质的不同也导致这两党之间产生鸿沟。 高圆寺所言正是,在警告绫小路:恐怕没有要收留他的余地。 「恕我直言,完全不明白。能请你做详细解释吗?」 「好吧如你所愿,虽然鬼岛总理一直顾虑你,但我不会根据善恶评判一个人。也不会用政党的不同来评判。我只关心一个人是否有能力。至少现在来看Mr绫小路和鬼岛总理相比怕是完全没有胜算吧。别说向你提供帮助,就连听你讲话都只会觉得毫无意义」 「感谢对我的严厉指正」 「绫小路先生,高圆寺社长是很能干的人。但是你知道为什么他没把你当作对手吗。不是因为和我的关系。你曾一度失蹄后又被国民选择而当选。也就是说你也得到了一定层面的支持吧。国家的存续方法和方向性自不必说,与党派的同与不同也无关,即使异派也无所谓。但是,国民们也不是傻子。别单纯地认为他们会无意义地推举把野心展现得淋漓尽致的人吧」 鬼岛将高圆寺的话仔细分析并解释说明。 「我把时间给你,还以为你会说什么有趣的发言。无需再说了,退下吧Mr绫小路。你是个无聊至极的男人」 「很遗憾没能回应大家的期待」 即使没得到多少成果,但也让他们加深了对自己的存在感。 「接下来我该退场的好」 本来就是自己强硬地打开了这扇门。现在也到该退场的时候了。 「话说令郎在前几天的特别考试中让自己所在的班级赢得了胜利。毫无疑问他是个优秀的人。和这些相关的,等有机会了再和你一起慢慢聊吧」 「谢谢总理的夸奖,我也很期待下次会话的机会」 言毕行礼后,绫小路转身朝向了背后的大门。 高圆寺从始至终都是一副无聊的样子看着绫小路,可这时,第一次对他有了兴趣。 「既然鬼岛总理都说到这份上,那同样身为家长的我不能对此无视」 「毕竟高圆寺社长的儿子也非常优秀呢」 听到这句话的绫小路止住了刚刚转身的脚步。 「刚才的三方面谈中,清隆也表示自己会转向某个班级。也就是说会和你的儿子不同班。看来他们之间会开始相互竞争」 坂柳理事长对此也非常惊讶,毕竟这件事现在只有绫小路自己知道。 「是,是这样吗绫小路先生」 「是的,从他嘴里亲口说出来的」 「好不容易升上了A班,现在却又自己移动到下位的班级吗……?」 「犬子非常优秀,会思考常人完全无法预料的事情并付诸实践。可能是在这所学校没有能与之匹敌的对手,所以才自设难度的吧」 若是高圆寺的儿子真的有实力,那这又何尝不是一次巧妙的挑衅。 绫小路的意图,发挥出了远超想象的效果 「原来如此。难怪在那时候感受到了一股愉悦的气氛啊——Mr坂柳」 「啊,在」 「若Mr绫小路的儿子真的转班了,届时能替我给犬子传句话吗?」 「乐意效劳。您所要传达的内容是什么呢」 「作为认同你真正自由的条件,我命令你将现在的班级以A班的身份一直维持到毕业。如此传达的话他自然会懂。这样一来不管愿不愿意,我俩的儿子都会相互斗争」 「我,我明白了。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虽然不清楚Mr绫小路的儿子会转到哪个班级,但这个给自己设难度再重新开始的想法很有趣。至少有值得感兴趣的资本。而且我认为给犬子一点试炼也不错。虽然不知道足不足够当他的对手」 「也就是向清隆讨教是吗,高圆寺社长。毕竟让令郎见识一下不可逾越的高墙也不是件坏事」 面对着绫小路更大的挑衅,高圆寺一侧的眉头稍稍抽搐了一下。 「虽说还是一只雏鸟,但我也给予了六助相应的教育」 「原来如此,你是想说我们的立场正好相反是吗?给予自己疼爱的儿子高评价是理所当然的,但对我来说也是一样。看来,我们缺少判断哪方更加优秀的证据」 绫小路赶在别人开口前继续说道。 「我们来设一个赌局如何。如果清隆能够阻止令郎所属的班级以A班毕业,那么就约好与我再见一面,而且是谁都不会打扰的1对1形式」 与政治家、社长的身份无关,完全以双方儿子的优秀程度来竞争。 对此提案,高圆寺第一次嘴角上扬了起来。 「挺有趣啊,Mr绫小路。我接受这个赌局,但是令郎没能成功阻止的话,那么你就要永久离开议员的位置,没问题吧?」 听了这句话,绫小路的表情一下严肃了起来。 见他沉默了一段时间,高圆寺便再次上扬了嘴角。 「我开玩笑的,不用那么认真。倒不如说,没有立即做出回复这点,展现出了你成熟且有冷静判断的一面吧」 说完,高圆寺鼓了两三声掌。 虽然以直觉来说绫小路会直接接受高圆寺所提出的条件,但他还是对其做出了冷静的判断。 以个人能力来讲清隆完全没可能输,但他不执着于A班,也不清楚他到底会不会为此做出行动。另外,贸然接下的这个条件传到清隆耳朵里的话,也有他会归顺高圆寺一派的担忧。 「你可真是宽宏大量啊高圆寺先生」 所属于自己最大的支援者,搞不好会成为敌对势力。鬼岛却丝毫不在意这点,反而作为旁观者兴致勃勃。 「人生总得来点乐子」 「所言极是」 「我这段时间会离开日本。等出结果了再来联系我。犬子摘下胜利的果实后,我也会高兴回国吧」 「关于结果,就由我来告诉高圆寺社长吧」 作为中间的证人,鬼岛的发言宣告着这次赌约开始了。 5. 离开学校后,绫小路坐进了停在正门外的黑色轿车的后座。 「辛苦了。鬼岛总理感觉如何?」 任司机一职的月城回头问道。 「是只老狐狸,我也是清楚了他的实力」 意思并非试探成功,而是确认到了其实力深不见底。 但对绫小路来说也是一种收获。 「毕竟他是作为市民党的领袖啊」 长年作为与市民党牵线人的月城来说,对此已是轻车熟路。 「我还想着直接见一面后能让他们乱一下阵脚」 「被那个平凡的外表所欺骗的人数不胜数,不过他确实有两把刷子。有强行让他们记住你吗?」 绫小路抱着胳膊示意发车。 「政治家是尊严的集合体。所以认为挫锐气的话我就会老实了吧」 虽然间接好几次设下圈套,但对绫小路没有影响。 「鬼岛总理也多少误算了,毕竟你没有必须守护的尊严。不过,在你去学校时,我也拜见了前几天特别考试的录像,你儿子顺利成长了呢。毫不犹豫地利用女性的感情,也是遗传的你吧」 月城事先秘密接触了学校的关系者,弄到了考试的录像。 绫小路也是看了录像后今天再出席的。正因如此,所以今天就算涉及到只有鬼岛阵营知道的情报,他也没有动摇。 「为了自己,能利用的东西不管什么都利用。活学活用罢了」 「数据收集相当辛苦,不过留下来也没好处。处理掉没有问题吧?」 收到同意的指令后,月城把USB存储器拿在手中,一次都没看后座的绫小路。然后当场将存储器折断成两块。随后将它丢进被安装在中央控制台杯型支架上的垃圾箱。 「还有一人,高圆寺社长那边怎么样?」 「比想象中更亲近鬼岛。肯定这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形成的关系」 对于高圆寺个人拥有的嗅觉也完全不能疏忽大意。 「总理自身有能力,后援也强。市民党今后十年高枕无忧了吧」 「不出意外的话。但这个世界上,不管地位多高,能力多强,都有不可抗力的东西。有时也会在预想不到的事态面前倒下——」 「在光的地方必定有暗。实在很符合你的思考方式呢。绫小路先生」 「而且还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哦豁。收获吗」 清隆如果打倒高圆寺儿子在籍的班级,和高圆寺的面谈就能实现。 虽然是玩一样的赌约,但那个男人毫无疑问会遵守约定。 能在无人干扰的情况下谈话,对绫小路而言是独一无二的笼络机会。 「没想到从现在开始就出现清隆能派上用场的情况了呢。果然不行动就不知道啊」 绫小路并没有过度期待。 即便如此,这如同幸运降临般的小小机会自然不会错过。 第23.5卷 二年级篇 12.5 ⭕庆祝 换好衣服用手机核对菜单时,饭煮好的通知声在室内回响。因为太忙了,这周一会儿去餐馆吃,一会儿在便利店吃。但今天又再次开始自己做饭的生活。 打开电饭煲的盖子,米饭的香味轻飘飘地扩散。 令人涌现食欲的那股香味,是由大米中所含的蛋白质分解产生氨基酸,淀粉分解后的糖反应而生成的羰基化合物引起的。 左手拿碗,右手拿勺子。 按照普通的分量把饭盛在碗里。 接着往另一个茶碗里盛一小份饭——这是左手下意识的行为。 「已经没必要了,吗」 最近数月经常出现这种肌肉记忆。 我把小菜和味噌汤放在托盘上,移步到卧室的桌子。 和数日前比较,房间布置略有点煞风景。 从交往之后到前几天,轻井泽的私物增加每天慢慢增加。 一下子消失也难怪不适应。 顺带一提那些堆积的私物是轻井泽的几个好友们来取的。 佐藤,园田和石仓。既然本人还没见我的意思,有能帮忙的伙伴是好事。 其中,佐藤仍然怀疑真的是轻井泽甩了我吗。虽然她非常在意,不过表面呈现出的事实不会改变。 最后以我反复解释自己是被甩的一方而告终。 我清楚,持续强烈地进行否定是不懂人情世故。 可这是最好的选择。轻井泽惠这个女生虽然有笨拙的一面,但是得惠于容姿、得惠于朋友、然后在班里也有一席之地。另一方面,我则是阴暗面的角色。这样的人向轻井泽提出分手,会成为她今后的污点。实际上轻井泽也确实没有过错。 打开电视吃早饭时,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早啊。今天见个面?』 发来一条这样的消息。 想着吃完之后再让它变成已读时,消息又来了。 『被女朋友甩了应该挺空的吧』 「也传到堀北耳朵里了吗」 我以为春假里会传播得慢一点的…… 女生的情报网,可能不逊色于光速。 没办法了,我拿起手机回消息。 「10点以后都可以」 「那么11点在榉树购物中心的咖啡厅见吧」 一来一回两次拉扯后,我们定下了碰面的事情。 1. 我与在榉树购物中心等待的堀北汇合,然后来到咖啡厅。 但今天生意兴隆,出现了要等几桌的情况。 「真头疼呢」 「等或者换地方,哪种我都可以」 被问到要不要在纸上登记名字时,堀北稍微显得有点犹豫。 「……是吗,那换个地方吧。将就将就坐长椅上也可以哦?」 我没有特别介意,于是跟着堀北开始移动。 2楼厕所附近自动售货机旁边的凳子空着,我们决定坐在那。 「我请你,绫小路君」 「这样啊,早知道就待在咖啡厅了。我们回去吧」 「咖啡厅就不请了,还要回去吗?」 「……原来如此」 「所以如何?你特别想自掏腰包的话我完全不会阻止哟」 「那就无糖咖啡,热的」 还嘴的话就不会请我,这里就老实点吧。 将来缺钱的事情显而易见,1日元也得珍惜。 堀北在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瓶一样的饮料,将其中一瓶交给给我。 「趁热喝吧,能喝出单身的味道」 「你这是安慰还是煽动啊?」 「不知道呀,是哪个呢」 大概……不,毫无疑问是煽动吧。 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后,堀北斜着头,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你真的和轻井泽同学分手了吗?老实说不敢相信」 「也没有特别隐藏,是真的。你从哪听到的情报?」 「栉田同学兴致勃勃地告诉我你被狠狠甩了。具体怎么说的想知道吗?」 我想为今后做准备,确认下现在是怎么传的。 「说吧,让我参考下」 「一边哭喊着不想分手,一边拼命抓着轻井泽同学的腿这样那样的」 好像说得有点过于凄惨了…… 「虽然不觉得沉着冷静的你能做出这档子事,不过,就当是真的了」 「啊——」 「开玩笑的。就算是栉田同学好像也不知道是怎么样分手的」 毕竟为了避人耳目选择了卡拉OK包房。 当然,如果轻井泽作此解释,我也只能欣然接受。 不……即便如此还是会忍不住想抗拒。算是暂时安心了。 虽然我某种程度上有了觉悟,但做事要有度这句话,今天学到了。 「反正就是我配不上她」 「是吗?总觉得不是这样呢。我认为轻井泽同学非常珍惜你」 「女人天生会表演吧。又或者是找到更好的对象了」 对于我敷衍的说明,堀北脸上显现出复杂的神情。 「虽然不能否定这种可能性……」 「什么呀?你这意味深长的眼神」 「明明想要享受下你的失落,可你却无动于衷呢」 如此浅层次的话题,她应该会用短信或电话解决才对。 「特地说要见面,就为了确认我的脸色吗」 「确实呢」 多么坏心眼的性格。 「男女之事我再说三道四就是不解风情了。先到此为止吧」 「请务必到此为止」 堀北终于要进入正题了。 「其实是为了特别考试结束之后前园的事情。现在的氛围无法坦率地表达欢喜没错吧?大家都有点脚不着地的感觉」 「嘛,或许如此。都去关注其他班的兵荒马乱了」 本应该对胜利更加高兴和激动也不足为奇。 但现在下位班级的话题闹得沸沸扬扬。 「嗯。所以我想着在三年级前,班级的大家一起搞个庆功宴庆祝升班」 「庆祝升班?」 「其实就简简单单,大家集合一起干杯」 想听我评价下这个主意如何的意思。 「毕竟这种事情,很难和其他同学商量不是吗?」 「也是」 虽然表面上我们赢得了胜利,但代价是前园的退学。 直到进入春假前,班级的气氛还是有点僵硬。 堀北是想着如果能将这种氛围消除一点就再好不过了。 「不错——是个好主意。可场所怎么办」 「近40人聚集的话,不慎重挑选地方会给周围人造成麻烦是吧?所以我就想着在休息日使用学校教室。钱也只花在饮品费上。下周的星期五如何」 所有社团活动那天都休息,是再合适不过的场所了。 之后等校方点头就行。 「我赞成」 「你能来吗?」 「没有拒绝的理由呢」 「是吗,那就好」 短暂的高兴后,堀北的表情又稍微暗淡了一些。 「还有一件事。叫你出来是有理由的,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有点自作多情」 发言后的数秒间,堀北沉默了。似乎开口有点艰难。 「你的心,没受伤吗。我稍微有点担忧」 「心?」 「你以班级胜利为优先,结果导致前园同学退学了。做出这个决断一定让你背负了很多」 「想要担任大将的人是我。堀北没必要放在心上」 「不只是这次,佐仓同学的事件也是。你背负了任何人都不想背负的职责,帮助了班级」 堀北看向我的眼神中,蕴含着了一丝动摇的神色。 「因为我很弱小,所以你不得不加重肩上的担子……」 「无论哪件事都是我自作主张干的。你没必要感到自责」 「肯定要感到啊,不能不感到。我理解了自己实力不足,那么至少想成为你的心灵支柱。如果感到煎熬,希望你实话实说,希望你说自己想要被照顾」 能明白堀北的言下之意。 确实,其他学生采取类似行动的话,绝大部分人都会痛心不已吧。 可不巧的是,我不存在那种感情。 什么是高效率,什么是无用功。 谁去,谁留。 像机械一样下达判断。 这种感情既没必要让堀北理解,也不想让她理解。 不,即便在这里道出真相,也会被认为是逞强吧。 「我懂你意思,但现在还没关系。煎熬时我一定会找你商量」 「——真的?」 「抱歉,让你操心了」 「完全没有……我只是,想要成为你的力量,而已」 「这个发言可能会让人产生误解哦」 「……误解?」 堀北歪着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总觉得有点像告白」 「……哈?」 「我现在是自由身了,你要报名当恋人候补吗?」 挑明之后堀北似乎终于领悟了我在说什么。 「……哎,你也变得会胡言乱语了呢」 叹气的同时,堀北朝我瞪了过来。 「比起退学风波,我只是为了掩饰被女友甩了后的伤心而故作逞强,所以原谅我吧」 「真是不明所以呢」 我们在喝完了饮料后,又短暂交谈了一会儿。 2. 回去的路上。与顺便去书店的绫小路分别后,堀北一个人朝宿舍走去。 春日的暖风阵阵吹来,已经变长的头发随风飘拂。 「恋人候补……吗」 尽管是个胡说八道的玩笑,但堀北回首往事。 与绫小路相识,一转眼已经过了两年。 变成能自然地彼此互相调侃的关系也理所当然。 可还是有让人在意的地方。 「只有他,能让我以那样的方式说话呢」 堀北不会用对待绫小路的方式对其他人说话。 不管栉田还是伊吹,又或是之外的学生。 总有无法释怀的部分。 她意识到绫小路有不符合同学或者朋友的地方。 比任何人离自己的距离都更近,持续守望着自己。 在这确确实实的两年间,堀北已经卸下了对于绫小路的防备。 「可再怎么说,恋人什么的」 像笨蛋一样。 一边如此想着,堀北轻微地感觉到心脏跳动的声音。 吵闹的环境下无法注意到的,身体发出的细微信号。 「……刚刚的是什么……」 没有经历过的,心脏的违和感。 紧张? read-normal-img 即使有这样的疑问,也立刻明白不是,并从脑海中抹去。 那么,现在心跳正在变快的原因是什么呢。 我回想起已经看不见身影的绫小路,留下的逞强话语。 『你要报名当恋人候补吗?』 不明所以自上而下的视线。 而且,既然不是喜欢的人,为什么要报名当他的恋人候补。 喜欢,指的是? 不喜欢,指的是? 没有对异性产生过意识的自己,能明白吗。 「算了,原本就是玩笑话。认真思考也是白费力气,太奇怪了」 堀北想要挥去这种邪念,但无法顺利摆脱。 「……不行,不要再想了」 堀北决定把脑袋放空。 因为她理解到:这之上的沉思只会让自己陷入泥潭。 第23.5卷 二年级篇 12.5 ⭕约定之夜 时间从四月头稍稍回溯到三月末。 因为这天从上午开始就要处理一些事情,所以早上7点便起床开始行动。 到了8点,我打开电视播放新闻节目,当做是自己房间的BGM。然后向一之濑发送消息。 『今天下午3点前都在外面,希望你能在后面的时间里来我房间』 短信内容并没有很详细。 不过从去年到最近已经反反复复提到约定很多次。 所以现在没必要详细说明了。 当然,学年末特别考试前后有巨大的状况变化是事实。 一之濑似乎之后就发烧了,没有出席结业式就迎来了春假。 然后至今为止也一次都没在外露面。 可见我造成的伤害之大,留下的伤口之深,现在还没痊愈。 发出的消息没有显示已读。 在睡觉吗,还是起床了假装没注意到,又或是除此之外的情况。 有试着打一次电话确认,但连响铃都没有。 是那种没开电源或是电波收不到的地方才会传来的固定留言。 『看到的话请联系我』 简单补上一句后先暂时放一放。 今天是那个日子,一之濑肯定知道。 若是今天音讯全无,就必须由我独自判断这次的结局了吧。 我看向电视机。正在播报的天气预报发表了白天是晴天,但预计从夜晚到黎明会持续大雨。 短暂投入到打扫房间的同时,电话响了起来。 一瞬间我以为是一之濑答复了,但好像不是。 「你好」 「喂,绫小路!现在出来见个面吧!」 石崎的大嗓门让我不禁将手机从耳边拿开。 「……现在?才早上八点刚过哦?」 「啥时候都行吧,这可是春假啊。我想说点事情」 「话倒是没错……1小时左右的话也不是不行,要去哪?」 如此反问后,不知对方是否因为还没决定碰头点而陷入了沉思。 「1小时够了。场所么,诶——总之在外面,在外面就行了」 过于草率的邀请以至于让人怀疑石崎是否真的有见面的理由。 「至少定个地方吧」 「啥呀,那宿舍外……啊不,有了,就榉树购物中心吧」 榉树购物中心?这个时间点还没开门所以不能进入。 不过,正因为如此,应该一个学生都没有。算是适合秘密会话的场所。 「知道了」 「好嘞,我十分钟后到,一会儿见」 如此说着的石崎单方面挂断了电话。 大早上就那么兴奋,稍微有点吓人呢。 嘛,反正去了就知道了 1. 由于对方指定的时间并没有那么宽裕,我立刻离开宿舍来到了指定的榉树购物中心。 「那么——」 我拿着手机,尝试寻找石崎,可周围一个人影都没有。 之后又过了五分钟,发出邀请的当事人还是没有出现的迹象。 正当我烦恼再联络一次还是等等时—— 「绫小路君?」 椎名日和出现并向我搭话,她和石崎的共通点只有班级相同。 「早上好绫小路君。真巧呢」 「确实」 接她的话回答了一句,但真的是偶然吗。 这个时间点的榉树购物中心,和邀请方的同班同学碰个正着。 不能说绝不会发生,但可能性实在不大。 「那个,其实刚才收到从石崎君的联络……虽然他讲的不是很清楚,我还是先出来了。绫小路君也是一样吗?」 看起来日和与我的想法一致。 「正解。我是刚才被石崎叫出来的,没告诉我原因」 日和将手掌合起来,似乎有点高兴,又有点安心。 「我也是。不过,到底为什么呢?」 「虽然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哦,什么啊,你们真早啊~」 和日和面面相觑时,石崎一边发出悠闲的声音一边靠近。 「约十分钟后的,可是石崎你啊」 「穿一件衬衫出门太冷,中途回去取了。我想想,路上还正巧遇到了好兄弟——嘛,无所谓吧这些有的没的。反正碰头了」 「有的没的……嘛,确实是些有的没的」 基本而言,提见面的那方一定会遵守时间,或是提早等候。 是我习惯了,所以稍微有些敏感了吗。 「对吧—?」 看着边笑边点头的石崎。我突然想到,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每天都在发生变化,大家已经越来越熟悉了——不,是更亲近了。 过去也对石崎有类似的感想,有趣的关系变化让人惊讶。这是所有人都会有的想法吗,还是来这之前没有构筑交友关系的我,独有的感悟呢。 「早上好石崎君」 体贴的日和看着我们聊了一会儿后。也周到地向石崎打招呼。 「哦哦、早上好」 「所以石崎叫我们出来的理由是?」 我催促推进话题后,石崎故意停顿了下,支支吾吾地笑着。 然后石崎在我面前举起了他用力握紧的拳头。 「时候到了!成为我们的同伴吧!!!」 早晨的榉树购物中心响彻着他的声音。 可能因为音量大到甚带有回声,停在树上的一只鸟飞走了。 「不好意思,刚才的发言我还是不太懂,究竟什么意思?」 没有像样的说明,所以我不理解石崎的行为和言语。 「别不明白啊!成为同伴指的是让你转班,转班!」 「一大早毫无征兆的聊这个? 」 「嗯,因为马上就4月了,想今天再邀请你一次」 抱着胳膊的石崎一边轻哼一边满足地点头。 「石崎君的邀请很棒,但绫小路君升到A班了。很遗憾这种情况下转到下一位的班级不太现实呢」 日和温柔地向石崎转达现状。 话语浅显易懂,不过石崎没有接受。 「点数也没差那么多吧。接下来龙园哥会以怒涛之势追赶的。而且等我们班逆转局面了再来,绫小路的印象不就会变差了吗? 所以不如趁我们还在下面的时候——」 对方下意识脱口而出。 原来如此,石崎的着眼点并不坏。 通常来讲转班的目标班级应该坐稳A班了,但优先考虑之后印象的话,选择这个时间点不算错误。实际上,我确实筹划着转班,只不过不是龙园班。 「现在不邀请你的话,可能就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石崎的本能察觉到了我要转班,这种解释也并非不可能。 日和也多少接受了石崎的反论,表现出钦佩的样子。 「好吗?现在来我们班吧绫小路。我也知道自己说了好几次了,你和龙园哥联手天下无敌啊!好吗?好吗?」」 再怎么强调“好吗”我也没办法,但石崎攻势确实猛。 「抱歉,不行。或者说没有这个必要」 「什么必要不必要的啊」 如何做让才能他老实接受呢,最好的方法恐怕是—— 「这次龙园大破坂柳大幅度接近A班。即便不借助我的力量,也非常有胜算。而且正如你所说,龙园接下来会进一步飞跃。那样的话就没必要采取措施了,还是说我不入伙的话龙园就赢不了?」 龙园听了一定会暴怒,这点石崎不难想象吧。 「不,那种事情……!」 「就事论事而已。既然身为亲信的你不对龙园抱有疑问,那就要相信他的实力。他拉拢葛城的时候已经弥补了班级的漏洞」 这番言辞应该能阻止他下一步的攻势了。 「可……可我……」 石崎一时语噻,表现出抵抗。不过他应该领悟到了,这种蹩脚的邀请是不会奏效的吧。 既然没有考虑过我和龙园联手的未来会如何,再继续下去也是违背领导人的意愿。 「可我……不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啊」 石崎面露难色但依然不肯作罢。 「我单纯是中意你啊。班级不同,不就代表我们将来会在激战中厮杀吗?那不就完全变成敌对关系,携手共进的机会为零了吗?但是现在的话……有龙园哥,有绫小路,有阿尔伯特,有椎名……所有人都可以是伙伴,大家一起热热闹闹的。只要你点头,我就会做好被龙园哥暴打一顿的觉悟!」 比谁都支持龙园的石崎不惜冒着被斥骂的风险,其理由不只是我的实力层面。这点我完全明白了。 「即便说到这个份上我也不会觉得不好意思。我不讨厌与石崎,日和你们在一起的时光。倒不如说确实有比堀北班更加舒心的地方」 「是,是吧!?」 石崎两眼都发光了。 不能让他长时间抱有期待。 「但是,我不能只因为这种哥俩好的关系而选择转班。而且筹集个人点数的难度也很高,龙园以外的学生可能接受不了,发起抗议。至少伊吹肯定会吧?」 「区区伊吹让她闭嘴就行!」 「伊吹只是一个例子。突然来这么一出,会被众人质疑。搞不好我会被当做堀北班送来的刺客,为了从内部瓦解龙园班什么的」 正因为班级接近A班了,所以更容易产生拒绝反应。 「而且正如日和所言,堀北班都是A班了。不惜背负巨大风险转到下位班级这种事,我是有抗拒的」 「这个……那,那要不这样!」 「哪样?」 不断引导他放弃,竟然还那么顽强。 但石崎接下来拿出什么点子都是无意义的。 因为在这之前还有好几个不确定事项,所以没有转到龙园班的预定。 「来我们班的话就可以和椎名交往哦!如何!」 说着,石崎抓着我与日和的手,强行让我们握手。 「诶、诶……?」 微笑地观察石崎鲁莽提案的日和,也因为这个突袭被吓了一跳。 「这是什么突发奇想的提案啊……」 完全没有考虑我们彼此的感情,太大胆了。 「这就是你们班没有,我们班级才有的东西,怎么样!」 「姑且我也是有女朋友的」 「什么嘛,既然要转班了,顺便和轻井泽分手不就行了吗」 「太乱来了」 「那你是不喜欢椎名喽」 「没有不喜欢」 这点我可以清楚地断言。 「那不就行了,对吧?椎名也喜欢绫小路吧?」 「诶……?」 「最好别说些让人为难的话,石崎」 「哪有,不为难吧。这种事情应该直截了当说出来。倘若你们两情相悦,岂不就是双赢吗」 强行解释。无论怎么考虑,这都不是石崎能介入的事情。 「……让绫小路君为难,是不行的哦」 我们现在还是被迫手牵手的状态。 日和示意石崎冷静。 「我如果遇到喜欢的女生一定会全力追求。一鼓作气上吧」 「不……绫小路君已经有很棒的女朋友了」 「那,如果他和轻井泽分了,椎名会怎么做?」 「诶……?」 「没说错吧,因为绫小路有女朋友,所以才无法追他不是吗?」 read-normal-img 「差不多饶了我吧石崎。不要让日和为难。当着我的面说没好感是很过分的事。能在讨厌的人面前直言不讳说讨厌的,其实只有一小部分人」 「可椎名就是会把想说的东西清清楚楚说明白的类型啊……」 可以感受到牵着的手在急速发热。看来面对一连串粗线条的发言,平时态度不会有大变化的日和也难掩困扰。 与第一次遇到日和的时候相比,现在她给我的印象多少有点不同。 「那个……我很困扰」 日和似乎想摆脱牵手状态,但无法挣脱。 石崎用的力道不算大,日和应该是想避免强行甩开后的尴尬窘境,所以没有那么做。 于是我微微表现出拒绝的姿态,强行拉开石崎的手。 这样一来阻止彼此分开的障碍就消失了。 我慢慢减缓力道准备松手,可不知为何一瞬间比刚刚被迫牵手时还要强的力道握了过来。 「……日和?」 「那个,能让我再多说一句吗……?」 日和似乎做好了某种觉悟,抬起头看向我。 「哦,难道是告白吗!?」 无视开玩笑的石崎,日和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 「如果绫小路君能来我们的班级……我会非常欢迎的……果然不行……呢?」 「这……」 无法接受的理由刚刚在向石崎解释的时候说过了。 而且不用我说明,日和应该也很明白。 即使如此,她还是鼓起勇气邀请我。 「哇哦,干的好椎名。你来邀请效果更好!」 这么一想,石崎,椎名,包括不在的阿尔伯特都是如此。 我能感受到他们的态度比以前更热情。 「对我而言真是太奢侈了」 没错,如果什么都不考虑,转到龙园班似乎是最快乐的路线。 不参与班级对决,被关系要好的友人们包围,度过最后一年时间。 原本我入校时最追求的东西,近在眼前。 倘若告知对方“那就拜托你们了”。 石崎他们一定会火力全开进行支援。 「感谢你们的好意。但果然,我还是不能接受」 「这样……呢。不,抱歉。我提出了无理的要求」 日和恋恋不舍地慢慢松开手。 「可恶,还是不行吗。你果然对现在的班级有留恋啊,我以为你是那种不会被束缚的类型——」 作为最终兵器的日和劝说失败,石崎似乎终于放弃了。 「再次感谢两位的邀请。或许明年这个时候,我会为没接受而感到后悔」 还有一年。谁都不知道哪个班会获胜。 眼前的石崎,日和他们完全有赢的可能性。 堀北班也一样。 然后,我希望剩下两个被拉开差距的班级也能有希望。 我想让每个班级都有继续战斗的机会。 为此所需要的,就是希望。 只要有希望,学生们就会全力以赴。 正因为如此,我必须为了实现这种局面而进行构建。 那么,如何才能让大家竞争持续下去呢。 这个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吧。 2. 郑重拒绝了石崎与日和的邀请后,我们并没有就地解散,三人又聊了一会儿。 被拒绝方应该会受到打击,不过之后他们再也没提起转班的话题,而是打从心底享受这段悠闲的对话时光。 对方还邀请我等榉树购物中心营业后再一起去喝茶。不过今天还有别的事,所以我委婉地拒绝了。 解散后我回到宿舍,时间来到早上9点,一之濑仍然没有联络。 我按照预定计划10点前往榉树购物中心,与约好的人见面,一起度过了一段时间。 当一切结束再回到家时,已经过了下午2点了。 时间满满流逝,之后过了1小时,2小时…… 我既没有再发消息,也没有打电话,只是在房间里等待答复。 该如何度过今天呢。 既然今天对于一之濑来说,是命运的交叉路口,那选择权就在她那边。 我希望最后的一手,不是由我,而是由一之濑自身的判断决定。 我打扫了自己的房间,稍微整理了下仪容。 然后准备好晚饭,一个人默默吃完。 连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迎来了晚上8点的门禁。 甚至消息都没有显示已读。 但是,门禁并不意味着下达最终判决。 因为,说到底只是禁止进入女生居住的楼层而已,一之濑过来这边在规则上是允许的。当然只是没有明文规定而已,实际上在夜晚出入异性房间被发现的话,还是会被警告的。 嘛,现在男女之间的禁止入内和自重自爱都已经是形式主义,变得暧昧不清了。 这点在与轻井泽交往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离约定之日结束还有4小时。 悠闲地淋浴后看看电视。 早上的新闻还挺有趣的,但到了晚上,正在播放的综艺节目并不能勾起我的兴趣,没法乐在其中。 刷完牙后,时间已经过了晚上9点。 「还有3小时」 睡得早的学生这时候差不多就寝了。但一之濑已经睡了的可能性极限趋近于0。 她一定醒着,而且正在思索。 夜更深了,时间毫无停滞地流逝着。 晚上9点半过后,窗外传来雨滴落下的声音。 轻轻打开窗户,一瞬间大雨倾盆而下。 说起来今天的预报是从夜晚到明天早上都有持续的大雨。 就算关上窗户,室内还是回响着很大的雨声。 看来雨还会越下越大。 到了晚上10点前。 今天,在房间里该做的事都做完了。 离今天的结束就只差2小时了吗。 我拿出手机,确认给一之濑发的消息。 没有回信。但是,跟刚刚相比有很大的变化。 就是我发的消息: 『今天下午3点之前要外出,之后希望你挑个方便的时间来我房间』 『看到的话请联系我』 这两条连续发送的消息已经变成已读了。 看来可以确认一之濑醒着,并且已经看过这些消息了。 接着,为了等待回复过了10分钟,20分钟。 但是——没有收到联络。 背弃约定是一之濑的自由。 然后,回答是沉默吗—— 哪种可能性都存在,说实话我觉得她会有什么行动。 是我期待过头了吗。 既然她选择保持沉默,那我该做什么判断也已经决定了。 我判断,已经给一之濑充分的思考时间了。 但是…… 我慢慢地从坐着的床上起身。 还是想直接确认。 至今为止的一年间,我为了自己,一直在持续影响着一之濑帆波。 那么,想着去亲眼见证结果也是自然的。 一之濑拒绝也没关系,至少想知道她是什么状态。 这种欲望自然地涌上心头。 最后的最后,我这边作出让步——去确认一下她的回答吧。 3. 晚上10点半,我决定前去确认,进行了危险的外出。 幸好外面下着大雨,来到过道也没有感受到任何人的气息。 我从过道走向消防通道,朝着一之濑的房间走去。 之后按下门铃,呼叫应该在里面的她。 门的另一边,传来小小的铃声。 但是怎么等都没有反应。 毕竟没法确定来的人是我,所以表现出目前谁都不想见吧。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按下通话按钮。 既然刚刚才显示了已读,所以应该还没关机,呼叫的电话铃声开始响起。 5下,6下—— 就算手机铃声响了超过10下,一之濑还是没有接电话。 我按下结束通话的按钮,小声地敲着门。 「是我。约定的日期马上就要结束了,我为此而来」 不是用手机,而是用自己的声音传达。 就算现在有天降的大雨来掩盖,这样发出声音也有相当大的风险。 我来这造访之事如果被其他女生发现的话,马上就会引起巨大的骚动吧。发现者也有举报违规者的义务。 所以,这种呼叫也不是无限制能重复下去的。 虽然我心里很想用双眼去确认,但也不会背负高风险。 如果这就是一之濑的回答,我只能就此接受而已。 门的另一边依然无声。 「我再等3分钟。如果还没有回复,那我就回去了,请别担心」 我默默地开始倒数180秒。 在此之间,我看着身后的大雨。 50秒,40秒……剩余时间正在减少。 然后,马上就到30秒这个紧迫的时间点,情况发生了变化。 手机收到消息,微微振动。 『为什么要来』 不是其他人,而是门另一边,一之濑发来的消息。 倘若发消息已经是拼尽全力了,我也要去好好回应这个消息。 『说过了吧。今天是约定之日』 『夜,也已经深了哦。门禁时间也过了』 我正准备回复收到的消息时候,一之濑追加发来一条。 『现在的我,没有勇气去绫小路君的房间。对不起』 『知道。所以我来了』 这个回复虽然马上显示已读,但却没有新的消息过来。 我继续发消息。 『我再等一分钟。门还是没有打开的话,那时的约定就作废了吧』 这条消息也确认已读。 之后就看一之濑怎么想了。 讨厌我,怀疑我,但就算如此还是想在下一年和我战斗,都是她的自由。 变得厌学然后自主退学也可以。 或者,采取我预想之外的行动也可以。当然,选择权在一之濑身上。 只要在得出答案后,把答案展现给我就行。 离时间限制只有10秒了。 回去吧,脑子里正冒出这种想法的时候,手机再次振动。 『门没锁,进来吧』 一之濑发来了这样的消息。 没锁?我反复阅读着这段文字,一瞬间产生了违和感。 最近一之濑并没有外出,她跟谁都没打算见面的情况是不去调查都能传入耳中的。 那么,唯一连接房间内外的这扇门。肯定,一定,必须是上锁的。 是在我调查后,同班的某人来找一之濑,然后开门了吗? 当然各种情况都有可能……只不过概率很低。 她预见我今天有可能来造访她? 哪一边都很难下判断。 如果是通过电话或者当面进行交流,或许可以找出答案。 可不巧,通过这种毫无特征的发消息往来,很难去看穿她的意图。 有点被这条预料之外的信息惊到,这里还是向前进发吧。 我多少带点警戒地按下了门把手。 确实没有锁,很顺滑地打开了。 只是,开门以后并没有光照,房间被静寂和黑暗包围着。 「一之濑,在吗?」 我轻轻地呼唤着,并没有回应。 将打开的门静静关上。 室内没有光照,几乎什么都看不见,并且悄无声息。 仅仅只有冰箱的压缩机,发出“哔”的声音。 「一之濑」 再次发声,果然还是没有回应。 再怎么说,这种情况下还是不能把鞋脱了直接进去的,再等一会吧。 既然还没弄清状况,我先静静等待着眼睛适应黑暗。 逐渐适应后,视野慢慢变得开扩,房间角落里抱着双膝埋着头的一之濑出现在视线中。 「都已经过了门禁了,你不在意吗?」 「这是我要说的。把我引进来,一之濑也要承担责任的吧」 「……是呢」 很久没听见的,一之濑本人发出的声音。 比想象中更有精神,看来身体也没有什么不舒服。 「绫小路君,比想象中更加重视今天呢」 对我这特意冒着危险来造访她的举动,一之濑低声说道。 「但这并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绫小路君自己……是吧?」 这些一之濑应该都已经懂了吧。 「确实」 所以我没有犹豫,直接点头回答,然后接着说道。 「这是一年前就已经决定好的事。今天是对一之濑帆波这名学生的介错之日」 对方在听到这句后,大概会生气地说着“你随意介错是什么意思”之类的话吧。 「介错吗……哪一边的意思呢?」 一之濑并没有生气,也没有惊慌。 一般来说,听到介错一词,大多数人都会往坏的方面去想 。 在切腹的过程中让本人立刻死亡,也就是给对方终结一刀的意思。但是介错还有另一个意思。陪伴在身边照顾对方,这个完全相反的意思。 「你马上就会明白了」 「这样啊……」 「可以的话,能进来吗?」 「……请进吧。帮忙锁下门」 这个时间还有人来造访的可能性虽然很低,但还是小心为上。 听从指示锁上门后,我脱下鞋走进房间。虽然没有光照,脚边什么都看不清,但房间非常整洁,完全没有被绊倒的危险。 黑暗之中,我走到了能看清一之濑样子的位置,停下脚步。 「你可能不想跟我见面,再也不想看到我的脸了。但我想在今天之内与你对话。可能,这就是最后一次,能和你好好说话的机会了」 「断绝全部关系……连朋友都做不了。你的意思,是这个吧?」 「不否定。如果判断对彼此都是最佳选择的话,那就有必要」 一开口,就由一之濑那边提出断绝朋友关系,这样也可以。 如果一之濑认为这就是最坏的打算,那她会后悔自己的判断有多天真。 因为接下来要传达的话语,超越了她所理解的残酷。 「有什么要先说的吗?没有的话,我打算告诉你我的回答」 无需进行多余的闲聊,直奔主题是最好的。 「——没。告诉我吧」 已经做好觉悟了吗,一之濑脸都没有看向这边就肯定了。 「学年末特别考试的结果是命运的分歧点。一之濑的班级输掉的话,东山再起就几乎不可能了。可以说这是一场绝对不能输的战斗吧。但结果是以堀北班的胜利告终。也就是说,你们通往A班之路已经断裂了」 「是……这样呢。虽然还有很多学生没有放弃,但感觉不可能了……因为我没法战胜绫小路君。大家的梦想也因此破灭」 「没错。因为作为领导人的你太弱了,才导致班级败北,你责任重大。可如果只是责备,谁都能做到。也没必要我来这里给你介错」 一之濑纹丝不动。不知是否已经做好觉悟了,还是低着头。 「虽然一之濑班如此绝望,但意外地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话说的,真奇怪呢。通往A班之路还没断裂吗……?」 「仅限于一之濑接着担任班级的领导人——」 这时候,一之濑的肩膀首次出现轻微的上下抖动。 「……也就是说……让我从领导人退位,的意思?」 「如果你想让班级获胜的话,就尽快」 「这样啊……不过仅仅如此,那就是不远后的某一天吧。因为我,领导班级的资格和自信,都已经没有了……」 她双手更用力地抱住了膝盖,轻轻回答。 我继续说道: 「抱歉,仅仅如此没有意义。你从领导人退位是当然的,之后还需要有一个能带领你们胜利的人坐在领导人之位上。能实现这点,你们班级升上A班的可能性才会开始复苏」 「引领胜利的领导人?你想的是谁……?神崎君?」 「谁都不是。现在的一之濑班里并不存在在此境地下能力挽狂澜的实力者」 「这样一来,直接就束手无策了不是吗……」 「一之濑班不存在的话,从其他班拿过来就好」 「……什么,意思……」 「我转到你的班级,成为新的领导人」 至今为止一直在构想的战略。 我将其中一个,在这里向一之濑坦白。 「绫小路君吗……?」 「我的实力不管是从好的方面还是坏的方面,你都应该已经理解了。要追上和堀北班的500点分差,并不是一场轻松的战斗。不过还有一年的话,绰绰有余」 「好不容易升上A班,却要抛弃它来到下位的班级……?」 「一般来说很难理解,但是安心吧。转班能实现就能如你所愿,让你现在的班级升上A班,并以此毕业」 这时,一直抱着膝盖的一之濑抬起了头。 原本以为她都哭肿了,但似乎并非如此。 「啊……这样啊。原来如此……」 好像领悟到了什么一样,露出一副完全接受的样子。 然后一之濑慢慢地看向了我。 她的瞳孔里,倒映着终结自己生命的介错人吗。 「学年末特别考试中绫小路君把我打倒,是从以前就定好的既定路线啊。假设我胜利了,这个提案就不会出现——」 如果一之濑胜利,班级点数差距几乎是均衡状态。 那样我就没有转班的必要性了。 这种见解,从想法上看猜对了一半。 「这确实是一个选项,我无法否定。而且,如果你能打败我,展现出不需要我的实力,我也打算对此表示欢迎」 帮助层面的介错,我直白地告诉她了。 「这样啊……但是,这对我们班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吧。绫小路君能代替我,剑指A班的话,本来应该是一件开心的事」 「没错。可你隐约察觉到些什么了吧?」 「嗯……肯定还有,什么条件吧?」 一之濑从领导人退位,换我坐上去,这并不能成为介错。 「我会转入你的班级并且以A班毕业。但是,条件是,一之濑帆波,你从这个学校退学」 这就是我要求的,唯一的条件。 如果她回答接受,这个契约就成立了。 「……我的退学……」 听到这个条件,一之濑会思考什么呢。 该如何行动呢。 从早上开始,我一直对这个答案充满兴趣。 这是我构建的几个战略的分支点。无论事态发展到什么地步,我在事前都已经预测好了各种情况的回答。但该如何选择,我想交给一之濑自己。 「抱歉。个人点数不够哦……」 「别担心。转班这件事并不难。一之濑持有的点数全部拿过来,包括全班同学手里征收的点数。如何这还不够,从一年级生那边贷款就行了。带上附加条件的话,有不少学生会借的吧。靠你的信用完全能以连本带利的名义借到点数。就算2000万没法全额借到,只借不足的那部分并不是什么难事」 凭此,转班就能简单完成。 仅仅2000万个人点数就能确保班级上A。 「就算能够实现……绫小路君特意做这一切,目的是什么?」 「某个毕业生对我说过一些话。要成为留在大家记忆中的学生。至少,现在各个班级的领导人都认识到我是一个非常强大的存在。不,不光是领导人。除此之外的班级成员也渐渐开始意识到了吧」 这种意识,无关对错,无关好坏。 「如果转班成功,我毫无疑问会成为留在大家记忆中的学生」 「……是呢」 「我在一年前和你说过,让你继续坚持自我,还记得吗?」 『这一年,你要跟同学一起不断地勇往直前。我想途中会有开心的事、悲伤的事,有时候可能也有令人沮丧的事。但即使如此,也绝对不要停下脚步』 一年前所说之话的真意。 「那也是为了不要损害班级的价值。这样的话,可以维持一开始学校分配的40个人,然后就算你退出了,也能从其他班拉一个人,维持40个人的状态从三年级开始」 靠自己的手,从初始状态控制和管理班级。 「因为从零开始对我来说比较理想」 「如果我留着就41人了……就不正常了呢」 「当然理由不止这个。你的存在对于班级来说是个阻碍。你在人格的部分,拥有我无法掌控的力量」 如果一之濑对我举起反旗,跟从她的学生不可能只有一两个。 事态发展都那个地步,会让对正常的班级运营产生阻碍。 「这样啊……好厉害,绫小路君。真的各种情况都考虑到了……」 只是这条分支和原来设想的未来多少有点不同。 因为坂柳退学,不能按照原来的设想走下去,修正了下轨道。 「我自主退学,班级点数还会更低哦。就算这样也能赢吗?」 「用正攻法作战恐怕很难吧。单说获得800点以上班级点数这件事本身,就会在很大程度上被学校提供的报酬多少而左右。不过,接下来的内容才是攻略的关键。如果把其他班级学生在规则外逼入退学,对应的班级就会受到惩罚。不是靠自己获得点数缩小差距,而是削弱对手从而缩小差距,如此一来便可以实现」 靠自己的实力,没法让同伴以A班毕业。 如果自己承担责任,自主退学,同伴就能从A班毕业。 对于败北后背负重大责任的一之濑,内心到底会在这两个选项里如何作选呢,想必很艰难吧。 可以说这是最后的分支点。 「如果我真的退学……班级就可以升到A班吗?」 「我保证」 这是真的。 我是真的打算把一之濑班带到A班,并以此来交涉的。 「那么,我就——」 「但是啊,一之濑。有件很重要的事,我先跟你打声招呼。我保证带领班级上A,但我不保证除了我以外的39名同班同学全员毕业」 「……诶?」 「当然的吧。从现在开始追分,没法顾及累赘。感觉哪个学生不需要了,我自然会舍弃。为了挽回巨大的班级点数差距,消除弱点是最优先事项之一。只要有机会可以利用特别考试进行退学,我会毫不犹豫地使用。即便是网仓、渡边、或者其他与你亲近之人,也不会区别对待。就像从堀北班清除前园一样」 实际上我利用前园并将其退学,也是事实。 就像梦境一般,无法原谅的现实,一之濑帆波已经切身体会过了。 「话说回来,也不至于退学10人20人那样。最多清退几个人而已」 两个难以抉择的回答。 一个是接受刚才的提案,把我拉入班级后自主退学。 还有一个是拒绝我的提案,将憎恨化为力量,继续担任班级领导人。 不,实际上,只有一个。 因为一之濑帆波无法舍弃同伴。 99%的可能,一之濑帆波会作为班级领导人再次站起来,开始战斗。 如此一来,我就勉强让4个班级都能够进行对战了。 不过,恐怕无法做到4个班级真正平衡。 这是没办法的事。 但是,我希望得到的,并不是上面两个回答。 实际上,我渴求得到第三个回答。 我期待着,连我都想不到的第三个回答。 「好过分呢……」 「是啊」 难以实现的要求。 一之濑马上就会怒火冲天,选择奋战到底吧。 就算如此——也是我所期望的。 我在一年前,决定给一之濑帆波介错的那一天开始,就播下的种子。 控制着人类拥有的,正面和负面的恋爱情感。 不,并不仅限于恋爱。 帮助与背叛,好感与敌意。 将相反的感情混在一起,才能达此目的。 可以说一之濑的心在短时间内,被众多正面和负面感情所扰乱。 现在,到达了顶峰。 毫无疑问,一之濑的好感在遭到我背叛后反转了。 这种状态用心理学术语来说,就是矛盾心理。 在矛盾心理中,负面情绪能产生强大的影响。 这是在白屋的学习过程中知晓的。 所以一之濑将憎恶化为力量,对我露出獠牙,这种可能性很高。 不管出现什么变化,我只是作为观察者,就近查看新的实验而已。 并且,一之濑可以说是最合适的实验对象。 现在她对我,有着比喜欢更深刻的憎恶。 爱之深,恨之切。 无法轻视的心理状态,就像患了精神病一样。 可这不能被称之为新的实验。 增添怨恨让内心崩坏,这在过去已经做过实验,得出结果了。 我现在想看到的,不是这样的结局。 1%的未知。 或许我的期望太高了…… 「我……绝对不想让同伴受到伤害」 「那样你就只能靠自己继续战斗下去了」 「但是,这样无法升上A班」 等待着的,只有空虚的一年。 「那么,果然还是要选择退学,将一切托付给我吗?」 「……我选择退学,还是不退学。绫小路君应该正在等待我做出哪个回答」 正是如此。 完全不否认。 「但是——哪一边,感觉都不是正确答案」 一之濑口中说出了我从未设想听到的话语。 而且,并没花多长时间。 我无法克制大脑中流荡着的强烈刺激感。 「两边都不是?那么,你觉得选什么才是正确的」 「我不想丢下任何一个同伴。也不能丢下」 「真是个任性的理想」 「没错。仅靠我的实力,肯定不够。但有绫小路君的话就能实现了」 「不退学,我转班。你想说这个?」 提问后,一之濑今天首次露出微笑,摇头否定。 然后说出了她自己脑海中的那条不是道路的道路。 用自己的思考,提出了实现4个班级均衡的方法。 「这就是……你想说的回答吗」 「或许我答错了吧」 「——没有」 我失语了,没法马上接着说下去。 仰慕一之濑,想和一之濑一起剑指A班的同班同学们。 一人不差地全员毕业,唯一的可能性。 作为领导人缺少的要素,现在被她自己抓在手中。 光说一之濑的潜力,可能比堀北或龙园还高。 如果完全克服精神软弱这个巨大的缺点,然后能舍弃掉那份天真的话,之后的一年能掀起什么风浪,真的不得而知。 我靠近一之濑,将手伸向了她。 「实现这个选择,有必要互相之间保持适当的距离。不这样做,是没法开始的。当然把憎恨作为原动力就可以了。一点都没有必要喜欢我——」 「不是这样哦,绫小路君」 一边拉着我的手一边站起来的一之濑,马上给予了否定。 「我在房间里关啊关啊,几次都想去讨厌绫小路君。但是,做不到。我也明白自己像个笨蛋一样,但我喜欢你的感情,无法改变。然后今天,无论听到绫小路君说出多么残酷的话语,果然还是没有变化」 柔顺的秀发之中,飘来柑橘味的清香——。 一直幽闭在房间里的一之濑身上,传来了这样的味道。 在黑暗之中,我注意到她这艳丽流光的发色。 难不成,我有个很大的误解。 我单纯地认为,今天的一切都是由我来牵头,进行诱导。 但实际上…… 「你知道我会来吗?」 「嗯,知道哦。绫小路君,一定会过来确认我是什么状态,怀着怎样的心情的。肯定抑制不了这种冲动」 一之濑确信,在今天这个日子,无论多晚,我都会过来造访。 无法看出感情的手机消息。没上锁的门。 整洁的房间与为了和别人见面而整理的仪容仪表。 也就是说全部都准备好了。 当然,我的提案应该不至于被预想到。 不对,这也不清楚。 一之濑,就算对全貌一无所知,察觉到的可能性也绝对不低。 「门禁的时间,早就过了哦。现在走出房间,可能就被谁看到了呢。这样的话,可能对我们的计划就有阻碍了」 「确实如此——」 「……所以,就让绫小路君成为共犯吧……?」 不仅仅是一次,第二次超出了我的想象。 果然,一之濑是优秀的。 「要怎么共犯?」 「我和绫小路君之间,没有任何隐瞒了。也不想再有了」 一之濑抓住我的手。 一言不发地,用力拉着我。 然后当我正想往后面抽身而退时,这次又用力地朝我胸口推了下去。 “坐在床上”,感觉到这个意思的我坐了下去。不,是被坐了下去。 眼前站着的一之濑俯视着我。 「感觉,轻井泽同学的事,我已经全明白了」 「……什么意思?」 「她一定是被绫小路君触碰到黑暗的一面,被拯救,然后又见到地狱了吧。绫小路君认为,这些对轻井泽同学而言是必须的」 「或许吧」 「这可真是,太为所欲为了。就算最终拯救了她,我也很难称之为正确的做法。因为你在随意地伤害,摧毁,修正对方」 一之濑不知道我和轻井泽分手了。 但是,她从各种迹象里也能明白,我要故意和她分手。 「我也一样吧?和轻井泽同学——不,和其他同学一样。全都被绫小路君玩弄于股掌之中」 一之濑的双眼,秀丽且清澄,但又带着一种锐利的黑暗,时强,时弱。 千变万化的双眼中,现在闪烁着一道强力的光芒。 超出了我的计算,无法判断黑白的色彩。 「你——」 双肩被抓着,我被压过来的体重向后推倒。 「就像绫小路君利用我一样,我也在利用你。我有这个权利吧?」 「至少我没有否定的权利」 「我喜欢绫小路君的心意不会改变。无法忘怀。不如说,我想跟你见面都想到不能自已了。比起任何同学,任何家人,我脑子里想得都是你,也只有你。但是,绫小路君不是这样呢。你没有在看着我。你的视野更广阔,并且你只考虑自己」 一之濑微笑着,看穿了我的真心。 「我觉得,这样也可以。但是,我无法原谅。就像绫小路君在我的心里随意地刻上烙印一样,我也要在绫小路君的心里,按照我的意愿,刻上深深的烙印」 一之濑双手撑在床上,发出了吱吱的轻声。 将我的手抓住,移动。 至今为止没能直接听到的,她的心声,通过手传达了过来。 心跳非常快,绝对不冷静,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我得知了这些。 窗外的倾盆大雨和窗户相撞,雨滴飞溅,霹雳作响。 「对轻井泽同学,做了很过分的事呢。被知道的话——肯定很困扰吧?」 read-normal-img 「很抱歉,来这之前已经和轻井泽分手了。毕竟是夜里造访女生的房间,与之相关的风险管理已经做完了」 但是,我原本的顾虑是,自己可能因为憎恨被设下陷阱。 「这样啊。最近,我一直关在房间里,所以不知道哦」 不奇怪。这不是上周或者昨天发生的事。 而是今天——3月30日发生的事。 「所以就算做这种事,也没法作为威胁的材料」 我的视野被一之濑的存在完全覆盖,一切都浸入了黑暗。 「没有想威胁你哟」 一之濑在我耳边香息微吐,脸颊变得通红,但依旧维持着狂热的姿势。 将自己的嘴唇贴在了我的嘴唇上。 猛烈的攻势让牙齿撞在一起,一之濑被小小地惊到了。 「抱歉,没做好呢。因为,这是我的初吻——」 说着,这一次慢慢地,轻柔地将嘴唇贴了上来。 「这样,就对了吧……?」 「嗯……」 「不逃跑吗……?」 「没有这个选项。在这里强行逃跑,风险更高」 一之濑下定了决心,不会让我逃跑。 如果我用蛮力强行把她拉开,最坏可能会出现打起来的情况。 这对于在深夜进入禁止入内的女生楼层的男生来说,是一条绝路。 不是小小的警告就能解决的。 一之濑的觉悟就是如此之高。 那么,我对于这个觉悟,也必须做出回应吧。 我将手伸向一之濑的衣服,准备将其脱下。 刹那间,她晃过一丝犹豫,身体一僵。但马上放松下来,自己脱掉了上衣。 这已经可以说是超出理性的范畴了。 我,被诱捕了。 从踏入这个房间的一瞬间开始,我就已经没退路了。 但是,与此同时,我也被她拥有的未知的魅力,深深地吸引住了。 我以为必要的学习已经结束了。 但是,可能这不过是个开始。 在这个只有两人的房间里,黑夜侵蚀着每一个角落。 这不是成为恋人的仪式。 如果是,那从最开始就不成立。 这是彼此间互相需要的,绝对的契约。 然后,我们连同契约一起,结合到了最深之处。 不顾一切地,吞噬着彼此。 4. 绫小路与一之濑间的距离大幅拉进的几日后。 四月上旬春假临近尾声的榉树购物中心。一之濑班的6名同学带着微妙的表情在咖啡店门口等候。 这是因为班级群里收到了一直闭门不出也不与任何人联络的一之濑的消息。 群里马上就被同伴们期望一之濑恢复如初的声音填满。 一之濑首先对自己一直没有联络的事情道歉,并表示已经想好接下来的方针,希望可以与大家见面谈一谈。 虽然有多数学生希望参加,但立刻被神崎叫停了。 由于目前并不清楚状况,神崎考虑到对一之濑的负担,提议还是少数人参加为好。 对于神崎的人选,包括一之濑在内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不管是好是坏,班级都欣然接受了神崎这充满关怀的提案。 神崎选择的成员是——柴田、滨口、网仓、姬野、白波、渡边。 这对于其他同学来说可能是略有违和感的7名人选。 既有班级的中心人物,也有普通同学。 神崎选择了支持自己的姬野和滨口,同时为了不暴露目的,也选择了与一之濑关系近的同学。 就算是出现要举手表决的情况,自己这边也至少会有三票。 既然现在还不清楚一之濑的状态,就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神崎在途中遇到柴田,一起走到咖啡厅门口。 「柴田君、神崎君,早上好」 最先到达的是不管上学还是放假与一之濑相处最多,也是公认她最好的挚友,网仓。 合流后,大家立刻互相寒暄起来。 「早安啦,网仓。能收到一之濑的信息真是太好了啊」 「嗯,真的是。我收到信息的时候都差点要哭出来了」 从学年末特别考试的失败到今天为止,一之濑没有与任何人见过面。就算是挚友的网仓登门拜访,也只是被一句暂时无法见面拒之门外。 虽然大家都有发送鼓励一之濑的消息,但网仓担心这会不会起到反效果。 这段时间网仓也一直在思考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一之濑振作起来,可并没有得到答案。 「没见到面还不能安心……三方面谈好像是正常出席了。不过小帆波能在大家面前露面吗?她真的没事吧?」 网仓担心这次会议在一之濑缺席的情况下不了了之。 「一定会来,一之濑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 柴田看来是有确切的自信,毫不犹豫地说道。 「就算这么说……小帆波几乎都没有出门」 这是以防万一对方没勇气出现在大家面前而打的预防针。 「到时候大家体谅一下就行了嘛」 「这可不是小问题」 听到网仓和柴田乐观的对话,一直保持沉默的神崎抑制不住自己的怒火。 「什么意思啊」 「学年末特别考试的败北已经决定了班级的未来。在那之后两个星期连下一个作战方案都没有制定,我们已经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召集同学却不出面可不行。 「输了也不光是一之濑的责任吧,你作为代表者也输了,我们参加者也有做出更多贡献的余地,也就是说这是全班的责任」 「我不是在分锅。而是讨论今后要何去何从,现在行动已经很晚了」 春假早已过半,马上就要升到三年级。 准备时间一点点地减少。 「什么何去何从?不就是比之前更加团结更加努力吗?」 「不……我们班已经没有胜算了」 神崎抱着会被柴田他们讨厌的觉悟如此说道。 当然以柴田为首的同学们不会欢迎这种消极的发言。 「胡说什么呢神崎,没有那回事」 「还没看清楚局势吗,柴田?」 「等等,冷静一下呀,你们看渡边君他们也来了」 网仓指着的方向,可以看到渡边高兴地挥着手。 之后姬野、滨口、白波也汇合了。 7人都到了,便一起走进了咖啡厅。 「看起来气氛有点紧张啊,发生什么事了?」 一到座位,滨口便开口询问互相瞪着对方的神崎和柴田。 「神崎那家伙说什么我没看清楚局势」 「没清楚局势?」 神崎继续开口描述班级接下来的一年应该怎么做。 「你也差不多该认清现实了,柴田。星之宫老师也说过类似的话吧?」 「看不懂的人是你吧,我们还有一年时间呢,堀北的班级在这一年间赚了多少点数有目共睹,我们也做同样的事情不就得了?」 劝大家该放弃了的神崎 不想放弃的柴田。 渡边他们也理解了这一构图。 「你分析过那个班是怎么积攒的点数吗?那边虽然有很多低于平均水平的学生,但能力突出的学生也不少。我们这边可没有像高圆寺那样能在无人岛考试单独拿第一的人」 「这个——」 神崎继续发力。 就像是为了发泄春假期间积攒下来的怨气。 「我们也没有在学年末特别考试完封一之濑的绫小路,怎么说都不可能赢」 「不,先等等。高圆寺可能确实如你所言,但绫小路只是偶然赢的吧,我们也不清楚考试的实际情况」 「……都到现在了还能说出这种话,所以才不行啊」 神崎实在忍受不了柴田的思维方式,不容反驳地抬高了嗓门。 「我们班级已经要沉船了,现在应该思考能让几个人逃离」 「等等,神崎君你说的有点过了……」 一定程度上接受神崎观点的网仓也情不自禁地打断他。 「并没有说过头,这是事实」 「就算真的如你所说要沉船,那我们也应该齐心协力争取再浮上去才对。一个人不少全班一起努力!」 「呐,柴田君,这种事情真的可能吗……?」 「诶?」 面对在不断反驳神崎的柴田,姬野在一旁小声说道。 「从现在的位置想升到A班……可不容易啊」 「我当然知道,正因如此才应该更加团结一致不是吗?像神崎那样总是消极思考问题,能逆转也变得逆转不了了」 无论如何都积极思考的柴田。 无论如何都消极思考的神崎。 两者的意见无法相容是必然。 「算了,真是对牛弹琴」 神崎受不了他乐观的态度,决定结束话题。 「怎么,不说了?我可是想一直聊下去的」 「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就拒不接受的谈话,没有任何意义。你这无脑乐观的弊端崭露无遗」 「不不,这算啥无脑乐观。神崎你才是,太消极了吧」 「我这是看清现实,说到底——」 就在双方完全相反的主张激烈碰撞的时候,一个人影逐渐靠近。 「两位,吵架是不行的哟」 争吵逐渐白热化之时,等待许久的人终于现身。 就连瞪着神崎的柴田也不由得张开嘴表示惊讶。 「……一之濑,你来了啊」 唯一对一之濑是否会到场感到半信半疑的神崎。 另一边,白波内心的担忧之情胜过开心,差点哭了出来。 「你没事吗?小帆波……」 「嗯,抱歉让诸位担心,我已经没事了」 一之濑积极的态度是不是在逞强呢?虽然大家都这么想,但她表面上元气满满。 尤其是被一之濑的手搭在肩上的柴田,从一之濑的眼神中发现了和之前一样,甚至更加耀眼的光芒。 「看,看起来没事啊,一之濑。真是太好了……」 「让你担心了」 「没,没什么。我一直相信你会没事的……哈哈」 read-normal-img 柴田感受到一之濑身上的气氛与之前相比貌似成熟了不少,不禁害羞地移开了视线。 一之濑将手轻轻从柴田的肩膀移开,转身望向全员。 「一直没给大家回复,非常抱歉」 「那都没什么……你真的已经没事了吗?」 网仓如此说道,白波点了好几次头露出担心的神色。 「没事没事。包括这件事在内,我有些话想跟大家说」 一之濑微微一笑,坐在了网仓和白波之间的座位。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一之濑身上。 需要考虑一之濑是否在强颜欢笑,她在学年末特别考试所受到的心理创伤是否已经痊愈,并且最重要的是大家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之濑因病缺席之前,曾表现出要辞去班级领导人职务的态度。 虽然提前被星之宫打断了,但大家都感受到了那个氛围。 「……那,那个小帆波」 在一之濑开口之前,网仓忍不住插嘴道。 「嗯,什么事?」 「你……不会是说想要退学吧?」 当不当班级领导什么的,对于一之濑挚友的网仓来说都不重要。如果一之濑觉得班级领导的担子太重了想要放弃,网仓也没有权利阻止。 网仓最在乎的,是一之濑有没有讨厌这所学校。 她感觉一之濑随时都有可能说出为了承担考试失败的责任而选择自主退学的发言。 「这点你不用担心,我已经知道坂柳同学自主退学让班级损失300点数的事了」 一之濑从“自己比任何人都不想给班级添麻烦”这个角度出发,向网仓说明这个选项是不存在的。 看到一之濑的态度,神崎进一步询问其真意。 「如果保证班级不会扣分,你就有自主退学的意愿?」 「神,神崎君你怎么能这么说!?」 明明一之濑做出了会留下来的发言,神崎的说辞却像是在打击积极性。使网仓感到不悦。 「对啊神崎,话不能乱说」 渡边立刻表示同意。 「不用担心小麻子,就算自主退学没有惩罚,我也不会退的」 听到一之濑的保证,网仓长舒一口气。 「如果是对班级有益的退学,你有接受的觉悟吗?比如你退学就会得到300班级点数之类的」 神崎继续追问一之濑,在这种概率极低情况下会如何决断。 「虽然条件不同,但如果我退学就能让保证大家A班毕业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退学」 「这,这不行小帆波!」 「我知道,你不用担心,实际上也不可能有这种选项。所以直到在A班毕业的那个瞬间为止,我都会和大家一起战斗」 「可以看作精神上完全恢复了对吧?」 柴田高兴地向前探出身子。 「嗯,因为有充足的时间来思考,所以身边的问题也都一一整理完毕了。大家还能认同我做班级领导人的话,就还是一切如初」 「当然了小帆波,我们班的领袖非小帆波莫——」 嗙,神崎轻轻敲了一下桌子打断了对话。 「是否继续做领导这件事先等一下」 神崎打断沉浸在喜悦之中的柴田和网仓,发出了提问。 「很抱歉,我无法相信一之濑已经振作起来了,明明前几天还在闭门不出,能变化这么快?逞强只会给班级带来负面影响」 「喂,神——」 柴田慌忙地想要制止神崎,而一之濑冷静地打断了他。 「确实,我把自己锁在家里的日子,每天都像地狱一样。虽然也因为学年末特别考试的失败给班级带来了伤害,但更大的原因是输掉了本来可以赢的考试。我不知多少次考虑过退学,又痛苦又不甘心,哭了不知道多少次。但是——」 一之濑停顿了一瞬间,然后目光朝向了以神崎为中心的所有人。 「现在的我和以前的不同,我已经完全振作起来了」 「看起来确实很精神,可根据是?」 「不说不行吗?」 「当然,你坚持说已经振作起来了,那一定是有什么重大的契机吧」 神崎指出,那并不是放着不管就能痊愈的心理创伤。 如果非要说是时间解决的,神崎会断定那是谎言。 「怎么说呢——因为我心中的疑问得到了解决」 「心中的疑问?」 「嗯。接下里要怎样才能战斗下去?要怎样才能不失去同伴升上A班?由我继续当班级领导人真的好吗?这些疑问都得到了解决」 「……怎么解决的?」 「我被某个人拯救了——呢」 某个人。 在场最先想到绫小路的只有神崎。 因为正是绫小路在学年末特别考试打败了一之濑。 至于一之濑喜欢绫小路的事情,还有绫小路曾经照顾过一之濑班的事情,与之相比都已经是些琐碎的小事了。 神崎以外的学生,比起绫小路更先想到老师或者其他朋友。 「好厉害啊,是谁出手相助的?」 单纯感到好奇的柴田,毫不怀疑地询问。 像是要将这个疑问刻入心中一般,一之濑流露出今天最温暖的目光。 「是绫小路君哟」 在听到预想中的名字后,神崎忍不住发怒。 「绫小路是我们明确的敌人。你想说被学年末特别考试打败自己的人救了?」 「嗯,我被绫小路君拯救了,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神崎长叹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避免被愤怒支配。 神崎自己也曾经数次被绫小路拯救过。 实际上,神崎认为绫小路作为同伴是非常可靠的人。 然而,在学年末特别考试中。绫小路如同理所当然一般,作为敌人挡在了自己面前。 他击败了一之濑,把整个一之濑班拖入了绝望的深谷,让神崎意识到这种半吊子的友情不会有任何好事。 「被绫小路拯救了,吗?虽然希望你在说谎,但如果所言非虚,问题就更大了。是不是拯救都很可疑」 对一之濑火力全开的神崎,让柴田他们的愤怒超越了临界点。 「我说啊,一之濑本人都这么讲了,至少应该先感谢绫小路吧」 「柴田你根本就不懂,绫小路是多么危险的男人」 「什么危险啊,绫小路也不是什么坏人吧?」 神崎犹豫着,要不干脆把自己所掌握的情报全说出来算了。 他是自己尊敬的,绫小路笃臣的儿子,不可能是碌碌无为之辈。 可类似的发言也无法向周围的人传达这份热量。 现在具体能做的—— 「神崎君」 「——什么」 「你开口之前,可以先听听我要说的话吗?」 像是内心被看透一般,神崎一瞬间被一之濑的气势压倒。 既没有威逼,也没有被恐吓。 明明对方声调,表情都和往常一样。神崎却不知为何自己说不出话来。 「学年末特别考试失败的原因是我的内心太脆弱了。从考试的内容来看,不管对手是谁我都至少应该有五成以上的胜算」 一之濑首先向班级同学说明了,本应在考试结束后就做的总结。 「之所以输给了绫小路君,是因为我迷失了胜负的本质。我希望大家知道,那个时候我处于什么样的心理状态」 至今为止一之濑都没有说出口的,内心深处的想法。 「我——不知从何时开始,就一直喜欢绫小路君」 既没有脸红也没有慌张,就这样平静地向大家诉说自己的感情。 最惊讶的人是柴田,张开嘴巴说不出话。 一之濑没有在意,继续说道。 「至少绫小路君也把心思放在了我身上。当时的我,如此深信不疑的。但考试刚开始没多久,我的一厢情愿就被打破了」 绫小路提议为了不出现退学者而相互使用背叛者权限的事情。 她被绫小路利用,成为退学前园的共犯。 首次得知代表者之间的战斗,同学们都屏息凝神地听着。 同时也触碰到了,神崎想让大家知道的,绫小路的本质。 不太起眼的家伙。 但那只是假象。绫小路是及其冷静且能做出精准判断的学生。 一之濑希望由自己而不是神崎来诉说绫小路的厉害之处。 「绫小路君……原来这么厉害,吗?」 对于还不能完全接受的姬野,一之濑像是自己被称赞了一样高兴地点头。姬野虽然也感受到他不是一般的学生,但认知上有巨大差距。 「其实我也是——在那场考试中才真真正正理解他。堀北同学的班级能升上A班的原因并非只有这一个,不过,我认为没有绫小路君的话是绝对做不到的」 如同在说不是堀北班,而是绫小路班。 「不,那个。没想到,绫小路,原来是那么猛啊。我跟他没什么交集,真是想都没想过啊~也就是说,比起喜欢什么的,更接近尊敬的感情吧~」 柴田在慌乱中只能祈祷是一之濑表达有误或者是哪里误会了。 「尊敬当然也有,但更多的,是对绫小路君的喜欢」 一之濑大胆地说着,同时感到身体在发热。不光是因为那时的肌肤之亲,也因为在一瞬间碰触了恐怕连轻井泽也没有见过的,绫小路内心深处的表层。 「好厉害……能让一之濑说到这个地步……到底发生了什么……」 对于一之濑这不止是单相思的发言,渡边感到愕然。随后目光朝自己正在单恋的网仓看去。而网仓对一之濑能袒露自己的感情感到开心。也通过刚才的交流过程中察觉到,这段期间发生了些什么。说不定两者之间构筑了超越想象的关系。 「不,可是,我说啊。绫小路,是有女朋友来着吧~」 「柴田君……那个,有点说不出口……绫小路君和轻井泽同学最近好像刚分手」 虽然不想斩断希望,但网仓还是决定早点告诉他为好。 然后,柴田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总之……大家应该也充分理解了吧。我们已经没有胜算了」 神崎一直默默听着一半是杂谈的对话,感觉差不多到提议变更战略的最佳时机了,开始修正对话的方向。 「从现在开始应该转换到收集个人点数的方针了」 放弃升A,完全转向积攒个人点数。 一之濑曾经为了救同学用光了所有点数,不过立刻又开始了储蓄。只要将那个比例提高到极限并注意节约的话,应该能留下几张去A班的门票。 「神崎你是真心考虑放弃升A了啊……」 「抱歉我没在征求渡边的意见。回答我,一之濑」 神崎的语气带有警告,乐观发言在这里也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确实,升A变得很困难的话,考虑积攒个人点数是正常做法,这并不是什么坏主意。事实上,原A班应该也无数次考虑过这个选项吧」 三年级是堀北班和龙园班的一对一。已经接受这个状况的学生不在少数。 「可我认为这个班级还能战斗,能以A班为目标」 「……不可能。认真分析战力之后不可能还得出这个结论」 「呐,神崎。就算真如你所说很难追上,但以A班为目标不是什么坏事吧。有没有目标在动力上可是差很多的」 渡边像是被一之濑感化似的,开始劝说神崎。 神崎则还是无法接受这毫无根据的说法。 「效率太差了。确实以什么为目标都是自由,但这份自由也是有代价的」 「我不懂,会有什么代价?」 「例子很多。比如需要增加人手的考试,那消耗个人点数就是攻略的关键。再比如说需要收集情报或者规避某项惩罚都可能需要用到个人点数。又或者——班级出现退学者的话?每次都要花2000万吗?」 「除了放弃升A,你连同伴都要舍弃啊」 「不光是我,需要全班都有这样的想法」 「不,你说全班……」 强行让渡边沉默后,神崎趁势发起进攻。 「姬野和滨口怎么看?」 神崎呼唤友军的两人。 「嘛……确实。说实话,我也觉得考虑一下比较好。姬野呢?」 「我,也赞同……积攒个人点数也不是什么坏主意」 「不,等等,你们认真的吗?牺牲同伴让一两个人转到A班?不不,绝对不可能。不论是输是赢都要全班一起,这个方针怎么能变呢?」 趴在桌子上的柴田抬起头说道,眼睛还有些湿润。但应该是对神崎的发言无法坐视不管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 「对,对吧?……一之濑……」 柴田看到一之濑表示赞同的微笑,再次受到重创趴回桌子上。 「适可而止吧,只是些漂亮话而已」 「确实是漂亮话」 听到神崎的发言,一之濑毫不犹豫地同意了他的说法。 「战斗到现在没有出现任何退学者,是我们的强大之处。可作为代价,我们不断失去班级点数,这我无法否定。不过——这个所谓的漂亮话也有结出果实的一天」 尽管一之濑的回答充满自信,神崎还是看不到任何明确的前景,只觉得她在诉说美梦和理想而已。 「我想要在不失去任何一个人的情况下,和大家一起A班毕业」 「就算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不,并非不可能」 「很抱歉,无法相信。我承认你确实从考试受到的精神创伤中恢复过来了……但就这么简简单单说我们还有升A的可能,也完全无法让人信服」 「确实,该结束这种只有话语没有实质内容的状态了。这两年间,我们从B班掉到D班是事实」 一之濑接受了神崎的发言,理所应当地点了点头。 「能等到春假结束,三年级开始的那一天为止吗?」 「可以理解为,你那天能够证明吗?」 「嗯,如果到时候你无法接受,我会积极考虑神崎的方案」 不再考虑班级的顺位,转向积攒个人点数。 如果一之濑同意了,班级同学就算不情愿也只能照做吧。 还剩几天。虽然时间宝贵但有接受条件的价值。 「说话,可不能反悔哦?」 「不会反悔。现在的我既没有资格也没有权利对大家说能在A班毕业。但我保证会将班级拉高到可以争夺A班之位的状态」 一之濑将视线转向大家,确认他们的想法。 全员仍然有些困惑,不过都得出了暂时保留方案的结论。 在这之后就是平时的一之濑了。 一起互相交流这两周发生的故事,一起分享悲伤和喜悦。 柴田一直想问绫小路的事情,但其他人在场也不敢问的太深,结果一句话都没说。 只能抱希望于还没有什么进展。 许久不见的一之濑班温暖时光,神崎却冷眼旁观这一切。 已经约好再等待几日,他也只能忍耐了。 然后,神崎拉开位子向厕所走去,一之濑追了上来。 「神崎君」 「……什么事」 「你应该有需要向我汇报的事吧?」 「需要汇报的事?」 停下脚步转身过来的神崎搞不清楚话题的发展,疑惑地看向一之濑。 「学年末特别考试的责任在我。可神崎君作为代表者的战斗方式就没什么要向我解释的吗?」 「是想说我的战斗方式有问题?我是认真对战结果输给了堀北,虽然很不甘心但这是事实」 「考试开始之前祈求对方让出胜利也是事先就定好的吗?」 「这……」 「神崎君从一开始就放弃了胜利,真希望你至少能事先跟我商量一下呢」 「那个……是听堀北说的吗?……还是说——」 「听谁说的并不重要,不是吗?」 「确,确实……那是我想到的,唯一能获胜的方法。已经不是考虑形式的场合了。我判断只能那样做——」 神崎本想看着一之濑的眼睛堂堂正正地继续说明,但马上深吸一口气。 一之濑与刚才倾听大家讲话的模样完全不同。 「之所以没有开口,也只是因为如果在柴田他们面前说出实情,会降低士气罢了」 明明没有被彻头彻尾追究,却不由地拼命开始辩解。 「因为不管怎样都赢不了绫小路君,你是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吧?」 「那是——」 深邃的目光狠狠地抓住了神崎的本心。 「我明白你的不安,和没有人能理解的痛苦。已经没事了」 什么没事了?神崎没有继续问下去的勇气。 「很抱歉,我的战斗方式确实不值得称赞……」 「再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要找我商量哦,我会全力帮忙的」 温柔的话语,神崎却只感到背脊发凉。 这句话也可以看成是在警告,以后绝对不许再胡来了。 一之濑转身回到同学们之中。 坐下后的表情与平时别无二致。 「那个……真的是一之濑吗……?」 与学年末特别考试时的自信和考试后的憔悴都不同,有种不可名状的诡异感。 第23.5卷 二年级篇 12.5 ⭕目标 下周一,终于要迎来新学期了,那是我们成为三年级生,在学校的最后一年。 我与堀北一同最先抵达2年B班,随后身着校服的学生们陆陆续续到班里集合。 似乎在坚决不准弄脏教室或者丢垃圾的前提下,我们可以在一个小时内使用教室。教室内总共有39个座位,由于八神的退学少了一个位置,已经被人按照新2年B班的规格调整好了。虽说通知的是自带饮料,但须藤好像从篮球部借来了被称为water jug的桶状保温瓶,并往里灌好了茶水,作为免费饮料提供给大家。貌似还有好几个女生也带了保温瓶,她们出于好心给大伙准备了热可可还有冰镇红茶等等。 不一会儿,我就跟佐藤等一些和轻井泽关系不错的女生们对上了眼神,不过她们并没有强行凑过来,大概不想在庆功宴上给大家泼冷水吧。 不过和她们的关系确实相比先前大幅倒退了。 她们就是如此地关心朋友并与之共情吧。这是个很不错的倾向。 除此之外,还有好几个人看上去对我有所留意。从入学典礼到现在从未觉察到过的违和感。是了解到了我能力一角的家伙吧。差不多到了预计的时间,最终集合的一共35人。轻井泽和高原寺还是没来。 「轻井泽同学看样子是不来了……真是她主动提出分手的吗?」 主动提出分手的一方,应该心怀坦荡地来参加不是吗——堀北猜疑着。 估计是注意到了佐藤她们正用某种冰冷的目光看我吧。 「单纯是有什么事或者身体不好吧?」 「……嗯。也是」 或许是听到了“轻井泽“这个名字吧,刚才一直在留意这边的洋介走了过来。 「稍微打扰一下可以嘛。是关于轻井泽同学的事……我听说了」 堀北马上退开一步,默默地表示不打扰我们。 「明明麻烦洋介帮了好多忙,还是辜负了你的期待,抱歉」 「这没什么可道歉的啦。你们两个人分手了确实挺遗憾的,但毕竟这方面的问题也没什么办法。我没资格说别人呢」 堀北在一边听着,因此洋介也要装成和轻井泽交往过,即便这是假的。 「你知道轻井泽她怎么样了吗?」 「佐藤同学邀请过她,但好像还是不行呢。虽说不知道我今后能主动为轻井泽同学做些什么,不过在她有困难的时候我是打算尽力帮助她的。不光是轻井泽同学,为了能让班级同学勇往直前,我会关照大伙的。所以你就别担心啦」 即便抛开轻井泽的话题,洋介还有一两件怨恨着我的事。此处,他应该很想提及才对,。 言语之间流露出他对于我让前园退学这件事仍未接受的事实。 然而,他也明白唯独无法埋怨我。 正因如此,他才再次坚定了自己守护班级的决心。 别担心啦——这句话也包含了洋介暗示自身状态的意思。 「如果绫小路君也有拿不定主意的时候的话……希望你能跟我聊聊」 「堀北也和我说了类似的话。谢了,洋介」 「……嗯,那就回见了,我稍微去和大家聊一会儿」 尽管无法保持平常心,洋介的脸上依旧挂着具有自己风格的笑容,走到同学们身边。 「他实际上也已经明白了——你做出的选择确实是正确的」 「没必要非得认为我做得对,不是吗?只不过,人可不能光靠说漂亮话活在这世上,也不是简简单单就能成长,想明白事情的。所以就任他烦恼去吧」 只要他在班里拼搏,挣扎,找到更加接近正解的答案就够了。 「你是真的泰然自若呢」 「单纯只是不敏感罢了。如果面对指责不为所动,那反过来被人夸奖也不会在意了」 无需别人认同我的成果。 我对自己的分析比任何人都要透彻,对自己的理解比任何人都要深入。 「是吗……但我还是要向你传达,我真的感谢你」 「即便我让前园退学了?」 「那就是一场必须产生退学者才能获胜的考试。而且归根结底不是你的问题,而是我的问题。我必须要继续成长,必须要变得能够做出不止一次而是两次、三次的抉择。必须要让自己具备不产生退学者的情况下都能获胜的实力」 回答完我的问题后,堀北脸上露出苦笑,继续说道: 「我无数次这样想,却总是无法顺利做到呢」 「确实。岁月如梭,从整个人生的角度讲,这两年也不过是其中一小部分,你要想练就完美解决一切的本领,锻炼的时间还远远不够吧」 堀北回了一句“是呢“,便在同学们的呼声中走上了讲台。 1. 庆功宴开始,然后在差不多要结束的时候—— 我在稍远一些的教室后面观看着这最后的狂欢。 绫小路君走了过来,递给我一个纸杯,里面漂荡出一阵阵甜可可的香气。 「谢谢」 而后,我们两个人并排注视着同学们。 这会儿大家正各自诉说着自己明年的目标。 轮到了池君。 我本以为他还会做些愚蠢的举动来吸引目光,似乎并非如此。 「……我……呀,在春假的时候一直在想——退了学的前园之后会继续努力吗?」 「喂宽治,到你了就说些给大伙泼冷水的话是吧?」 或许是以为他又要旧事重提,须藤君试图提醒一下。 但是池君摇了摇头对此表示否定,然后继续说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不过……当时太突然了吧。该说感觉不只是前园、而是我们之中少了谁都不奇怪……我真的明白了,不应该再每天混日子了」 「嗯,不管发生什么都提前做好准备才是最重要的」 幸村君回应了池君的话,表示同意。 「关于自己未来的规划什么的,我之前并没有真正意义上认真思考过,一次都没」 为了有人退学或者为了其他什么的闹腾完了之后,到头来还是要为自己的将来考虑。 就算明天要被从学校里赶出去也罢,任何时候都应该目光长远地采取行动。 他好像觉察到了,这是十分重要的一点。 「成为一个理所当然能摆平事情的人并不容易,但你如果注意到了这点,或许就能做到。别忘了这句话」 就像老师给学生提建议一样,幸村君送给池君这样一句话。 随后,同学们一个接一个走上讲台轮番发言。 「多数同学都稍微有所成长了,池他们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是呀,和刚入学那会儿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差呢」 「那你的目标是?」 「我?我的目标是……」 深入思考下去的话貌似会把自己绕进去,所以我选择顺其自然地交给直觉。 「相信自己,然后相信同学——吧。那样一来……我们一定能够以A班的身份毕业」 我表达了自己小小的决心。 当然,这也是一句今后会让我经历苦难的话语吧。 尽管如此,我还是如此传达给绫小路君,做好自断退路的心理准备。 「不错的目标」 「是、是嘛?要说理所当然,也确实再正常不过就是了……」 「把理所应当的事付诸实践,其实很难能可贵」 「……是……是呢」 理所应当地把事情做好。 的确,这并非件易事呢。 「绫小路君的目标呢?」 「现在不能告诉你」 「诶,喂,这么说太狡猾了吧」 只有自己被迫讲了一堆,我不满地逼近绫小路君。 当我贴近他的脸后,却莫名地感到一阵羞意,便慌忙拉开距离。 「哎……算啦。那你下次要告诉我哦」 「那就下次吧」 为了从自大的他那道视线里逃开,我将目光投向窗外。 尽管我对绫小路君有着各种不满,但他的存在的确令人心安。 对于我来说,他已经成了一面强有力的后盾——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read-normal-img 望了一会儿窗外的景色,心情随之平静下来之后,我又说出了一个目标。 「之后的一年,作为同伴同学我想再次得到你的认同」 我将自然涌上心头的话语脱口而出。 「我不会要求事事都让你帮忙什么的,所以希望你能够一直在我身旁注视着我——」 尽管些许意识到了自己的双颊发热,我还是将视线转向站在旁边的绫小路君。 然而—— 直到刚才还站在那里的绫小路君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绫小路君?」 即便我看遍了教室各处,也没有发现他的身影。 是不是去洗手间了? 一般来说,只会这么想吧。 可是……我却奇怪地产生了某种似寂寞又似不知所措的感觉。 ——直到庆功宴宣告结束,他也没有回到教室。 read-normal-img 第23.5卷 二年级篇 12.5 ⭕新的开幕 参加完开学典礼,老师们到办公室集合了一次,开了个简短的会议。 再过一会儿,几位老师就要一同前往各自的教室,学生在等着他们。 「我们一起走一程吧,小佐枝」 星之宫对茶柱搭话,这是春假她们在真岛房间碰面以来的第一次。 然后星之宫在其他老师们之前先行离开了办公室。 「啊,好的」 茶柱连忙抱起平板电脑,跟在她身后。 「你很想知道吧?我之后会怎么做」 「那是当然的。会告诉我你的想法吧……?」 「当然啦。我还是那个想法,绝对不会让小佐枝的班级以A班的身份毕业」 绫小路并非只是个学生。 说不定他能够推导出解决的办法。 茶柱曾对此抱有淡淡的期待,但果然只是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没能成功自然是很正常的, 因为那并非学生之间的问题,而是在此之上的老师之间的问题。 她一直是如此认为的。 「那你真的要用上不正当手段了吗」 「哦哦,对了,还有这么一档子事呢。我就跟你说清楚吧」 茶柱做好了心理准备。若她在这里承认,自己就先手向学校举报。 她决定以此来防患于未然。 「我之前说过就算用上不正当手段也要阻挠你们以A班的身份毕业,那句话我撤回」 与自己预料的相反,星之宫道出了看似有所悔改的话语。 「此、此话当真?不是因为当着我的面所以撒的谎吧」 「你怀疑我也无可厚非呢。但是我跟你约好了,此话当真」 星之宫直截了当地断言『约好了』。 听闻此言,相比于欣喜,茶柱首先感到的是吃惊与动摇。 「这话……意思是说你不会那么做,但是取而代之的会给我上什么霸王条款吗?」 「瞧你说的。小佐枝就像之前一样认真对待班上的同学们就好啦。我这会儿不可能给你硬提什么条件吧」 「可是……」 「我懂。你是想问——我为什么改变了想法,对吧?」 对于这个理所当然的问题,茶柱深深地点了点头。 「是绫小路君说服了我,然后我同意了,接受了现状——就这样」 「绫小路……?他真办到了?」 「真的哦。他可是个很厉害的学生呢。不单能够轻易左右班级的胜败,连我带有怨恨的感情都能操纵。确实有种『鬼牌』的感觉吧?」 以前,星之宫也把绫小路比作鬼牌。 在这场不断令自己吃惊的对话中,这些东西从茶柱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你想知道他是怎么说服我的,对吧?」 「嗯……说实话,我现在甚至也难以置信」 「是呢。不过没关系,我觉得小佐枝你马上就会发现这都是真的了」 不一会儿,二人便爬上了楼梯,走向3年级生教室旁的走廊。 「因为啊——」 她们迈上最后一级台阶,穿过拐角,走廊便展露在视野中。 在此,星之宫朝茶柱露出了超级不怀好意的笑容。 「小佐枝的手牌里,能让你取胜的那张必要的鬼牌已经不在了哦」 「鬼牌,不在了……?你什么意思……?」 她将绫小路比作鬼牌,然后又说自己手牌里已经没有那张鬼牌了。 听了这段不明所以的发言,茶柱有些混乱。 「嗯,而且如果那张鬼牌加到了我这边的手牌里,战况估计就会有重大变化。这样一来我不是也有胜算了?所以接下来的一年,就让我们公平对抗吧」 说罢,星之宫将手搭上离自己最近的3年级D班教室的门上,无所畏惧地微笑道。 「我说你啊,赶紧去自己的教室确认一下怎么样?」 「确认一下……?知惠,你到底在说什么……」 茶柱满脸问号,但下一刻,一个平时她绝对不会去想的念头掠过她的脑海。 「啊哈哈哈,好期待看到更加绝望的表情出现在你这张脸上呐」 说完,星之宫走进教室,然后吧嗒一声用力关上门。 那不可能——不足1%的可能性充斥了茶柱的思维,在此情况下她压抑着跑起来的冲动,好不容易才走到最里面教室门前。 她看到了在梦里才见过的,写有3-A的班牌。 有一名教员匆匆赶到了处于恍惚状态的茶柱身旁。 「茶柱老师——刚才贵班一名学生的转班事项已经确定了——!」 之后这位教员继续解释,而茶柱有一半的话都没有听进去。 1. 这个班的班主任在刚要进入教室的时候被教员喊住了。 然后他了解完了情况,看着站在教员身旁的我,露出了非常惊讶的表情。 在交流完彼此的意思后,我们一同走进教室。 开学典礼已经结束,现在本该是班会开始的时间。 学生们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这是一幅我不怎么熟悉的光景—— 有的学生露出紧张又近乎苦笑的表情。 有些学生则一脸严谨地审视着我。 还有些学生表示欢迎,对我露出笑容。 这间教室里弥漫着全新的、不同的氛围。 用奇异的眼光看过来,却并没有吓一大跳的人。 毕竟他们事先已经被告知我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了。 唯独没有提前听说此事的班主任还不能接受这个现实。 「开学典礼才刚刚结束,抱歉耽误大家时间了。我是刚刚花费2000万个人点数转班过来的绫小路清隆。虽说无法代替自己主动退学的坂柳。但如果全班同学战意尚存的话,我相信自己能提供帮助,为大幅倒退的班级现状破局」 我自己所有的个人点数。 还有桥本为了转班而攒下的个人点数。 除去这些还不够的,剩下那部分个人点数,则是在征得本班所有同学同意的前提下,由每个人平摊凑出来的,这才筹得了2000万个人点数。 借此,我才成功转到了这个班。 若是这样一个高能力学生云集的班级,在我一步步掌控棋局之后,他们都能够顺利地为我所用吧。 四个班势均力敌的情况下,三年一度争夺A班的宝座——这是我当初曾构想过的局面。 或许这并非真正意义上我理想的形式。 但即便如此,准备工作也已经完全做好了——。 我最后的一年时光,即将在这个新的班级里开始。 第23.5卷 二年级篇 12.5 ⭕后记 进入十一月,天气一下就转凉了呢。我是衣笠。 如今犬子迎来了一波马里奥热潮,万圣节的时候一扮成红诺库龟就变得气势汹汹 (注,诺库龟:马里奥系列里的龟型杂兵), 就算看电视也会说『想看马里奥想看马里奥』,总之就是离不开马里奥。喜欢到这份上的话,我作为一个父亲还想着替儿子努努力、什么时候带他去趟日本环球影城呢,到头来真的能实现么…… 我自己最近依旧是身患疝气的状态,但是相较于严重的时候感觉恢复了四成。尽管不能像健康时那样长时间连续创作了,不过稍微逼逼自己好像还有点用,所以希望下次能报告给大家更好的消息。 下面就是关于而二年级生篇的内容了。这次是所谓春假里的插曲,我想着是不是应该写一卷大伙都高兴的、平静祥和的内容。噢,这顶多只是我的个人感想,即便与实际情况不符也拜托不要投诉我。内容就麻烦各位读者亲眼去看了。以此卷为结点,二年级生篇算是告一段落了。像是无法写进本篇的那种感觉多余的部分啊,以及『考虑到页数限制这次我一边哭一边不得不删去的场景』之类的内容啊都会出现,虽说不用看也没问题,但是读了的话就能加深对作品的理解……或许说不到这个份上,可是就这样不见天日地被埋没了也很可惜,这种情节在某个地方也会发生呐——我觉得能有机会登载一个给人这种感觉的春假小故事也不错。 总之不论如何,对于各位读者能够陪伴我这么久直到二年级生篇完结,我再次表示感谢!不过,三年级生篇马上就要开始了,所以今后也请多关照了!三年级生篇应该会回归原点,以像一年级生篇那样同学年间的斗争为主。虽说是同一个舞台,但由于立场发生重大变化,因此应该能够再度给大家献上一段新鲜的故事,所以请一定要追到完结,拜托了。 另外,实教的官方设定集发售了。 内容是回顾了之前的系列,并为三年级篇进行了铺垫,请各位务必入手,我会很高兴的。我自己也很期待,估计会怀着『还出现过这种情节呢』的心情想要认真回顾一下吧。 那么各位,希望下次在三月份能够和大家再见。拜拜! 第23.5卷 二年级篇 12.5 插图 第23.5卷 二年级篇 12.5 堀北铃音特典 首次接触 网译版 转自 b站 翻译:嘉文灬三世 4月1日下午4点半多一点的时候。 女学生堀北铃音正在玄关前等待。 没有要事来学校的她,来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 想见到绫小路的家人。 这样的好奇心驱使着她来到这个场所。 「怎么说还没有结束吧……?」 保险起见,在手机上打开日程表,再次确认了绫小路的三方面谈是下午4点半开始的。因此,现在应该还在教育相谈室里谈话。学校规定学生在校有穿校服的义务,同时她也没有打算冒险出校,考虑到这点,就穿着校服来了。说到底不过是在这里装成偶然见面,然后稍微接触一下而已。绫小路应该不会很露骨地对此表示厌恶,但一旦有此迹象,就打算马上撤退。 不久,在堀北独自等待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一个男生过来了。 正默默地等待他经过时,这个男生,龙园,在堀北身旁停了下来。 「……找我有事?」 「啊?没你的事」 「……那你来这里干什么?还没穿校服」 「我去哪是我的自由吧。你在这里干什么?三方面谈早就结束了吧」 其他班级的面谈日程表并没有向大众公开。也就是说刚刚的对话,表明了龙园事先从班级内的某个人手中得到了这个情报。 「因为我稍微有点在意的东西」 这样回答后,龙园闭上眼,轻轻笑了出来。 「那真巧啊。我也有点在意的东西才来的」 说完,就像这里就是目的地一样,龙园背倚墙壁,站在堀北身边。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有要事。 仅靠这些,堀北就意识到了对方和自己有相同的目的。 「这样啊。那我也没有权利阻止你了」 堀北也抱着手臂,站在这里一动不动。 「不感兴趣是不可能的。养育出那个怪物的父母,他们的脸长啥样,以及用了啥培养方法,起码想知道这些吧。是出乎意料地成长在普通环境,还是并非如此」 「是啊。我也没有战胜诱惑。说实话,我完全想象不出来」 「他在父母面前,可能会意外地露出谁也见不到的表情啊」 「不好说呢。我感觉他无论在哪,在谁的面前,态度都不会变……」 之后一小段时间,两人正无言地站在一列的时候,传来了和室内鞋不一样的,访客用拖鞋的脚步声。二人无意识地收紧了表情。 龙园和堀北两人不久后看见的,是一个以前没见过的,穿西装的大人。 一只手拿着手机,好像在和谁通话。 「嗯。看来还要在等一会,你就先这样等着——」 在刚要听到一点通话内容的时候,那人注意到堀北等人的视线,结束了通话。堀北往前走了一步,试图上去搭话,却感觉到他阴沉的表情下附带着难以想象的气场。一股难以言说、非同寻常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眼前的大人并不能保证说是绫小路的家人。 但就算如此,二人的直觉告诉他们,这毫无疑问就是绫小路的父亲。只是这和堀北的想象有点偏差。她不知怎么,觉得绫小路的双亲是不是也是一副无表情,无欲无求的样子。这种想象在一瞬间崩塌了。 严格的父亲。谁看了都会抱有这种第一印象。 「那个……不好意思」 总算发出了声音,堀北唯唯诺诺地上去搭话。 「——你是?」 「我是绫小路……清隆君的同班同学,名叫堀北。实际上我正在这里等绫小路君……」 原本以为是父子同时出现的,现在只能换成这种说法了。 「啊。清隆的话,好像还在楼上和班主任说话」 「这样啊。那个,您是绫小路君的父亲……是吧?」 绫小路此时没法表示无视,点了点头表示回答。 虽然在刚见面的时候,给堀北留下了严肃可怕的印象,但随着一问一答,堀北也安心了下来。当然,堀北不可能会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一个政治家。但就算是政治家,出现在电视上被人们所周知也是寥寥无几的。日本有这么多的国会议员,绫小路笃臣既讨厌媒体,又常年在暗处活动,就算别人看到他的脸也不可能知道他是谁。只是,一直带着一副凶险的表情,很容易让别人觉得他是一个严肃的人。 「你也是清隆的同班同学吗?」 笃臣对始终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像在给自己估值的龙园搭话了。 「不?我既不是同班同学也不是朋友。那家伙是我的敌人」 「等、等等,龙园君,你——」 初次见面,自己的孩子就被龙园说成是敌人。堀北对这种言行感到慌乱,但笃臣听到后却用称赞的视线看向他。 「敌人吗……」 「那家伙这两年间把我整的很惨呢。那是个难搞的东西」 「龙园君!」 自己的儿子被别人称呼为难搞的东西,心里不可能舒服。 堀北慌慌张张地反复提醒,但是…… 「没关系。是我儿子向你们展示了平常见不到的一面吧」 看到绫小路的父亲展现出意想不到的宽容,堀北不自觉地瞪大了双眼。 明显是对儿子的恶语相向,但却很欣然地接受了。 「有一点想问你啊。你是怎样把他教成这样的?」 堀北瞪着完全不想着改掉失礼暴言的龙园,笃臣却毫不着急地转向龙园。 「说是教育,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让他过上规律的生活而已」 没有做什么特别的。这样回答。 但是马上追加了一些话。 「但是说和普通不一样的话——就是补习班或者家庭教师这种,学习的内容和预算是没有限制的而已。然后认真执行,得出成果而已」 只是在优越的家庭教育中成长而已,父亲是这样说的。 「我等会还有事,先失陪了。请在之后也和犬子好好相处」 绫小路的父亲这样说完,从二人面前离开,走了出去。虽离闯入理事长室还有一点时间,但也没有和儿子的同级生长谈的想法。 「看他父亲还挺有压迫感,真是失望了。那家伙也不过单纯是个大少爷而已」 「是的……。我之前也以为,他还多学过一些特别的东西呢」 但是堀北心中残留着一丝违和感。 「绫小路君真的是,像他父亲说的一样,在家庭中成长的吗……」 能在优越环境下成长的孩子虽然不多,但就算这样,能成长成绫小路这样还是难以想象的。 听到对话的龙园也有同样的想法。 「确实。如果真是这样,就算是基因突变也太扯了。但是他父母都不说真话,我们也没有办法去确认真假了」 龙园移动了停下的脚步,向前走去。 「嘛,虽然还不知道他的根源,但要做什么没有变化。无论是绫小路还是你,我都会一起打倒而已。做好觉悟吧」 堀北静静地听着龙园的宣战公告,目送着他的背影离去。 这就是堀北铃音和绫小路笃臣的第一次相遇。 当然,两人还完全不知道。 将来,两人会不可避免地重逢—— 第23.5卷 二年级篇 12.5 一之濑帆波特典 约定的背后 在被雨声浸没的黑暗世界中,门铃响了。 我蜷着身子抱着膝盖,闭上双眼,慢慢地深呼吸。 时机已到—— 虽有这种感受,但决不能活动身体,对门铃作出反应。 不久,放在床上的手机亮了起来。 微小地振动了3、4下。 我一边听着这个声响,一边无动于衷。 然后这次,房门那传来了轻柔的敲门声。 「是我。约定的日期马上就要结束了,我为此而来」 绫小路君的声音。 我知道,今天,他有事要问我。 我明白的,约定之日结束前,我会迎来这个时刻。 因为我今天,从早上开始,就一直无视着绫小路君的联络。 在夜深人静,日期即将变更之前,过来告知结论了啊。 「我再等3分钟。如果还没有回复,那我就回去了,请别担心」 这就是最后通牒。 如果我什么都不回应的话,绫小路君就会从这扇门后离去。 但是,如果我作出回应,绫小路君也必然给予回答。 我拿起了伸手可及的手机,发出信息。 『为什么过来了』 『说过了吧。今天是约定之日』 『夜,也已经深了哦。门禁时间也过了』 表示出回去更好的言外之意,以确认绫小路君的反应。 『现在的我,没有勇气去绫小路君的房间。对不起』 『这我知道。所以来这了』 果然,绫小路君不会回去。 而且,我明白哦。 『我再等一分钟。如果届时房门还不打开的话,那时的约定就作废了吧』 我不会逃避。 我跟绫小路君在今天见面,这个约定一定会遵守。 只是—— 不是在绫小路君的房间。 『门没锁,进来吧』 在我的房间里,实现一年前的约定。 并不是没有勇气去跟他见面。 而是觉得,在这里见面,对我来说是最佳的。 我确信我的预感正确了。 绫小路君想告诉我什么。 我必须要去告诉绫小路君什么。 我——全都明白。 第23.5卷 二年级篇 12.5 椎名日和特典 朋友? 石崎君是在认真地思考,把绫小路君变成同伴的方法。 我虽然也觉得这样挺好的,但果然还是很难办到吧。 「这个……那,那要不这样!」 「要不这样?」 像是灵光一闪一般,石崎君喜笑颜开。 没法想象他会蹦出什么发言,还有点小期待。 「来我们班的话就可以和椎名交往哦!如何!」 石崎君突然抓住了我和绫小路君的手,让我们进行握手。 「诶、诶……?」 我没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但意识到的时候手已经握住了。 「这是什么突发奇想的提案啊……」 「这就是你们班没有,我们班才有的东西,怎样!」 「我姑且也是有女朋友的」 「什么嘛,既然要转班了,顺便和轻井泽分手不就行了吗?」 绫小路君的手掌好温暖。就像是对此作出反应一样,我的手也不知不觉地暖和了起来,意识到这些,不知怎么,竟感到有点害羞。 不如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一瞬间转变的状况,让我慌乱无章。 「太乱来了」 「那你是讨厌椎名咯」 石崎君用“讨厌”这个词吗。我不假思索地注视着绫小路君。 「没有讨厌」 首先,安心了。然后,欣喜的情绪在慌乱中涌现了出来。 必须得做点什么,去好好接受这个状况,让内心冷静下来…… 绫小路君是重要的朋友,不在此之上,也不在此之下。 「那不就行了,对吧?椎名也喜欢绫小路吧?」 悬着的心正要放下的时候,石崎君又爆出了意想不到的话。 「诶……?」 绫小路君说他不讨厌我,这挺好的。 但是轮到……我的感情吗……? 如果要论喜欢还是讨厌,那肯定是喜欢…… 毕竟,绫小路君是……所以…… 我成功驾驭的情感控制,也未能阻止我的暴走。 第23.5卷 二年级篇 12.5 茶柱佐枝特典 何时开始…… 我在榉树购物中心附近,等待着有事来找的绫小路。 来自学生的商谈。 如果是几年前,说实话是几乎想都没想过的。 我,因为对学生冷眼相待,被疏远了吧。 在这种状态下,谁都不会敞开心扉进行商谈。 但是最近,慢慢开始有学生,敞开心扉跟我相谈了。 志愿的事,就职的事,朋友关系的事。 在过去,以及现在的满场一致特别考试中,接触到了光与暗,我得以改变。 可以说这毫无疑问是绫小路的功劳。 让我能够面对自己,面对学生。 「可是……」 在假期和男性学生1对1,这种事情还真是想都没有想过。 如果不是绫小路,这位有着独一无二的恩情的学生发出邀请的话,我是不会许可的吧。 绝不是想着要假公济私……但,这回是特殊情况。 「久等了」 不久,等待之人终于出现了。久等?以防万一确认下时间。 「没有让我久等。距离约好的时间还有一阵,不用在意」 比起这个,果然还是这个1对1的状况难以让人冷静。 「没想到居然有一天会和学生在榉树购物中心见面」 「之前一次都没有过吗?」 「怎么可能会有」 和异性在休息日见面什么的,是学生时代以后都没有过的。 记忆,已经变得稀薄了,而且也绝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不,这完全是两回事。 绫小路现在说的是教师和学生的事。 也就是说,对于一直冷漠待人的我来说,这种机会是前所未有的。 「啊,是这样吗。从前的茶柱老师会强行和学生们保持距离——」 「绫小路。有些放肆了」 「失礼了」 「这可不是一句简单的道歉就能解决的」 「……有必要非得在榉树购物中心见面?」 如果走出这里,难免会被学生看见。 说实话,并不是什么理想的状况。 「我能理解老师的心情,但这里就是最好的会面地点」 「我想知道理由」 因为绫小路是我的学生,绝不是在此之上的什么存在。 考虑到前园的事,这次是紧急事态。 班级如要在以后仍能勇攀高峰,绫小路的存在必不可少。 作为教师,必须好好关心他的心理问题—— 第23.5卷 二年级篇 12.5 森下蓝&山村美纪特典 真正在观察的是 森下一边趴在地上,一边一直用放大镜凝视着泥土。 山村看到这个场景,见怪不怪地默默旁观了20多分钟。 「是不是差不多该去碰面的地点了……?」 「还没到时间。别打扰我,请老实等待」 「但是……约定的时间,早就过了啊……?」 「那让他等着就好了。以前是女人等待的时代,现在是男人等待的时代」 「……是、是这样吗……?」 完全没听过这种理论的山村提出了反问,但森下置若罔闻,继续观察。 山村正紧握手机确认时间的时候,绫小路的电话刚好打了过来。 「啊,那个,很抱歉迟到了」 山村看着森下,示意要赶快的时候,反而被森下死死地盯了过来。 然后打了个夸张的手势,示意挂断电话。 「唉,挂电话——吗? 但是——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该走——」 『难道你和森下在一起吗?』 似乎是对持续的通话感到不耐烦了,森下站起来走近山村。 「是,是的,那个,快来学生宿舍后面,啊,电话被她——」 森下强行从山村手中抢下手机,挂断了电话。 「那个,我觉得,绫小路君现在很困扰……」 「这样就可以了,山村美纪。因为我正在测试绫小路君」 「测、测试……?」 森下把抢过来的手机还给山村后,继续探索昆虫。 「对,是测试。被迫等待后,会展现什么态度,做出什么举动。如何对待我们。我想详细了解这些」 「……为、为什么要做这些?」 「绫小路清隆很可疑哦。他想利用我们来做什么事。然后,我从坂柳有栖那里也稍微听到了一些东西。……噢,这些是机密哦?」 这样回答后,森下回归了沉默。 屁股摇来摇去。 过于专注,以至于内裤都时不时从短裙下春光外露。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山村纵然有着成堆的问题,森下都置之不理。 第23.5卷 二年级篇 12.5 12.75 伊吹澪特典 背后所想 网译版 转自 B站 翻译:嘉文灬三世 3月30日 伊吹很烦躁。 原因也不用说了吧,毫无疑问,是由于非常无聊的电影,以及旁边坐着的笨蛋情侣——也就是绫小路和轻井泽。 伊吹带着满腔郁闷与怒气早早地走出了电影院,深深地叹了口气。 然后拿出手机,确认了自己的个人点数余额。 「……全花光了」 每个月入账的个人点数,对于高中2年级生的零用钱来说完全是绰绰有余的。因此,一般来说,存钱并不是件难事。 但是,伊吹是那种有钱就花,完全不考虑以后的人,所以她在经济上从未有过富余。正因如此,当回想起这欢乐的时光被白白浪费的时候,怒气再次积累了上来。 就算新的一月到来之时个人点数会入账,但月末时一直都是艰苦的。 至少,如果能享受电影的话—— 被压抑的郁闷喷涌而出。 「啊——烦死了」 该怎么做,才能消散这种烦躁呢。 带着这种情绪的伊吹,发现了某个物体。 是榉树购物中心放置的垃圾桶。 踏着小碎步,无视周围的目光,送上一脚飞踢。 踢完这一脚,应该能稍微舒服一点了吧。 可是……。 虽然剧烈摇晃,但垃圾桶里面的垃圾比想象中要多,所以并没有倒下。 也是因为这一脚虽然不弱,但威力也不算强,就是一个不上不下的飞踢。 「……连你也要气我吗?」 仿佛在嘲笑一般,垃圾桶只是稍稍挪动了位置,却依然若无其事地伫立在那里。 对于本想靠这个举动来发泄情绪的伊吹来说,这反而成为了反效果。 本来的目的是踢它,现在的目的换成打倒它了。 如果能把这充实的垃圾桶打得垃圾四溅的话,一定会很爽。 「你这个——!」 这回,比上回更快,更强。 她把垃圾桶看作讨厌的家伙。 摆着一副一击必杀的姿态,准备将绫小路……不对,将垃圾桶踢翻。正在这时。 「你在干什么,伊吹」 「切?!」 在动作即将完成的前一刻,一个带着微微怒气的男声传来。 迅速停下了身体的动作,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葛城抱着手臂,皱着眉头,略显惊讶地站在那里。 「你,怎么在这里……?」 「什么怎么在这里,我在假期到榉树购物中心,就这么不可思议吗」 「就是这样」 「虽然看你好像挺烦躁的,但我并不赞成你去把垃圾桶踢倒。如果你不怀着一颗遵守礼节的心去行动,对班级就没有益处」 「什么叫对班级有益处啊?稍微踢下垃圾桶又会怎么样?」 自己并没有想去做坏事,伊吹摆出了一副这样的姿态。 葛城听完后,向伊吹走近了一点。 「如果学生做出了不当的行为,并且被学校发现的话,就会被扣分。无论是平日还是休息日还是春假,都是如此。就这点东西,在这两年间,我觉得你应该已经充分学习到了」 「讲什么大道理……」 「大道理?这并不是大道理。我只是叙述了作为学生的常识和品行而已。况且,伊吹,你这个人——」 面对要对自己展开长久说教的葛城,伊吹毫不掩饰地咂了咂舌。 被一个麻烦的家伙发现了,伊吹脑子里只想着这个。 面对着葛城连珠炮似的长篇大论,伊吹摆了摆手,让他闭嘴。 「好了好了。我错了行了吧,拜拜」 正当伊吹要从葛城身边逃走的时候,她手臂被抓住了。 「干什么?」 「虽然垃圾桶没有翻,但位置被踢偏了。必须要复原」 「哈?位置是什么鬼啊?没人会在意这种东西」 「至少为在意这个。然后我在意这个,说明学校可能也在意这个」 这样说着,葛城用手指了指摄像头。 「你真的是个死脑筋呢。学校不可能时时刻刻,而且还一直盯着这种地方吧?而且,垃圾桶的位置不是无所谓吗」 「当然我也希望如此。但是,防患于未然才是最好的」 葛城说着便把伊吹拉回到垃圾桶前面。 「……真蠢」 但由于心中想着快点被解放的心情更占上风,伊吹也只能无奈地搬起了垃圾桶。 「看吧,这样行了吧?」 「不,不行。最开始放置的地方是离这里20厘米左右的右侧」 「哈?」 「20厘米左右的右侧」 葛城重复了让伊吹搬回去的指示。 伊吹的怒气虽然又一次地上来了,但还是强压着呼吸,把垃圾桶移动了20厘米左右。 「还·有·问·题·吗!?」 「嗯。嘛,做成这样就差不多了吧」 葛城虽然感到满意了,但还是转向了摄像头,挺直身板,轻轻地低了下头,行了一礼。 「笨蛋吗?」 伊吹对这种一板一眼的行为脱口而出地进行吐槽,葛城对此并不在意,走了出去。 伊吹虽然就想就这样看着葛城离去,但她稍微有点在意一些事情。 「你啊,目的不是已经达成了吗?」 「目的?」 「坂柳已经输给龙园并且退学了。你已经没有必要继续绷这么紧了吧?」 「……原来如此。我的其中一个目的确实是这个。但是,我希望如果可以,我能亲手达成这个目的的……」 葛城停下来,挽着手臂站着,独自回想起了学年末特别考试的事。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的目的消失了。我还有作为A班毕业的目的」 「你也想要这个特权呢」 「当然。不想要这个特权的人应该才是少数吧。但是,重点不在于此。不仅仅是我个人,而是全班都要作为A班取得优胜。这才是重点」 葛城最开始并不是龙园班的学生。 不如说两边敌对的时间,还要稍微长一点。 但是现在,他可以毫不羞愧地说,自己比任何一个人都要关心班级的事情。伊吹觉得葛城的这种样子,是一种虚伪的善意,也就是伪善。 「真的?」 「当然,真的」 也就是说不是伪善。 现在有着和龙园一起,带领班级向前进发的觉悟,他铿锵有力地作出了回答。 「所以现在就算对笨蛋,也一遍遍地给他们补习?」 「补习,这个说法并不对。应该说我是为了回应他们的求救。我个人没法对那种事坐视不管」 「也就是说如果别人求你帮忙,你就会帮?」 「嘛——这种说法也没什么问题吧」 「那你让我踢几脚」 「不知道你什么意思」 「就字面意思啊。我现在正莫名地火大。所以感觉如果必须得踢点什么东西」 「真是古怪的性格。但是很不巧,我不想被你踢」 「那我可以踢谁?」 「虽然谁都不应该踢,但如果一定要如果一定要找个人来踢的话,那就只能找一个被踢以后很开心的人吧,这样对班级也有益。如果这样奇怪的人存在的话。」 「这样啊……嘛,确实如此」 「除此之外,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也可以给予帮助」 「嗯……?」 先不论葛城的行为是善还是伪善,他确实是一个好使唤的人。 得到这个奇怪结论的伊吹,提出了一个要求。 「那你请我吃饭吧」 「为什么从踢不踢人突然就跳到这里了?」 「你要帮我吧?没钱很麻烦的吧,对吧?」 伊吹拿出手机,展示了自己个人点数的余额。 「……刚入学的时候身上的钱都比这个多吧」 「不是我吹,我确确实实是一个穷光蛋」 「别为这种事情自豪啊」 「所以,请我吃点什么吧。如果能吃点好吃的,压力应该也能消散了」 「这样啊,原来如此」 葛城抱起手臂,点了点头,然后张开双眼。 「拒绝」 「等等,为啥啊。看到陷入困境的同班同学不是应该伸出援手吗!?」 「前提是真的陷入困境」 「实际上就在困境里啊。个人点数一点都不剩了!」 「真是穷光蛋的话吃野菜套餐也行。学校很完善地提供了救济机制。你也不是什么都吃不了,只能唉声叹气的状态吧。况且到了4月个人点数就发放了。我并没有感觉到现在对你给予帮助的必要性」 面对葛城这种铁公鸡一样的态度,伊吹睁大双眼瞪了过去。 「但我想吃更好的东西」 「所以,从下个月开始控制好情绪,稍微掌握一点节约的方法吧」 「我就算这样也节约了啊!女生有很多地方要花钱,无可奈何而已」 说着这种话,就好像自己完全没有错一样,想着搪塞过去。 「原来如此。那么作为男生的我来说,就没什么可以帮你的了。那你就向同是女生并且能节约用钱的女生寻求建议就好了吧」 如果能向那种人寻求建议的话,从最开始就不会这么辛苦了。 正当伊吹想反驳的时候,葛城走了出去。 他是一个好使唤的人,自己竟然一瞬间有了这种想法,伊吹对自己的愚蠢懊悔不已。 「这家伙什么啊……啊,烦死了,一生气肚子就饿了……」 伊吹瞪着葛城的背影直到他远去后,用手按着自己的肚子。 「回去吧……」 觉得就算留在榉树购物中心也没什么办法,之后伊吹马上回到宿舍了。 1 伊吹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而是径直走向某个房间,重重地敲门。 「有什么事吗?」 一脸麻烦地出来迎接的人是其他班级的学生,堀北铃音。 「稍微打扰下可以吗?」 「如果我说不行呢?」 「……那就算了」 对方似乎是一副不满的态度,伊吹对此也马上转过身去,但立马被堀北叫住了。 「开玩笑的。进来吧」 「那你最开始就该这么说」 伊吹回来后直接来了堀北的房间。 「看样子,是想来这里吃饭的吧?毕竟也月末了」 「别随便就给我做判断」 「难道不是?」 「……嘛,这次确实如此」 堀北在伊吹进门后,开始准备沏茶。 「时间还早,悠闲一点好好放松吧。之后我也会叫栉田同学过来」 「那家伙也过来?她每次来,都会唧唧歪歪地说个不停,吵死了」 因为掌握着很多学校的情报,话题不断的栉田每次过来都要说个不停。 「说到吵闹,你不也是吗」 就算方向不一样,伊吹也是一个样的,堀北指出这点。 「哈?别混为一谈」 虽然这么说,但过了1小时左右,栉田也来到了堀北的房间,3人聚集在了一起。 伊吹,堀北,栉田。 最近一段时间,3人一起度过的时间增加了。 这对于伊吹来说,不对,对于3人中的每个人来说,本来都应该是一段讨厌的时间的,但是…… 「如果不是为了吃饭,我才不会在这……」 伊吹轻轻地低语。 「说什么了?」 站在厨房的堀北回头问道,伊吹板着脸,但并未作答。 之后,直接仰面躺在了地板上。 直直地盯着已经看腻了的,堀北房间的天花板,伊吹开始了思考。 这样的生活,不应该继续下去。 不可以再继续沉浸在这样的生活里。 伊吹不想承认。 她跟最讨厌的堀北和栉田的距离变近了。 这里已经成为了一个舒适的空间,她再次开始意识到了这点。 所以,在一切都太迟了之前,早点离开更好。 自己变成独自一人,最后才一定可以获得幸福。 因为,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就算自己不主动离开,估计堀北和栉田在什么时候也会离开自己。 她知道。 正因自己这种随心所欲的性格,才会有这样的事情出现。 马上回去就好了。 不要再来就好了。 一瞬之间这种想法涌上心头,但美味饭菜的味道袭来,瞬间让这些想法烟消云散。 现在是穷光蛋,所以没什么办法。 离开什么的,下次再想也可以吧。 伊吹的烦躁,在进食的过程中,不可思议地消失了。 第二十四卷 三年级篇 1 ⭕终焉的日常 网译版 转自 b站 翻译:小天使蛋 我压抑着内心些许的激动,比往常提早一点到校。 爬上还没走惯的楼梯,最终到达了三年级教室所在的楼层。没一会儿,我就看到了写有『三年A班』牌子的教室。 我停下了脚步,盯着那块擦得锃亮的牌子。 「终于抵达了呢……」 虽然还没有什么实感,但我知道眼前发生的一切绝非是梦。 从一年D班到三年A班。 有许多快乐、高兴的事情,也有一些决不能忘记的痛苦经历。 大家一路走来的道路绝对算不上平坦。 山内君、佐仓同学,还有前园同学。 没有他们的牺牲,我们也走不到这一步。 我不能忘记这一点。 回想入学初期,我没有明确的目标。 只是为了追逐哥哥的脚步才来到这所学校。 可是,我们两人的距离依旧没能改变,他每次都冷淡地拒绝我。 即便如此,我仍在之后的校园生活中得知了哥哥真实想法—— 不能一味否认自己的可能性,只是拼命追逐哥哥的身影是不行的。 加入学生会,在开学典礼上致词。 我正走在自己都难以置信的轨迹上。 其中,也不能忘记绫小路君的存在起到了重大的作用。 如果他没有和我同班,我一定不会是现在的我。 应该会更加不成熟、更加拙劣,更加不能与人打好关系吧。 尽管他有时一副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态度会让我感到困惑,但这也算是他的魅力所在吧。 总之,我从那天开始就决定真正意义上把A班毕业作为自己的目标。 不是为了哥哥,也不仅仅是为了我自己。 而是为了和以绫小路君为首的班级全体同学共同进退。 这就是所谓的A班。 那是凭一己之力绝对无法抵达的场所。 ——不可以掉以轻心。 眼下还只是开拓了通往顶点的道路而已。 我的校园生活还有最后一年。 龙园君的班级就在后面。 虽说还有点距离,但也不能小看一之濑同学的班级和原坂柳同学的班级。 今后无论使用什么手段,对方都会试图超越我们吧。 反过来说,我们要彻底甩掉他们,就必须打一场让他们追不上的战斗。 我叹了口气,将视线从牌子上移开。 喜悦就到此为止。 重新打起十二分精神吧。 我如此想着,打开了教室的门。 教室里,事先安排好的座位表投影在代替黑板的大型屏幕上。 「我是坐在——」 从靠近走廊这边算起的第二列,前面数来的第四个位子。 那便是三年A班第一天的我的座位。 然后,这个座位的隔壁。第一列的第四个位子,那里写着绫小路君的名字。 「又是坐在他旁边……对吧」 虽然座位位置发生了很大改变,但两年前我们也同这般当过邻居。 即使最近要换座位,我也不讨厌这种巧合。 我坐回自己的位子,内心还是觉得这种微小的重复有点好笑。 或许是因为离到校时间还早,绫小路君还没有出现。 真想赶快知道他看到座位表后,会有什么感想呢。 透过远处的窗户。 我凝视着外面的景色。 无论是一年级还是二年级,景色都会有些许不同。 一年。 再过一年,我的校园生活就要结束了。 届时,我想在这个班级、和这些伙伴们一起,从A班毕业。 不能让一切止步于梦。 绝对——也必须要让这个目标得以实现。 第二十四卷 三年级篇 1 ⭕混乱 结束了体育馆的开学典礼之后,刚刚升入三年级的学生们回到了教室。几分钟以后,第二节课的上课铃声响起。 「好奇怪啊」 堀北歪着头看了好几次走廊。 「怎么了,有什么在意的事情吗」 坐在斜后方的须藤略显担心地询问。 「开学典礼结束后就没看见过绫小路君的身影,现在都已经到上课的时间了」 教室里,目前除了绫小路之外的所有同学都到齐了。就算之后没有课程,现在也是必须出席的时间。无理由的迟到会被校方追查。 以过往的经验来看,堀北也明白一次缺席不会给班级带来太多负面影响,但现在是本应精神抖擞的三年级第一天。 况且,与过去有迟到习惯的须藤和池不同,绫小路不喜欢做引人注目的事情,因此堀北对他的缺席耿耿于怀。 「是啊,不过离开体育馆的时候感觉他很正常啊」 须藤回想起不到30分钟前的记忆,看着斜上方的堀北喃喃自语。 「是吧」 堀北早上来上学的时候也和绫小路聊了一下他们之后邻座的事情,那时并没有什么奇怪的点,他一切都很正常。 「该不会是肚子疼,躲在厕所里了吧」 「嘛,也不是没有可能」 堀北对须藤不体贴的发言有一些抵触,但这确实也有充分的可能性。 不过,须藤还是觉得有点蹊跷,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双手交叉,深深地点起了头。 「他该不会是装病吧」 言罢,须藤露出苦笑。似乎想起了什么,说出了让人意料不到的发言。 「装病?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堀北如此询问后,须藤特地把音量压低,解释了此般言论的理由,。 「他最近不是和轻井泽分手了吗,再见面的话肯定很尴尬吧」 「就为了这种事情装病 ——可他早上很正常啊」 「一旦上学后,失恋的精神打击说不定就会像肉体打击一样有效了吧?怎么说呢,这点我感同身受,如果我失恋了,精神上肯定受不了」 须藤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了看着堀北的眼睛。去年的修学旅行中须藤有着向堀北告白的真实经历。 堀北也想象着当时须藤的心情,觉得确实有点尴尬。 「……这样的吗」 虽然堀北完全不认为自己在恋爱中处于地位较高的一方,但被甩的一方和甩人者的立场要区分开来也是无可厚非的现实。 对于恋爱知识与经验尚且不足的堀北来说,想要表达出自己的理解并不容易。 她露出了包含这一点在内的复杂表情,须藤慌忙挠了挠头。 「唉,我已经没事了,不过,说不定绫小路也有不为人所知的纤细的一面呢。同班同学交往后分手会很麻烦,你看,从早上开始轻井泽也露骨地避开绫小路」 到第三学期结束为止(春假前)。两人原本亲密无间,旁人都无法轻易插足。 这样的事情堀北也记得。 可今早的教室里,两个人的距离一步都没有拉近。 不仅仅是身体层面,精神层面也同样如此。 如果牵扯到恋爱方面,人际关系可能确实会变得复杂啊。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这种程度的事情两个人交往时应该都有心理准备吧?」 堀北并没有插嘴男女问题的意思。 事实上不是所有人都能和平分手。双方应该有意识到其中的风险吧。 「不可能,没有人会一开始就以分手为前提交往吧。我也从后辈那里得知,如果两个人交往后来分手了,掌控不好距离会很让人烧脑筋」 堀北偷偷看了一眼坐在靠窗后面座位的轻井泽,她看起来无精打采地望着窗外。 「应该至少得有这种程度的风险管理才对……」 就算如须藤所言,也应该一码归一码。 不能因为难以忍受不愉快的气氛就缺席,迟到。 「不过……无论怎么分析,这样的可能性也不高吧」 堀北再次得出结论。 无论是肚子疼还是被甩了的打击,哪种说法可能性都不高。 之前绫小路的样子看起来和平时一样。当然也有可能是单纯摆出扑克脸,巧妙地隐藏起来了。 但堀北不认为绫小路是那种会隐藏这种事的性格。 「嘛,只是有可能而已。稍微迟到一下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一次无所谓。重复好几次的话,为了班级就不能放着不管。算了,反正到时候就知道了」 不管真相如何,至少他不会无故离开学校。 堀北如此判断。 1. 不久,铃声响起。 堀北最先看到的是班主任茶柱惊慌失措的表情。 环顾整个教室后,茶柱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 其异常的态度也让周围的人担心了起来。 她的眼神明显飘忽不定。几秒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讲台上看着整个教室。不,表面如此其实哪里都没有看,她的眼神无力,有些空虚。 即使是班上非常迟钝的人,也会有同样的感受吧。 堀北想一开始就问还未到场的绫小路的事情,但现在的气氛实在不好开口。她判断无论如何都应该优先确认茶柱的身体情况。 「老师,你没事吧?」 不过在堀北准备行动前,平田先一步开口确认情况。 茶柱对于平田的询问毫无反应。似乎平田的声音并没有传到她的耳朵里。 静静注视着老师的学生们也对这种异常感到些许焦虑。 「那个,老师」 菊地坐在最前面最靠近茶柱的座位,小心翼翼地近距离叫唤了一声。 然而茶柱没有回应,纹丝不动。 菊地起身挥了挥手,想让她注意到。 茶柱似乎这才回过神来,看了菊地一眼。但她马上又将视线转移到了堀北身上。 堀北多少也有这种感觉,但事实上两人并没有四目相对。茶柱只是隐隐约约地看着堀北那一侧而已。 堀北判断茶柱还是没有听到以平田为首的学生们的声音。 若是如此,茶柱果然身体不舒服吗。虽然开学典礼之前并没有发现异常,但现在不能坐视不管。茶柱有可能得了疾病。 正当堀北拉开椅子站起来,准备走向讲台的时候。 「我……没事」 茶柱看起来没有干劲,小声嘟囔着。 是学生们的声音传到到了吗,还是说现在才传达到。 「就算这样讲,但明显老师你的身体状况不太好啊」 平田首先对茶柱有了反应感到安心,并再次确认。 「这个……不,我的身体状况真的没有问题,只是……」 茶柱把手撑在讲台上,想继续说下去,然后再次看向堀北一侧。 她的视线并不是堀北,而是堀北身旁唯一空着的,绫小路的座位。 「绫小路君出什么事了吗」 如果绫小路从体育馆回来的路上受了重伤或者得了什么病,那么茶柱的反应就可以理解了。 同时,也意味着“出什么事了吗”的推测多少说中了。 堀北的询问确确实实传到了茶柱的耳朵里。 正因为如此,茶柱的沉默才能看出事态的严重性。 「是受伤了吗,还是生病了?」 堀北焦急地询问,而茶柱则是微微摇了摇头。 示意堀北她的想法是错的。 如果不是受伤或者生病,就证明不是紧急事态。 那茶柱的脸色为何会如此阴沉呢? 「喂喂喂,到底咋回事?绫小路怎了?赶紧告诉我们吧」 面对茶柱模棱两可的态度,池也顾不上察言观色,不耐烦地催促着。 茶柱扫了一眼池,接着视线又环顾整个班级。 她的表情果然非常凝重,丝毫没有让人安心的迹象。 「说实话……」 茶柱微微张口,本以为这次她要说了,却又闭上了眼和嘴。 但似乎是觉得一直沉默也无济于事,便抬起了头。 「我有必须传达的事项要告知大家……今早,不,我认为就在刚才……有一名学生使用了个人点数的权限」 话语间有点口齿不清,不过茶柱还是将事实传达给了学生们。 「啊?我有点摸不着头脑,用个人点数做了些什么的意思?」 某个学生。 使用了个人点数的权限。 虽然进行了说明,可不确定的部分有点多,还是让大家有所困惑。 因为是其他班级引发的棘手事态,所以无法说明吗。 各种猜测浮现在学生们的脑中。 「是……现在不在教室的绫小路……是他,使用了权限」 茶柱严肃地传达道,学生们却不明所以地歪着头。 不明白绫小路到底使用了什么权限。 「转,转班」 正想再次询问时,茶柱开口了。 这次她说出了重点。 绫小路转班了。 茶柱确确实实说了转班,但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从A班转班,对象只能是下位班级。 比起这个,说到底大前提就有问题。 「那个,茶柱老师。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啊。大家都认真在听呢」 想要转班就能转的话,大家也不必这么辛苦了。 学生个人想要转班,必须支付2000万个人点数。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简直是一场美梦。 所以会有学生认为茶柱在开玩笑。 「我和堀北想法一致。倒不如说,老师你真的没事吗?」 茶柱的字里行间矛盾点重重,让大家完全感受不到真实性。 果然是身体不适吗,又或是…… 「是有什么特别考试,要开始了吗?」 须藤双手抱胸,几乎与堀北同时阐述了自己的想法。 没错,需要从茶柱一言一行里解读信息的特别考试开始了。 如此奇思妙想反倒更加真实。 「我知道大家无法理解我说的。但……这是真的」 「就算你说是真——」 「拿出手机,OAA会有显示」 茶柱始终表示自己没有说谎,垂下眼帘向学生们下达了指示。 「开玩笑也得有个限度……」 但是堀北的心里产生了一丝不安。事到如今,她开始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大多数学生虽然对茶柱的发言表示怀疑,但还是按照指示拿出手机打开三年A班的信息表。 其中理应记载了全班37人的信息。 只要记载了,那就证明是谎言。 可是…… 堀北以为自己看漏了,上下滑动好几次都没有看到绫小路的名字。 仿佛一开始就不存在一般,从大名单里消失了。 这样的OAA更新,堀北印象里见过好几次。 葛城康平转班,又或是出现退学者的时候。 「刚才,绫小路的信息更新了——应该已经转班了」 「你,你……你在说什么啊老师。不可能有这种事……的吧」 堀北发出的声音无意识地颤抖了起来。 「就在今天……绫小路从这个班级转到C班一事,敲定了」 茶柱将刚才模糊不清的言辞,明确地转达了。 绫小路从开学典礼后就没出现,是因为离开了这个班级。 「——诶?」 茶柱言下之意非常明了,但堀北的身体却发出了无法理解的信号。 「你在说什么啊……绫小路君转到C班什么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这可一点都不好笑啊老师。今又不是愚人节」 大多数学生仍然半信半疑,所以都以这是谎言为前提发出疑问。 「我……也不喜欢这种玩笑」 咚,咚,咚 「今天的茶柱老师果然有哪里不对劲」 咚,咚,咚,咚—— 停下来!—— 堀北在心中发出低语。 为什么自己的心脏会如此剧烈地跳动。 已经理解却又不愿去理解。 被茶柱老师恶劣的玩笑弄得心慌意乱。 「我能理解大家无法相信的心情,我也一样。可是……这毫无疑问是事实」 咚,咚,咚,咚,咚—— 「绝不可能,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堀北一边回答,一边重新检查起了三年C班的OAA。 如果转班了,那C班里一定有绫小路。 绝对不可能有这种事。 堀北如此想着,可OAA上却显示了绫小路的名字。 面对眼前不明所以的现实,堀北完全停止了思考。 「骗,骗人的吧,老师。绫小路君转到C班什么的……」 松下明显乱了阵脚,对于她不同于以往的言行,一部分学生难掩惊讶之情。 「这是……事实。没有搞错,真的没有搞错」 茶柱反复盯着平板电脑确认。 事已至此,学校发来通告也不足为奇。 想要阻止时间的流逝。 无法理解的堀北。 绫小路转班。 无论再怎么思考也理解不了。 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堀北她们从D班死命往上爬。 然后,终于来到了A班。 接下来的一年里,大家会团结一致坚守这个宝座。 明明应该如此。 转到C班没有任何好处。 「可、可是个人点数呢? 再怎么说2000万他也——」 「具体还不清楚。不过,既然校方正式认可了,那肯定筹够点数了吧」 「啊?就算是真的,可绫小路他……这,为什么?」 「简直不明所以。我们好不容易才升到A班,他竟然特意在升入A班的第一天转班到下位的C班,转到了没有坂柳的班级」 「绫小路那家伙到底想干什么啊……完全搞不懂。明人事先知道点什么吗?」 「完全不知道……最近我们关系没那么近。堀北她们不知道的话,应该没人知道了吧?」 幸村和三宅这两名与绫小路关系很好的小组成员,也没听说关于这次转班的消息。 「难道说是那件事?因为被轻井泽甩了很羞耻,才不想待在班里的?」 「怎么可能。就算羞耻,也不够点数转班啊」 「会不会找人借的……不,再怎么说也……」 「也就是说他背叛了我们?」 「可是,他去的不是上位班级而是下位班级吧?怎么说呢,一般不可能有这种事。既然坂柳不在了,那也没有搭顺风车的意义了。和葛城那种无处容身而被赶出去的情况不一样吧?」 筱原带着疑问喃喃自语,本堂以同样的疑问句回应。 事态存在着他们难以想象的缘由。 应该说除了一小部分学生以外,连想都想不到吧。 绫小路是能凭借一己之力左右班级胜败的实力者。 有人会觉得绫小路是因为想轻松一点才这么做的。 但是,去到坂柳不在的C班,还不如留在这个班什么都不做更有胜算。 「搞不懂。但确实自愿去到下位班级是很奇怪的事,我觉得可能牵扯到个人点数。转班的点数自不必说,如果这个基础上能再多一笔今后一年的生活费作为回报的话——」 「那就更奇怪了。你的意思是他们班为了在争夺A班的厮杀中获胜,不惜花大价钱也要挖人吧?那为什么要选绫小路呢?虽然他最近确实有些引人注目的活跃表现……」 听到这样的对话,堀北倒吸一口气。 因为就算不知道绫小路的想法,也不能排除原坂柳班为了得到绫小路而行动的可能。倒不如说,这是他们扭转局面的最佳选择。 即便如此,绫小路会接受这样的提案吗? 「这倒是有可能」 所有人都在动摇与混乱之际,栉田冷静地轻声低语。 「可再怎么说——」 「不过,就算这个消息是真的……也没必要大惊小怪吧?又不是堀北或平田离开了」 「宽治……大家是在说绫小路君不在了这件事,没你想的那么单纯」 「没那么单纯?少了绫小路也没什么——」 部分学生完全不把转班这件事当作问题。 栉田对他们投以无可奈何的视线。 「抱歉,绫小路君可比池君和筱原同学想象的重要多了」 「就算你说重要……」 「虽然没有走上台面,但至今为止他应该在水面下为班级做出了很多贡献。对吧?堀北同学」 栉田的应对非常冷静,堀北接过她的发言点了点头。 「……嗯。先不说绫小路君的想法,作为能让C班扭转局面的人才,他是无可挑剔的。如果他真的是走了也无伤大雅的学生,茶柱老师会变成这样吗?」 茶柱现在没有听学生们说话,一直处于呆若木鸡的状态。 筱原和本堂注视着如此现状的茶柱问道: 「真的假的?」 「如堀北所言,绫小路的存在很重要。如果他不在我们班,十有八九我们现在到不了A班吧。当然,这绝非唯一的升A因素……可即便如此……这个窟窿确实比想象中要大——可为什么呀……」 老师和学生都不知道答案。 在这种状况下,有能够完全理解的学生—— 自然而然,不仅是堀北,很多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沉默不语的轻井泽身上。 曾是绫小路恋人身份的轻井泽,比起别人或许她能知道点什么…… 大家都抱着这样的想法。 「轻井泽同学,你没听他说过吗? 」 「……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没有隐瞒,是真的不清楚」 轻井泽没有看向堀北,淡淡地回答。 她那阴沉的表情,并不仅仅是因为绫小路转班,而是因为她自己以恋人的身份提出分手了吧。 堀北如此想着。 不,现在这些都无所谓了,堀北赶紧将这些事抛之脑后。 如果绫小路真的转班了,那压根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这次转班是搞错了什么的话,可以取消吧?」 「不正当操作转班有被取消的可能……不过,那样一来,当事人会受到相当大的处罚,矛头会指向绫小路吧」 绫小路主导的不正当转班。 其可能性几乎不用思考。 「既然学校正式受理了,不正当操作的可能性很低……」 「可,可就算如此。也会有受到某种威胁等意想不到的理由」 否则堀北无法解释。 不可能——没有事先告知就转到其他班级。 「不,这也太……」 「堀北同学」 惊慌失措的堀北听到平田沉着的声音。 「我认为首先应该从接受现实开始」 「接受现实……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绫小路君转班了,这是不可动摇的事实。校方已经受理了,他本人不在这里就是证据」 「那……那不能说是证据。可能真的只是身体不适,也可能是其他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就像老师说的那样,OAA里也确认到了绫小路君的转班。无论再怎么不愿相信,也必须从尝试接受开始」 面对无言以对的堀北,平田淡淡地说着。 栉田见状,显得有些兴趣。 「平田君真是冷静啊,不管转班还是退学,班上都是少了一个学生哦,你却没有任何动摇」 目前为止,平田每当有人快要退学时,都会感到心痛。 而且会比任何人都挂念离开的学生。 「看似相近,但转班和退学是两码事。如果是本人的意愿就更不用说。而且着急也没用。我们再怎么吵绫小路君也不会回来」 「那不对吧?堀北同学还没有完全舍弃弄错的可能性。那么对这个想法进行鼓励和支持,不就是平常的平田君会做的事情吗?」 班上有数人表现得很平静,平田就是其中最突出的那个。 是暂时静观其变吗,似乎也不像他的作风。 「你到底想说什么啊,栉田?」 须藤拉开椅子站了起来。 他怀疑栉田又在搞什么让班级陷入混乱的把戏。 「一头雾水的情况下,就算在班会的时间讨论,也无法摸索出方向。对吧?茶柱老师? 栉田轻轻转动脖子,将视线投向走廊一侧。 其他班级的班会可能已经结束了,走廊开始吵闹起来。 「……是、是啊」 教室具备高度的隔音性,普通的音量在外面的走廊是听不到的。 但靠近墙和门的话,还是可以听到一些声音。 搞不好图谋不轨的学生正在外面偷听呢。 须藤佩服地点了点头,重新坐回座位。 「班会到此结束。希望大家不要对绫小路有任何责备。毕竟他现在并没有做出任何违反规定的行为」 虽然和学生一样有很多疑问,但作为学校的老师,有必要提醒大家别越线。 作为一个成年人,她没有忘记告诫学生。 「我……也同意茶柱老师的意见。不仅仅是违不违反规定的问题,在摸不着头脑的情况下很多人去找他,只会产生纠纷。我先去确认一下,在那之前大家务必三思而后行」 「没错。除了和绫小路的不必要接触,也千万不要和其他班级发生争执。有什么事一定要通过我和学校解决,知道吗?」 作为老师,再和学生们一起沉默下去也无济于事,茶柱为了让自己振作起来,用力把手撑在讲台上。 第二十四卷 三年级篇 1 ⭕确认 正式开课要从明天开始,过了11点30,新学年的第一天就迎来了终结。 不,应该是说是回过神来就已经结束了。 绫小路君转班了,令人匪夷所思。 一时间无法接受,直到现在我也绝对不愿相信。 这怎么可能。 不可能。 一直在心里重复着同样的话,如同咒语一般。 但是…… 但是……这既不是错觉也不是梦. 而是真真切切的现实。 想见你 不想见你。 说实话,我也不是没有害怕相见的情感。 这是骗人的。我非常害怕。 害怕得不行。 我内心深处纠结着。 看着自己的双手,看着手掌。 我颤抖着。 光是想象,身体就在颤抖。 于是,我尝试放弃思考,拒绝思考。 但是……但是,即便如此, 我也必须弄清楚绫小路君的真意。 我还不能放弃. 因为,还没有听他本人说出自己的目的。 一切的一切,等确认之后再做判断也不迟。 他也许背负着什么无法向我们言说的东西。 ——去确认一下吧。 单单凭借这个想法,我站了起来。 「堀北同学」 平田君不知什么时候靠近的,似乎在等着我采取行动。须藤君和其他学生也看着这边。 「不好意思,可以晚点聊吗?我现在就要去见他」 此时此刻,自己没有多余的闲情逸致。 我没拿包,只是拿着手机来到了走廊上。离下课铃响起已经过了一段时间。我到了走廊上,发现许多学生都开始陆续回家。 同时,我立刻从周围其他班学生的氛围中察觉到了异样。虽然不知道各班的老师是否都已经宣布,但至少同年级的所有班级都知道绫小路君转班了。那些看向我的好奇视线便验证了这点。 当然,视线中肯定蕴含了各种各样的意义与推测。 比如作为间谍送到对方班级的说法。 被赶出班级的说法。 被背叛的说法。 没有根据,挤眉弄眼间只有无数的揣测。 但这些现在都与我无关。 在了解其它班的想法之前,我还不了解自己班以及绫小路君的想法。 顾不得礼貌,我用力打开原坂柳班教室的大门。 他可能还留在教室里…… 我如此思考…… 一边寻找他的身影,一边下意识地数着桌子的数量。 坂柳同学自主退学了,但座位并没有减少。 教室里没有绫小路君的身影,不过好在还有几名男女留着。 「司城君」 我对坐在最旁边的司城君说道。 「有什么事吗?」 「不用我多解释吧,绫小路君呢」 「几分钟前离开了教室,大概是去榉树购物中心了吧」 「是吗,谢谢」 那么,继续留在此处也没有意义。 我回到走廊,一部分学生嬉皮笑脸的表情立刻映入眼帘。 我们确实身处在陷阱的漩涡之中,让人很不愉快。 我一边在走廊上快速步行,一边用手机试着联系绫小路君。电话铃响起,但怎么等都没有人接。 是没注意到吗,还是注意到了不接。 「堀北同学」 我正走向电梯口,松下同学朝我搭话。 「不好意思,我现在有急事」 「明白,是去见绫小路君吧,我也一起」 我没有停下脚步,松下同学来到我身边,配合着我的步伐。 「你为什么也要去」 「因为我想知道绫小路君转班的理由。为了慎重起见我想再确认一次,这不是堀北同学的作战计划吧」 「很不巧,我并没有制定这样的作战计划。让他转到龙园班还能算战术,转到C班几乎没有任何意义啊。加上坂柳同学已经不在了,转到那个班就更加没说法了」 「是啊,换而言之,绫小路君在没有告诉任何人的情况下就决定转班了」 「我不知道,可能是受人所托,也有可能是受到了威胁」 被塞了一大笔钱,内心动摇了。 脑海中浮现了几个类似的妄想,但大脑立刻就会明白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至少他不是一个会被金钱驱使的人。 我也不认为以他的实力会因为受到威胁而转班。 不愿面对的现实。也就是说,果然转班的事情是绫小路君自己决定的。 会不会是这样呢。 脑海中浮现出最坏的设想。 「现在……我不想随意猜测。我想听他自己说。所以,松下同学最好也稍等一下——」 「我也是这么打算的。想要听绫小路君亲口解释,他一定有想要告诉我们的,能让我们接受的理由」 是的,没错。 我想知道让自己信服的答案。 无论对我,还是对周围的人,他都不会说太多。 所以才会被误解为无能,甚至讨人厌。 可事实并非如此。 虽然绫小路君觉得很麻烦,但他会为班级着想并伸出援手。 所以肯定有什么隐情。 会去到摇摇欲坠的原坂柳班,一定是察觉到了异样和危险。 或者……受到了某种强有力的威胁。 所以对同伴一言不语,独自转班。 这种——像电影里的英雄一样的行径。 我自身也希望如此。 但重点不是这个。 无论转班的理由到底是什么,我都希望绫小路君能和我商量。 什么都不说就离开班级。这样的事情……这样的事情怎么能…… 「绫小路君……为什么……」 ——我就这么靠不住吗? 「……愚蠢的问题……」 是的呢。 越是扪心自问,就越是忍不住苦笑。 在他眼里,我还是个孩子。 并没有资格与他并肩同行。 绫小路君,不可能依赖我。 「堀北同学,没事吧」 「我……没事的」 不知是不是有发出声音漏到松下同学的耳朵里,她担心地望向这边。 「比起我,还是先担心绫小路君吧」 转班已经正式决定了,但这件事还是有可能非他本意。 若是如此,一定要救助他。 不止是我个人,必须动员全班同学为他挤出个人点数。 1. 根据司城君的情报,我来到榉树购物中心。 随便找了个学生询问后,根据打听到的内容,我顺藤摸瓜来到咖啡厅。 如果消息属实,绫小路君应该就在这里…… 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他现在是什么状态? 还有,他现在在想些什么呢? 我们抑制住焦急的心情来到此处。 在咖啡厅的角落里,我看见绫小路君……还有C班的桥本君、森下同学,以及D班的一之濑同学。 「找到了……呢」 「嗯……」 他看起来依旧像往常一样,冷静地和周围人交谈着。 「绫小路君似乎对转班没有任何想法呢……」 虽然只是一小时前的事。 但他看起来已经把一切当作过去了…… 「不管了……先和他谈谈吧。剩下的之后再说」 在这个阶段,我不想给出任何结论。 不能轻易下结论。 我迈着沉重的步伐继续向前走,直到距离可以和绫小路君说话时,桥本君发现了我们,突然起身。 「哟,堀北。我们正在开作战会议,有事吗?」 妨碍者来了,桥本君的态度和采取的行动我早有预料。 现在,我只想和绫小路君说话。 「我想和绫小路君谈谈。」 「想找我们班的领导人候补谈话,得先通过我」 「……领导人候补……还真是突如其然的话题呢」 「别急啦,他等这一刻很久了。对吧,绫小路?」 桥本君笑着看向绫小路君,征求他的同意。 我真希望绫小路君能直接斩断这无聊的一来一回。 可与此同时,我却无法正视绫小路君投向这边的视线。 因为我没有自信能够承受他接下来的发言…… 「无法否认。毕竟坂柳在的话,这种事情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这是我不想听的话。 于是,我一边无视刚才的发言一边继续说道: 「你究竟怎么打算的?转班什么的……」 「你自顾自说话挺让人困扰的呢」 「对不起,请桥本君先保持沉默。我作为班级领导人,必须了解现在的情况」 「原来如此,作为班级领导人呢。嘛,有学生离开班级了,所以你的行为理所应当。不过既然如此就更不能让你确认了。你们的困扰对我们而言是好事」 桥本同学微微一笑,他的想法是正确的。 对于C班的学生而言,把我赶走才是上策。 「别这么瞪着我。对了,如此重要的场合松下也一起出席是怎么回事?」 桥本君注意到这奇妙的组合并发问。 虽然他平时就小心谨慎,但还真是在麻烦的地方刨根问底呢。 和我一起来的人明明放着不管就行,他却装出一副在意的样子胡搅蛮缠。 该怎么回答,他才满意呢?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松下同学走了过来。 「我只是陪同。为其他不是领导人的同班同学传达所见所闻而已。堀北同学似乎非常执着于绫小路君,可说实话对我而言无所谓」 松下同学似乎故意在扮黑脸。 我顺着她的发言轻轻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确实,少部分学生以外的人眼里这次转班很奇怪吧。绫小路去下位班级根本没有意义,更何况他们会想为什么要找绫小路这样的学生呢?」 没错,像我和须藤君一样知道绫小路清隆这名学生实力的人不多。 同行的松下同学应该也不例外—— 绫小路君看了我们一眼,视线又回到准备重新坐下的桥本身上。 「刚才松下说的陪同,只是权宜之计吧?」 「……权宜之计?堀北也点头了诶?」 「认知上的差异。在堀北看来,松下只是普通的同班同学之一。实际上松下伪装得很彻底。她和堀北同等,甚至更加看重我的实力」 听了绫小路君的发言后,我看了松下同学一眼。 虽然装出平静的样子,但可以看出松下同学有些许动摇。 她比想象中更深入,也更早地知道绫小路君的实力……? 听绫小路君的口气,可以这么理解…… 「大概是觉得不能把这件事都交给堀北一个人吧,所以才决定眼见为实,来确认我转班的理由和真意。光看OAA和日常表现,松下似乎只是普通的优等生之一,可实际上她在堀北班里算是相当聪明的人物。平时不全力以赴,彻头彻尾在幕后工作的类型。事实上在这种情况下,松下能比堀北更能冷静地分析状况」 「绫小路君也真是的,太高估我了啦」 然而绫小路君对打算否定的松下同学继续滔滔不绝地说道: 「并非高估。之前我有过好几次向松下求助的情况,她都在背后帮我疏通关系。前园退学的事她也帮了很多忙呢。我这是在正确评价」 绫小路君如此作答。 我再次看了眼松下同学,她已经掩饰不住内心的动摇了。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绫小路君和松下同学有着合作关系。 这件事在其他班级的学生面前被轻易曝光了。 为了给对方留下自己已经不是同伴的印象…… 不,对他来而言这种事可能都算不上曝光。 一之濑饶有兴趣地听着这番话,将下巴搁在自己的手上,露出微笑。 「我都不知道松下同学这么可靠。看来我道行尚浅,还没能彻头彻尾理解学生们。今后要对松下同学多加关注了呢」 我感觉脚底摇摇晃晃,几乎失去了平衡感。 以前绝对不会有这种想法。 对于我和松下同学而言,此处完全变成了客场作战。 「探寻转班的理由毫无意义。这次的事我对堀北和松下——不,对班上的任何人都没有说过。这就是全部。桥本、森下、一之濑对我的转班都没有感到惊讶。你明白我的言下之意吗?」 「这……可能是在咖啡厅碰面后,你才告诉她们的吧……」 「那你不妨现在回头去C班,找里面的学生了解下。问问大家是什么时候知道我要转班的」 我哑口无言,一时想不出能够从喉咙口挤出的话语。 「班里有学生离开很可怕吧,堀北。我们虽然也经历过葛城出走投靠龙园,但那家伙是因为在班上很不受待见……不,因为背靠坂柳,所以我们几乎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但绫小路不是这样的情况吧?他是你们班的核心。不光是松下的事,只要挖一挖,类似的情报就会源源不断冒出来」 桥本君兴致勃勃地说着,轻轻敲了敲桌子。 「那么堀北,你也差不多该切入主题了吧,我们正忙着商量事情呢」 「主题什么的……我……所以说……我只是想和绫小路君聊一聊。方便的话三人一起……」 「如你所见,我正和桥本他们谈话,你就在这说吧」 「……这个场面下很难开口。你真的在忙的话……对了,晚上也可以,明天或者后天都——」 「抱歉,后面一段时间我的安排也满了」 无论怎么被拒绝,我都只能坚强地继续行动下去。 咖啡厅里有很多人,其中也有自己班的同学。 不小心乱了阵脚的话,会影响A班今后的发展。 「那我就直言不讳了……我想听听你的真实想法才来的,明白吗?」 「意思是不管怎么样都想听听转班的理由?」 「没错,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因为我吗? 还是发生了什么改变你想法的事情? 无法将这些转换成话语,我拼命掩盖心中的呐喊,不让它成为现实。 「抱歉,我不准备回答。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我已经从A班转到了C班这个事实。并非做梦或者幻觉,而是现实」 说着,绫小路君看着我的视线移开了。 明明说了想要听绫小路君谈谈,他的态度却近乎将我拒之门外。 「堀北,我没什么其他好说的了」 「什么都不回答没关系吗?绫小路君会被当成叛徒哦?」 松下同学不愿善罢甘休,继续追问着。 「已经有将近一半以上的人这样想了吧?」 眼前的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待自己。 有没有觉悟什么的,已经不是这个次元的问题了。 「……这样啊」 再坚持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成果。 很明显,这么下去只会显得自己更加悲惨。 不……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想要避免他人的目光,在宿舍或者推迟见面时间应该就可以解决。 我明知这点却无法压抑自己。 「走吧,别费心思了松下同学。我充分了解了——绫小路君已经成为我的敌人了」 我背对他,再次迈开脚步。 但是内心,却没有完全释怀。 只留下头痛、晕眩等无法言喻的难受之情缠绕心头,挥之不去。 第二十四卷 三年级篇 1 ⭕一年的开始 时间追溯到不久前,也就是开学典礼之后。 我没有从体育馆直接回A班教室而是往教职员办公室走去,但老师们还在开会我便调转方向走向了理事长办公室。虽然他看到我有些惊讶,但或许已经从那个男人嘴里听说了,所以并没有对我有过多追究。确认完我手里的2000万点数和点数出处后便开始了一系列繁琐的手续。 班会开始前得知消息的真岛老师在理解和消化上怕是要一些时间吧。 脸上还是有些困惑的真岛老师轻咳一声将视线转向我。 「首先做一下自我介绍吧,你说呢」 当然,我不是刚入学。 至今为止的生活里,即使班级不同我也记得全部学生的样貌和名字。 同样,C班的学生们肯定也认识我。 但是,这种形式上的东西还是得过一下流程。 「开学典礼才刚刚结束,抱歉耽误大家时间了。我是刚刚花费2000万个人点数转班过来的绫小路清隆。虽说无法代替自己主动退学的坂柳。但如果全班同学战意尚存的话,我相信自己能提供帮助,为大幅倒退的班级现状破局」 简洁且不失要点。 我一边反省自己1年级自我介绍失败的经历,一边斟酌用词。 自我感觉起码及格了,但不知是否将意思确确实实地传达给了他们。 大家一言不发,都干瞪着眼的场合下,一名学生用鼓掌打破了沉默。 「欢迎欢迎,绫小路」 鼓掌的是助我转到C班的最大的出资者,桥本正义。 桥本打破沉默后底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看来并不是全员都很欢迎我。 向我投来的视线并非都很温和。 冰冷且并不真心欢迎我的占大多数。 不过,单靠这种程度不能很快对这个班级下判断。 少了坂柳后导致班级丧失判断力。 对没有任何信赖可言的帮手,单靠一己之见来判断…… 这个失去志向的班级,正用行动介绍着自己。 警戒着,怀疑着,且又必须得迅速,积极地寻求结果。 没有对学生们有此类想法的真岛老师,为了打破这种尴尬的气氛,继续主持班会。 「那么,绫小路的座位……让我想想……」 尚存疑惑之情的真岛老师扫视了一圈教室。 现在的班级除去我一共有36人。 如此一来确保了有4个座位供我选择。 人数最少的第4列是最佳的选择—— 还是说眼下要考虑换掉别的学生的位置呢? 真岛老师做出决定之前,坐在靠窗最后一位女生举起了手。 「我认为,他坐我前面就很合适」 对此真岛老师脸上的困惑又加深了一层,不知是没想到这种场合下有学生主动发言,还是没想到那位学生会主动发言。 「森下的前面……?」 没错,发言者的正是被称为怪人的森下蓝。 「是的,理由的话,首先绫小路清隆是转入到我们班的,换言之他来到新的班级肯定不习惯。要是直接让他坐在教室中央肯定会像阴角一样缩成一团,所以要把他安排在最省心且很多阴角都羡慕的靠窗最后一列给他良好的待遇。另外,虽然是不久前,但敌班转来的异物我觉得有必要得到监视。综上所述,坐我前面是最佳选择。如果大家有异议的,还请当场提出」 对于森下独断且带有偏见的发言,在场的学生们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不过我坐哪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班主任,别的学生都没异议的话那我也无法否定。 但问题还剩一个。 就是森下前面的学生是否能接受这个提案。 「杉尾觉得没问题的话——」 真岛老师正准备确认原住民杉尾的意向时—— 「当然没问题,请现在就,不对,可以换」 杉尾没等真岛老师话说完,就接受了换座位的请求。 他的脸上洋溢出喜悦之情,似乎是对换座位感到高兴。 「这样吗。那杉尾就坐到空的位子上去吧」 「好!」 杉尾回复后便迅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听到杉尾同意后,真岛老师也把新桌椅搬了过去。 「坐吧,绫小路。班会继续进行」 「好的」 我依照森下的提案,坐到了她的前面。 刚坐下便从后面传来了她的声音。 「请多关照,绫小路清隆」 「嗯,请多关照」 C班整体仍然洋溢着紧张的气氛,不过和已经习惯的堀北班比起来还是相当安静。 虽说事前已经通知,但应该也有部分学生不认为能够顺利实行吧。 班级全体学生的基本素养还是很高的。 作为现阶段方便行动的环境而言,能减少打磨时间再好不过了 OAA上全体学生的样貌和名字,还有表面上展现出的能力,我对此全部掌握了。 但就像我的存在一样,学生每个人的能力也存在光靠学校测定无法测出的部分。 未来崭新的校园生活中,要将“挖掘隐藏能力的学生”作为最优先事项之一。 只剩下一年,所以不能慢悠悠地行动。 当然,也不能因为时间不多,就立刻敞开心扉急于缩短和他人的距离。 必须要在两者间掌握一定的平衡。 「你在想什么呢,绫小路清隆」 背后传来森下悄悄话音量的声音。 「在想今后的事」 「能不能交到100个新朋友?」 不知为何她的话里带有一些节奏感。 不过,要了解班级同学的话,交朋友确实也不失为一种方法。 「倒也不是这种事……」 可本质上来讲还是偏离了我的想法,于是我便否定了回去。 「那有想过100个人一起吃饭团吗」 「没想过……我都没明白你想说什么,100个人一起吃饭团是什么意思」 而且那股节奏感貌似还在继续? 「请你看过来」 我遵从她的指示回头后,发现森下用冰冷的目光凝视着我。 「绫小路清隆意外的是个笨蛋呢」 「这话真过分啊」 交100个朋友再一起吃饭团,这构想有点不切实际。 「你居然不知道这王道般的段子,你认真的吗?」 「这段子谁都理解不来吧」 (注:蓝姐嘴里念叨的两句是出自日本的童谣叫《一年生になったら(上一年级后)》的歌词,所以有节奏感也是正常) 回答后,森下深深叹了口气。 「与其说笨蛋不如说是无知,又或是不知世俗,这个称呼更恰当些」 她一副失望的样子,可我完全不知道她失望的点在哪。 能交到100个朋友吗? 想和100个朋友一起吃饭团吗? 冷静思考后果然还是一头雾水。 「已经够了,面向前方好好听老师讲话吧」 话说是你叫我转过来的啊…… 1. 真岛老师陈述完明天后的课程以及授课内容后,便准备结束班会。 在利用时间方面,三年级今后不能像一二年级那么悠哉了。 作为人生分歧点之一,必须在夏天前一边决定好自己的去向,一边继续度过剩下的学校生活。 不过这些和已经决定好未来道路,或是像我这种即使放着不管也有路可走的学生无关。 「没什么问题的话今天的班会就——」 真岛老师就此结束了班会。 由于我突然转到3年C班,这场余波也会促使堀北乃至到整个A班的人往我这边赶吧。 不过,没必要慌慌张张地逃走。 即使逃走了,会持续对我追问也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了吧。 现场引起骚乱的话可能会搞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能换个地方是再好不过了。 而且之后我和某人约好了碰面。 在班会结束的同时我刚想起身,桥本如飞起来一般从自己座位上站了起来对班上发出建议: 「那就废话少说吧,咱们班一起去给绫小路办个欢迎会怎么样?在榉树购物中心办个隆重点的」 言罢,班级内便被一股刺痛的气氛包裹着。 为了不引起注目,我将刚抬起来一半的屁股又悄悄挪回到了椅子上。 而刚想走出教室的真岛,也停下脚步回头观察学生们的反应。 数秒间谁都没有讲话。 吉田打破了这份沉默。 「不好意思,我反对」 他用不含情感的口吻淡淡回绝了 「喂喂,干嘛说这种话」 由于自己的建议被拒绝,桥本夸张地作出肩膀下沉的动作。 「绫小路刚来,不但没被当作新同伴对待而且还被孤立,照顾一下他的心情嘛」 这难道就是被孤立吗 总之我试着思考了下被孤立到底是什么样的感受。 ……嗯,感受至少不算太好…… 不过现在已经不是欢不欢迎我的问题了,因为我的话题而导致班级内氛围变差。 有些事情即使作为旁观者也无法真正旁观,令人感到焦躁。 我没准备在尚未构建好关系的基础上举办欢迎会,可既然桥本话都放出去了,那我就只好默默在旁看着。 毕竟自己的立场也没资格去说『大家请务必要来』或是『我拒绝』。 从我个人角度出发,和平时一样其实就再好不过了…… 但桥本也是为我而行动,没法责怪他。 「我也不是在否定绫小路,就是因为做好了接受绫小路进来的觉悟,班上全员才会为他的转班一起拿出个人点数。但是你应该也知道现,现在并不是开开心心庆祝的情况吧?既然掉到了C班以后的任何一场特别考试我们都不能掉队。那么当务之急就是要绫小路拿出对我们班有利的成果,证明自己作为帮手的能力才对吧。拿出来后不用你说我们也会自发欢迎他」 说完拒绝的理由后,吉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我也同意,现在成果还没拿出来,更何况还有可能是别的班派来的间谍,我可没有心情故作欢笑去办什么欢迎会」 吉田说完后町田也论述了自己的理由,之后C班的学生一个接着一个离开了教室。 「真是的……头疼」 桥本挠了挠头向我微微道歉致意,我也做出手势表明自己没多在意。 不一会教室里就只剩下了几位学生。 至今为止虽然是敌人,但也没有和这个班的学生打过太多的交道。留在教室里的学生之中有桥本、森下、山村和真田。 这些人至少还是与我有些交友关系的。 可反过来说,除此以外的学生基本没留在教室里。 「你还真不受待见呢绫小路清隆,就像卖剩下的商品一样」 「不受待见是正常的吧」 「或许如此,但如果转到我们班上的人是一之濑帆波、栉田桔梗、平田洋介之类的学生,也会受到同样待遇吗?」 「这——」 我想象了一下刚刚她列举的几位学生的场景。 只是稍微想一下,副具象化的情景便浮现到了我的脑海里。 「不能保证全员,但一部分学生肯定会笑脸相迎围上去的吧」 「……也对……或许如此」 「不是“或许”,而是“就是如此”。别狡猾地给自己的发言找台阶下」 我心中期望的,微小且不一定能成真的未来,被森下的一句话击了个粉碎。 「所以说,绫小路清隆不受待见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严厉的斥责,让我想否定都否定不了。 「你就从接受现实开始学起吧」 「确实如此呢……」 不知为何让我感受到了一股淡淡的忧伤。 森下的发言还还在我耳朵里回响时,山村和真田也一脸抱歉的表情离开了。 看着他们离去的桥本过来拍了拍我的右肩。 「不好意思啊绫小路,人数稍微少了点,但欢迎会还是照开吧」 「那参加的人呢?」 「现在确定的只有我」 这已经不是“稍微少了点”吧,但我没理由拒绝。 有人欢迎,那我就顺势参加。 「啊对了,森下也来吗?女生在的话欢迎会能办得更加华丽」 桥本打算邀请第二个人,向森下问道。 而森下的回答是—— 「容我拒绝」 森下立刻回绝了。 「不是,别拒绝得这么快嘛。你也是咱们这边的吧?」 「注意你的言辞,要是和叛徒,不受待见的人一边,我会很困扰。而且之后我还要去校园里冒险,就这样,再见」 森下拿好包站起来后,一路小跑离开了教室。 这样一来,教室里的学生只剩下了几人。 坐在旁边的女生看了过来,不过和桥本对上眼后便立马离开座位。 看来是注定得两个人了。 「话说,森下提到的冒险是什么」 「啊,别在意。森下的发言你听一半就好。不对,听五分之一就行。不能完全听信」 桥本一脸无奈,轻轻拍了下我的背,准备动身离开。 「待在这种阴湿的空气里对身体不好哦,走吧」 我跟着桥本离开了教室 2. 我和桥本两人离开教室后来到了走廊上。 别的班貌似班会还没结束,走廊上就我们两人。 「转班后的第一步,看来这条路上可以不被人关注了呢」 「那也是时间问题」 我的转班,不仅只有堀北班知道。一之濑班和龙园班也会知道。 随着时间的推移,会越来越引人注目。也会出现一些好事者和来打听的学生吧 「嫌麻烦的话就去卡拉OK……不过,两个大男人去显得有点那啥了」 「同意,还是换个地方吧」 看来桥本是真心想给我办欢迎会,我们一起朝着楼梯口走去,为逃避视线离开了教学楼。 「不过我也挺佩服你的胆量……居然计划转到我们班。而且还是用我的金库」 「类似的抱怨我都听腻了,看来你相当不情愿啊?」 转班的事告诉桥本后才没过几天,每次有机会就提一下。 「正常的想法嘛。这钱对我来说可是非常贵重的保险啊」 确实,桥本一直在暗地里奔走四方,最终背叛了坂柳才获得了如此巨额的报酬。 一下子让他把大半的钱都拿出来,对此会吐露出内心的积怨也不足为奇。 「如果将时间倒回我转班前,这次你会选择作罢吗?」 「这……要说完全不犹豫肯定是假的」 「我想也是。或许未来可以靠自己存到2000万个人点数」 桥本没有否定我的发言,只是哼笑了一声点了点头。 单人存2000万点数非常困难,但只要达成,基本可以说和A班毕业绑定了。 所以舍弃这个梦想,需要相当的勇气与觉悟。 「想从A班毕业必须得背负相应的风险才行」 「不用你说,两年来我可是翻越了好几座危险的高山,坂柳与葛城的斗争。和龙园,葛城在无人岛组队。最近又是剑指坂柳。付出了说不尽的努力才能收到相应的回报哦」 桥本对自己之前的行动夸夸其谈。 当然那些行动中,无一都包含着相应的风险。 「往好的方面想吧,背负风险所做的努力终于开花结果了。那就是将我拉到了自己所属的班里」 「也是」 话说到这个份上,桥本也没有爽快地表现出高兴。 毕竟现在的状况可诞生不了什么乐观主义派。 无论桥本对我评价有多高,班级仍然处在C班的位置。 要转班的话,不如他转到堀北班胜率会更大些。 或是和我一起转到龙园班。 不管哪个选择他都更容易接受。 当然就是因为事先看透了桥本的想法,我才会只给他两个选择。 拿钱让我转进来,还是不让我转。 如果桥本拒绝,那么我也会拒绝与他合作,直到毕业为止。 本就被本班视作敌人的桥本,继续与我保持一年敌对关系的话,那恐怕自身难保。 而龙园那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撕破脸皮。 我让他将各个选择放在天平上自行斟酌。 「我能信得过你吧绫小路,之后都会带着我们朝A班进发。我可是会把你强行拉到表舞台上展现实力的哦?」 桥本阐述着自己的期望。 他当然有权力主张这些。 毕竟多亏了桥本,转班难度才下调了一个档次。 可就算如此,我也无法直接答应。 「转班的话题之前已经谈过了吧。你做出的选择没有任何保障,你只能在信我和不信我之间衡量」 我想上A班,又或是不想。就算抛开这个前提,我也没告知如何才能上A班,以及诸如各种战略之类的展望。 所以当时桥本对我给他的选择没能立刻答复,至今心里仍留有一丝犹豫。 与坂柳敌对的桥本,从最终结果来看,算是为坂柳自主退学添了把火。 即使C班全员不清楚全貌,但现在警戒桥本的学生大有人在。绝不是能够舒舒服服待着的环境,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就会被第一个逼上绝境。 留在班上且把没有任何作用保障的我引荐进来,无疑也是一种巨大的风险 「也是啊……这我知道的」 即使清楚那些不安的要素,桥本最终还是选择帮我转班。 换而言之他的理想,不是毕业前存够2000万个人点数直接转到A班毕业,而是和我一起让班级上A。 不,在他眼里这或许不是理想,而是现实。 「我确实答应了你的条件,但起码将之后的打算告诉我吧,这样才能称之为同伴」 桥本继续强硬地提出要求。 「不好说,你会不会像背叛坂柳一样背叛我呢」 「喂喂,别开这种玩笑啊。我可是绫小路all in人,而且几乎身无分文了。这种情况下背叛对我有什么好处嘛!」 听了我的发言,桥本慌慌张张地跑到前面摆出夸张的动作自证清白。 「你可是桥本,难保会不会有那1%,2%的可能性呢?」 「不不不,绝对不会。其他人怀疑我就算了,你就别怀疑我了吧」 其实,我没有担心桥本会背叛。 不过为了敲响警钟,这种程度的施压对他而言刚刚好。 「嘛,确实说的有点过了。如果没你的帮助,我也无法称心如意地转进来。接下来会向你告知今后的方针。不对,应该说是计划」 「真是的,一开始这样说不就好了嘛」 我拿出手机,再次确认了某人的回复。 之后的碰面,带桥本一起去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走,去榉树购物中心」 「不是为了欢迎会而是要告诉我今后的计划是吧?」 我点头肯定后桥本也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点了点头。 「顺便——你要来吗?森下」 我回过头,向躲在暗处偷窥我们的森下问道。 先一步离开教室的森下,从后方走了出来。 「不愧是绫小路清隆。虽然没有什么人气,但对人的气息还是挺敏感的嘛」 她说的应该是同音字人气的双关语。 (注:日语“人气“有两种读音,一个是Ninki形容受欢迎,一个是Hitoke形容人的气息) 这和刚才交100个朋友相比,容易理解多了。 「什么嘛,结果森下还是很在意啊,你不是说要去冒险吗」 「探明当下的真相,这就是冒险哦。一个是突然出现在班里的不受待见者绫小路清隆,另一个是叛徒桥本正义。与这两人接触,不称为冒险又能称为什么」 「所以说……啊啊啊算了。纠正你的发言我都觉得是在浪费时间」 「你终于承认自己是叛徒了呢」 「是是,和我这种叛徒一起行动好吗?刚才你不还拒绝了欢迎会」 「我当然不是想参加什么欢迎会,而是为了C班的存亡行动。作为C班的学生希望尽早沟通,是理所当然的把。之后你们会和一之濑帆波见面吧?」 森下笑嘻嘻地聊着我们接下来的安排。 「一之濑?为什么会出现一之濑的名字啊」 「哼哼哼,叛徒果然还是得不到信任吗,绫小路清隆好像没和你讲今后的计划呢」 森下的发言如同挑衅一般,平常笑容满面的桥本,此时表情也微微发僵。 「难道你事先告诉了森下?」 像是在诉苦:你怎么能把最大贡献者的我到晾一边? 「这次我的转班需要获得C班全员同意才行,身上绑了好几个定时炸弹的桥本可无法胜任此事。而且与对我有极高评价的你不同,想要让疑心重重的森下帮忙,必须给她一些相应的情报」 「……你说的我都懂……但输给森下还是有点无法释怀……算了,之后让我加入也算是一笔勾销了」 桥本叹了口气,然后率先往前走。可能认为之后说什么都是徒劳吧。 我稍微放慢脚步和森下并排。 「你打算做什么?」 「打算?」 「我已经和你说明今后的方针了,没有必要专程挑今天见面吧」 森下特意潜行跟来,想必一开始就想与我们会合吧。 「与绫小路清隆有关的部分确实如此,但一之濑帆波不一样,我必须亲眼判断那个大善人满天飞的D班是否可以为我们所用。而且从她们至今为止的领导方针看,我并不抱有太多期待」 虽有信用,但无法信赖。 一之濑的强大之下还包裹着一层软弱。 森下所考虑的事情,简而言之就是她觉得对方领导人是个不靠谱的存在。 所以才会动身去见面,确认与其联手是否有意义。 「那就尽情发挥你那名侦探的敏锐观察力吧,不许失败」 「不必你说」 我们三人朝着和一之濑事先商量好的咖啡厅进发。 3. 在咖啡厅的收银台处,我们各自点好了自己的饮品。 虽然转班花光了我全部的积蓄,但我以五月下发的点数为担保,提前向桥本借了2万个人点数。所以花费上没什么问题。拿着小票等咖啡的时候,我注意到咖啡厅里贴着招聘启事。 不仅是咖啡厅,购物中心里各种店门前都贴着类似的招聘启事。 虽然本校学生的年龄合规,但打工本身是被校方禁止的所以无法受聘,教师应该也是一样。那么贴出的启事只能寄希望于商场内部的其他工作人员了吧。 我思考着这些在无意义的琐事。 不一会儿我们点的饮品已经做好了。桥本帮忙占了个大座,我便连同他的饮品一起端了过去。 之后又过了几分钟,我们看到了一之濑朝这边挥手。 她在收银台处和店员交谈了几句话,接着拿起杯子朝我们走了过来。 「久等了绫小路君。桥本君和森下同学也一起啊」 一之濑向森下打了声招呼。 另一头的森下则是轻轻点头示意,没说什么。从这能看的处她俩平时交集甚少。 「多加了两人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当然完全没问题哦」 听了我俩简短的交谈后,桥本苦笑道: 「看你的样子并不惊讶……你知道绫小路要转班吗?」 若一之濑今早才从校方得知我转班的事,肯定会很吃惊。 但是,与我们会合后的一之濑不仅没有表现出惊讶,连对转班都没有一丁点疑问。看着一之濑反应的桥本会抛出这种结论也正常。 「不久之前知道的呢」 「森下,你似乎也清楚一之濑事先知道这件事啊」 「当然清楚。不清楚的人要记住哦?还真是有趣的表现呢」 「这话什么意思,打算扯些意义不明的东西糊弄过去吗?」 「我可没那个打算哟。不过,唯一一个不清楚事件全貌的是谁呢——」 森下一副坏心眼的样子伸出食指慢慢往桥本那指。 桥本轻轻挥开了森下的手,一脸埋怨地看着我。 「只有我是吗,明明我深信着彼此的关系」 「仅限在场人员里你不知道,其他的班上同学我都没告诉过」 「我也没和自己班上的同学说哦,除了我以外大家都挺震惊的呢,他们对此毫不知情」 虽然一之濑说了类似安慰的话语,但桥本还是难以接受吧。 「谢谢安慰,那接下来就请好好讲清楚吧。当然,也包括为什么一之濑你知道这件事」 桥本一脸威压,与其说针对战略内容,不如说针对这以外的事。 「可为什么是一之濑啊。难道说,你和轻井泽分手是为了和一之濑交往……接下来不会就以这种流程推进对话吧?」 桥本便直言发问。 不知是感受到我和一之濑距离变近了,还是单纯的推测呢。 「真是大胆的提问呢,但我也略微抱有同样的疑惑」 两人的视线徘徊在我和一之濑之间。 「光是这种事不足以让我转班」 「那为什么别班的一之濑会知道?也得有让我信服的依据吧?」 「当然,之后的一年里为了升上A班,一之濑的帮助是必不可少的。要是她不愿协助,我也不可能转到C班」 「这话还真是夸张,你说的协助是?」 「你是真心想和一之濑班同盟——是吗」 我对森下的发言点了点头。 「哈?」 突然冒出同盟一词,让桥本张大了嘴巴,一时之间无法理解。 「没错,实际上我已经和一之濑结成了完全的同盟体。并且不是短期、视情况而定的结盟,而是整横跨个三年级的结盟」 首先我向桥本传达了他想知道的,战略的基本部分。 可桥本不但没有豁然开朗的表情,脸上的困惑反而又加深了几分。 「这怎么可能成立?A班毕业的,只有一个班。没可能结成什么完全的同盟体」 桥本认为我在胡言乱语,又或是当成玩笑一带而过了吧。 他这种反应也在意料之中,所以没必要否定得太强烈。 「未必。确实无条件的同盟是不可能的,班级间的竞争总有上下之分。但我和一之濑设想的并不是以个人输赢为目标。在此状况下,以『四个班级势均力敌之前』为条件的话,维持同盟的难题便迎刃而解」 我以平静的口吻回答。语气也会让桥本认为我是认真的吧。 「你说的……等会,没办法的吧。即使下位班级结盟了,但出什么考试和怎么配合都是学校说了算。如果下次考试敌人是一之濑,那完全不可能结盟吧。最多做出什么不产生退学者的绅士约定而已,哪方都处在不能输的线上,要合作也——」 涉及胜败的同盟,确实如桥本所言会产生矛盾。 但是同盟,可不止这一层意思。 在我张口补充说明前,一之濑先一步点头并向桥本说明了理由。 「当然这两年已经充足证明了无法操作的地方太多。作为校方,也是理所应当的安排」 各班之间平衡竞争,时而给我们分配对手,时而又让我们指定对手。 这便是在日复一日的校园生活中,学到的特别考试法则。 「所以我们也把这些事项考虑进去,并做出了详细的协定。要是之后出现我们两班对立的情况就会采取方针:『将胜利让给班级点数低的班级,哪怕是低1分』,严格来说还有些细节要补充,但事先安排好输赢的话,就不会产生分歧了」 森下听了一之濑的发言后叹了口气。 「你们认真的?协定的事我明白,可相互转让输赢的同盟完全没意义啊。将胜利让给班级点数低的班级,哪怕是低1分?喂喂,这也代表着某个班会失去获得班级点数的宝贵机会吧。在最后一年有限的特别考试中放弃胜利,这无异于自杀」 「听桥本君的口气,似乎一直以来你们在特别考试里都处于优势地位呢」 「毕竟在不久之前我们还是A班」 「那也是不久之前吧,坂柳同学退学后,你们班不也受到了很大的冲击吗?」 「所以才把绫小路挖过来」 「我转班的幕后原因也包含与一之濑结盟」 「……至少同盟已经是既定路线了吗」 看到我和一之濑一起点头后,桥本用力摇了摇头。 「那就先假设以同盟为前提……第一,没有任何保证得到对方礼让,获得胜利的班级下次轮到它的时候会让出胜利。就这样面对特别考试的话——」 按现状分析,C班必须得在下次考试中将胜利让给D班。 「两年内一之濑建立的信用度足以作为构成同盟的关键要素」 桥本听了我的发言后,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 是不想去理解超纲的内容吗? 「对叛徒桥本正义来讲,这很不可思议吧?」 「真过分啊……那你能理解吗?」 「不管听几次我都认为这话挺蠢的」 「绫小路,森下也这么说哦,咱俩意见相同」 「倒也不是和你意见相同」 「这种时候你就肯定一下嘛……算了,总之我理解绫小路比起我更相信一之濑,可这不是关键吧,被背叛的风险还是很大」 「那就假设下次特别考试的敌人是一之濑并将胜利让给了她们。你认为一之濑之后会背信弃义吗?」 我作出假设后,桥本抱着双手向一之濑看去。 随后眼神从一之濑身上略微移开,在自己的脑中设想。 些许沉默后又将视线转回了一之濑。 「嘛……不至于……无法信任吧……」 「很高兴你能对我有些许信任呢」 一之濑眯眼微笑,开心地看向桥本。 桥本边害羞地移开视线,挠了挠脸颊。 「男人真是单纯呢,实在是愚蠢的生物」 森下的发言,像是让桥本清醒过来一般。 他似乎想继续反驳,但又突然像是对话题失去了兴趣,两手捧着杯子自言自语起来。 「但,但是啊?现在也才三年级刚开始。如果接下来几个月都进入到大乱炖的状态怎么办。即使一之濑值得信赖,她班上同学可未必吧。我方这边也可能出现类似情况。真到关键时刻将不讲信用就不好说了」 「当然,该解除同盟的时候我们自然会解除。就像桥本君担心的一样,不可能一直保持同盟关系。在此之前我们班如果中间擅自切断同盟,也得不到任何好处。就是因为已经没有退路了,才会在最后时刻找绫小路君合作」 与其背叛后得些许好处,不如保持友好的同盟关系更划得来。 就像我赞扬一之濑至今为止的信用一般,一之濑也用现在时对我的实力给出高度好评。真是绝妙的平衡关系。 「……你对绫小路的评价还挺高啊」 一之濑用笔直的视线注视着桥本,立刻回复道: 「嗯,桥本君也一样吧」 「原来如此……不过一之濑的发言我懂,你们那边背叛的话确实没什么好处。但是也没法保证我们就不会背叛吧?还是说你们已经签订了什么巩固关系的条约之类的?那样的话——」 对于桥本的疑问,一之濑微笑着否定了。 「没签什么条约哦,我们都是口头约定」 「再怎么说你也太放心了吧」 「已经足够了,就像绫小路君信任着我,我也同样信任他」 一之濑斩钉截铁的态度,让桥本再一次抱头表示无法理解。 「我是真搞不懂啊」 「以背叛为前提的人当然不懂。但是,我也无法理解」 始终把桥本当傻子的森下,对我和一之濑之间的契约也表现出了不满。 「信用问题先放一边,这种同盟关系真能带来实际意义上的效果吗?虽然不能说完全没有,但真要以这种形式去争夺A班毕业的宝座吗?」 森下疑惑的眼神明显诉说:太不现实。 「我也觉得,不谈信用问题,这场同盟真的对两个班至关重要吗?说白了同盟也只是在我们两个班撞上的时候相互依偎而已吧,我不认为这样就可以追上堀北班和龙园班」 按桥本的说法,获得班级点数的机会,会逐渐减少。 这也代表了他看待这场同盟的态度。 「同盟的效果不止表现在相互依偎和不敌对上。完全成为并肩的伙伴,日常能获得的情报量会以倍速剧增。不止在学习和体育的考试上,在各种各样的场合下都能发光发热」 人多力量大,将一些领域内擅长的学生聚集起来,支援此领域不擅长的学生,所产生的效果是成倍的。这种方法一样可以用在去年和前年无人岛举行的特别考试中吧。 「而且班与班携手,在必要的时候可以做到个人点数互补。万一出现需要大量金额的场合也能够轻松应对。这些都会为特别考试带来帮助」 当然,无法保证所有场合都能应对。 十次里或许只会应对个两三次。 但我们能做到单个班级做不到的事请,这项选择也可视作武器。 「这我明白,能互相弥补总是好的……但同盟这种事很快就会暴露吧?得知我们结盟后,上位两个班也结盟的话对我们百害而无一利」 「目前无需担心,上位两个班可无法抱团取暖。不计较得失互让班级点数的话对他们百害而无一利。先不谈堀北,龙园本身就没有什么信用。他们两个班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能让你一局、能无条件借你个人点数的关系。而且堀北本身也不会让步」 就算双方互相包容,可对象是龙园的话多多少少会不放心。 这个人只在乎自己的利益,与他组队甚至还会吃大亏。 「……这倒也是,但也有条约这种东西啊。就像龙园与葛城的合作,强制让他遵守条约上的规则」 「在校方的见证下签订条约确实可以。不过那样的话就正中我们下怀了」 「你指签条约?」 「对,上位班级合作的话就会形成互卡脖子的局面。被互让胜利的条约所束缚。会出现自己必须要能拿下胜利时,也不得不拱手相让的情况」 有条约的束缚必定干不出背叛的事。 「完备的条约,有时也会成为对自己的致命一击呢」 森下手拿着杯子说着。 「相反我们这边的条约就没太多束缚。不存在什么背不背叛,而是随机应变灵活应对。根据战局做出调整。就算产生班级点数差,直到将其填补前,为一方提供充分的支持也是可能的」 本来,条约的存在是必不可少的。 但不签订的好处便是可以给我们提供更多的选择。 「前所未闻,没想到不签条约反而是有利的吗。我倒是从来没有过这种观点……最后,我们会解散同盟展开真正的竞争?」 「如刚才一之濑所言,我们两个班能跻身到与堀北班,龙园班并列的话,那么同盟关系自然就解除了」 当然这些都建立在一之濑阵营承诺的前提下。 为了让森下和桥本明白,一之濑点头示意自己的态度。 「至少现在算是能接受了,但我又有一个新的问题。不好意思,让我问得深入一点,你为什么会和绫小路合作?我和森下之后准备拥立他不假。可现在班上基本是不接受的状态,这种情况下万一绫小路被烙上不称职烙印的话,同盟也没有意义了,反而还会拖后腿。你担得起这种风险吗?」 桥本不是对我,而是对一之濑进行质问。 他认为以自己的洞察力可以看透一之濑吧。 不过这对已经发生巨大变化且成长起来的一之濑真的有用吗。 「跌入D班的我们已经无路可走了,你是知道的吧?」 「那当然,所以同盟这种保守的做法别说一步了,只能算跨出半步。事实上,我听到这个提案都开始着急了」 「借你的话来说,与其想着能不能跨出一步,不如扎扎实实先跨出半步。而且与现在桥本君的班级不同,我们班这两年里虽然一直在奋斗,但别说前进了甚至在后退。所以我们从最开始就只有欣然接受这个选项」 看着一之濑积极的样子,桥本点了点头。 「换个问法,之后绫小路没当上领导人的话怎么办?或者为了当上,条件是不与D班同盟的话你该怎么办?那时你会老老实实抽身吗?」 桥本害怕的是对方半吊子的合作态度。 又或是出现一之濑班单向依偎我们班的情况。 「说难听点你们对我们来说就像累赘一样。我们班与一之濑班,哪方掌握主动权不用多说吧。在此基础上还想同盟的话,我希望能有对等的回报呢」 「回报?什么样的回报呢」 一之濑没有立马拒绝而是以一副要桥本提出条件的姿态发问。 「真是不知廉耻的男人,你想让一之濑帆波做什么?」 「别擅自对我进行不正当揣摩呀」 「如果她说OK呢?」 「这…………不对,都说不是了啦」 「刚才的犹豫已经说明一切了」 桥本用力朝森下挥了挥手示意她别插话。 「什么都行,比如支付个人点数什么的——」 「抱歉桥本,我希望享受到的同盟不是建立在附属而是对等的关系上,建立这种上下级关系坏处反而更大」 要是意见出现分歧,自然C班会以上位者的立场对D班进行施压。这也是我想事先避开的部分。 「首先请桥本君放心。如果绫小路君——不对,C班只要有一个人反对,我也做好了接受反对的觉悟」 「原来如此?到时候同盟的企画就直接当作废案了?」 「嗯,但是我觉得不必担心」 「为啥」 「因为是绫小路君发起的提案」 一之濑用深邃且坚毅的眼神看着桥本,像是要射穿他一般。 「因为我相信他,所以我认为这件事绝对会成」 「……这样啊」 「抱歉,这件事先就此打住吧」 「为什么?」 我为了让他们明白将视线移向某处,桥本和森下也一齐朝那里看去。那头是还没有弄清状况的堀北和松下。 「啧,会追过来也是当然的。我来应对吧」 「务必别说出我们同盟的事,现在那两人不可能猜到我们结盟,没必要在现阶段告诉她们」 「知道了,毕竟无需这么早就暴露」 桥本的理解,恐怕和我想法不一致。 「其实今天或明天暴露都无所谓」 「啊?这样吗?」 「刻意隐藏没什么意义,让周围都清楚才能发挥出其效果。但由于我的转班,堀北她们相当受打击。对方已经混乱的情况下提这件事显得多此一举。等转班造成的伤口愈合一点了再告知,这样才能将对方的伤口撕得更深」 「……确实。不过你还真是毫不留情啊」 这只不过是让桥本、森下以及一之濑放心的说辞而已 向其他人传达,我希望堀北班陨落。 他们在感受到畏惧的同时也能放下心来。 但我的目的不是击溃堀北,而是让她进一步成长。 转班之上还有同盟这种意想不到的威胁,会让她心里的负担变得相当沉重吧。 当然,堀北的心灵之后可能会遭受更大的重创。 但是,无需担心。 凭借两年来堀北与班里同学构筑起来的关系。 我有信心他们能帮助堀北再次站起来。 4. 堀北与松下听我不带半点委婉的表达后什么也没说便回去了。 一之濑也准备和朋友碰头,向我们挥手告别后离去。 看着她的背影桥本叹了口气。 「那两人的反应……看起来受了相当大的打击啊」 「原来如此,绫小路清隆还特地在当天,而且还是开学典礼后转班。为的是最大限度动摇A班,是这样吗?」 「前一天就办好手续的话,可能会经学校,或是经教师那边泄露。那么将时差减少到无才是最优解。虽然只差了不到一小时,但是开学典礼前一起在教室,典礼后也一起离开,和以前一样与伙伴们并肩前行,堀北她们肯定会下意识对最后的一年更加重视吧」 我只是看准时机完美破坏掉他们小小的希望与期待而已。 「连这都算到了吗?真无情啊,你作为剥夺者。说实话看到她俩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我都有点于心不忍。这点上绫小路你倒是没有任何同情与犹豫啊」 「不可能有,也不允许有。我来C班是为了把你们拉到能够有资格争夺A班的位置上。不管是转班还是别的,把战略用在最具效果的场合才是理所当然的」 如果我还有一丝留恋,那更不可能被C班的学生们接受了。毕竟不能把班级交给这样的人。 「那就稳步前行,成为我们的伙伴吧」 现状来看各班的班级点数差还很大。 即使强行制造退学者,那也不是能频繁使用的手段。 为了提高胜率,现状不允许我们做无用功。 「对于同盟,我还是有半信半疑的部分。不过至少现阶段也算能接受」 「我也是。但现在的问题还剩很多哦,绫小路清隆。班里多数同学都还不认同你,这种情况下要是让他们知道你擅自与D班结盟且擅自决定方向,班里的反抗会更加强烈」 「我心里有数,对我有意见的学生早点晚点都会有」 不过,即使心有不满,现在班上的人只能静观其变。 毕竟是举全班之力促成的转班。 这就是所谓的沉没成本。 简单来说就是不能接受自己的钱白花。 所以就算嘴上不满,心里还是期待着我拿出成果,并给了一定的期限。 对这个第一眼看完全是胡来的同盟战略,一开始也只好妥协。 在我身上斥巨资的桥本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当务之急就是要取得班级的认同呢」 「特别考试都还没定,聊这个还早」 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森下瞥了一眼桥本。 「难说呢」 「什么意思啊,森下」 「你会把特别考试的方针制定,无条件交给一个还是未知数的学生吗?」 「我——」 「如果你这次没有参与绫小路清隆的引荐,那你就会成大家排斥的第一对象,有异议的话请一个字以内反驳」 「一个字也太强人所难了吧……」 「哼」 眼见桥本没能作出合适的反驳,森下便离开了。 「一和那家伙讲话就会搞得身心疲惫」 「在我和森下产生交集之前,她一直是这样吗?」 「基本没啥变化。不过,至少在遇到你之前她不是个会与其他同学积极交谈的人。这么看来,你对她而言是个特别的存在」 听桥本这么说虽然挺开心的,但莫名有股复杂的感情残存在心里。 5. 我和桥本一起回到宿舍的一楼大厅处,有一名学生见状站了起来。 桥本察觉到对方想要与我们接触,正准备上前一步时,被我以没有必要为由制止了。 「桥本先回去吧」 「OK。好像要长篇大论呢,你们慢慢聊」 桥本也明白来者不好打发,于是轻轻笑了笑后便按下了电梯按钮。 对方等到桥本进入电梯后,用平静的口吻说道: 「方便的话换个地方可以吗。这里容易人多嘴杂」 「只要洋介不嫌麻烦,我无所谓。要来房间里聊吗」 「还是外面好一点」 我遵从洋介的请求,与他一起走出大厅离开了宿舍。 不过状况似乎不允许我们两人独处。 在大家陆陆续续回家的傍晚,必然会和堀北班的有些学生撞个正着吧。 「平田和……绫小路」 须藤有些不知所措地小声说着。 在他身旁的有池,以及很少看到与他们走在一起的启诚和明人。 「刚刚我遇到铃音,简单聊了几句……你真的是以自己的意志转到C班的,不是什么作战啊」 须藤谈及的堀北本人是还没回宿舍,又或是先行一步回到宿舍了,目前尚不明了。 「嗯。抱歉」 「为什么啊」 须藤满脸悲痛,准备走到我面前。此时洋介插了进来。 「须藤君。这里继续聊下去人要越来越多了」 「确实……」 「我会好好听你说的。总之,先稍微换个地方吧」 我配合洋介的发言说了下去,顺便提议绕到宿舍的背面。 不止是须藤,剩下的三人也毫不犹豫地跟了上来。 没过多久,我们就从宿舍入口绕到了一个死角的地方。 须藤的忍耐到达极限,话语再度喷涌而出。 「为什么啊绫小路。为什么要转班。我们好不容易来到A班了,没必要去下位的C班吧?」 「哈哈,果然是因为轻井泽吗?」 一旁的池如此说道,看样子不像是在打马虎眼。 「喂,池……」 「不是,你想呀。除此之外没别的理由了吧。应该是被甩了觉得太丢人了」 「是啊。这说不定也是理由之一」 「你看!我猜中——噗」 池手舞足蹈,应该想说“我猜中了!”。 须藤生气地拍了下池的背部。 「绫小路肯定在骗人,咋可能是那个原因」 「疼疼疼。他本人都承认了,你们还断定是谎言,我不好说……」 池一边用手来回抚摸疼痛的后背,一边皱眉头看向须藤。 「实际上是什么理由呢」 明人用压抑着愤怒的语调向我问道。 要回答这个问题很简单,不过有种种理由导致我无法交代。 「理由什么的。我不认为回答这个问题有意义」 「当然有意义。你觉得我们现在都是怎样的心情呢?直到刚才波瑠加都还一直闷闷不乐,嘴里不断重复着“可能是我的错,是我急于修复关系给清隆造成负担了”」 说来,学年末特别考试前确实有和长谷部聊过一次。 她会觉得当时的发言影响到我转班了也不足为奇。 「早在今天的事之前,她就一直苦恼着。因为受到了清隆的帮助,却没有好好说一声谢谢」 听着明人的发言,启诚点了点头。 洋介似乎也想起了类似的经历。 「绫小路君以前也帮我解开过心结。如果没有绫小路君的帮助,我现在一定已经不在这所学校了吧」 害怕伤害到他人的洋介因为同班同学三人的退学,至今为止都非常心痛。 若没有我的支撑,恐怕他已经倒下了也说不定。 「所以我尊敬你的强大。觉得你是可靠的同班同学。但是在满场一致特别考试以及学年末特别考试的共同作战中,有着无论如何我都消化不了的部分。不,应该说是无法接受的部分。当然,无法否认有我实力不足的原因。可即便如此,对你的不信任感还是一定程度存在了」 在春假的尾声,堀北策划的庆功宴上,我就察觉到了。 那时,他就没有用名来称呼我。再结合今天来看,他或许下意识在和我保持距离吧。 就和我一样,因为关系发生变化,会区别使用姓或名。 「不止在场的须藤君他们。班上的大家都很担心,也都很混乱」 在场的每个人都想知道原因。 想要从我口中听到“转班是逼不得已”。 「担心和混乱。嘛,确实会如此。我就是为了造成这个效果,才一声不吭转班的」 听罢,启诚的大脑一时间拒绝理解我的发言。他一边用手调整镜框的平衡,一边再次问道: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一声不吭就是为了给班级造成困扰。要说其他理由什么的也很单纯。C班因为坂柳不在了很头疼。所以我开出条件,对方用个人点数作为回报,我选择转班帮助他们」 故意的。 自私的。 强调转班是为了我自己。 其中包含了一部分谎言,但这依然是事实。 「为……为什……你认真的?」 发言来自于须藤,不过明人和启诚对于我冰冷的话语,反应也大差不差。 只有洋介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 「我说啊,从今早开始我就一直有个疑问,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在这紧张的氛围下,池歪着头,将双手放在后脑勺,接着问道: 「我知道坂柳离开所以C班陷入大危机了,可花了2000万重金买的竟然是绫小路,完全不明所以啊?可以理解为想要削弱我们A班的实力,但正常来讲对方应该有其他希望得到的学生吧?」 这是理所当然的疑问。在场除了须藤和洋介,剩下的人也没有打心底里接受我被挖走的理由吧。 「我从最开始就这么认为。所以觉得转班的背后隐藏了些什么。你不想说真话吗?」 启诚肯定了池的发言,在此基础上继续深挖。 「真相什么的,我刚才提到的理由就是全部了。我是否有让C班花大价钱挖走的价值,现阶段很难证明。不过,这只是时间问题」 「不不不,不管怎么看——」 正当池插嘴时,须藤来到池的跟前,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这可是大问题啊,宽治」 「什,什么呀……?」 「我指绫小路的转班,你根本不懂」 「那么,健你就懂了?」 「绫小路他——不,虽然我也没有知晓全部……」 「什么跟什么嘛」 「即便如此,绫小路也是对班级而言重要的存在!」 须藤的声音参杂着怒气。 洋介上前安抚后,静静地转向这边。 「我今天想要确认的是,你因为什么理由离开的班级。如果你是为了班级而行动,那我不想让包括自己在内的任何人产生误解」 「放心。100%纯自愿转班」 「……看来确实如此呢」 平田应该没有表里不一。 毕竟这个男人对班上的事比常人敏感一倍。 得知我转班没有太大动摇,是理解到我的存在包含了优点也包含了缺点,那么就此消失也罢。 他会将我转班这件事和班级稳定运营联系在一起考虑。 「说什么看来确实如此,喂,平田,这样真的可以吗?就这么看着绫小路转班啊?!」 「与好事坏事无关,这是绫小路君自己的选择。而且校方那头手续都走完了,再想将他弄回班级需要同样多的个人点数。可不是马上就能凑得出的」 「如果绫小路后悔离开班级,我会凑出能凑出的全部的钱。是吧,伙计们!」 包括池在内,须藤号召在场全部男生。 但池根本听都没听进去,明人和启诚也没有马上点头。 我态度冷淡到这个地步,还对自己的转班加以吹嘘。那对方自然不会让我回来,也不愿让我回来吧。 「清隆以自己的意志离开班级。我只能尊重了」 「但是啊……!!」 平田将视线从死缠烂打的须藤身上移开,转向我。 「你有什么想要转告班上同学的吗」 「没有」 「是吗……我明白了,抱歉耽误你时间了」 平田接受了一切,就此离去。 虽然他内心应该无法平静,但即便在此处挣扎,事态也不会好转。 与其这样,倒不如把精力放在想办法让班级同学别出现问题上。 「铃音一直很依赖你。明天开始你准备以什么样的表情面对她啊……」 「算了,健。我们也回去吧,已经明白绫小路是自己想走的」 须藤不甘心地用牙齿咬着下嘴唇,被池从背后推着回去了。 「即便你离开班级了,我们还是朋友。碰上麻烦的时候记得来商量」 明人留下这句话,和启程一同向宿舍走去。 我目送着原班级同学们离开,决定稍晚一些回宿舍。 第二十四卷 三年级篇 1 ⭕旁观者清 开学典礼结束后的次日早晨,我从宿舍走向学校。 一路上没遇见任何原班级同学,就这样静静地来到学校。 毕竟,我比平时早30分钟出门了。 这么做的理由,不是因为想避开视线,也不是因为一时兴起。 我的首要任务,是详细了解C班。换而言之就是为了掌握班级内情。 不是通过OAA数值,而是亲眼所见,亲耳所听。这样才能更好地吸收情报。 为此,我不能守株待兔,必须积极行动起来。 谁最早到,谁最晚到。 谁话多,谁话少。 谁擅长察言观色,谁不擅长。 通过观察这些,迈出第一步。 我来到目的地的3年C班教室前,慢慢打开教室的门。 里面应该无人才对,可是—— 上手就出现了打乱我开局的事件。 我本打算第一个到教室,但计划落空了。 顺着视线可以看到,我座位的旁边,坐着一名女学生。 面朝平板电脑的她,听到教室的门被打开后,稍显惊讶地看向这边。 我开门时并没有发出特别大的声音。 对方会惊讶,想必是因为没料到有其他学生也这么早来校吧。 不过她的表情立刻变得柔和起来。 「早上好」 我吸了一口气后,向旁边座位第一个到校的白石打起招呼。 「早安」 白石也用礼貌的口吻回应。 姓名:白石飞鸟 学力:B+ (76) 身体能力:D (34) 灵活思考力:C+ (57) 社会贡献性:C- (44) 综合 C (54) 学力高于平均水平但身体能力过低,似乎不是会积极沟通的类型,也没有她和其他班学生关系不错的印象。 这便是为数不多通过OAA获取的,两年来白石的信息。 我重新打量起她的外貌和特征。 最吸引眼球的,是左眼下方的泪痣,以及漂亮的金色长发和发箍。 一脸平和的她给人一种安静,不会吵闹的印象。 事实上两年内的少量接触中,我印象里白石确实是不张扬的类型。 现在的情况多少和我的计划有些出入,不就这样顺水推舟还是会有收获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换座位,但至少短时间内不会。 既然如此,和邻居搞好关系,是校园生活的王道。 就像2年前和堀北对话开启校园生活一样,这次就活用2年来得到的经验开辟道路吧。首先是如何开口…… 根据头脑中白石的数据,无法知晓她的性格,兴趣,以及喜好。 那就必须在没有头绪的情况下摸索。 我走近自己的座位后发现,白石似乎一大早来教室是为了学习。 她握着笔在平板电脑上做题,所以隔了一会儿才开口。 read-normal-img 两年来我们数次擦肩而过,尝试与她交流是第一次。 「没想到我前头还有人,来得真早啊」 「——嗯,难得早起一次。不过绫小路君也很早呢」 总之我先顺着打招呼聊下去,对方也礼貌地回应了。 白石说话稍微有些拧巴,是因为和我还不熟吧。也可能她根本不想说话,只是因为两人独出的情况下不得不接过话题说下去。 到底如何还摸不清楚。 「我才刚转班,和转校生的性质差不多。比起被迎接,还是做迎接他人的那方更好吧」 这个回答某种程度上混杂了一些真心话。 在白石表现出明显的讨厌之前,话题还是得继续。 只有2人的教室如果持续沉默,似乎也有点问题。 「真是有趣的巧合呢,绫小路君。冷清的教室里,两个互为邻居的人正好都早起了」 「可能吧」 巧合一词,略有点奇妙的沉重感。 不过至少白石看起来没有任何不愉快。 那么,接下来该如何聊下去呢。 到了这个地步……果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聊天呢。 想法有很多,但实际适不适合说出口是另一回事。对此我没有自信。 如果是平田,此时应该能顺利推进对话,不让对方等待。 而且他一定是以自然而然的方式,不是计算。 「为什么绫小路君决定转到这个班呢?」 正当我犹豫不决时,白石抛出一个理所应当会问的问题。 随后,她又继续深入: 「好不容易升上A班,却转到下位班级。让人难以置信」 「一般而言确实如此」 「若非一般…那又是为何转班呢」 白石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这边问道。 看得出她非常想知道我的真实意图。 「桥本他们应该已经说明过了。我是作为救兵来这个班的」 「这我当然知道。可是,向我们伸出援手对于绫小路君而言有什么好处这件事,没有人说明过。传闻你在背后收了很多个人点数,又或是还没收但准备收」 白石毫不客气地抛出尖锐的问题。可能是受到除我俩以外空无一人的环境所影响吧。 这个问题回答起来很简单。 维持四个班的平衡。 为此需要提升C班和D班,使其能追赶上上位班级。 从外部不行的话就从内部实行。 但同盟还没挑明的情况下,无法告知对方现状。 「老实说,除了一部分学生以外,大家都对绫小路君能影响班级到什么程度,能将事态扭转到什么地步抱有怀疑」 「理所应当」 「一直有人讨论绫小路君是不是必要的」 「这就有点太迟了。反对的话早点拒绝不就好了?」 「真是刺耳呢。春假的时候我们班因为坂柳同学的退学而陷入了混乱」 我转班的条件之一,便是C班全员接受。 由于坂柳的退场,C班不止战力弱化,学生的精神层面也很疲惫。急需一个重新振作起来的策略。 抛开绫小路清隆这个人有能力还是没能力不谈,光从补充人数以及让A班少人这点来看也算是个不错的提案。 不过,虽然桥本出了大头,但剩下每个人的支出也不算便宜。 大家期待我展现出与价格相符的表现也无可厚非。 「愿意从A班转到C班的学生可不多」 「也有葛城君的例子,可他是因为在班里失去了立足之地,以及对坂柳同学的复仇心」 「那你就没考虑过我与A班产生了争执的可能性吗」 我没有刻意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作出反问。 「我……不认为是那样。绫小路君曾经在A班里是靠得住的人,而且很好地融入了班级」 白石适当夸奖了我几句,但总觉得话中有话。 不过,现阶段当作这是白石的本意,继续推进对话为好。 「我不记得有向其他班级展现过这一面」 「从外部也能看得出哦。绫小路君在一年级和二年级的学年末特别考试里,都担任了重要的职位呢。只有兼备自信与信用才能成立」 「原来如此。那站在白石的立场,你接受我转班这件事了吗」 「正如刚才所言,我对绫小路君有高度的评价并且寄予了厚望。而且像桥本君和森下同学之类尽力撮合转班的学生,比我对绫小路君给出的评价更高。再加上……」 「再加上?」 白石长串的发言,被随后来到班级的一名男学生打断了。 「白,白石。早上好」 「早上好吉田君」 两人的座位离得有些距离,但吉田还是一进教室就向白石打招呼。 随后,他撇了一眼白石旁边座位的我,把包放在自己的座位上走了过来。 「什么嘛,绫小路你挺早的」 「我是想着第一个到教室的,不过还是白石更早」 「那不如从明天开始,学校一开门你就来。比任何人都早到校也是一个榜样。要坚持到班级全员认可你为止哦」 「原来如此」 学校7点15分开门。 时间上看有点严苛,不过或许暂时这么做比较好。 「这个意见未免让人有些为难了吧?」 我刚想点头,却听到白石委婉地向吉田转达。 「而且你说坚持到全员认可为止,具体什么程度算认可呢?」 「不是……这,我没考虑那么多……」 吉田被白石杀了个措手不及,难掩困惑的神情。 「只要吉田君想,就可以一直不认可。太捉弄人了不是吗?」 「我,我没那么想!」 「要解除误会的话,你先撤回前言吧」 「知,知道了。刚才的话当我没说,忘了吧」 吉田畏手畏脚地回答了白石。 「太好了。就知道吉田君是个明事理的人」 「嘛……我确实觉得有些过头了」 「对了,吉田君在班里很有人气。能不能帮绫小路君和其他同班同学搞好关系呢?」 「哈?诶?我,我帮绫小路?」 「可以吗?」 「不可以,别太天真了」 “吉田在班里很有人气”,姑且先将此事记在脑海中。 是否有捧杀的成分目前无法判断。 「这样啊。那么,绫小路君,冒昧问下我能成为帮手的候选人吗。男生那头可能不行,但女生方面我能牵线搭桥。近期我想介绍点朋友给你,到时候愿意陪我吗?」 俗话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白石抛出的这根橄榄枝,我似乎没理由拒绝。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等,等一下!真是没办法,我来助你一臂之力吧绫小路」 刚刚还说着别太天真了的吉田,像是紧急刹车似的收回前言。 「可以吗?吉田君」 「嘛,我拒绝欢迎会的时候也感到有些抱歉。转到不久前还是敌人的班级需要相当大的勇气。给予支援是必要的。那么……找一个休息日?我反正随时都行」 吉田向我……不对,是向白石露出笑容。 「这样啊。那定下后联系你」 「OK!在那之前可别搞坏身体哦,绫小路」 对方热情满满,此处就老老实实点头吧。 之后,C班的学生陆陆续续抵达教室,吉田慌张地坐回了自己的位子。 「真是单纯呢,吉田君」 白石朝吉田的方向撇了一眼。随后,将视线重新转向这边。 「他呀,喜欢我哦」 「看着——挺像的」 吉田明确对白石抱有好感,不过接受好意的一方能如此确信也属实罕见。 「所以吉田君无法忍受我在休息日和别的男生见面呢。又或者,他对于和我发展关系抱有期望。但很可惜,就算有一天地球上的人类只剩下我和吉田君,我也不会选择他」 白石意识到自己受异性欢迎,可完全看不出有任何高兴。 这是理所应当的吗?还是说单纯对不喜欢的异性没兴趣。 「下次要告诉我转班的理由哦」 移开视线后,白石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忘记,微笑地说道。 目前仅仅是亲切的邻人。 对于白石的分析,可能还没结束。 1. 时间来到周六,转班后的第一个休息日。 即便班级和年级都变了,要做的事还是大同小异。 我吃完早饭,正考虑要不要去健身房时,手机收到一条消息。 (可以的话今天一起去健身房吗?) 是来自健身同好一之濑的邀请。 不管收没收到消息我都准备去健身房露脸。 所以我回复一之濑没问题。 发出的消息立刻变成已读状态。 经过一来一回数次交谈后,我们决定在目的地碰头。于是我立刻动身。 等待榉树购物中心开门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聚集在入口。 不过我没有凑到人群里,而是保持一段距离等待时间的流逝。 平时不怎么有交集的二年D班学生,宝泉和臣走了过来。 他那得天独厚的体格以及气场让周围的一年级新生都不敢靠近。 去年我还是二年级的时候,开幕战就必须和一年级学生有交流。 今年还没有和新生联系的机会,所以我一个新生都不认识。有引人注目的实力者入学了也说不定。 正当我思考这些时,宝泉已经来到面前。 他也算是去年春天引人注目的学生之一。 「哟,绫小路学长。最近传闻沸沸扬扬呢,听说有个蠢货学长自愿转班到陨落的C班。是准备搞啥花样呢?」 嘴上喋喋不休,可神情里没有笑意。看来他对话题本身其实没多大兴趣。 「谁知道想干嘛呢」 我事不关己似的说着,宝泉略微一笑的同时身体更加凑近。 「呵呵,嘛,也无所谓」 果然另有主题。 宝泉继续说道: 「不过我最近胳膊反应有点迟钝了。所以一直在找能给我当沙包的家伙。你有头绪吗?」 话里有话的发言过后,宝泉转动了一下胳膊。 「抱歉,我不打算陪你干架」 「别这么冷淡啊」 「你有这个想法的话,去拜托龙园就好了」 原以为自己提供了一个很美妙的情报,宝泉却大叹一口气表示不满。 「那家伙是个不敢单挑的懦夫」 「有复数的对手不是更刺激吗」 「一次还行,从早忙到晚就挺麻烦的」 对龙园出手的话,宝泉赢的概率很高。但代价是不知何时何地会受到何种卑劣手段的报复。 这点宝泉也能推测的出。 无人岛考试中双方爆发过直接冲突。不过那之后,再也没有过发展到需要校方介入的程度。 这所学校里,除了毫不知情的一年级学生,应该没有敢随意对龙园动手的人了吧。 某种意义上构建了一个有效的保护伞。 「话说回来,你们似乎有机会上到C班呢?」 光是聊些危险的话题毫无意义,我试着打听二年级的情况。 宝泉所在的二年级,一年内没有进行过任何班级更替。 不过包含D班在内,每个班级都还处于完全有胜算的位置。 「天知道。我只专注于搞钱。那方面的事都交给七濑了」 「交给七濑?虽然我不认为你的性格会喜欢把事情托付给别人,但这次是明智的判断。她比起你,似乎更能胜任领导人的位子」 「真敢说啊。其实你想和我干一架吧?那么——」 宝泉立刻又将话题带到暴力方面。 「绫小路」 茶柱老师略显紧张地向血气方刚的宝泉靠近。 看到老师露面,宝泉像是被打扰到了,小声砸了下舌后准备离开现场。 「拜拜啦学长。我先和有趣的一年级们玩玩。结束后你就来当我的打架对手吧」 「我可不会扮演那种角色呢」 刚用宝泉听不见的音量小声说道后,茶柱老师就拉住我的胳膊。 「跟我来一下」 伴随着无形的压迫力,她将我带到楼层的角落。 「有什么事吗?」 「……我想和你聊聊。作为班主任……不,是作为原班主任这样随意和你接触不合适,但我还是有事不得不向你确认」 话语间能听出茶柱老师内心的苦闷。 她的表情没有往常的气魄,想必这周都在沉思中度过了吧。 「所以就从我走出宿舍开始跟踪过来了吗」 「……你察觉到了吗」 「轻而易举」 她的跟踪技巧和森下不相伯仲,绝对称不上老练。 「根本无法保证我上午会出门,你究竟是从何时开始等候时机的?」 最近气温有所回暖,但一大早还是很冷。 弄不好可能会感冒,不过茶柱老师本人似乎不在意。 「这些事情无所谓。我想问的是转班……关于转班的话题。一声不吭就决定转班,到底为什么……」 「转班的话题啊。说实话,这周我耳朵都要听出老茧了。不管哪个年级,是男是女都有问」 不过老师里来问的,茶柱老师是第一个。 站在老师的立场,不应该对每个学生的转班和去留一一作出反应吧。 「到底是怎么回事,能请你说明吗」 我没有义务娓娓道来。 这点茶柱老师完全清楚,在此基础上还是不准备罢手。 「什么都不说……就转班了,难道不是遇上什么不便吗?」 「你指的是?」 「当然是……」 对于我的反问,茶柱老师无法清晰地给出回应。 「有一件事差点忘告知了,星之宫老师那头的问题应该算解决了,请放心。她已经不会因为自身的暴走,给老师以及学校造成麻烦了」 「你这家伙……!」 被冲动的感情冲昏头脑的茶柱老师脱口而出。 最终,她还是无法忍耐,抓住我的双肩问道: 「果然是我的错吗?我被知惠的问题所困扰……你为了解决这件事所以自我牺牲了是吗?」 「茶柱老师的风格确实会这么思考。不过请放心,在星之宫老师的问题浮出水面之前,我就已经有转班的打算了」 她看着我的眼睛,想确认发言的真实性。 但其内心想用谎言遮盖的担忧之情却无法抹去吧。 即便如此,她应该也明白我没有丝毫犹豫和后悔。 「没有什么……特别的顾及吗」 「是的。我从很早的阶段开始就瞄准C班或D班了。既没有对老师不满,也没有对班级不满」 「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为什么要做这些无意义的……」 「有没有意义是根据立场来决定的。你也明白我并不执着于A班毕业吧?」 「嗯……」 「我这次转班完全是为了自己,为了完成在这所学校里必须完成的事。并且我判断继续留在茶柱老师的班级很难实现目标。我现在也不会告诉你是什么事」 说到这个份上,对方应该认识到我是靠自己的意志转班了吧。 我不会作过多的补充。因为茶柱老师说不定会以意想不到的形式和堀北她们谈及此事。 「差不多该到健身的时间了。容我先走一步」 总之,站在老师的立场,更深入的挖掘是不被允许的吧 茶柱老师拼死维系住表情,静静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抱歉,占用你时间了」 我与站在原地的茶柱老师拉开距离,向2楼的健身房走去。 2. 正午已过,迎来中午的榉树购物中心挤满了学生。 与绫小路在健身房前告别后,一之濑独自一人乘坐扶梯来到一楼。 她和班级同学约在了12点30分一起吃午饭。 「一之濑学~姐~」 去往目的地的途中,二年A班的天泽一夏向一之濑打招呼。 两人之间没有特殊交集,但也是偶尔能闲聊几句的亲密程度。 天泽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靠近,一之濑也笑脸相迎。 「学姐今天去健身房了吗?」 天泽望向二楼的健身房,不带寒暄直接向一之濑发问。 「嗯,稍微运动了1小时左右呢」 「我要不要也入会呢~最近身体变得迟钝了,好难办呀~」 「这样吗?有兴趣的话先试听体验一次如何?可以的话我带你一起」 「但是我一直乱花钱啦~每月都要支出费用有点承担不起呢」 「也有费用较低的套餐哦」 「真的吗?啊,说起来绫小路学长也去健身房吧?」 天泽两眼放光,突然提起绫小路的名字。 「对对,绫小路君也对健身感兴趣。于是我就邀请他入会了」 「这样啊~那我可得认真考虑了」 一之濑维持着笑容看向天泽。 「嗯?绫小路君在与不在和天泽同学入会有关系吗?」 「当然有啦。我可是超超超喜欢绫小路学长呢」 天泽一边说着,一边显露出可爱的表情,用手指摆出爱心的形状。 「诶?」 学妹突如其来的告白让一之濑睁大双眼。 「啊,当然是对前辈的那种喜欢,恋爱情感什么的完全没有哟~」 「这样啊」 一之濑一直面带笑容与天泽对话。 不过,对方为何突然提起绫小路的名字并作出暧昧发言呢? 至今为止的素材里很少出现这两人的关系,让一之濑有点挂心。 看着一之濑微妙的表情变化,天泽的眼中闪现出锐利的光芒。 「骗你的啦~真相是LOVE的那种喜欢呢」 天泽卸下伪装,开始打直球。 「难道说是想要我帮忙……撮合吗?」 对高年级学生爱的告白。 一之濑觉得对方是想要自己帮忙。 对于如此思考的一之濑,天泽那头则是摇头否定。 「再怎么说也没勇气告白啦~但是但是~我发现最近一之濑学姐和绫小路学长很亲近呢,稍微有点嫉妒了啦。难道说,你们是那种关系吗?」 「我?我和绫小路君不是那种关系啦」 一之濑用平静的口吻否定。 天泽的疑心却更强了。 「真的吗?学姐这么可爱,如果变成对手我肯定要落败的说」 「真的。所以不用担心」 即便天泽做作地摆出“哭哭”的表情,一之濑还是认真应对。 「没有……说谎吧?一之濑学姐没有对我说谎吧?」 「当然没有说谎。不过,若是如此入会健身房说不定是好事。以此为契机能和绫小路君拉近距离吧」 聊到这,一之濑始终保持学姐该有的从容。 但随着天泽不断描述与绫小路相关的恋爱话题,她开始察觉眼前的学妹与原有印象截然不同。对方明显察觉到了一些端倪,故作试探。 天泽继续装模做样,开心地点着头并缩短与一之濑的距离。 「一之濑学姐,最近是不是有点得意忘形了?」 至今为止在一之濑面前扮演好孩子的天泽,此刻正静静地吐出剧毒。 常人会因天泽态度的骤变而惊讶,导致反应剧烈。 天泽剥去自己善人外衣的目的也正是如此,可此时一之濑的态度还是没有变化。 「让你产生这种感受的话真是抱歉了。我完全没打算这样……」 一之濑事先预料到会被如此质问了吗,不然她的态度也太冷静了。天泽如此分析。 「我其实很敏锐呢,虽然直接发问有点太俗套了……一之濑学姐和绫小路学长之间发生过什么吧?」 「发生过什么?完全没有哦……不过,你对绫小路君的关注真是超乎寻常呢」 「我不是说了嘛,自己对绫小路学长超LOVE~正因如此才能明白哦。学姐独自一人有点过热了呢」 「过热?」 天泽没有理会一之濑的回答,自顾自地继续推进。 「因为啊——你和绫小路学长睡过了吧?」 一之濑承诺不会说谎后,天泽放出了蓄谋已久的炸弹。 当然,天泽不知道绫小路与一之濑是否真的发生过肉体关系。可她经常着眼于绫小路的周遭。 从一之濑特别考试后的失魂落魄,到现在重整旗鼓。开学典礼后在咖啡厅与绫小路一起时展现出的笑容以及距离感。这些毫无疑问存在一个关键契机,而且确确实实与绫小路有关。 所以两人之间做了些不可告人的行为也不足为奇。 从这个角度出发,天泽发出质疑。 无论真相到底如何,她只想看一之濑是否动摇。 「或许和你描述的我独自过热有关系呢」 「诶……?不否认?我有点过于震惊了呢」 「要我别说谎的,可是天泽同学你哦」 一之濑早已察觉到天泽话里的恶意。可作为学姐,和单方面的友人,她依然尝试不伤害对方。 「原来如此啊~嗯…确实呢」 直到最后都保持微笑,亲切待人对一之濑而言很简单。 但既然对方图谋不轨,一之濑在重新判断后,决定正面迎战。 「所以你承认睡过了?」 一之濑保持沉默,用微笑作为回答。 「那就是明明在交往却骗了我啊?」 「我和绫小路君没有在交往」 「诶?自相矛盾了呢。难道你们并非那种关系就睡了?」 「我与绫小路君缔结了深厚的羁绊。仅此而已」 「深……深厚的羁绊……?噗,哈哈哈」 天泽捂着眼,发出露骨的嘲笑。 「一之濑学姐你是真过热了。睁眼看看现实吧」 「现实?」 「绫小路学长中意的,是一之濑学姐充满魅力又美妙的肉体了呢。但你却认为缔结了深厚的羁绊什么的,是否有点太天真了。不管再怎么中意,都有吃腻的一天。你的未来,是连同所谓的羁绊一起被舍弃,所以请学姐千万别再过热了呢。当你失去利用价值的时候,说不定会和轻井泽学姐一样,被当作垃圾丢掉」 伴随着挑衅,天泽的本意真相大白。 她想要告诉一之濑,过于接近绫小路会后悔的。 「天泽同学有特别爱吃的食物吗?平时吃不到的那种」 「诶?爱吃的食物?」 面对突如其来,像是为了转变话题的质问,天泽笑着回答。 「蛋糕吧~」 在脑海里的数个选项中,天泽认真地作出选择。 「吃过美味的蛋糕后,你还会想吃吧?」 「当然啦」 「可如果每天每天的吃——嗯……再喜欢的食物也会腻呢」 「当然会腻啦。甚至可能一看到就嫌弃」 双方意见一致,互相点头。 「所以,不能吃得太多哟。越是喜欢的食物,就越是要在特别的时刻吃。在此之前必须忍耐。但越是忍耐,心中的欲望就越是膨胀。因为吃过一次,品尝过它的美味…….呢」 一之濑一如既往对学妹展现出温柔的笑容。 不过,天泽似乎窥探到了这份温柔之下隐藏的本质。 「学姐将自己比作特别的蛋糕,真是无可救药的自我意识过剩呢。真觉得自己能得偿所愿?对象可是绫小路学长哟?把他当作一般的男孩子来思考,你真是比蛋糕还要甜得单纯」 「天泽同学这么了解绫小路君啊」 「当然。嘛,比学姐更了解吧?他可是藏着很多秘密的类型哦?」 此时,一之濑第一次将视线从天泽身上移开,环视四周。 然后再次看向天泽。 「我和绫小路君之间已经没有任何隐瞒了」 一之濑表现出深信着绫小路的姿态。 天泽见状却忍不住捧腹大笑。 「哈哈哈!有趣的玩笑呢,一之濑学姐。和绫小路学长睡过了就以为自己知晓一切了?太可爱了啦,我都要喜欢上你了」 「就和肉体关系不代表知晓一切一样。天泽同学好像与绫小路君也有某种关系呢,你不会以为靠这层关系就算作自己了解绫小路君吧?」 「我说啊,至少在这所学校没有人比我更了解——」 「绫小路君告诉我的,比天泽同学想象中还要多哦」 一之濑顶着天泽怀疑的视线,打断了她的发言。 「对了——比如说白屋的事呢」 「哈?」 这场对话,天泽始终站在上位者的立场笑话一切。可现在,她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不过她立刻调整好状态再度出击。 「别开玩笑啦,一之濑学姐。绫小路学长怎么可能告诉你这个——局外人」 「或许呢」 即使身陷绝境,天泽也不会因此乱了分寸。 可如果出现白屋这个绝不可能随意出现的词,就不一样了。 「等等。真的吗?绫小路学长真将白屋的事告诉了一之濑学姐?」 绝不可能,这是禁词。绫小路为了寻求普通校园生活的当下,天泽100%确信他不会将白屋的话题告诉与其无关的学生。 「看来我们有共同的秘密了呢,天泽同学」 「不,等等!你究竟从绫小路学长那里知道了多少?」 或许天泽本人都没察觉到,她的笑容已经消失了。 面对手忙脚乱的学妹,一之濑的态度依旧没有太大变化。 「不能告诉你。我或许知道的和天泽同学一样,甚至更多呢」 「怎么可能。绫小路学长……怎么会……」 一之濑的内心正在微笑。 事实上,她只是无人岛考试中偶然听到白屋这个陌生的词汇。绫小路也称自己不知道,至今没有对一之濑实言相告。 但从天泽这种自认为比其它人都了解绫小路的态度来看,能推测出她可能与白屋有关联。 反之,假设天泽不知道白屋这个词,一之濑还是能通过这点,展现出自己更有优势,更了解绫小路。无论如何结果都会倾向一之濑。 White room,直译就是白色的房间。一之濑猜想这是某个高水准补习班的别称,同时也判断出天泽恐怕也有那里的背景。 又知道了一件关于绫小路的事,这让一之濑心中感到无比温暖。 「接下来我和朋友有约了,先走一步。啊,如果天泽同学对于健身房还有想知道的,我随时等你来商量呢」 说完,一之濑便离开了。 「——糟糕。反到是我自己过热了」 天泽露出略微的苦笑,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脸颊。 她本想戏弄一之濑才上前搭话的,这下本末倒置了。 「鸡皮疙瘩起来了。怪不得绫小路学长会对她出手,原来不止是一个胸大的学姐啊」 天泽迈开脚步,随后又迅速停了下来。 「说到底,绫小路学长也是男生。说不定真被蒙蔽了双眼,对这位胸大的学姐言听计从……什么的。不至于吧」 即便如此,天泽也对至今为止不屑一顾的一之濑改变了想法。 其变化的原因毫无疑问就是绫小路。 但一之濑确确实实是靠自己的力量改变的。 「真好啊,三年级的战斗相当有趣呢。好啦~……我也该认真考虑那方面的事了。为了能让最喜欢的绫小路学长高兴」 为了不让自己留在这所学校毫无意义,为了自己的目的,天泽再次迈出脚步。 第二十四卷 三年级篇 1 ⭕交错 三年级的校园生活已经拉开帷幕一周了。 早上的班会前,我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倾听着周围的声音。 缺少一人,且已经改变了的风景。 但这种令人感到悲伤的变化在日常的生活中开始得到修正,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和绫小路君关系不太密切的学生们,已经不怎么提起他的名字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悲伤,愤怒,痛苦,都会由时间来解决。 这就是一个的非常恰当的例子。 虽然不情愿,但是我还是理解了这个现实。 他们将绫小路君存在的这两年,修正成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就如同山内君,佐仓同学,前园同学一样。 没有人会再提起从班上消失的学生。 但包括我在内,之前与他走得近的学生还没有这样。 我痛感时间的残酷与无情。 他不在了,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松下同学的笑容和话都变少了,须藤君也像从前那样,因为一点小事就生气的场面多了起来。 我受到了什么影响呢?我现在甚至无法客观地看待自己。 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拼命维护A班的体制。 不,我也不知道效果有多大。分不清这种现实与非现实的边界。 于是,我一边与这种不安作斗争,一边在书桌前日复一日埋头学习。 沉甸甸的感觉,呼吸困难,心里很难受,仿佛失去了身体重要的一部分,这种感觉挥之不去。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这个班就不行吗?对于绫小路君而言,这里不是一个舒适的地方吗? 我不知道。即便想了很多遍,也找不到答案。 确实,和其他的班级领导人相比,我还不够成熟。 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对我如此温柔吗。 我曾认为他不会离开我,会一直守护在我身边。 他只是单纯讨厌那种类似保姆的角色吗?如果我再坚强一点,他是不是就不会转班了。 这些都是我无法传达的话语。 (我不会事事都要求让你帮忙了,所以希望你一直在身边守护我) 现在回想起来,庆功宴上产生的想法没能传达给他或许并不算坏事。因为那是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还是说——如果那份心意传达到了,他就会留下来吗。 「————」 自然而然想要脱口而出的叹息声,为了不让其他人听见,只能勉强忍住。 难以接受的现实,我一直没有真真切切地接受这个现实。 我丧失了平衡感,只有时间平平淡淡地流逝着。 不久,早上班会的铃声响起。出现在教室里的茶柱老师是不是已经将转班的事情抛之脑后了呢。 或者她只是不再思考。 经历了开学典礼发生的那件事后,难以置信她又变回了一个普通的老师。 不远的将来,须藤君他们应该也会同样开始向前看。 那我呢? 我也会有同样习惯的那一天吗? 实在难以想象。我——我在这里,在这个地方做什么呢?今后要怎么做才好呢。 以前,在我根本没有想过绫小路君会退出班级的时候,我明明一直相信自己可以勇往直前,可以不断战斗下去。 但是,没有绫小路君在的地方,我接下来的一年会—— 「你在听吗,堀北」 「——唉?」 等我回过神来,茶柱老师正对我这么说。周围也有几个学生朝这边看。 「接下来要公布特别考试了,别发呆了,要好好听」 「抱歉。我知道了,没关系,我在听」 这是在撒谎,我其实什么都没听见。 我甚至没有意识到有人在说话。 必须把注意力集中在老师的发言上…… 即使因为痛苦而当场停下脚步,周围的一切也不会等我。 刚才老师说的是……特别考试。 心情还没有整理好就要面对三年级的第一次特别考试…… 我摇了摇头,开始看向屏幕。 特别考试概要 「全体,少数战学力综合测试」 概要 从7个教学领域的21个科目中随机出题的笔试(共100题,满分100分) 分为全体战和少数战两个类别,班级与班级的对抗赛。 全体战 班级成员全体参加的笔试考试 总分高的班级获胜,胜利总数为2胜 总分相同的情况下,双方各得1胜,视为平局 在学生数有差距时,不足人数的分数与班级最后一名的分数相同。当天由于身体不适等原因缺席或者中途离开的学生的分数也以此为标准,同等对待。 少数战 两个班级各派出5名代表参加 分为第1顺位到第5顺位。两个班级分配的的选手之间进行分数竞赛,分数高的学生获胜,此时班级获得1胜。 如果分数相同则视为平局,两个班级都不会获得胜利。 少数战专用规则 可以对指定的学生给予罚分。初期,每个班级都会拥有100个惩罚点可以对对手班级学生使用。 被罚的学生每被赋予一个惩罚点即可以从其考试分数中扣除一分,被赋予的学生没有数量限制,对于所罚点数也没有限制(一个人最多100个惩罚点) (直到考试前一天为止,可以额外购买惩罚点,每个惩罚点费用为5万个人点数) 赋予对手班级惩罚点的期限截止到考试的前一天,并且需要告知各班的班主任。 只向那些参加少数战的学生公开,惩罚点赋予了谁以及赋予了多少惩罚点。对于全体战的分数和之后反映的OAA评价,惩罚点无法起到影响。 胜败 全体战共两胜,少数战共五胜,胜利数多的班级赢。 胜利数为三胜三败一平的情况下,奖励各分一半。 奖励 胜利班级获得一百点班级点数(平局的情况下两个班级各获得五十点) 能达成七胜,完全胜利的班级会获得额外追加的五十点班级点数。 七败,完全失败班级的班级点数会减去五十点。 就解读分析来看,这是标准的笔试考试。 基本要求就是纯粹的学习能力。但是由于附加的特殊规则的影响。胜负也有可能会发生很大的变化。 「这次,我们对战的班级已经决定是三年D班了,考试将在两周后举行。虽然准备时间没有那么长,但大家都是平等的,所以不要抱怨」 三年D班,那就是一之濑同学的班级。 这绝不是一场轻松的对决。 尽管知道这一点,但我还是为没有和绫小路战斗而松了一口气。 本来应该为没能与不擅长学力的龙园班对战而叹息才对,而我现在只会在绫小路君是不是对手这两个选项中判断好坏。 仅仅是我,松下同学和须藤君也松了一口气。 虽然我感受到了强烈的自我厌恶,但还是面不改色地重新看向屏幕显示的规则。 一之濑同学的班级学力均衡,优秀的学生也很多。而且,40个人,一人不少的班级很麻烦。对手班级的人数与我们不一样,这在开始胜负前就能产生利与不利的影响。 虽然不足的人数部分能得到最低分数的保障,但最低分数和班级最后一名的分数一样,这还是会造成很大的障碍。 他离开了之后我们班现在还有36人。换而言之等同于带着五个学力最差的学生一起战斗。 「这只是一个大致的推测,OAA评价的预测分数如下,把它作为判断自己班级的标准就好」 茶柱老师这么说明着,切换了屏幕。 QAA学力 A级判定 76点~85点 B级判定 66点~75点 C级判定 56点~65点 D级判定 51点~55点 E级判定 45点~50点 按照这个标准来看,笔试的难度很高,拿满分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将是一场艰难的战斗啊……」 坐在附近座位的须藤君一脸严肃地自言自语。 是的,这毫无疑问是一场硬仗。正面交锋的话,胜率应该不到一半。班级同学的学力提升还算顺利。可会回顾以往的笔试成绩,虽然在学历测试中以微弱的优势战胜过一之濑班,但这次还要考虑人数上的差距。就全体战而言,我们班级还是有些不利。距离考试还有两周的时间,双方同样都在努力学习,无法保证可以有效地缩短两班的差距。只是……正因为这不是普通的考试,所以也还有其他方面的胜算。 如果这是一场单纯比拼综合分数的学力竞赛,我们与一之濑班相比,属于获胜概率较低的一方。 不过,这次设置了少数战的特殊规则。 就算全体战输了,只要少数战4胜,仍然能够逆转局面。 因为彼此的班级都有学力A判定的学生,如果只比拼巅峰五人,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当然,不利的情况本身并没有发生改变。如果对方取得了全体战的胜利,那他们在少数战中只要取得两胜就可以赢了。而我们要获得四胜才行。 全体战平局的话,想要胜利,就必须在个人战取得三胜。但是综合点数相同的概率非常低,所以还是不考虑为好。 「要4胜啊」 现实与否暂且不论,假设一之濑同学班级里参加少数战的五名选手全部取得了学力A的判定,算85分。只要能够准确的罚分,就有充分的胜算。每个学生罚20分,就可以把他们的分数降到65分,不过,对方也有同样的权限。 如果直接派最优秀的学生并受到较多数目惩罚点的话,分数下降就不可避免的,胜负也不可能逆转。但如果派出OAA学力B或者C的学生,分数上限就不会提高,也有可能赢不了。这种肤浅的想法对与四个班来说都是可以预想的道路。所以最终的结果是,额外购买惩罚点。为了提高胜率,授予我们购买惩罚点的权力,这种简单粗暴的战略绝对能缩小自己与对手之间的差距。但问题是价格,为了获取一个惩罚点就要付出五万的个人点数。而且,这仅仅是一个惩罚点而已。 必须要注意到的是,并不是花了多少点数就能够获得相应的回报。 比方说这边预测了一个特定的学生出场,并且向他投入很多惩罚点。 但如果这个学生最后没有参加少数战,后果简直不堪入目。投资数十万乃至几百万的个人点数却在特别考试中失败,其带来的伤害我很难想象。 「……啊……」 我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对于这次特别考试而言,努力学习固然重要。但派谁去参加少数战,以及能否给予对方少数战选手惩罚点也很关键。 无论我怎么想,都无法实施其他的战略。 我不认为不采取任何手段,就能随随便便的取得胜利。我不知道…… 如果你能给我建议的话。 如果你在的话,一定会想出取胜的方法。 我闭上眼睛,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他的身影。 我又一次感到呼吸困难。 「铃音」 直面一之濑同学的班级没问题吗?能赢得了吗? 既然双方学力相近,这样继续下去就可以了吗? 刺探对手会将惩罚点投给谁,这样的操作是否可行呢? 还是说就算和龙园君一样使用卑鄙手段,也找找其他出路呢? 对手……会让谁出战 ……? 一之濑同学果然不会参加少数战吗。还是反其道而行之,光明正大参加呢。 与疑问一同浮现在脑海一角的,是绫小路君的身影。 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他会怎么样战斗呢?他会如何看待这场特别考试呢? 已经不允许我再在询问了。 「铃音」 购买一些惩罚点来降低风险,并将惩罚点给到对手班级所有值得警惕的,学力处于上位的学生。 为了顾全大局,必须忍受失去一些个人点数的疼痛。 「铃音啊」 「啊……」 肩膀被什么东西碰到的触感让我惊讶地朝那个方向看去。 是须藤君的手。 「没事吧」 「……没事,我只是在思考战术」 「这或许是原因之一……但果然,你还是很在意绫小路的吧」 「这——」 「要说不在意是不可能的。可你也别一个人独自承受啊」 「嗯,我会的」 不能再让须藤君看见我不争气的样子。 所以在这种场合…… 我在这种场合必须表现出足够的坚强。 我认为自己能做好,但似乎还不够。 「如何使用惩罚点,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选择……如果把注意力都集中到那些可能考高分的学生身上,结果却扑了个空,就很可怕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平田君率先和同学们讨论了起来。 在此之前说了什么,说了多少我完全不知道。 「刚刚才开始」 「……谢谢」 须藤君很清楚我心不在焉。为了不再让他担心,我必须振作起来。听了平田君的发言后,幸村君坐着举起了手。 「我不觉得少数战只看OAA就可以,因为那也只是把所有科目的平均成绩展示出来。其中一科不擅长,其他科目却很擅长的情况下,也有可能取得高分。然后,谁擅长什么,擅长到什么程度,我们班也有很多不透明的部分吧。因为过去所有考试并不一定都能清楚地看到详细结果」 他建议要活用只有我们班上自己人才掌握的详细信息。 距离考试还有两周。 我,能够推导出班级获胜的方法吗。 1. 特别考试发表的当日,我和往常一样迎来了放学后的时光。 真岛老师结束班会走出了教室。 这时,桥本站了起来。 「好,那么这次的特别考试,胜负就交给绫小路了」 与其说是寻求大家认可,不如说是用要求的口吻向所有人问道。 没有人回答Yes或者No,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没过多久,岛崎就按捺不住不满,瞪着桥本。 「为什么要这样呢?」 「为什么?你问为什么?这个特别考试,是给转班的绫小路展示实力的好机会。如果现在不交给他,那什么时候交给他。那我们为什么要把他挖过来呢」 桥本认为即使不欢迎绫小路,但由他掌握主导权也是理所当然的。 所以强烈地反驳。 「那,要是输了呢?」 「要是输了?别说傻话了,怎么可能输啊。对吧,绫小路」 桥本直截了当地阐述自己的想法,充满期待的同时带了点压力。 「虽然无法保证确切的输赢,但交给我的话,我会全力以赴」 我一改开学时充满自信的发言,故意采用带有保险意味的措辞。 同学们都对桥本投以冰冷的眼神。听到“无法保证确切的输赢”,大家当然会有所怀疑。 「唉……你也听到了吧,桥本」 这种时候如果是坂柳,会早早断言自己的胜利吧。 所以会有人对现在这种落差,感到困惑和失望。 「喂喂,绫小路。说清楚一点啊,其他人也会担心呢,好像连我自己都要担心了」 桥本挠着头,对错误的发展叹了一口气。 「那岛崎,不交给绫小路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普普通通地战斗,然后普普通通地获胜」 「普普通通?那谁来制定作战的计划?」 「所有人都一起讨论就好了,当然我也不反对绫小路加入」 「你意思是领导人的存在是不需要的吗」 「并非如此,领导人当然是必要的。在发生争执的时候需要由领导人来掌舵,但这次的特别考试我并不打算交给他。直白点说,这次特别考试,就我所听到的内容来看,是一场理所当然会赢的考试。毕竟我们两年来一直是笔试的领跑人。对手则是倒数第一的班级。不是吗?」 桥本稍微停顿了下,然后立刻反驳道: 「前提是单纯的笔试,这可是特别考试。不经过思考就去竞争的话能赢吗?」 「我没说不思考,我是说有必要的话可以全班同学一起商量」 「人越多越容易泄露情报啊」 「没有哪个笨蛋会说漏嘴,是你的话我就不知道了」 「真敢说呢」 桥本与岛崎的争执,真田都看在眼里。 他起身问道: 「我可以问绫小路君几个问题吗?」 「当然」 「这次的特别考试,我认为重要的部分在于惩罚点的分配。把任务交给你,由你来预测对手会派谁参加少数战,然后再选出己方不会被盯上的人,从而取得成果……这样可以吗。如果绫小路君同意,那我觉得这次交给你也可以」 一边帮助桥本,一边进行支援让那些抱有疑问的学生把主导权让给我。 真田温和地望向岛崎。 「……原来如此,不是通过胜负来判断绫小路,而是通过这个过程来测试绫小路的实力吗」 「嗯,我也觉得这次特别考试获胜的概率很高。这种情况下如果想胜负发生逆转,完全取决于少数战的惩罚情况呢。即使大家一起讨论,也不能保证得出最优解。虽然把担子交给绫小路君一个人是有风险的。但就像桥本君说的那样,早晚会有交给他的时候。那么这次考试可以视作是一个快速且能够准确判断的机会」 双方意见都采纳的折中方案。 「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绫小路,可以交给你吧」 「只要大家愿意,我一定会全力以赴」 如此回答后,岛崎马上大声说道: 「好,那么就以胜利为大前提,然后着重对绫小路进行判断吧」 「OK,OK,就这么办吧」 得到对方承诺的桥本满意地点了点头,双手合十,发出很大的声音。 大概是认为只要给到机会,我就一定有办法吧。 「就这么定了,其他的事我们商量着来就行。安心做好自己的吧」 「怎么说呢。嘛,总之,绫小路那头就好好想想要把惩罚点投给谁」 桥本担心万一谈话时间拖得太长,会有撤回前言的风险,催促着赶紧解散。 「所以,绫小路你待会要留出充足的时间哦」 似乎放学后不能立刻回家了呢。 「桥本正义似乎相当在意关于转班的话题自己被排除在外这件事」 不允许在没有自己的时候推进话题,他的这份执念很明确。 「这样可以吗?和可能会背叛的人深度交流战略」 森下在我背后小声说着。 「你对桥本的信任感真是相当浅啊」 「不可能深的好吧」 因为彼此是前后座的关系,聊一些琐事时我也乐在其中。 森下察觉到桥本走了过来,中断了谈话。 「走吧,绫小路。森下你怎么办?」 「暂且陪你们一起吧,先见识一下绫小路的真本事」 「宿舍也好,卡拉OK也好,宿舍后面也好,我都奉陪」 一般而言,交流战略通常会选择不引人注目的地方。 但我还是和往常一样提议在咖啡厅进行。 2. 我们没有绕路,直接到达了咖啡厅。 「请等一会儿。先让我花1小时仔细考虑要喝什么」 「别花一小时啊」 森下朝着如此吐嘈的桥本莞尔一笑。 「开玩笑的啦。但还是要请你们等一会儿,我先问问自己的胃要喝什么」 先询问胃?这对吗? 总觉得问大脑会比较正确……不过算了。 在后方有一对跟我们一样要来咖啡厅的一年级男女,可能是看见森下犹豫不决的模样吧,原本想要排队的他们最终选择放弃,只是在稍远处看着菜单。 「为了避免后面排起长龙,你赶快作出决定」 「知道了。那就来一杯抹茶拿铁吧」 「我来帮你们点,麻烦你们去占好座位」 由于现在离放学没过去多久,所以这里还没有几个人。 感觉可以随便挑个位置,要不就和上次一样吧。 我和森下趁着桥本在前台等待的时间,先行落了座。 「不用喊山村美纪吗?她之前自嘲自己是比二氧化碳还要稀薄的氧气,说什么被人尽情肆意吞吐就结束了」 「山村才不会说出这种犀利的自嘲话吧」 无论怎么想,这都是眼前这个怪人森下才有可能说出的话。 「哎,此番言论确实出自我嘴,但她也一定非常在意」 「我有和山村打过招呼,要她暂时跟我保持距离」 因为刚刚转班,连续数日有好几个学生来向我搭话,或是投以视线,想要低调度日暂时是不可能的。毕竟从无凭无据的谣言到真相,各种各样的消息都在四处流传。 「就算是存在感薄弱的山村美纪,也会连带发生问题。你是判断没必要特意降低她的利用价值对吧」 「利用价值吗?也不是没有那种想法,但这是作为朋友的担心」 「吼哦?你还真敢说啊」 只要我向山村搭话,她大概率会努力回应我吧。 但这么做也只会让她和我一样引人注目,从而产生负担,伤害到她的心灵。 「如果是山村美纪自己说想要引人注目,就算引人注目也没关系呢?」 「那自然没问题。只要按照自己的节奏,灵活刷存在感就行了」 「温柔——不,该说你是从容吗?」 如果我强行将开始改变想法,并且与坂柳缩短距离的山村当成道具利用,她可能会迅速封闭内心。如此一来,她恐怕无法正常发挥耳目的作用。 也就是说,过度的命令导致她崩溃是一步坏棋。 与从初期就一直保持适当距离,稳定利用的坂柳不同。我在今后一年里要把她培养成更方便利用的存在,因此第一步必须从心灵开始。 目前还不清楚森下对山村有什么看法,保险起见还是不要聊这方面的话题。 「你才是,不跟山村好好相处吗?」 自从转到C班,我一次也没见过森下与山村有交集。 可山村却经常看向森下,或是表现出坐立难安的样子,所以她应该比并非不想和森下接触。 「最好不要跟我牵扯太深,否则会被卷入罪孽深重的因果之中。像她那种软弱的存在,恐怕早晚都会腐朽凋零……」 「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啊?等等,我被卷进去就没事吗?」 「绫小路清隆没关系,毕竟你看起来很抗揍」 虽然她的认知大抵没错,但总觉得内心有点不情愿 。 「你们两个,该不会在我回来之前就擅自开始讨论了吧?」 桥本三步并做两步朝这边走来。他把三个杯子捧在胸前,放到了桌子正中央。 「请放心,讨论已经结束了」 「那真是太好了,我们就从头开始吧。首先重新确认一下考试内容」 桥本一落座就马上开始正题,他清楚地知道这是谎言。 随即特别考试的规则就在他的手机屏幕上显示。 「我就在一旁默默听着吧,所以请你们自便」 森下表明完自己是个听众后,就把吸管插进抹茶拿铁里。 「那么,先让我说说自己的想法吧。老实说,三年级一上来就采用一对一形式的特别考试让我很是惊讶。毕竟学期末才刚搞过嘛」 桥本坦率地说出自己的感想。 在不习惯的新班级生活,这种开始方式倒也不坏。 「是啊。而且上位班级和下位班级还被明确分开了。感觉从中也能想到这是基于年级情况而做出的判断」 只能说有利有弊,这是拉近上下班级差距的绝佳机会,但也要做好差距越来越大的准备。 「就我而言,最初的考试没有发动“不稳定同盟”的效果真是万幸——要是那样做班里肯定会有反对的声音,而且就算实现了也必须要做好上手就输的准备,光是想想就觉得可怕」 也不是不理解他的感受,但就算放着不管,这个班级也早晚会和一之濑班对抗。 对我来说,我反倒觉得一开始就正面冲突比较好。综合学力胜过对方加上我刚转班,在这种情况下故意输给一之濑,可以将这种异常的发展作为提示丢给堀北和龙园,给他们造成冲击。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我觉得现在这样有点可惜。 倘若不是单纯的败北,而是给败北赋予其意义,那就有价值了。 可以把战败化为后面的胜利。 离我们开始讨论还没过去多久,咖啡店的客人就逐渐多了起来。先前那对一年级的男女似乎也点完餐了,他们手拿冰咖啡,选了我们旁边的位置坐下。 「我觉得考试内容什么的怎样都好」 森下似乎很快就受不了沉默的气氛,咬着吸管如此抱怨。 吸管被她一遍又一遍的咬食,前端肉眼可见的扁掉了。 「喂喂,你都这么说了,为什么还要跟来啊?」 「刚才桥本正义失控的发言让我很在意,想说绫小路清隆会不会因此伤脑筋。虽然某人未经许可就在全班同学面前撂下狠话,但真的没问题吗?给对手追加有效的惩罚点数,同时巧妙地规避我方的影响,虽然是理想的战术,但执行起来绝非易事哦。毕竟对方也会思索同一件事,并绞尽脑汁地想出对策」 学力高的学生容易拿到高分,但也容易变成追加惩罚点数的对象。反之,学力低的学生虽然很难成为追加惩罚点数的对象,但也无法期待他们能拿高分。 「别担心了,森下,船到桥头自然直。岛崎不也说吗,至少我们班的学力遥遥领先。换言之,就算被追加了一些惩罚点数,我们也仍会占据优势。实际上,预测有一些偏差是很正常的,只要我们能在考试中获胜,那么绫小路下次就还会是领导人」 想百分百命中或者回避,实际上是不可能的。 这就和猜正反一样,永远不存在一个绝对的答案。 无论怎么深入思考,都只会停留在99%和1%。 当然,如果有意想不到的副产物,比如内部情报的泄露,那事情就另当别论了。不过刚入学那会儿也就罢了,现在我们可是三年级,这种天真的剧情展开还是算了吧。 「只要不是全部猜错,胜利带来的好处可是巨大的。大家也没有理由一开始就投否定票,会觉得下一次还可以托付试试。话虽如此,还是得猜中参加少数战的学生……没错,理想的结果是猜中三人,否则无法立威吧」 万一全都没中,那么以岛崎为首的怀疑派就不会信服。 「嘛,确实。这会成为看破敌人思考的决定性证据,还真没法忽视」 参加少数战的学生只有5人,初始的免费惩罚点数是100点。假设想要发挥显著效果必须每人投入20点,那就只能投5人。要想从对战班级的四十人当中猜中3人,其概率不到1%。 正因如此,预测这个环节才会在对人的评价方面显得尤为重要。 「但是3个也太为难人了吧。我觉得两个就差不多了」 桥本觉得随便猜中几个,只要让他们改变态度就行。 虽然他嘴上说的轻松,但对5人赋予惩罚点数,中2人的概率也仍然只有10%不到。 绝对称不上高。 「你说得轻巧,还不是一味地交给别人。我想问的是绫小路清隆的想法。在没有任何线索的状况下,你要怎么预测对方指名的学生呢?」 「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要是在这里轻率发言,被你们囫囵吞枣地接受,我也会很困扰」 「哎呀呀,这么快就进入防守姿态了。这样下去前途堪忧哦」 「我不否认。不过要是你们眼下有什么其他想法,都说来听听吧」 我将话题丢给可以自动推进的桥本,他也欣然地点了点头。 应该是在期待自己的发言,可以让我想到好主意吧。 「那么,总之就以猜中2人为基准讨论咯?我个人觉得应该扩大标靶数,把100点惩罚点平均配给10人。万一只盯着参加少数战的五人,结果猜错就惨了呢。况且我们班的话,建立10分的优势就够了,有十足把握获胜。毕竟对手班上能够撼动局面的人用一只手也数得过来」 正如桥本所言,很遗憾对手班级学力能够达到B+以上的优秀学生,算上金田、日和、葛城,人数也不到六人。 「要是没有把握,确实该这么做呢」 「森下也赞成啊」 「嗯,这是基本中的基本」 「另外,我们不能只盯着进攻而不去思考防守。说到要选谁上阵,你有班级的学力排名吗?」 「根据OAA和这2年的接触,我心里大概还是有数的」 「OK。之后我也会告诉你一些两年里观察下来的主观看法,就当作参考吧」 「帮大忙了。我还不清楚班上同学在细节上的擅长与不擅长」 虽然不清楚能否在这次考试中派用处,但应该可以缩短之后的时间消耗。 「说回选谁参加少数战,我不排斥非常规选择,不过总体还是倾向于让学力高的学生参加」 「哦?森下的意思是,在一定程度上已经做好吞下惩罚点数的觉悟了?」 「要是故作稳妥选择低学力或是中游段附近的学生,结果被看穿的话,那我们的处境就危险了。反过来说,如果能利用对手觉得我方不会派高学力学生参加的心理,就能起到出奇制胜的效果」 桥本手撑桌子,看样子是理解了森下的发言。 不过他仍然持不同看法。 「我还是认为应该尽可能分配些低学力的学生。学力高的家伙肯定会被盯上吧。换做是我,宁可最后没猜中也要给他们追加惩罚点数。不,我甚至可能还想赌把大的,只对学力前几名的学生追加大量的惩罚点数呢」 两人在面对特别考试的少数战上,想法似乎正好相反。 但都有其各自的道理。 选择范围从一开始就只有三种—— 学力高的学生、学力低的学生,或是平衡两者的学生。 「另外应该还有其他需要注意的吧?比如购买惩罚点追加攻击范围的情况。万一对把目标扩大到二十人、三十人,那样会很棘手哦」 「也就是所谓的金钱炮弹吧?虽然风险很高,但对手是龙园的话,说不定真会这么干呢」 要是能猜中所有参加少数战的学生,就可以大幅弥补不利条件。 在这场特别考试中,惩罚点数的追加购买应该是最有趣的一环吧。 假如只是单纯比拼学力,那龙园他们几乎不可能赢。 可是加上全体战的两胜,少数战五胜的配分,以及购买惩罚点数的机制就不一定了。 只要在猜中少数战参加者的环节中获胜,就可以一举变成势均力敌的形式。再加上追加购买的机制,完全有可能实现反败为胜。 尽管对于我们而言,这是一场赢得理所当然的考试,但对手可能也有意外的可乘之机。 「万一对方只对我们前几名的学生使用20点惩罚点数……实在很不妙吧?」 「这样胜率就大打折扣了呢。可想要实行这种疯狂的计划,就必须得毫无节制地挥霍个人点数」 追加20点惩罚点数所需要的费用是100万点。C班B+以上的学生有12人,所以就算扣除初期的100点,也仍要花费700万。 「倾近1000万点还输了,这实在让人笑不出来吧」 赢了还好说,可也要考虑失败的风险。 在这场考试中,胜率越高,其伴随的资金就越吃紧,而且还会对后面造成影响。 「龙园那家伙究竟会如何针对这块呢?你能想到他的策略吗?」 桥本屡屡对我投来期待的视线。 能在这场考试中表现亮眼的话,我在班级里的地位也会稳固下来,这也是桥本对我过度期待的原因吧。 「龙园的战略吗——」 我略作思考后再次开口: 「我也想不到」 「……你都想不到啊」 「真遗憾呢,看来绫小路清隆还没有灵光一闪」 「离考试那天还有时间,我只要在这之前拟定胜利的作战计划就行」 「这就是所谓的欲速则不达呢。嘛,毕竟绫小路也不是神」 毫无疑问,桥本说这话的时候内心极为不安,却还是表现得毅然决然。 「顺带一提,我不打算在这次的特别考试中参加少数战」 「要怎么做是你的自由,但这样好吗?想得到班级的认可,就必须简单粗暴地展示实力——聊转班话题的时候,是你这么说的吧?你应该不是没自信吧?毕竟你可是稀有的学力A呢」 「你觉得龙园不会盯上我吗?」 「嗯,这个嘛,确实会被他盯上……」 「一般来讲,对手肯定认为绫小路清隆会上场,被赋予惩罚点数几乎板上钉钉。一两分算了,万一给你扣个30分40分,那你直接就和胜利说拜拜了。当然,至于对方是否会为了拿下一胜做到这种地步,就是另一回事了」 没错,即使我考满分,只要身上有40点惩罚点数,结果也会强制变成60分。 这个分数不用金田、日和或者葛城出马也能赢吧。 「龙园十之八九会在我身上投资很多惩罚点,所以我不用上场」 「原来如此,你算到龙园一定会赋予你惩罚点数了」 「是的,无论对方口头怎么说。我都认为他会这么做」 「既然如此不用勉强参加吧?让龙园扑个空也是好的」 「一会儿过来的时候我再旁敲侧击一下吧,也许这会很有趣」 「嗯?一会儿过来是指什么?」 「指龙园」 闻言,桥本就急忙环顾四周。 「……他不在诶」 「还没来。不过在咖啡厅布局了,只是时间问题」 桥本和森下顺着我的视线望去。 看向这边的小宫和山胁急忙撇开视线装作偶然,但已经为时已晚。 「难道他们一直都在监视这边吗?因为有点距离,我都没注意」 桥本能戒备的应该只有偷听范围吧。 不过就这层意义来说,也已经太迟了。 坐在我们隔壁的那对一年级男女结束了休息,起身离开了座位。 我目送那两人离去,森下此时一脸不可思议地歪起头。 「那两个一年级生怎么了吗?」 「刚才那两人也是龙园派来的新生」 「啊……?真的?」 「没错。他们虽然在极力伪装自己,却将手机放在了桌子边缘以此来监听情报,而且还尽可能将手机朝这里靠近,甚至屏幕朝下放置——一旦有人在录音或录像的过程中联络,屏幕亮起就会有被我们发现的风险。通常来讲,不管男女都会手机不离身或是放在手边以此来定时确认消息。但泷仓……那个女生即便聊沉默了,也不会去刷手机」 「可恶。才没几天,他就把一年级生纳为手里的棋子了啊……」 「现在离开学还没一星期吧。这段时间里,龙园为了扩大监视网而和一年级生接触了」 虽然桥本也是个警戒心很强的人,但无论如何他都没料到要留意一年级生。 「都知道他们的名字了啊,真有一套呢,绫小路清隆」 「虽说只是初中时期的参考资料,但他们的照片和名字都可以在OAA上看到。公开的那天我就扫过一遍了」 「听你这么一说,那两个人确实很可疑。但仅凭这些,还无法断言他们是龙园翔派来的吧?万一只是刚好没碰手机呢?放手机的时候没有经过大脑思考呢?我认为也存在这些可能」 「或许吧。不过我们保持警惕总没错的。以他们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为前提行动才是关键」 实际上我也有确凿证据,可还是等特别考试之后再说吧。 桥本吹起口哨,自豪地点头笑着说道: 「间谍嫌疑这么明显就足够了吧,森下。不愧是绫小路啊」 「别光夸奖他了。真是如此的话,那绫小路清隆已经泄露好几个情报了」 「他只给可以给的情报,放心吧」 「之前说的“我也想不到”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对,是该这么做,我看重的就是你这一点。既然敌人就在身边,自然不能说真话啊」 考试上能做的事情非常有限,这种情况下,情报的确可以成为武器。 只要是为了胜利,哪怕一丝一毫的线索或者情报都要采取行动来争取。 可这也未必就能提高胜率。 把不易被察觉的一年级生当枪使确实不错,但最终靠的并不是情报的多少,而是精确程度。面对虚虚实实的情报海,要想从中筛选出正确内容是件费力的工作。不,应该用困难来形容。 森下的抹茶拿铁喝了一半左右,这时她把嘴从吸管上移开。 「看来他们真的来了呢」 「好像是呢。我们先不要讨论了吧,相较于堀北班而言,他们才是这次考试最棘手的客人」 桥本的话中掺杂了些许紧张,他用近乎苦笑的神情说道。 此刻,龙园、石崎还有阿尔伯特正在朝这边走来。 距离开学典礼已经过去将近一周。 尽管转班的消息其他班或是其他年级已经问了不少,但龙园班的学生们却和我只有眼神相交,至今还没有人过来搭话。岂止如此,甚至还有刻意避开的迹象。 不用多说,这一定是龙园下达的指示。 「应该不会在这种地方胡来吧……虽然我是这么觉得的,但鬼头不在还是让人有点难以放心啊」 桥本看向森下,内心有点不安。 他恐怕是觉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状况吧,不过这种事确实无需考虑。 「你别搞得自己跟个刚出生的小鹿似的在那颤颤巍巍好吗。就算有那种事情发生,我也会唰唰几下全部解决。别看现在这样,我可是有小蓝流古武术免许皆传的实力」 「……全靠你了」 桥本对谎言百分百的森下做出感谢,与此同时他站到了我和森下面前。 「绫小路!」 随后,一记粗野洪亮的声音环绕在咖啡厅内,甚至响彻了整个榉树购物中心。 那人就是石崎,看来他已经无法忍受慢慢走过来的时间,索性冲了过来。 「你这家伙,为什么转到坂……不对,为什么转到C班了啊!」 恐怕这个疑惑在他心中萦绕许久了吧,终于在此刻得到了释放。 「吵死了,石崎。你这样会影响到其他学生的,给我冷静点」 桥本介入我们之间,挡住了伸过来的手。 「我怎么可能冷静得下来!我,我一直——!」 「让开」 赶上石崎的龙园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将他推到一旁。 坐在周围的学生们连忙移动座位,生怕殃及池鱼。 「咖啡厅的愉悦气氛都被你糟蹋了,龙园。你可要遵守最低限度的礼貌啊」 「你这家伙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死乞白赖呢?坂柳没了后又毫不犹豫地拉拢绫小路?不粘着强者,你就会立刻死掉是吧?」 「为了班级着想不是坏事吧?」 「哈,算了,随你便吧。比起这个——」 龙园转过头,用锐利的视线打量着我。 「你转到C班又是在搞哪出?」 「没什么。因为坂柳的离开,C班就找我帮忙了,仅此而已」 我看向桥本,他仿佛是在说没错似的点头如捣蒜。 「不不,谁会因为这种事就转到下位班级啊!」 「你给老子稍微安静点,石崎」 「好、好的!对不起!」 石崎被龙园抓住胸口,于是惊慌失措地道歉。 「我转到C班对你有什么不便吗?」 「呵呵。不,没什么不好的,倒不如说这是我乐意遇见的剧情展开。不是由别人,而是由你亲自带班。要打倒你的话,应该没有比这更好的舞台了」 龙园对我躲在幕后利用堀北作为傀儡的战术感到索然无味。 正因如此,他才摆出这种欢迎的姿态。 「话说回来龙园,你跟我们班的新领导人打招呼也太晚了吧?」 「领导人?你狗急什么呢?他被认可了吗就领导人」 这一星期里,他应该没有懈怠对C班的观察。 所以以岛崎为首的学生不欢迎我,不允许我作为领导人进行活动的事情他应该知道。 「这次特别考试我得拿出成绩,就拜托你手下留情了」 「无稽之谈。对我来说,这是个能跟你对决的好机会,我会毫不客气地使出所有手段」 龙园丢下这句话,便转头离开。 看来他不想说什么多余的。 「绫小路!……为什么……与其去C班……可恶……!啊,真是的,既然事已至此,那也没办法……总之下次再慢慢聊吧」 石崎虽一脸不甘,却也只能接受现实。接着他又继续说道: 「对了,你最近别忘了去见椎名啊。虽然她不像我这样,但也挺沮丧的」 「我也有这个打算」 在龙园来找我之前,我都刻意避开了图书馆。 等特别考试结束后就去露个脸吧。 阿尔伯特也微微对我举了下手后,默默地跟在龙园后面回去了。 「呵,不过如此嘛」 仿佛是自己轰走龙园解决完事情一样,森下啜饮起沉在底下的抹茶。 「一句也不吭声的家伙还真敢讲啊,真是的……总之龙园的目标一定是取胜。关键战你可不能输啊绫小路。好好思考作战计划吧。我这边要是获得新情报,会来马上告诉你的」 桥本觉得不能再在这里坐着了,他拿上饮料就走出了咖啡厅。 「桥本正义还真喜欢到处奔波呢。因为他是田径社吗?」 不,这之间大概没有关系吧……大概。 应该说,桥本根本就不是田径社的。 3. 榉树购物中心里绫小路和龙园激烈交谈的同时。 栉田同样在咖啡厅买完咖啡欧蕾后直接离开了。 满场一致特别考试中,她被绫小路暴露出自己的真实性格之后,同班同学自然与她不再亲近。男生似乎并没有特别在意这件事,但女生之中不少选择与她疏远。 栉田独处的时间陡然增加了。 她自己并不在意,也明白这是没办法的事,想得十分通透。 栉田本身喜欢的就不是被环绕。而是喜欢鹤立鸡群、众星捧月的感觉。 当然,其他班级与年级的学生由于不知情,与她的联系一如既往,但她自己主动找别人的频率却有所下降。 毕竟周围知道自己本性的人变多了,想要继续演技,疲惫自然也会更上一层。这算是一个原因。 “啊,栉田还在装善人”,对于用这种目光看待自己的同班同学,无论如何她都会感觉到焦躁。 与中学时代相比,她能感觉到自己以及身边的人都成熟了很多。 即便如此,她最近还是无法倾泻压力。 如果每天都无法放松,那就连假笑的心情都没有了。 「切,麻烦死了」 回家途中,周围没有会因为听到她的发言而产生麻烦的人在,栉田对某个映入眼帘的人毫无顾虑地发出恶言。 所谓的某人,就是坐在长椅上,满脸灰暗的堀北。 栉田当然可以视而不见直接路过,但当她还是堀北面前停下脚步,后者慢慢抬起头。 「栉田同学……?」 「为什么是疑问句?嘛,我不会问你在这个地方干什么。反正你是想在这里装作偶遇和绫小路君见面吧?」 「我没有」 「诶,已经全都暴露了。而且说到底,一点偶然的要素都没有,你现在怎么看都是一个完完全全的重女好吗」 一语道破,且暴露无遗。堀北移开视线。 「……能不能别管我」 「我确实想把你丢在这,但你这张臭脸还真没法让人视而不见。班级领导人是这样一幅表情,怎么想都会影响士气」 read-normal-img 栉田在本性暴露之后放过了自己讨厌的堀北。愿意和她在一个班级,其中的原因便是,如果想要A班毕业,堀北是必不可少的。承担重要角色的堀北如果情绪低迷,A班毕业的概率也会随之下降。这并不是栉田所期望的。 「你——」 堀北似乎想说什么,但栉田没有再看她,而是注意起从背后靠近的某人。 这是回宿舍的路,三年D班的二宫唯恰巧路过了。 「栉田同学,堀北同学,再见~」 「嗯,二宫同学拜拜。下次一起玩~」 直到二宫走出能听到她们声音的范围之前,栉田一直都保持笑容。 堀北也考虑到这点。暂时一言不发。 「栉田同学,你就无所谓吗。绫小路君转班了。」 「无所谓?怎么可能无所谓。要是没了绫小路君,这个纸老虎班级一碰就碎。我的A班毕业之路一片灰暗。而且他知道我的本性,只要说出口,别班的人也会知道这一消息。他觉得有必要的话,之后肯定会毫无顾虑地公之于众」 堀北回忆起开学典礼之后与绫小路的见面。 绫小路没有半点犹豫就将自己与松下在不为人知的地方交流的事实以及战果全盘托出。 所以堀北几乎能预测到栉田的不安。 「那你为什么还能这么平静?」 「不装做平静不行啊。跟装善人类似,我也很擅长装平静。和某人不一样」 交谈似乎会比较长。栉田拿出本打算回寝室再喝的咖啡欧蕾。 随着饮料滑过喉咙,咖啡的香气与甜味不断扩散。 「唉——你真的好麻烦。就非得是这副表情?本来就很丑了,这样下去只会越来越丑」 「我觉得自己和平时一样」 「看来症状相当严重呢」 栉田无语地叹了口气,刚准备离开却又想起一件事。 「你想继续在这矫揉造作随你便。不过唯独伊吹那家伙能不能想办法处理一下」 「……说起来最近她执拗地不知道打了多少次电话了……」 「你不理她之后,她竟然想让我给她供饭。叫她去吃野菜套餐,她就啰里巴嗦抱怨一堆。美味佳肴吃多了,她的嘴也被养刁了吧」 之前,堀北做饭有时也会带上伊吹和栉田。春假结束之前一周能大半的天数如此,但最近一周却戛然而止。 「现在……很抱歉,但我什么也不想干」 「我也不是真想让你做饭。总之,特别考试要开始了,赶快想点什么策略。不能被最下位的一之濑班打败吧」 「说得真轻巧。考虑到人数的差距我们班才是不利的……」 「所以呢?在这种情况下取得胜利才是班级领导人该干的事吧」 堀北明白这个要求非常严苛,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了。 来到上位,就需要背负相应的责任。 「是呢……我也这么想」 栉田的表情强行平静下来,重新披上假面。 「就算明白,你还是做不到呢,对吧?那我就先走了。你就在这里蹲守回家的绫小路君吧?不过——他估计不会理你」 丢下冰冷的话语,栉田握紧手中的杯子离开了。 堀北静静地盯着栉田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终于在看不到她之后,拖着沉重的身体站了起来。 栉田最后的发言毫无疑问是正确的。 「即使在这里蹲守绫小路君,他也不可能会欢迎……」 堀北一开始就明白。 听完栉田的话后,她终于发现这样只是在扮演一个可怜的自己。 不过,堀北还是没法向前看。 因为「想见他」的感情没有一丝虚伪。 好想亲眼见到他,和他说话。 「我所期望的……只有这一件事而已……」 在心中向栉田,以及同学们道歉之后,堀北决定回去。 4. 回到寝室之后,我衣服都没脱就倒在了床上。 身体好重。 绝不是因为生病。 但就是浑身无力。 「必须……要去思考考试的对策……」 我毫无意义地盯着天花板浪费时间。突然,电话响了。 「绫小路君……?!」 我伸出手,看向屏幕。 淡淡的期待化作泡影。屏幕上显示的是「伊吹澪」这个名字。 正如我之前跟栉田同学说的一样,伊吹同学最近一直找我。 虽然只是跟个鹦鹉一样重复「给我饭吃」而已。 不过我并没有做饭的心情,所以一直拒绝她。 这通电话也是一样的内容吧。 我瞥了一眼桌子上放的便利店便当,又躺到了床上。 不断响铃的电话终于安静了下来。 什么都不愿去想。 什么都不愿接受。 我任凭时间毫无意义地流逝。 哪怕今天过去,到了明天,绫小路君还是不会回到班里。 电话震动了。 又是伊吹同学吗? 但片刻的震动,代表不是电话,而是消息。 我带着淡淡的期待拿起手机。 「一起讨论下之后特别考试该怎么办吧」 平田君发来的。 尽管失魂落魄,但这条消息还是将我略微拉回现实。 别的班级毫无疑问已经开始准备下一次特别考试了。 然而我却…… 天花板突然扭曲了。 「我——在哭吗……」 我用食指轻轻擦了擦眼角。 指尖难以置信地潮湿了。 「……又被他弄哭了……」 我不知有过多少次叹息。 我无法掌控自己的感情。 我根本无法让自己冷静。 「为什么……」 声音落下。 我刻意出声,告诉自己,这就是事实。 「我不明白——这真的……是现实吗?」 好恶心。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我到现在还是不明白。 不。我只是不想愿去理解。我只是一直在拒绝理解。 升上三年级的那天,见证到三年A班名牌的时刻就像是幻觉。 我已经完全回忆不起那一瞬间的激动与紧张。 我想回到开学典礼的那个早晨。 在他放弃班级之前,抓住他的手,阻止他。 ——求求你,不要转班…… 「想这些,根本……根本没有意义……」 同样的事情我到底想过多少次了? 都是徒劳。 即便上天让这种奇迹成为现实,绫小路君也一定不会有片刻的停留。 如果他的离去是突发奇想,毫无计划的,那也许还能有一线机会。 但……并非如此。 他很久以前就决定转班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不知道。 一周前?还是一个月前?无论如何……回到开学典礼那个早晨都没有意义。 救救我…… 绫小路君…… 救救我—— 5. 堀北和栉田在长椅处交谈的时候。 龙园叫来了石崎、阿尔伯特以及葛城和伊吹,走进卡拉OK包房。 这是班级内秘密碰头时常用的地点之一。 每个人坐在哪,都是在多次碰头中自然而然定下来的。 石崎看了一眼菜单,指了指被称为fried spaghetti的食物问道: 「喂,伊吹。菜单上面有新出的炸面,能帮我点一份不?」 「为什么问我。你自己点不就行了?」 「以前我爸从风俗酒吧回来的时候说过,这种炸面超级好吃。我也想试一次」 「关我屁事」 「炸面什么的怎样都好。我们先说正事。这次的特别考试不简单。不对,应该再加一个‘也’字」 离所有人最远的葛城,抱着双臂催促石崎他们进入正题。 「我想大家都明白,再怎么嘴硬我们B班都是最不擅长学习的班级」 「嘛,我看到学习就头疼」 伊吹一副放弃的样子。 以学力决胜负,他们几乎没有胜算。 这是龙园班所有弱点中最大的一个。 他们现在能爬到B班这个位置,不止是实力,运气也站在他们这边。但这次考试的形式非常不利,根本找不到获胜的方法。 而且这次的对手,还是被誉为学力最强的原A班。 「想要赢,就必须做打一场硬仗的准备」 「干脆直接放弃吧?100点班级点数也不是什么大数目」 「开打之前你就直接投了?伊吹!」 「那石崎你能在考试开始之前24小时不眠不休地学习吗?就算如此,我也不觉得你能考到足以缩短差距的分数。」 「呜……这……嘛……确实是有点难,但……」 「因为平时就没有学吧。你应该根本没有看我给你准的那些资料。」 「学校上课就够烦的了,为什么还非得做葛城你编的作业题目啊。」 「为了班级。事实上,认真做了的同学,学力确实提升了」 葛城强调成果,石崎很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 「光是及格就已经用尽全力了。再想往上提高就要爆炸了,爆炸!」 石崎的态度让葛城叹了口气,他看向龙园。 「你是不是该给点更强硬的指示?这样的话石崎他们应该也能多拿出点干劲」 「笨蛋是治不好的。而且我们也不可能以己之短攻敌之长。我从没想过正面战胜对方」 龙园表示一开始就放弃胜率渺茫的方法。 「对方可是强敌。就算没了坂柳,A班还是有很多学习方面突出的学生。总不能指望对方大幅度下滑吧」 刚刚还毫无干劲地听着的石崎此时突然站起身,握紧拳头。 「什么下不下滑。绫小路的加入了,不如说是超级加强啊。该死,为什么转到C班……完全看不懂有什么意义。伊吹你明白吗?」 「别问我。再说了为什么非得去理解那家伙的想法不可?」 和绫小路扯上关系就会变得很麻烦。 伊吹对此深有感受,基本都是回避的态度。 去咖啡厅也是一秒就拒绝了。所以她的精神没有恶化,相对平稳。 虽然偶尔会在预料之外的时候遇见对方,但也仅限于此了。 「哇,完全是强敌出现的感觉啊……」 「不是这样反而会让我困扰呢。毕竟我的最终目标就是他」 对方是强敌才正合他意。 石崎认为这是龙园的风格,便不再多言,安静地点了点头。 「确实,不过我现在依然半信半疑。当然,我不否定绫小路的冷静以及偶尔的锋芒毕露,他有着优秀的一面。但总感觉有点让人恨不起来的迟钝……我不认为他是超越坂柳的学生」 「肯定啊,葛城你还没直接见识过绫小路的厉害之处,他太恐怖了。对吧,伊吹」 「所以说,别老把话题丢给我。没有比谈论那家伙更让人生气的事了。我打心底讨厌他」 「和你嘴里经常抱怨的堀北相比,哪个更讨厌?」 「这……困难的选择呢。就像是左眼右眼要挖掉哪个……」 「你这个例子也太吓人了吧」 龙园看着天花板,没有管一旁进行没营养的对话的两人。 这时,葛城转向石崎。 「转班的绫小路和桥本他们怎么样了?转班的理由又是什么?」 「完全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完全无所谓呆在A班还是C班一样。说是响应C班的救援请求,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难不成是觉得当了领导人后可以为所欲为?」 「坂柳退场的当下,领导人席位确实空出来了……但我觉得绫小路是一声不响默默无闻悄悄就把事情办完的那种类型」 葛城一边回忆印象中的绫小路,一边对龙园发问: 「你怎么看」 「嘛,那家伙转班站到台前的理由我根本无所谓」 龙园似乎已经整理好思绪,重新看向葛城。 「这次特别考试按正常路线走,不管有没有绫小路,99%都是我们输。但规则并非密不透风,只要枪里有金钱的子弹,就能打出一片天」 「话是这么说……你打算将积攒的个人点数投入进去?」 「对方将绫小路挖过来,开销一定很大。而且既然他们在学力方面占据优势,肯定会想用最低限度的投资获取胜利。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目前看来,C班不可能进行消费,更不可能凭空变出点数。只能依靠纯粹的学力硬抗惩罚点进行战斗。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两个班之间学力的差距,并不是依靠少量的惩罚点数就能弥补的。只有向几十人的学生使用惩罚点数才能有一点胜算。这实在称不上有效率方案。根本不知道对方会派出哪五人」 「所以你持否定态度?」 「并非。只是让你别做半吊子的投入。想要大概率胜过对方……虽然有些想当然,但最好追加购买300点的惩罚点数。这样的话就至少需要1500万的个人点数」 「天哪?想要赢至少要1500万?!」 「而且还无法保证一定能赢,石崎。将我们设想的这些惩罚点数均匀施加,敌班每个人都会被施加10点惩罚点数。再假设对方只用免费的100点挑五个人分配,每个人就是失去20点。所以我们每被看穿一个人,就相当于损失10点惩罚点数。这种概率很低,不过凡事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即便投入重金,依然没法保证占据优势。 一旦计算错误,个人点数就打水漂了。 葛城正是在担心这点,他继续说道: 「想要提高胜率,必须再追加1000万乃至2000万。或者掐准对方班级的有力候补者,没人投入20点左右,但这实在不能算是可以提高胜率的好方法」 「要是没做好就破产了」 「正是如此。背负如此庞大的资金风险,你依然决定追求胜利的话,我没有阻止你的理由。就算不能零封对面,也绝不允许失败」 难度绝对不低。 话听一半的伊吹抬起头,对有出击想法龙园说道: 「要不咱们还是放弃这次考试算了」 「喂,伊吹。你敢对龙园哥有意见?!」 「哈?不就是想要听我的意见才把我叫来的吗?如果不是,我就回去了」 看到伊吹打算离开,龙园笑了。 「我听着呢。你为什么这么想」 「单纯是因为太不利了。就像葛城说的,在学习方面我们根本不是对手。虽然用个人点数可以搏一搏,但无论怎么看回报都不成正比。连我都觉得是在乱来,就是最好的证据」 「我和伊吹持有相同意见。投资与回报,怎么看都完全不成比例。就算能零封对手都不一定划得来」 葛城顺着伊吹的发言,表明自己的主张。 「嗯,只看眼前回报的确实如此」 「啊?什么意思」 「这场考试我们理所当然会输。反之,也意味着对方会认为在这次考试中绝对不能输。自认为绝对会赢的同时,也会无意识地增加压力。而且万一对方真输了,会受到前所未有的严重打击」 「给绫小路的出道泼冷水吗。逆天改命,真的能给对面那么大的伤害吗」 「会的。我在那个屋顶上切身体会过同样的滋味」 龙园双拳对撞,目光锐利。 自负、支配者的暴力、以及绝对不会屈服的内心,让龙园曾经觉得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取得最终的胜利。 然而,独自一人,正面来到敌方大本营,将自己打败的绫小路完全在规格之外。 对龙园而言的“绝对”,这一思考模式被绫小路从物理与精神层面同时击碎。 坠入谷底再重新复活,需要很长时间。 「C班的学生,包括绫小路,绝对不会思考输的可能性。但心里依然会害怕万一。有了这层含义,我们的战斗就有意义。绫小路的转班,只要能够掀翻他的首秀,我们就能收获比实际得到的更多」 况且,哪怕报酬只有100点,带来的班级点数提升也无法忽视。 绫小路所属的C班,离龙园班和堀北班的差距不算小。 考虑到C班的处境不能接受无意义的失败,能剥夺他们获取班级点数的机会就算是很大的成果了。 剩余的短暂校园生活,不容许拉长战线。 「但是胜利的最低条件是1500万吗……太多了吧……」 石崎用手指比划着,对花销的金额表现出震惊。 「一般而言掏出这点资金就有足够的胜算了。可对方是绫小路,不会算不到我们将带着自爆的觉悟倾尽所有。通过给予惩罚点强行夺取了胜利,即使没有完胜也已经可以接受了」 而且全体战中无法使用惩罚点,实际上可以认为对方已经取得了2胜。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无论怎么说风险都太高了」 就如葛城所言,龙园自己也明白这件事。 如果他自己没有任何犹豫,就不会专门在这里听取葛城他们的意见了。 接受特别考试,还是放弃。 首先必须决定这次特别考试的取舍。 葛城看了一眼还没下定决心的龙园后,又将视线拉到伊吹身上 「堀北怎么样了」 「哈?为什么问我?」 「你之前不是说过最近经常在堀北的房间里吃饭吗。连我都知道你常去。在那之后她振作起来了吗?」 「没有吧?就算我过去也被她拒之门外,满脸都是痛不欲生的表情,自闭到极点了」 伊吹表示哪怕转班过去了一周,堀北也没有任何好转。 「是吗。在没法取得平常心的情况下,特别考试也会很困难吧」 「痛快。给我狠狠地输」 「有点过分啊。你们不是朋友吗。冷眼相待真的好吗」 「哈?我和她才不是什么朋友」 「虽然不应该幸灾乐祸,但如果A班从此一蹶不振,对我们来说可是好消息。一之濑班赢个一两次对我们构成不了威胁」 葛城觉得如果硬要找一个必须获胜的理由,那就是这个了。 一来一回后,再加把劲就有可能超越A班。 闲聊又持续了一会儿后,龙园一口气喝完了桌子上剩下的水。 「——我决定好战斗的方案了」 「果然要全力迎战吗?」 倾尽个人点数,无论如何都要在特别考试中胜利。 葛城判断龙园会背水一战。 「那家伙,你觉得对绫小路而言这次的特别考试什么最重要」 「当然是首胜」 「对。他榨取C班学生的钱,想代替坂柳坐上领导人的宝座然后为所欲为。但班里的学生也不是蠢蛋。他们不会为了一个没有任何表现的人赔上自己的全部。所以绫小路不得不赢,而且这次考试他们的胜利是理所当然的。这就更不能接受失败了。某种意义上,这是他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机会」 「那肯定。突然空降的指挥官还输掉的话,就是一坨狗屎」 伊吹和一旁的石崎点点头。他们也是同样的想法。 「不用一年,而是一次就掀翻C班的船——吗。」 「即便知道己方占据优势,只要是他,无论多么简单的战斗都不会掉以轻心,一定会认真去干。他的思考异于常人,真令人火大。少数战的人选,5人全被他看破也不足为奇」 可如果龙园是靠丢骰子选人,再怎么样绫小路也应该猜不透。 但事实上,他就是让人怎么都会觉得能猜中的实力者。 「甚至还有可能动用所剩无几的个人点数去购买追加的惩罚点」 「若是如此就变成财力比拼了」 「不止,还必须避免己方人选的泄露」 「肯定会来刺探吧……说实话根本想不到他会用什么手段」 石崎这句近乎自言自语的呢喃也让龙园心里产生了强烈的疑问。 这次特别考试没有什么大的空子可以钻。 虽然龙园不觉得绫小路会对违规有什么抵触,但自己能想到的手段都是碰一碰就有危险的。 说到底,面对基础学力有极大劣势的对手,根本没必要冒这些风险。 对方终究只需要从龙园方得到确切的情报,问题就迎刃而解。 「首先是桥本,包括山村也必须特别警惕」 葛城说完,龙园也同意地轻轻点头。 「山村是谁?C班有这个人吗?」 听到不记得的名字,伊吹歪了歪脑袋。 「哈哈,能偷情报的话就偷给我看看啊,绫小路」 包含赋予谁惩罚点在内,龙园说漏嘴的可能性连1%都没有。 对方不可能猜中。如果真的做到了,就是预言了。 他确信对方绝对做不到。 可即便确信,龙园还是有些不安,以及一丝期待。 他想要见识一下,对方到底会如何将不可能化为可能。 「好吧,龙园。我会依照你的想法行动」 补上一句事不宜迟后,葛城准备动身离开卡拉OK。 正因为他对班级学力提升做出了巨大的贡献,所以才对以学力为核心的考试抱有强烈的责任感。 看着葛城的背影,龙园则是—— 第二十四卷 三年级篇 1 ⭕C班的校园生活 终于来到周日。 今天为了与新同班同学构筑亲密良好的关系。 我和吉田、白石约好了见面。 白石会带一个朋友过来,具体是谁我并没有问。 约定的时间是10点半,所以在准备完成后,我提前15分钟从房间出发。 见面地点很寻常地定在宿舍楼门口。 来到大厅准备往外走时,看到了先一步抵达的吉田,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 「哟,哟~来得很早啊,绫小路」 「吉田也是」 「嘛,我可是绅士,不会让女士久等」 「听你口气,应该很早就在这里等着了吧」 「怎么可能。也就9点半左右」 怎么想都算很早了。提前一小时等候吗。 看来他对自己中意的对象,抱有非常热烈的感情。 只是,提前1小时等候就可以提升好感度吗,我对此抱有疑问。 就算特意向对方展示这点,聊天也会变得奇怪。 这种事重复多少次也不会给对方留下印象。 如果是以前,我肯定没法将这种第一印象的事顺滑地理清楚吧。 切切实实感到,通过和轻井泽交往,我在这方面的思考和理解有所成长。 只是,恋爱中并没有绝对的正确答案。要将其完全看穿,并根据对象是谁,制定特定的方法。这点还是比较困难的。 「你喜欢白石吗?」 虽然从我的视角来看是这种感觉,作为对象的白石也如此认为,但姑且还是问一嘴。 「哈!?怎、怎么可能喜欢啊!你突然间说啥呢!」 原来如此。也就是『喜欢』了。 说讨厌反而是在点头,只点头反而代表讨厌。 一般情况下无法成立的语义,在恋爱中可以成立。 这就是一个简单易懂的典型例子。 「姑且确认一下」 「难、难道说你……你喜欢白石吗?和轻井泽分手以及转班到这里都是为了……可恶,原来如此!」 明明说不喜欢白石,表情却不平静,甚至可以说完全对我露出了敌意。 不过他本人似乎没有这个自觉,只是过度解读。 「很不巧我并没有这种想法」 「不、不用说谎也行哦?反正跟我没关系。你、你跟白石发展出那种关系也可以哦?」 吉田强行摆出一副游刃有余的姿态。 当然,实际上完全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游刃有余。 虽然他一直在自掘坟墓,但话题还得继续下去。 「不必。比起这个,我想请教一些关于班级的事情」 「……还在嘴硬。嘛,也行吧,毕竟你刚转班过来,必须得了解一下班级。看你特意找我的份上,我就告……话说,你问桥本啊。那家伙对你评价很高,也会事无巨细地把有的没的都讲给你」 「有些事不能问桥本」 「什么意思」 「桥本在班级的现状以及大家对他的评价和感情。得考虑到这部分」 就算是对班级大致情况掌握于心的桥本,在这一点上也无法进行客观的分析以及作出正确的报告。 「对桥本的评价……嘛,差评比好评多是真的。虽然我觉得他做事还算有用」 正当吉田在叙述自己的观点时,他看向了大厅。 与此同时,一个清新开朗的声音传了过来。 「早上好~吉吉和绫小路君」 出现在约定场所的……不知为何不是白石,而是西川亮子。本以为对方是和同班同学偶遇所以过来打招呼,但她在我们面前停下了脚步。 「今天请多指教啦」 「切,是西川吗……」 「别一脸嫌弃啦~」 「难不成,你和白石一起?」 「就是这样哦。难道你觉得自己可以和飞鸟单独约会?」 「我并不认为这是约会」 虽然也有加深友人关系,扩展交友的期许,但并不是西川想象的那个方向。 「诶?真的吗?在休息日兴致勃勃地把人约出来,肯定会期待有什么好的展开吧?特别是吉吉,绝对是这样!」 「不,不是啊!你别随便误会!」 吉田——确实可以说他有这方面的意思。 「话说啊,吉吉。我,作为同班同学,有一个忠告要送给你」 「什,什么」 「对于飞鸟,你就放弃她吧。啊,这忠告对绫小路君也一样哦」 西川一边靠近,一边确认周围,然后压低音量说道: (注:原文写说话的是白石,但白石根本还没到场,个人倾向于衣笠写错了,改成了西川) 「飞鸟的经验值,并不寻常哦?」 经验值?什么意思? 「哈……?经、经验值是?」 感觉吉田跟我一样对此抱有疑问,但他突然察觉到了什么。 「明明都知道了。百人斩的飞鸟。这个外号至少听过吧?」 「……这个传言,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啦。假话不可能传这么广的」 不知为何,吉田看起来一副受到沉重打击的样子。 但是我无法理解这个外号的意思。 「不是100个朋友吗?」 「嗯?100个朋友是什么?」 「不,没什么」 果然完全无关吗…… 当时森下的念叨,至今仍然停留我在记忆里。 「百人斩是指,至今为止跟100个男生有过那种关系,由此得来的外号。她很可爱,并且带着一种无法言状的性感气氛,对吧?」 那种关系。虽然故意模糊表达,但恐怕是在说很深的交情吧。 看来我的邻人,在恋爱方面是远远超过我的专家。 「对于这样的飞鸟啊~吉吉很失落?」 「我,我说过没兴趣啦!」 「那就这么办吧,趁这个机会,我想想……嘛,你给她来一个土下座的话,或许就可以享受一夜的美梦哦」 「……真,真的吗?」 「哦呼?你不是刚刚才说没兴趣吗?」 看来西川是那种喜欢捉弄人的性格。 如果要找一个相似的人物,应该是天泽。 「这种百人斩的说法,如果人数达到了200人,就变成二百人斩了吗?」 我单纯凭借兴趣问出这个问题,西川瞪大了双眼。 「和外表不同,绫小路君的发言更有趣呢」 「是吗?我只是普通地感到疑惑,然后提问罢了」 「那这个答案,估计是NO」 「原来如此。我在语言语法上还有待提高呢」 「不是这回事……100人已经很夸张了吧?这只是一种修饰词」 修饰吗。在恋爱方面,用这种方法也可以获得优势,是这样吗。 「啊……从起床到现在,突然觉得有点累了。我坐着等吧」 不知是不是用光了早上的精力,吉田看起来很失落地朝一旁的长椅走去。 西川饶有兴致地看着这样的吉田,然后把目光转向我。 「听到飞鸟传闻是事实的男生,一般而言有两种反应。要么是被100人所震惊,进而失落地选择退缩,要么就反过来,想要成为第101人,下流之心尽显无疑。吉吉之后会是哪一边呢。现在的绫小路君看起来哪边都不是,但你实际上是什么感受?」 「尊敬之情油然而生吧。跟我一样的年龄,却可以和100人拥有关系,我真心觉得这很厉害」 「诶?真的这么觉得?……感觉,你真在这么想呢」 「哪个行业的专家,都应该作为被尊敬的对象不是吗?举一些以前班级的例子有点不合时宜,但就像须藤的篮球、小野寺的游泳、以及井之头的裁缝一样」 「嗯,裁缝我并不了解啊,可这件事和一般的厉害有点不同……又比如绫小路君,你……自己选择转入下位班级也一样,怎么看都是思维古怪之人呢」 我明明诚心诚意地夸赞白石的百人斩,不知为何却稍稍引起了一些注意。西川刚刚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也出现了些许变化。 「……嗯。不对,稍等一下」 西川困扰地嘟起了小嘴,好像在思考什么。 「呐,硬要说的话,就单独告诉绫小路君一件好事吧?」 西川一脸坏笑地靠了过来。 「为什么被称为百人斩的飞鸟愿意和绫小路君一起出门,实际上背后有重大的理由呢」 「重大的理由?」 她的描述方式有点微妙,让我有些在意。 记忆回溯到开学典礼的那一天。 我的座位是在森下主导决定的。白石飞鸟在我的邻座看起来只是偶然,但假如她和森下两人是一伙,情况就不一样了吗……? 「能把耳朵凑过来吗?这句话不能被吉吉听到哦」 「嗯」 因为存在身高差,我腰弯使自己的耳朵保持能凑到西川嘴边的高度。 「飞鸟觉得绫小路君当她的第101人也可以哟。当然不含恋爱感情,只是玩玩而已。怎么样?开心吗?」 虽然从西川口中听到了这个像秘密一样的事,但我严重怀疑它的真实性。 「这里面有什么意图」 「没啥这那的。单纯的男女之间建立关系,一起玩乐哦」 「很抱歉,如果是真的,容我拒绝」 「为,为什么?」 「若白石的事所言非虚,消息就有可能从西川或者她本人身上传出去,不用多久应该就能传到同班同学的吉田耳中。在今后我和C班一起战斗的过程中,会成为枷锁」 如此回答后,西川拉开了距离并眯着眼,看起来像是对我拒绝提案感到有点不满。 「我对绫小路君的看法,必须要稍微做出改变了呢」 她至今为止的表现,让我觉得是在调戏新加入的转班者。可刚才的发言里明显透露着不满和些许的敌意。 「早安」 临近约定的时间,当事人白石出现在大厅。 「早上好~飞鸟!」 西川又变回了一开始的模样,刚才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 在长椅上失落的吉田,也马上赶到了这边。 西川站在白石身边再次打起了招呼。 「容我重新打招呼,今天请多关照了呢,绫小路君。顺便吉吉也是」 「我是顺带的啊?」 看来,掌握班级的内情,可能要比想象中更费力气。 在西川的引导下,我们去了榉树购物中心的卡拉OK。 在L字形座位的房间里,从里到外按照白石、西川、我、吉田的顺序坐着。 「那我们快点唱歌吧」 连食品菜单都没有过目,西川把麦克风递给吉田。 「一上来就让我唱啊。这种事不是应该让新加入的绫小路来吗?」 「那就成职权霸凌了哦,职权霸凌。首先得让吉吉来示范一下」 「不要啊。我并没有多喜欢唱歌……」 面对没有干劲的吉田,西川靠了过去在耳边低语。 然后吉田立马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鼓足干劲。 「才没有不喜欢!让我一马当先高歌一曲!」 到底是怎样让吉田有干劲的其实很容易猜到,总之他变得情绪高涨。 在吉田选歌的时候,西川要求和我换座位。 按照她的要求交换后,白石立马行动起来向我靠近。 衣服和衣服若贴若离的绝妙距离。 「我和绫小路君,还一次都没有好好地聊过呢」 「座位就在旁边,随时都行不是吗?」 吉田难听但充满热情的歌声在房间里回响。 西川也打着拍子,把气氛哄得火热。 「现在能不能算是一个平静的环境也很难说呢」 男生和女生之间要有最低限度的距离感,换个说法就是要存在一点个人空间。但白石却无视这点,一直跟我保持亲密的距离。 这就是百人斩白石的其中一个技巧吗。 「亮子同学是我的闺蜜」 「看你们关系这么好,大致感觉得出。休息时间或者午休,你经常和西川一起行动」 第一首歌终于结束,卡拉OK房回归寂静。 「喂,你们两个!这么近的距离是不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歌声很好听哦,吉田君。请再来一首」 「诶?是,是吗?这样的话……不对,你们两人的距离——!」 「好啦好啦吉吉。来唱第二首歌吧!」 旁边的西川强行按住想放下麦克风的吉田,不让他逃跑。 「都在同一个班了,交换下联系方式吧」 「确实有必要」 我们和白石拿出手机进行操作,确认了双方电话和短信都可以接收。 「什么时候联系我都可以哦」 从白石保持的距离感和语言的细节中,可以感受到她的亲切、温柔以及贴心。 但是,这些发言是她的真心吗。 「你在思考什么吗?」 「为什么你会跟我这么亲近,有点不可思议。像岛崎他们那样,大多数学生目前都是先保持距离进行观望」 「你跟我座位相邻。而且那个早上,我们两人偶然地独处,我觉得也是命运的安排」 「我觉得并没有到命运这种程度……」 「绫小路君可能没这么想,但我是真心这样觉得的」 说着,白石在吉田看不到的地方触碰了我的手。 「手指很长,指甲也很漂亮。很不错的手呢」 「不好意思,请松手。吉田看见要误解我们的关系了」 说完,白石稍微有点惊讶地慢慢松开了我的手。 「果然,绫小路君很有趣呢」 或许还是别把西川说的那些白石对异性的行为当回事比较好。 乍看之下可能确实像那么回事,可白石的瞳孔里没透露出那种意思。 像是在研究兴趣浓厚的实验对象,观察盒子里小白鼠一样的眼神。 至少她给我的感觉是这样。 1. 转班后,我的人际关系也渐渐开始发生变化。 但在校园生活中,也有一成不变的。 那就是学校的授课。课堂上的学生们基本都是静静地集中在一起,大部分时间视线在平板电脑和大屏幕之间切换,交互作业。 授课老师也只是根据上课内容而不同,每个班所看到的景色都很相似。 由于特别考试的临近,大家好像更加认真了。 所学内容本身并无特别值得赘述之处,更像是将自己多年前走过的历程,以复习为目的重新梳理一番。 如果要举出一个当下比堀北班强的地方,那就是大家在学习中效率更高,节奏更紧凑。 学习能力上无论如何都会存在个人差异。吸收知识的快慢。 像池或者本堂那类学生碰到无法理解的问题时会打断授课,向老师提问。所以老师上课被多次打断的情况并不少见。 另一方面,在C班,全体学生的学习欲望都更强,学习知识更快,掌握良好学习方法的学生也更多,因此课程可以非常顺利地进行下去。 学习基础打好了,全员学力提升的良性循环也就有了。 然后今天是终于可以松口气,偷偷懒的自习时间。 因为附近没有巡视的教师,学生们多多少少私下交头接耳。可即便如此大多数时间也是在认真探讨作业。 堀北班两年里成长了很多。不过在学习这方面,面对C班还是望尘莫及,这也在情理之中——。 嗯?有种违和感。 是错觉吗? 这种想法闪过后,还是有些违和感。 是违和感……吧? 怎么回事?不是错觉吗? 我停下握着笔在平板电脑上书写的手。 因为,虽然只有一点点,但这种违和感一直重复出现。 也真的就只有一点点。 最开始的第一次,还以为是风的恶作剧,但并非如此。 很明显是重复的,在头发上不特定的地方,产生的违和感。 为了探求这个原因,我慢慢转过身。 「有什么事吗?」 森下死死地盯着我,小声问道。 她手里和我一样握着笔,一副正在完成作业的样子。 「没事……」 「课堂上请不要转身回头,就算在自习,这也是坏学生所做之事。请认真完成作业」 实在是挑不出任何毛病的正论回击。 幸好,头发的违和感在回头之时不知为何消失了,不去在意可能才是更好的吧。 我正过身子,再次在平板电脑上完成作业。 就在这时—— 写了没多久,头发又感受到了违和感。 要论原因,只有可能是坐我后面的森下。 这次,回头速度要比上次快一点。 然后,森下一瞬之间露出了“糟糕”的表情,左手手心里还藏着什么东西。 至于藏的是什么,很遗憾,并没有看见。 「在这么近的距离下盯着我的脸看,真是一个超级变态呢」 「我完全没有这种意图。话说你没有对我的后脑勺做了点什么吗?」 没办法,只能直接询问了。 「没有。我在认真完成作业哦」 森下在平板上用笔点了两下来表达这点,但很明显这种举动非常奇怪。 话说现在确实是上课时间。即便是自习,也不是我想转身就可以随意转身的。 只是,当下毫无疑问发生了点什么。 虽然森下准备糊弄过去,但周围的视线告诉我并没有那么简单。 有些人带着明显『同情』和『怜悯』的视线看向我。 「白石」 「呼呼呼,有什么事吗?」 我向邻人搭话。 她没有憋住笑,一边遮掩嘴角一边发出笑声。 「森下做了什么吗?」 「嗯……我也不清楚」 显而易见的谎言让我继续陷入迷惑之中,同时也让我意识到这件事只能靠自己去应对。 那么—— 我假装放弃,把身体转回了前方。 然后马上拿起笔继续自习。 当然,我并不会认真地盯着平板电脑,这点森下应该也清楚。我想要抓住决定性的证据,这点十有八九对方也看穿了。 但这样就行。 森下已经确定我看破是她在搞鬼,而我这边也表现出想要阻止这种恶行的意愿了。 也就是说我在暗示:放你一马,别得寸进尺了。 这样就可以集中精力了吧。 然而这份期待仅仅过了几秒就被打破。 因为后脑勺又出现了违和感。 是看穿我浅显易懂的想法之后采取的行动吗。 即便可以高速转身,由于是背对的姿势,速度终究是有限的。很难在她左手握紧之前确认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但是,她到底在做什么呢…… 突然,在视野的边角里,白石的手指动了一下,指向地板。 原来如此……违和感的本体是这个吗。 接着,白石左手食指的指尖像是立在桌子上一样,随后咚、咚、地触碰桌子。指尖在触碰到桌子然后马上抬起的时刻,违和感发生了。 也就是说在这个违和感出现之前,我就可以开始行动。 指尖还在往上抬,然后落下。 抓住这个瞬间,我转过身去。 被吓了一跳的森下这次逃不掉了。 我没有针对活动着的右手,而是把她紧握的左手强行撑开。 里面露出的是在课堂上已经完全不需要的,很久没见的橡皮擦。 read-normal-img 「这是什么?」 「那个,你指什么呢?」 「地板上掉落的泥屑是?」 「我不知道」 装傻已经行不通了。森下用这块橡皮擦在桌子上摩擦,然后把泥屑往我头上弹。 「森下同学坦白从宽比较好哦」 「帮大忙了,白石。多亏你告诉我时机,才能把这个犯人当场逮捕」 「切,原来如此。有一套啊,白石飞鸟」 「对不起哦。如果对陷入困境的绫小路君放任不管,那他也太可怜了」 「森下,这种事情通俗点讲不就是霸凌吗?」 「霸凌?霸凌可真是一种荒诞至极的说法呢。那我问你,小猫咪对狮子去张牙舞爪,可以说是霸凌吗?请试着去想象一下」 「嘛……不可以」 「对吧?霸凌是强者对弱者所做的卑劣的行为。要成为班级领导人,在身体上也更有优势的绫小路清隆,以及弱女子的我。不管怎么想,不管从什么视角来看,谁是强者谁是弱者显而易见。也就是说我的所作所为,硬要说的话就是做了和圣女贞德一样的事」 「为什么这里会出现奥尔良的少女啊」 「因为她是打倒邪恶的女骑士?」 我是邪恶,森下是正义?这个场面下完全无法接受。 「好可爱」 白石眯着眼睛静静地看着我们的互动,低声说道。 确实,单从外表来看,森下的容貌可以受到如此称赞。 但如果要用可爱去评价她的行为…… 恐怕只没有非受害者才能给出这种评价。 「我似乎终于明白为什么杉尾这么轻易就把座位让出来了,理由是这个啊」 「嗯。坐在森下同学前面的学生好像都受到了差不多的待遇」 「只要邪恶依旧在这个世界上存在,我就有继续战斗下去的使命」 完全意义不明的发言,不过白石始终开心地露出微笑。 第二十四卷 三年级篇 1 ⭕绫小路的败北 两周转瞬即逝,终于来到了3年级首场特别考试的日子。 时间是早上7点40分。 昨天晚上选择早睡,没有强行熬夜。 因此,轻井泽非常清醒地起床了。 各项准备完成后,她1个人静静地走出宿舍。 开始是独自一人的校园生活。 变成两人的校园生活。 然后,又回到了独自一人的校园生活。 和绫小路分手后,直到今天,轻井泽一次都没有笑过。 内心里面没有一丝能笑出来的余力。 以佐藤为首的朋友们都想着去做点什么来鼓励轻井泽,努力让她开心起来,结果这反而让轻井泽的内心更加痛苦。心痛万分,悲鸣不已,就这样度过了一天又一天。 就算如此,也依旧站着前进,在上学路上不断前行,靠的也仅仅是这最后的一点意志力。 上学路上,轻井泽情不自禁地停下了脚步。 因为前方的长椅上,绫小路正一边坐着一边操作手机。 分手后的这几周内,想抛弃一切杂念的轻井泽,依旧对绫小路有着强烈的思念。每当看到这位前男友时,心中不禁就会传来一阵绞痛。 自然地把目光追向绫小路,然后四目相对之时,又迎来一阵绞痛。 绫小路对于分手,没有半分留恋。 而这,对于轻井泽的心灵,又是一个毫不留情的酷刑。 可就算如此,也必须前进。 实际上,挺胸抬头说一句“早上好”之后擦肩而过就好了。 如果能够扮演一个坚强的自己,那这应该不是一件难事。 在心中自问了无数次的轻井泽,终于决定迈出步伐,就在这时…… 「早上好,轻井泽同学」 「!?」 轻井泽目光集中在座位上的绫小路,意识已经陷入其中,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接近的学生,被近处传来的声音直接吓了一大跳。 轻井泽的脸正被一双闪闪发光的大眼睛盯着。流光溢彩的长发,水润光泽的樱唇。连同性都会被不禁迷倒的女生。 「一、一之濑同学。早上……」 「今天比平时要早呢」 「诶?啊,嗯,嘛……可能吧」 被这样一说,轻井泽才发觉自己确实罕见地提早出门了。 只是,一之濑这种好像掌握了自己日程的口气,让人有些在意。 「你知道……我平时是几点左右?」 「嗯。基本上7点50左右吧?」 「嗯……可能……是吧……」 看着对答如流的一之濑,轻井泽感到一丝寒意。 不如说连轻井泽本人都没有精确掌握自己的上学时间。 「最近,绫小路君有些时候就会像那样坐在长椅上哦」 「这样啊……你了解的真清楚呢」 「差不多吧。我是在这个时间出门上学的,所以经常看见。要是稍微改变出门时间,眼前的景色也就不一样了哦」 停下说话的两人身旁,上学的学生们一个接一个地经过。 大多数学生都跟一之濑打招呼,一之濑也用笑容回礼。 校园生活中,朋友多并不能代表全部。 就算轻井泽明白这个道理,但现在很明显和这两年校园生活中行走的道路有很大不相同。 前后左右全都是一之濑的朋友。 搞不好可能就连轻井泽所属的A班学生,对一之濑打招呼的人也比对轻井泽多。 二年级生,甚至连一年级生都已经和她开始扩大交流了,轻井泽如此思考。 「一如既往的超高人气呢,一之濑同学」 「人气?只是跟朋友打声招呼而已哦。也有人跟轻井泽同学打招呼呢」 乍一听会让人不快的话语。但从一之濑口中说出,就能让人自然地接受了。 这纯粹是她至今为止构筑人际关系的回报。 「啊,对了对了。今天终于到特别考试了呢」 「……嘛,是啊」 「学习得怎么样啦?」 「怎么说呢,尽自己所能吧。一之濑同学没什么好担心的,真好啊」 「哪有。我只是为了不被压力击垮,一直虚张声势而已」 一之濑如此作答,可完全看不出她有一丝烦恼。 至少在身旁的轻井泽眼中是这样。 差不多该到对话结束的时候了,一之濑正要向前走。 「可以……问一下吗?」 大脑正作出应该就这样目送她离开的判断之时,这句话已经脱口而出了。 「嗯?可以哦,什么都可以问。啊,不过少数战派谁出场,赋予了哪个学生惩罚点数,这些都是秘密哟」 「不,不是这些……」 「那大概就没什么不能说的吧」 请吧请吧,一之濑用笑脸等待着轻井泽的发言。 「一之濑同学和……绫、绫小路君……那个……在交往吗……?」 轻井泽用断断续续的声音,向一之濑问出了这个问题。 只是,因为很害怕听到回答,她无意识地躲闪着目光。 这是绫小路和自己提出分手的其中一个可能性。 也就是和一之濑这名异性交往,然后把自己扔在一边。 三年级的生活中,即便不愿去看,绫小路和一之濑的距离感还是引起了轻井泽的注目。 而且不像是单纯的朋友关系。 不仅是轻井泽。在其他的一部分学生眼里也是如此,私底下传着各种流言蜚语。 「我?怎么可能。我这种人怎么可能配得上和绫小路君交往啊」 一之濑用一种奇怪的表述方式否定了。 大幅度贬低自己,抬高绫小路的发言。 但无论怎么想,两人都非常般配,是可以被称为最佳情侣的组合。 虽然没有想那么深,不过轻井泽好像没法轻易相信这个否定的答案,她将躲闪的目光重新汇聚在一之濑身上。 「你如果是在顾虑我的话——」 「真的没有这回事。我和绫小路君不是这种关系哦」 「但——」 这怎么可能。就算没有交往,关系也毫无疑问发生了改变。 所以,就算是被认为啰嗦,也要做好觉悟,不依不饶地追问下去。 因为,这是个不想再问第二次,也不想再听第二次的问题。 面对轻井泽坚毅的眼神中传达出的真心诉求,一之濑小小地叹了口气。 「不过说来也是,就像是轻井泽同学所想的那样,我们并不是普通的关系」 「这……什么意思,我没有搞懂,但……果然还是在交往吧?」 「真的不是哦。绝对不是」 「这……这样啊……」 作为善人的一之濑没有改变她的回答。 换而言之真的没有说谎。可以相信她的发言。 如果真的在交往,那直说便是。 但轻井泽无法坦率地高兴起来。心境非常复杂。 就算现在没有交往,明天可能就交往了。 不对,甚至今天都有可能开始交往吧。 对于轻井泽来说,一之濑和绫小路交往之事,无异于绝望。 就算无法完全规避,至少目前安心了一点点。 仅仅现在这个瞬间,仍然可以挽救。 轻井泽心中强行接受了这点。 另一方面,一之濑也察觉到身旁的轻井泽内心稍稍安稳了些。 以及轻井泽对没有交往之事感到高兴。 然后,她发现和轻井泽交流的过程里,心中萌生了一种新的情感。 一之濑明白,那是自己心中存在着的,微小但黑暗的情感。 去年直面自己的恋心之时,轻井泽已经是绫小路的恋人。 想到她的存在,自己不止一次地流下过苦涩的泪水。 「我明白哦,轻井泽同学。绫小路君很优秀吧」 「嗯……?」 「这样的绫小路君为什么被轻井泽同学甩了,我不是很懂啊」 明知道轻井泽是被绫小路给舍弃的,一之濑依旧如此发问。 「这个是……」 自己是被甩的,这种事实没法说出口。 轻井泽不想给一之濑任何希望。 「一、一之濑同学也知道吧……?绫小路君,他——」 如果和绫小路走得过近,会吃苦头的。本来想告诉她这些。 但是,正当轻井泽犹豫该不该往下说的时候,一之濑开口了。 「难道你想说他不寻常,之类的?」 一之濑看穿了对方接下来的发言,选择了抢答。 「……唔,嗯」 实际上确实想说这些,轻井泽虽然有点动摇,但也只能点头。 直觉告诉她,身旁的一之濑,知道不少绫小路的秘密。 「谢谢你的建议,或者说是忠告。可我没关系哦」 「……为什么,这么肯定?」 「为什么呢。我也不是太懂啊。你后悔跟他分手了?」 「没、没有……没这种……」 「是吗。我可看不出你是这样想的。如果发生些什么不一样的事,两人重要的关系就可以维持下去了,难道你没如此思考过吗?」 不管谁甩谁,从结果来看,都是交往过程中产生了分手的原因。 换而言之,只要在过程中去除掉不稳定的因素,未来也许就可以改变。 「这是我自作主张的臆测,你们2人断绝关系,是不是因为轻井泽同学在寻求回报?」 面对这种说法,轻井泽至今为止压抑着的情感,开始慢慢沸腾起来。 凭什么,要被一之濑这个局外人随意说三道四? 「回报是指什么?我,没有想——」 「因为喜欢,所以希望被喜欢。因为爱,所以希望被爱。Give and take。如果得不到回报,就会痛苦、悲伤、受伤吧。不光是恋爱如此,朋友和家人之间也有类似的——」 「你在说什么……这不是理所当然的感情吗……?」 「一般来说是这样呢。但我不同」 「不可能。一之濑同学也一样……也渴、渴望过想和谁交往吧?」 如果说了一句“喜欢”,那也就要得到“喜欢”的回应。正是这般看似无用的废话,才能化为心头的蜜糖。 「和谁?这个对象,可以假设为绫小路君吗?」 「你——」 「轻井泽同学已经知道了吧?我喜欢绫小路君这件事」 一之濑既不羞耻也不怯懦地肯定了这点。 随后深吸一口气,抢在轻井泽之前说到。 「我,怎么说呢,比起寻求回报,更寻求和给予对象之间的相性相合。我想和班上的同学一起畅谈,一起前进,这之中也没想着要什么回报。我觉得绫小路君就在这条延长线上。我没有必要得到他的喜欢。我能够喜欢他,就已经足够了」 「……怎么可能忍受得了啊……」 「忍受得了哦。正如我刚才所言,不仅仅是恋爱,我想成为身边之人的助力。如果身边的某个人陷入困境,那我就去帮助他。仅此而已」 这毫无疑问是一之濑的真心。 无偿的侍奉。 「这种事……」 此时此刻,对于轻井泽来说过于残酷,令人窒息。 就算如此,轻井泽与看向自己的一之濑四目相对后,确信了一件事。 正因为喜欢上了同一个异性,所以才明白的事。 作为独一无二的,最开始站在这个异性身边的人。 所以,必须问出来。 「如果……」 「嗯?」 「如果我……拜托一之濑同学……帮忙的话……你会帮我吗?」 某个人,这里面理所当然包含轻井泽。 本该如此。 对作为情敌的一之濑,轻井泽本不可能来求助。 一之濑原本是这么想的,但这句话对一之濑宛如当头一棒。 在稍微沉默了一会后,一之濑微微地笑了。 「抱歉。撤回前言。我不会帮你」 善意。 伪善。 和上面两部分不同,一之濑有了新的想法。 「我没有力量去帮助所有人」 有时必须要做出选择。 至今为止的一之濑,都是如果有100人,那就尽力去帮助100人。 明明只有帮助50人的力量,却好高骛远。 甚至还可能导致本来能拯救的50个人都拯救不了。 那么,就着眼于当下,全力去救助最开始的5个人。 这是一之濑新生的价值观。优先顺位。 而轻井泽惠,只是刚好不在这50人中罢了。 「啊,对了。我还没说过吧,绫小路君坐在长椅上的原因——」 一之濑从下方窥视着轻井泽低垂的双眼,微微一笑。 「是在这个时间等我哦」 轻井泽对此没法回应,只能将视线更往下一移。 「然后,还有一件事要好好说清楚哦。就算我和绫小路君之间——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的大事,发展出了深厚的关系,那一天,那个时间,也已经是在和轻井泽同学分手之后了。所以,我并没有做任何对不起轻井泽同学的事。嗯,所以,我们继续当朋友也没有问题吧?」 已经传达给轻井泽自己的思绪。 全部吐露之后,一之濑向前进发,呼唤着绫小路。 听到声音的绫小路,收起手机,和一之濑并肩前行。 虽然在一瞬间注意到了后方站着的轻井泽,但仅此而已。 既没有看向她,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一之濑盯着绫小路的侧脸,洋溢着幸福的表情。 轻井泽感觉胃里面开始翻江倒海,离开了上学路,躲进了旁边的树林中。 谁都没有看到她的身影。 1. 午休结束后,特别考试开始前夕,龙园统率的3年B班。 教室正被过剩的紧张感所包围。 很多学生都为了自己,也为了不被龙园斥责,把特别考试之前的时间几乎都花在了学习上。当然,这也是为了尽可能多得1分。 但就算这样,心里的愿望也只有一个,自己不会成为被选中的5人之一。 如果被选中然后还输了,不知道会被龙园整成什么样。 选谁参加少数战,至少怎样都应该在事前告诉当事人。 但是龙园对此闭口不言,谁都不知道他会选谁参战。 考试开始之前,全员都是候选。 在这种无与伦比的高压下,谁都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放松吧。 葛城对全班的学力了然于心,两周时间虽然有所不足,但还是实实在在地感受到班级在奋发向上的。当然,像金田、葛城、椎名这类学生并不会对这种严厉的应对方式感到不安。与少数战出不出场无关,脑子里面装的只是尽可能为班级多拿一分。可即便如此,脸上始终是一副严肃的表情,因为他们同时也理解,对战对手的C班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存在。 「现在,公布参加少数战的5名学生」 班主任坂上是唯一一个在昨天听到龙园定下的5人名单的人。 「第1轮 『石崎大地』。第2轮 『薮菜菜美』。第3轮 『伊吹澪』。第4轮 『近藤玲音』。第5轮 『木下美野里』。以上是代表少数战出战的5人」 在宣布了全员的名单后,学生们甚至忘了压抑自己的情绪,四处张望。 因为就算不知道谁会被选上,也绝对不可能选出这种乱七八糟的组合。 她们就算在班级内部也是相当靠后的排名,换而言之选了多个学习不好,又没上进心的学生。尤其是伊吹,在二年级初期还跟得上一点,后面就渐渐学不会了,现在学力已经下滑到跟石崎旗鼓相当的水平。不光选了这种人,那些本应优先参战的学生,一个都没被选上。 时任拉开椅子,回想这两周的努力,对龙园怒火冲天。 「这胡闹的参赛名单是什么意思,龙园!你要舍弃少数战吗?」 本身全体战就没有胜算。 只能寄希望在少数战中奇迹般地获得4胜来逆转。 班上的任何人,都把这个奇迹轻轻地藏在心中。 但是,龙园毫不犹豫地回答了。 「对,舍弃了。不管怎样去钻研对策,这场比赛从一开始就不可能赢。不满吗?」 「不满?非常不满!确实,这场特别考试我们就算好好应对也赢不了。不过,要是用个人点数哗啦啦地买一大堆追加惩罚点,那大家会更不满吧。可就算如此,没必要在比赛前就放弃胜负啊。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发狂地学习的啊?!」 「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你们自己咯」 「开什么玩笑!」 龙园和时任的吵架并不少见。坂上也当耳旁风一样,摘下眼镜,细致地擦起了镜片。 「哈,那我问你,你觉得好好干能赢吗?」 「至少有这种可能性。对方也不是全是聪明人。为了顾忌惩罚点,可能派只能拿60分的学生。那我们这边派出金田或葛城将其击溃,胜算就——」 「连小孩子的妄想都称不上,过度脱离现实的话语没有任何意义」 「这是……但是,就算如此,在一开始就放弃,更没有任何意义吧!」 「没有意义?是说的。坂上,我指名的5人里有人被赋予惩罚点数吗?」 「——没有。0人」 听到这个报告后,龙园确信了自己的战略是正确的,放肆地笑了起来。 「那又怎么样啊。向石崎他们投入惩罚点本来就毫无意义」 「并非无意义。我指名的5人一个都没有被对手看穿。也就是说,我的思考一丝一毫都没有被察觉」 跟绫小路见面后,在卡拉OK包房开作战会议的那一天。 龙园在最后把葛城叫住,告诉他刚刚所说的战略以及意向全部撤回。 如果是以前的自己,肯定会强行进入战场,全力以赴想要将绫小路打败。 然后绫小路技高一筹,自己反过来被打败,这是能预想到的。 先停下脚步,仔细观察状况也很重要。 这次特别考试压倒性不利,就现状而言,龙园想不到有什么针对绫小路的妙计。 那么,在什么都不想的情况下踏进战场,不过是乱打一通罢了。 根据情况,应该冷静地踩下刹车,控制局面。龙园如此判断。 换句话说,这种崭新的战斗模式,绫小路连想都没想过。 对方一直都是在考虑龙园为了取胜到底会采取什么手段。觉悟上来了的话甚至储备的资金都会用来投入进攻。为了获胜,绫小路会认真进行思考。但是,在这拼命思考的前方,等待着的只有一个谁也不能看穿的事实。 完全没有看穿龙园不战而退的想法,为挑选谁作为候补对象而烦恼的丑态尽现众人眼底。结果思考完全偏离,最终5人一个都没有命中。这些都变成了现实。 「龙园。看来你暗地里给对手来了一刀啊。对方也很惊讶吧」 「呵呵,结果那家伙也不是万能的」 看着龙园一副全在计划之中的模样,时任又一次怒火冲天。 「就算被你玩阴的,丢了脸,对方拿到结果不就行了吗。把这堆笨蛋排成一排出战,C班要对你感恩戴德了吧?」 「除了绫小路以外呢」 「虽然他胡乱的转班成为了话题,但这个绫小路到底有什么用啊。你难道觉得他能取代坂柳成为领导人?」 听着时任不知内情的发言,葛城进行补充: 「至少龙园是这么认为的。我也是其中一人。不过现在讨论这个就没法推进下去了,先略过吧。绫小路正在被检验是否具有成为领导人的素质和资格。这一次,他能不能看穿龙园的思考,在今后是一个占比非常大的要素」 「让绫小路出现误判才是你的目的……是这样吗?」 「正是」 「就算未来会有效果,但再怎么说这也太过头了。我们可能会迎来7连败,失去更多班级点数」 「不会发生这种事的」 龙园笑着进行了否定。 时任对此无法理解,咂了咂舌。 「全体战基本上会输。少数战的人选都是些不忍直视的家伙。不管怎么想都是全败……」 「不会,我已经看穿绫小路的思考模式了。如果我预想的没错,那家伙虽然一脸蠢样,但还是会参加少数战的吧?」 「没错。对方参赛的5人是,第1轮 『绫小路清隆』 第2轮 『岛崎一庆』 第3轮 『福山忍』 第4轮 『真田康生』 第5轮 『泽田恭美』。然后——你所赋予的惩罚点,跟预想一样,全部100点,赋予到了绫小路清隆身上。也就是说不管他考多少分,都会算作0分。石崎君只要不考0分,就可以完全阻止对方取得胜利」 「什么——将100点全部赋予绫小路……!?」 「说过了吧?我看穿了那家伙的思考」 就算是学力很低的石崎,只要不交白卷,都不会是0分。 当然,石崎绝对不会白卷。 也就是说在现在不管怎么输,都可以100%确保一场胜利。 「我可以战胜那个绫小路吗!?真、真的吗!好爽!」 虽然从结果来看大概率是1胜6败,但这1胜价值千金。 「初听可能会觉得不知所云,可这是建立在规避风险基础上的最优解吧。对手的排兵布阵乏善可陈,把一堆学力高的学生都搞上去就行了。虽然不知道这边有谁被投了惩罚点,但十有八九是在上位学力的人中平分。如此一来,我们还是要吃败仗」 水平接近的学生之间进行碰撞,根据组合与出场顺序可能还能拿到1胜2胜。 即便如此,考虑到全体战将收获2败,胜率还是很低。 时任看到对方派出的人员,虽然很不爽,但也只好灰溜溜地退下了。 「就让那些家伙好好品尝胜利的美酒吧。绫小路的想法就完全作废了。那家伙的话,在考试前大大方方将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进行预告,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喔」 想要拿下C班的指挥权,这种级别的能力还是需要的。 「干得漂亮。看来这回要让他出一个大洋相了呢」 「这样一来,C班的人也不会轻易认可绫小路为领导人了」 重要的是,哪怕有一天绫小路还是当上了领导人,我们也算是对其进行了拖延。 为了今后有一天,能在万全的舞台上打败他。 龙园认为,包括这场考试的结果在内,首先得让他看到自己有了改变,也能以柔克刚,以退为进了。现在这个局面,所有情况都在龙园的设想之中。 2. 此时另一边。堀北所属的A班也正在经历同样的事件。 3年A班对阵3年D班。虽然在胜率上拥有人数差的一之濑班稍占优,但还是有可能在全体战中取胜。根据少数战里惩罚点数赋予的情况而定,谁胜谁负还不好说。 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激战——本应如此的。 在压抑紧张的空气中,茶柱接下来的发言一下子让气氛变得更加沉重。 「很遗憾……你们选出的5人里,3人被赋予了惩罚点数。第2轮的『王美雨』,第3轮的『幸村辉彦』,第5轮的『高圆寺六助』,各被赋予了25点,在考试结果上会予以扣除。我们这边赋予的,对方参加少数战的学生是第2轮的『神崎隆二』和第3轮的『津边仁美』。这两人各被赋予了10点惩罚点数」 「有3人扣了25点……!?怎么会……!?」 无法挽回了,现在基本上就是这种情况了吧。如果扣了25分,学力A的学生基本上就只能和学力D的学生五五开。 「使用大量个人点数来追加赋予……是这样吗?」 「抱歉,对方追加购入了多少点数并没有公开。现在只知道,有3名参战选手成为了被赋予惩罚点数的对象,仅此而已」 如果班上有10人被赋予25点,总共就需要250点。 减去初始的100点,如果要购入150点,就要750万。 就算只赋予10个人,也是一笔近乎无法实现的巨款。 很难想象会花费这么大一笔钱,那接下来想到的就是—— 「呐,平田。虽然我不愿往这方面想,这难道不是情报泄露了吗?」 直面现实,须藤只能作此解释。 「……没法否定呢……可我谈话的对象只有为了决定请谁参加少数战的一些人,以及实际参加的5人。然后还有堀北同学。仅此而已」 这次少数战要选5人,堀北觉得自己没法做出冷静的判断,于是把指挥权交给了平田。然后平田又是那种没法独自下判断的类型,就以自己为中心叫了多人进行讨论,最后选出了5人。不必多说,名单是下了封口令的最高机密。尽可能地防止泄露。 「那就是这里面的谁干的吧」 「不是……但,这种事怎么想都不可能」 「看看我们中招的参加者。一般来说哪会给高圆寺丢惩罚点啊。就让他参加,这家伙也不会好好干,对方肯定也知——」 说到一半,须藤又发现了一种可能性。 「难道说,高圆寺,是你搞的鬼?你事先散播了参加者的名单?」 「没这回事。只有高圆寺君是我事前都没谈过话的。我只是告诉他,有可能会选他当参加者而已」 进行谈话的过程中,最开始就把高圆寺排除在参赛名单之外的话,对手只会喜闻乐见。 从池到高圆寺,对全员进行仔细调查,进行筛选,平田判断这才是重要的。 最终,平田得出结论,选高圆寺出战可以给对手一招出其不意。高圆寺虽然谁的指示都不听,但从过去的笔试来看,他相对来说还是比较认真的。 少数战不过是全体战的延伸,对个人而言并不用多做什么。 因此,就算对他放任不管,也能取得某种程度上的高分。 但先不管高圆寺究竟会怎么做,他成为了被赋予惩罚点对象实在是预料之外。 「那为啥呀。怎么想这种事都——」 「依我来看,情报应该没有发生泄露吧?因为啊,剩下的两人都没事。如果情报泄露了,那全员都被看穿也不奇怪吧。不需要特意剩下两个人」 须藤本意也不想带着怀疑进行战斗,所以栉田对此作出评价。 「……话是这么说……」 「换而言之一之濑同学靠推测就猜中了这3人?好厉害……」 而且,与之相应的,25点的赋予也非常大胆。 面对这种通常无法实现的手段,以窃窃私语的筱原为首,班上很多同学表示震惊。 只有一个人除外。 「……我感觉……不是这样的」 仿佛自言自语一般,轻井泽突然嘀咕了一句。 「不是这样是什么意思,小惠?」 佐藤在相隔的座位上问道。 「大概……看穿我们的人并不是一之濑同学……」 先调整呼吸。 要从口中说出这个名字,无论怎样心情都是沉重的。 今早他两人,那个洋溢着幸福的场景,在轻井泽的脑中挥散不去。 正因如此,轻井泽得出了一个结论。 「难道不是……绫小路君做的吗?」 这个稍早之前还是同班同学的人。 听到这个名字,池暴跳如雷,大声喊道。 「哈——?为、为什么是绫小路啊。那家伙去的是C班,没啥关系吧」 「我们A班,在C班眼中也是敌人吧?」 轻井泽带着一副灰暗且无情的眼神看向池。 感受到这个视线异样的压迫感,池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嘛……」 平田听了轻井泽的话,感觉心中缠绕的疑惑都解开了。 「确有可能……他在这两年里一直和我们同班。班上的状态怎么样,谁更有可能被选上,他比任何人都能想得到。像高圆寺君在笔试里会积极地去应对这件事,他也知道呢。被他猜中好像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当真如此的话,绫小路这家伙也太棘手了吧……」 「还没法盖棺定论。无论是情报泄露,还是绫小路君通风报信,这些全都是推测。我们也只能用手上的这些牌去出战了」 考试开始前,绝望感就弥漫开来。 就算如此,也必须克服这种逆境取得胜利。 「大家,对不起……是我……什么都做不到……」 堀北把后悔与谢罪吐露出来。 然后陷入了极度的自我厌恶。 如果自己能更加认真,做得更好的话,情况可能也会稍微改变一点。 「我们还没有输。就算情况不利,毫不放弃地进行战斗,还是有机会的」 平田不慌不忙冷静地说道。现在降低士气是百害而无一利的。这只会让能获得的分数变低。 不久后,茶柱宣布特别考试正式开始。 3. 下午一开始就进行的特别考试结束,终于到了3年D班的班会时间。考试结果不是次日或以后发布,而是在当天发表。 班上很多学生都是一副心情激动,翘首以待的样子。 一之濑仔细观察了班上一圈,从各个学生的表情等方面进行综合判断,也对之后的结果充满期待。虽然全体战会怎么样不得而知,但在少数战中,惩罚点的赋予比想象中效果更好。 原本预测是50%左右的胜率,现在应该上升到70%了吧。 当然,在看到结果的那一刻前,都没法放松下来。 堀北班有可能就算背负25点的劣势但仍然连续获得高分,或者是在全体战中获得预想之上的成果。 期待的同时也怀揣着一丝不安。 不过,星之宫出现在教室的一瞬间,后者的情感在班中瞬间烟消云散。 星之宫的优点,也可以称之为缺点,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发表结果前,她的表情大幅舒缓,一副绷不住笑的样子,谁看了都知道胜负是怎样了。 「久等啦。特别考试的结果出来了,要公布咯」 「呜呼~!干得漂亮!」 柴田跳起来做了一个Guts Pose(双手握拳,手臂弯曲地举起来)。 「喂喂,还什么都没有说哦~?」 「已经很明显了!成啦成啦!」 看着柴田载歌载舞的样子,星之宫脸上的笑容也藏不住了。 「最近柴田君好像特别阳光呢。不如说,有点过于阳光了吧?人设都变了」 小桥和前方坐着的饭冢看着柴田窃窃私语。 「你看,他不失恋了吗……虽然没到自暴自弃的地步,但他如果不靠这样阳光地蹦跶,内心就撑不住了啊」 「对哦~而且不仅是柴田君,可这也没办法呢~」 「没想到竟然公开告白什么的,小帆波也变了呢……不对……话说,她和绫小路君已经在交往了吧?」 「不知道。但最近两人经常一起上学,难道不是在交往吗?」 「嗯……不过话说回来,绫小路君,嘛,确实挺帅的,可即便如此,竟然能迷倒那个小帆波啊。是有什么契机吧」 饭冢看着一之濑,敬佩地点了点头。 「嘘!那样盯着看会被发现的哦。男生们因为这件事都变得非常敏感,还是别引起骚动比较好」 「可是可是,好在意啊~像轻井泽同学的事……这些不能问吧?」 「不能不能。这个就,那啥,太不识趣了吖」 「好啦好啦,大家一起看结果咯~」 星之宫清了清嗓子,稍稍地提醒开始骚动的学生。 然后操作平板电脑发布考试结果。 两边担任领导人的堀北和一之濑都因担心被赋予惩罚点数而没参战。A班的战略是把成绩上游和中游的人混在一起,让须藤和高圆寺上场出其不意。 另一方面,D班选人集中于中等偏上的学生。 虽然仅从结果来看,最后的结局是上位班级输了,但D班绝不是压倒性的胜利。很少人会觉得游刃有余吧。 「虽然有点恐怖,但感觉买了惩罚点真是太好了」 网仓开心地说着,一之濑点了点头。 除了少数战力出场的3人以外,一之濑还对平田洋介和栉田桔梗赋予了25点惩罚点。一共花了125万个人点数进行追加购买。虽然不是一笔小的支出,但平摊到40人,每人出31250个人点数就行,并不会造成很大负担。如果获胜,每个月的收入会多1万个人点数,算下来4个月就可以连本带利赚回来。 「恭喜啦。面对必须战胜的A班打出了漂亮的一仗哦!」 就算事先已经知道这个结果,确定之时班上还是陷入狂欢之中。 「干得好啊,小帆波!赢啦赢啦!」 身边的女生们也随着老师的话语一阵狂喜。 「呼。看来心可以放下来一点了呢。可以放松下了」 一之濑也和邻座欣喜万分的白波击掌庆祝。 看着学生们欢喜的样子,班主任星之宫也开心地点了点头。 「嗯嗯。作为班主任,看到这样的结果真是超级满意呢~当然,差距还是有的,接下来也请不要松懈,继续努力哦~」 「话说啊……虽然只有绫小路输了,但这场考试拿满分?在逗我吗?!」 「超级难的题目有挺多的吧?甚至有些连题目都看不懂……」 教室陷入惊讶之中的同时,小桥和饭冢面面相觑。 『原来是这样!?』的想法在脑中冒出。 「至今为止都隐藏实力的高冷帅哥……啊,就是这个啊,小桥同学……」 「就是这个啊,饭冢同学……一定是这样……小帆波是知道这个才……」 两人手握着手,两眼发光地点着头,自顾自地进行解读。一之濑完全不知道自己背后被人说了这些话,拿出手机给绫小路发出消息。 『考满分真厉害啊。虽然绫小路君很可惜被上了惩罚点数,但C班还是赢了,真是太好了。我们班也多亏了绫小路君获胜了哦。跟预想的一样,高圆寺君出场了,而堀北同学没有出场。真的谢谢啦』 发送以后,马上就显示了已读,然后收到了回复。 『这是因为一之濑有勇气相信和选择我的建议,才获得胜利的』 面对如此谦虚的回复,一之濑露出了止不住的微笑。 现在姑且还算是在课堂上,所以一之濑没有选择继续互动,而是马上把手机的画面关掉了。 4. 真岛老师结束胜利报告离开了教室。如果是平时大家早就收拾东西准备走了,今天却没人行动。 最先离开座位的是岛崎。 不,准确来说是大家都在等岛崎的行动。 岛崎无言站起,径直向我走来。 其他学生也在密切关注这边的情况。 岛崎的表情非常严峻。 「绫小路,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吧?」 岛崎指向特别考试结果的显示幕说道。 「惩罚点数的人选一个没中,真是精彩的出道战呢」 「岛崎你冷静点。考试都赢了,结果是一样的」 桥本慌忙挡在我和岛崎中间,但岛崎不予理会。 「我在考试前说过吧?这次要看的不是班级的输赢」 「你说要重视惩罚点使用的准确性,是吧」 「我本来是期待最少能选对2人,好一点3人的」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嘛,这次就算了吧?呐?」 看到考试结果一直在焦虑的桥本,想尽办法帮我说话。 「不能就这么算了,话要在这里说清楚」 「那至少也应该我们三个人私下里谈,你的不满让这么多人听见也不好啊」 就在岛崎握紧拳头想要拒绝这个提案的时候,教室的门突然被粗暴地打开了。所有人都不由得向门口望去。 「哟,打扰了啊」 没得到任何许可就闯进教室的,是龙园带领的石崎、伊吹和阿尔伯特一行人。算是熟悉的阵容了。 「喂,你们突然来干嘛」 面对突然闯进教室的恐怖面孔,坐在教室门口最前列的清水虽有些害怕但还是勇敢地站起身,在接触龙园之前被阿尔伯特巨大的身躯拦住了。 无形的压力示意清水坐下,清水最终还是屈服了,坐了回去。 在门口发生这样一幕的同时,刚才来到我座位附近听我与岛崎对话的女生泽田刚好挡了龙园的路。泽田错失逃走的时机,吓得不敢动弹,龙园直接抓住泽田的肩膀把她推开。 「呀!?」 泽田小声发出悲鸣,幸好她用手撑住了,不然差点跟着课桌一起倒地。 虽然泽田没有摔倒,但龙园这毫不留情的做法让C班的气氛冻结了。 这看起来是光天化日之下要在教室里开始乱斗的节奏。 「怎么今天事这么多?真是不可开交啊」 桥本无法放着握拳向我走来的岛崎不管,叹息着为什么自己只有一个身体。看样子他也用眼神向鬼头发出了求救信号,尽管泽田差点摔倒的地方就在鬼头的座位旁边,但鬼头在座位上一言不发纹丝不动,默默地观察着局势。 「为什么友军这么少啊」 只能自己上了,孤军奋战的桥本做好了觉悟,挡在我与岛崎以及龙园的中间。 「我可是特意来听听胜利者采访的,滚开」 龙园的嘴角微微上扬,无视桥本继续向我靠近。 「立即射杀,我会负责」 隐约听到从背后的座位传来了这句话,但她绝对没有要负责的打算所以我选择了无视。 「你能不能改天再来啊龙园,今天真的很忙」 「那又怎么了」 「什么叫那又怎么了虽然也不觉得你会就此作罢啊啊真是头疼」 龙园走到桥本面前,像对泽田那样抓住了桥本的肩膀。 桥本一瞬间犹豫要不要反击,却被龙园直接推向我。 桥本看起来不是胆怯,而是判断不能先动手吧。 「所以?正式决定由你带领C班了吗?绫小路」 「按照岛崎的说法,这次并非着眼于考试胜负,而是看惩罚点指名的精确度。很可惜我一个都没指对」 指名的5人中0人正确的结果现在还显示在屏幕上。 「这还真是不妙呢。怪不得你们明明赢了,教室里的气氛却这么差。你该不会找借口说没料到我会选一群笨蛋吧」 「你说谁是笨蛋!」 「诶,不是我和伊吹吗?」 石崎理所应当地指向自己和伊吹。 「这我知道!别在本人面前说啊!」 「你这不是知道嘛,还有不是在面前是在身后」 「我说的不是这个!」 伊吹全力踢向石崎的屁股,龙园无视背后的闹剧继续说道。 「看来你这次没被认可为领导人,真是可惜呢」 被推开的桥本再次插到我们中间。 「你别擅自决定了。不管过程如何我们都赢了这场特别考试。所以岛崎他们正在商谈今后的方针。对吧?」 桥本的眼神向岛崎发出哀求,希望他至少在这里先顺着自己的话说。 但是岛崎并没有点头。 「我说过吧,这场特别考试赢了是理所应当,笔试是我们班级最擅长的领域。输赢并不能成为认同绫小路实力的要素。所以我才说要重视惩罚点赋予的准确率和被赋予的回避率,从结果来看这两点都做的非常糟糕」 事实上,在全体战上这个班虽然有人数的劣势却仍然拔得头筹。 「所以说岛崎,那个」 桥本绞尽脑汁想阻止岛崎继续说下去,龙园却插话了。 「哈哈哈。原来如此,确实是在忙啊。看来绫小路当上领导人的庆祝会要延迟咯」 把握了情况的龙园露出满足的笑容,转身离去。 桥本小声咂舌,不过此刻麻烦能自己离开倒是求之不得。 面对确认完情况准备离去的龙园,会叫住他的人一般来说不存在。 只有一人,除了我之外。 「龙园,你的感觉未免太过麻痹了」 「啊?感觉?」 龙园停下脚步,无法理解地转身看向我。 「听不懂吗,那不如等岛崎把话说完」 龙园停止笑容,紧盯着岛崎。 「喂绫小路,等龙园离开再说比较好吧?」 怎么想都不觉得会往好方向发展的桥本小声向我建议,但我并没有理会。 岛崎虽然被龙园盯得有点胆怯,但还是长叹一口气抬头说道。 「绫小路,我就直说了。我并不是来抱怨不满的。虽然有很多事情我确实觉得不爽但对于你领导班级这件事我可以接受,我想说的就是这个」 岛崎并不是拒绝,而是承认。 当然,龙园和桥本无法理解为什么会蹦出这么句话吧。 「喂,这很奇怪吧。我的人选这家伙一个都没看破,而且他还自己参战被我看穿得了0分,结果零封的机会就这么没了」 不光是对方的人选一个都没看穿,自己还被看穿了。 因此桥本才如此尽力安抚岛崎。 「确实,如果绫小路本人没参加,我们赢得完全胜利的可能性很高。但是在看到那个结果后实在是」 岛崎苦笑着看向显示屏。 龙园也跟着望去,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C班的6胜1败,这是龙园故意献上的胜利。少数战绝对不会被猜到的人选,而且看穿了我会出场并投了全部惩罚点,阻止了我方的完全胜利。 和他自己预测的结果一模一样。 但实际上,应该关注的点却完全不同。 「看不懂呢」 对于要求回答的龙园,我代替岛崎开始说明这一切。 「决定胜负关键的少数战,确实,能否看穿对方班级的人选至关重要。岛崎和其他同学会把这点当作判断依据十分正常。可对方根本不想认真面对考试的话,就没有看不看穿一说了。事实上,就算看穿伊吹或石崎上场也没什么价值」 「哈,一般而言或许如此,但这次的焦点不就在那里吗?能看穿我指名的学生才有意义。因为不用看穿我的人选就能赢所以猜错了也无所谓,那不就说明这个班级根本不需要你来领导就能自力更生了?」 「真正要看穿的并不是那毫无意义的选项,而是对手真正的目的。重点是对方是否会正面战斗、会怎么战斗、并且需要采取什么样的对策」 龙园不会放弃任何与我战斗的宝贵机会。 话虽如此,但学力胜负又没什么胜算。那就只有投入大量资金争取获胜和直接放弃这两个选项。真正的焦点在此。所以我判断龙园会在舍弃胜负的同时使用对我造成打击的策略。 舍弃在不擅长领域中的胜负,看似是英明的决断。 真正的胜负不是在第一学期的4月,而是在之后的第二学期、第三学期。 所以龙园想要尽可能推迟我成为领导的时间。 真正的决战在那之后,把结论向后延迟。 但那不过是因为潜在的恐惧心而采取的消极作战方式。 「岛崎,通过这次考试的结果,你对我是什么感觉?」 「说实话,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厉害,我能理解桥本为什么会拜托你了」 「啊?」 看到明明我全都猜错却对我大加赞赏的岛崎,龙园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你想想,龙园。这次笔试,和绫小路一样学力A的学生拼尽全力也只能拿80多分,我也是其中之一,但绫小路竟然一口气拿了满分。有那么多莫名其妙的难题想不承认也不行啊」 正因为对学习有自负才能感受到的东西。 「论点根本就不对吧,笔试成绩好又怎么样?」 「论点是对的。结果而言,我,或者说我们想知道的不是能否看穿少数战人选这种小事。我们真正想知道的是绫小路的实力。我们只想知道他是否有能力拯救坂柳退学后面临危机的班级。而且,根据他刚才的说明,我再次意识到他没有被我提出的毫无意义的要求迷惑,而是做出了对班级来说最好的选择」 在听到岛崎的发言,龙园终于理解什么是麻痹的感觉。 「不光是在考试中得100分,被你这种可怕的家伙完全针对才让我感受到绫小路的厉害。100惩罚点全都用在一个人身上怎么想都很异常吧?一般用个20、30点就已经稳了」 看穿了我会为了展示实力参加少数战的龙园。 温存个人点数,减少风险的一手。 虽然班级的败北也是不小的代价,但龙园判断只要我在少数战上输了就能避免我们完全胜利,而且还会对我在班级的行动造成坏影响。 绝对不让绫小路获胜,绝对要用绫小路的败北阻止完全胜利。 这样的心态让龙园使用了全部100惩罚点。 也因此,龙园最大级别的「警惕心」暴露在了众人面前。 龙园的猜测是对的。 正因为是对的,被看穿就变得毫无意义。 我以败北为前提参加少数战,正是为了让班级看到这庞大的惩罚点数。 「过去的经历让你对我很了解,但C班的同学基本什么都不知道。连考试中我能取得多高的分数,龙园会对我抱有多大的警惕都不知道。我这次选的就是C班学力最高的5人,没用任何花招。而且我已经预测你会故意不按常理选人,也知道你肯定会对我使用惩罚点。所以只需以防万一,加一道保险就可以了。只要盯住葛城、日和、金田这些学力高的学生就行了。这就是C班胜率最高的作战方式,根本不需要陪你玩心理战」 如果这次我成功选对了其中几名学生,大家就会真心认可我吗? 也就是偶然猜对了吧,也就是运气好吧,肯定会有人如此作想。 这是理所当然的。面对这种像是扔骰子的战略,想完全猜对从一开始就是不可能的。 没必要背负风险赌那么小的概率。 不容分说的结果,从岛崎向大家传播开来。 「龙园,不,大家都只看到了特别考试的胜负。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我把重点放在了另一个成果上面。那就是让大家认识到绫小路清隆不是普通的学生,可以取得出色的成果,足以被龙园这样的班级领导人彻底盯上了。也不需要全部,只要有一部分能显而易见就可以了。虽然在屏幕上只能看到个人战1败的事实,但谁都不会认为我是因为实力落败,因为这场败北明显过于异常」 「哈哈,你说的没错。你确实向所有人证明了超乎寻常的实力」 近距离观看这场特别考试议论的桥本露出苦笑。 如果我没有参加少数战,周围就无法得知对方用了多少惩罚点数在我身上,所以参加才有意义。 龙园会得意洋洋地来这里观察我的心情。 连这也是我设想的流程之一。 龙园从最初到最后都在按照我的剧本行动。 「怎么样龙园,变成你期望的展开了吗?」 剩余的C班同学都对龙园投向严厉的目光。 龙园想让我在班级失去地位,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是这么回事啊很好」 龙园留下这句话,离开了C班。 在阿尔伯特关上门之后,班上传来了欢呼声。 看到共通的敌人狼狈败退所带来的爽快感,让大家都隐藏不住内心的喜悦。 「这就是你描绘的结局啊,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 「从一开始就布局了。情报并不是收集了就好。正因为收集了情报,就会想着怎么去利用。还记得桥本和森下在咖啡厅讨论特别考试,有几个一年级生在龙园的指示下偷听的事情吗?」 「我记得,那么快发现有人侦查,当时我就觉得不愧是你」 「桥本和森下是真心认为如果我不能在少数战看破2、3名学生就无法得到班级的认可。而那段发言应该被那些一年级生录音交到龙园手上了吧。不光如此,龙园应该也一并监视了岛崎他们」 如此重要的情报,那个男人不可能不加以利用。 「所以你就将计就计啊,但是——」 「虽然我当时说记住了一年级所有学生的资料,但那些人是否真的受到龙园指示,森下对此是很怀疑的吧?」 「是的,我觉得缺乏根据」 「那件事其实还有隐藏的一面。从开学到特别考试发表前的这段时间,我让一名同学在一年级生里进行周转」 「周转?是谁?」 「龙园对于桥本这样在C班有收集情报动作的人格外关注。所以不经意的行动很快就会被发现。可在其他班级,有一位可以与后辈圆滑地进行交流,短时间就能获取信赖,并且能自然地收集情报的学生」 「你是说,一之濑帆波?」 「没错,那些一年级学生被龙园班笼络,并且收取金钱约好要帮忙的事情,被其他一年级学生所知,并且他们之间不是会互相隐瞒的关系。不过,这些本就不是能轻松入手的情报」 「所以你马上就确信那两个人是来侦查的」 将一个个要素组合起来,提高精确度。 「同盟有各种各样的好处。这次一之濑能打倒A班,也是因为没有怀疑地听取了我的建议,提高了胜率。正因为联手才有机会获得情报、接受情报、并做出实践。结果就是我们打倒了上面两个班级,各自缩短了100点的分差」 在发出感叹的两人面前,与同伴分享喜悦的岛崎伸出手。 「绫小路欢迎来到C班」 「啊,接下来请多多指教」 在我和岛崎握手后,同学们也一个个前来要求握手。 5. 「那,那个龙园哥——咳啊」 在离开教室后,石崎想跟龙园搭话,伊吹赶紧按住他的嘴制止,两人一起停下脚步。 龙园一个人走在前面,完全没注意到石崎他们停下来,继续走着。 龙园,不,全班早都清楚这是一场严峻的考试。 在不擅长的学习领域正面战斗是完全没有胜算的。 因此,龙园才想在胜负以外的地方,确保班级今后的优势。让绫小路蒙羞,推迟他坐上领导之位的时间。 然而结果却事与愿违,想法全被绫小路看穿了。 完全是徒劳无功,一个人白忙活。 随便将绫小路巨大化,认定他在考试中一定会使出高深的策略。 结果一出才知道什么都没有。 绫小路什么特殊的事情都没做,就成功将自己的异常展示给了班级和全学年。 取得谁都拿不到的满分,身负100惩罚点证明了龙园对自己的警惕,并且连龙园会得意洋洋地来自己教室都看穿了。 不,这才是特殊的行为吧。 「真是个——混蛋」 结果就是,自己的行动模式和心理都被看穿了。 连自己灵活的思维都在预料之内。 龙园无意识地举起胳膊,向墙上砸去。 这是身体发出的信号。 不给自己疼痛,不惩罚自己就无法抑制自己的感情。 虽然班级点数的差距缩小了,但自己仍然领先。 下次,只要不是比拼学力的特别考试就有胜机—— 不,真的是这样吗? 输了的话下次赢就好。 下次输了的话,下下次赢就好。 自己一直作为人生信条的,最终的胜利。 再次开始动摇。 「切」 自满、盲信、傲慢。 本以为早就舍弃了这些。 然而实际上,再次自掘坟墓尝到了败北的滋味。 「我一个人真的赢不了吗?」 回想起几个星期前,离开这所学校的坂柳说的话。 龙园在不知不觉间,一只脚已伸向了昏暗狭长的隧道。 第二十四卷 三年级篇 1 ⭕敌人和同伴 A班的失败,到底归责于谁呢。 结论从最初就显而易见。 身为班级的领导人却因绫小路君的转班动摇。 责任在于至今无法振作起来制定出哪怕一个战术的我。 如果我能给出一两个有效战术,说不定有逆转局面的可能。 还是说结果只是可惜,实质上却惨败了呢。 下课后,变得无人的A班教室。 无法得出答案的我,继续一个人留在这。 输了以后,谁都没有当场指责我。 不但如此,大家还安慰我下次加油。 可须藤君和同班同学们给予的温暖话语,我几乎没能听进去。 记不清楚他们说了些什么,也无法从脑海中再挖出来。 回过神后才发现,我只是呆然地坐在椅子上,直到教室里剩自己一人。 教室浸满暮影,我看向窗外。 才发现太阳马上就要落山了。 「得回去了……」 脑海空空的我起身准备离开,手放到门把上时才意识到忘记拿包了,于是回了一次座位。 之后,我经过谁也不在的走廊,向楼梯口走去。 生活在这里要做什么。 生活在这里有什么目标。 我感受到强烈的孤独。 我变得无可救药的软弱…… 明天会振作起来的吧。 后天就能向前进发了吧。 不知道。 什么也不知道。 一直在重蹈覆辙。 穿鞋,走到外面。 ……回去吧。 总之先回到宿舍,现在想往床—— 思考突然中断,视线剧烈晃动。 完全意料之外的冲击。 后背感受到强烈的疼痛后,我的身体不自主地向前面飞了出去。 虽然下意识伸出手,但还是无法维持体面的姿势,摔倒在了遍布石子的地面。 「疼……!」 包滚了出去,尘土飞扬。 我立刻感受到为了护住身体的手和膝盖,传来更加强烈的刺痛。 「什么……怎么了!?」 稍迟一会儿,我终于意识到自己被人踢了。 那么,必须确认犯人是谁才行。 这样的思考也晚了一拍在大脑中浮现。 「好颓废啊,堀北。连刚刚的一脚都避不开」 对踢人的罪恶感连1%都没有的声音。 伊吹同学抱着胳膊,以俯视的姿态哼着鼻子轻笑着。 「干……什么啊……你还正常吗」 朝毫无防备的人全力飞踢,后果会怎样心里没数吗? 在我的怒火和警告传达前,伊吹同学轻蔑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你颓废的样子真让人火大啊,看了后连我自己都开始感到烦躁了」 「那是你……自作主张,不看我不就行了」 这段时间持续着辛苦的日子,而且才刚刚迎来沉重的失败,又非得被这种连理由都搞不清楚的野蛮人踢一脚不可吗。 简直倒霉到家。 我看着手心渗出微小的血渍叹了口气。 「你看,又来。摆一副软弱的态度污染我的眼睛。只是被踢飞这种程度你都该感谢我了」 「不明……所以」 这种时候没心情应付伊吹同学。 我一边试着拂去尘土一边起身。 所幸膝盖似乎没有擦伤。 「哼,什么反击都做不出?嘛,就算你反击也会被我瞬间秒杀」 「不可能那么做吧……?而且我……还……」 就连这种时候,脑子里也都是绫小路君的身影。 「唔哇,你刚刚又在想绫小路吧」 「……所以呢?跟你没关系吧」 「一个个的都这样,绫小路绫小路的。瘟神从班里消失不是应该欢呼雀跃吗?」 「原以为你只是不太聪明……不,是完全不聪明。现在看来你是个傻瓜。他不在了,我怎么可能会高兴」 「是我的话肯定高兴得活蹦乱跳。一看见那家伙的脸就火大得不行……啊〜光是想想就生气。还以为难得能给他个惊喜,丫的龙园,搞了半天出丑的还是我们这边」 伊吹同学踢着地上的尘土。 这真的是在焦急吗? 「到底是什么事……」 发出这样的低语后,我回想起今天的考试结果。 她指的是绫小路君顺利战胜了龙园君的班级吧…… 看样子是以一种华丽的方式,给对手留下了非同一般的深刻印象。 连那场考试的结果,直到刚才都还感觉很遥远,与我无关一样。 「太让人觉得麻烦了,你打算就这样继续颓废下去的话我们的关系就到此为止。以后绝对别和我扯上关系。不,应该说不允许进入我的视线」 「我不记得给你添过麻烦。说到底我们最初就没具备什么可供断绝的关系呢」 反倒是为了帮助没钱的伊吹同学,这边付出了真金白银和大把时间。 只有应该被感谢,没有应该被指责的地方。 「这样啊。那拜拜」 踢也踢了,说也说了,伊吹同学似乎释然地离开了。 我蹲在原地,背后还未消散的阵痛使我闭上了眼睛。 「为什么总要出现这种事……」 三年级的校园生活开始后。 唯一喜悦的只有看见A班门牌的瞬间。 好难受。 有没有人…… 救救我…… 绫小路君—— 「……没事吧?」 有人正在和埋头蹲在地上的我搭话。 「被这么狠狠地踹了一脚,有受伤吗?是不是叫老师来比较好?」 全部经过都被她看到了吗,轻井泽同学一脸担忧地看向这边。 从身穿校服来看,她似乎这个点还没回过家。 「没事……终于没那么痛了。她,真是没有常识……」 我准备握住轻井泽同学伸出的手,突然发现自己的手上还沾着血和尘土。 刚想将伸到一半的手缩回,但是,轻井泽同学抢先一步轻轻握住我的手,将我拉了起来。 然后用带着的手帕帮我拍掉校服上的尘土。 连拒绝的力气都没有,我任凭无私的她擦拭校服。 「抱歉,谢谢了。让你看到了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呢……应该连内容也听见了?」 「没有啦……只是刚好坐在长椅上看到堀北同学和伊吹同学」 轻井泽同学指着回宿舍方向上的长椅说道。 本来应该注意到的。可直到刚才,我的眼中完全没有出现过轻井泽同学的身影。 如此说来发现不了伊吹同学的存在也合情合理了呢。 她捡起我的包,催促我去长椅上休息。 虽然我故作逞强,但背后依旧痛觉残留。于是我便顺势接受轻井泽同学的提议。 「对不起,手帕弄脏了吧?」 「没关系啦。本来就是这种时候才需要的物品」 「真是不行呢,我现在……」 叹了口气后,我闭上眼睛。 到底是让她看到了多丢人的自己啊。 「今天的考试也是。对不起,没能让班级赢下来,都是我的错」 「我认为不是堀北同学的责任。如果我们再加把劲,全体战还是有机会能赢的呢」 「……即便如此,果然还是我的错」 以后真得留点神了…… 连轻井泽同学,都因为我这么费心。 「总觉得有点意外呢」 说着,轻井泽同学坐到了我的身旁。 「……意外?」 「我心中的堀北同学,是更厉害更坚强的人」 「没那种事。我觉得自己……」 刚想否定,却立刻说不出话。 因为,否定就是在说谎。 「……错了呢。我觉得自己很坚强。但是错了,坚强的并不是我……」 我握紧放在膝盖上的手,受伤的手心隐隐作痛。 「仅仅是因为绫小路君在班级,我才能如此一往无前」 只是被支撑着,明明只是被支撑着,我却误以为是自己的力量。 「我是个软弱的人呢。所以笑话我也没关系」 就该这样,比起安慰,我更适合被骂醒。 「才不会笑话堀北同学呢。要说软弱的话,我也一样」 然而她没有想要指责我。 「才没那回事。方法值不值得称赞先不提,你从入学起就拥有属于自己的信念」 马上跟班级里的同性打成一片,转眼就交到了朋友 尽管有些负面评价,但她无疑是圈子的中心。 对我来说,即便想模仿也模仿不来。 对轻井泽同学而言,绫小路君的转班说不定是好事…… 甩人者眼里,或许被甩者离开更好。 不过,从那天开始,轻井泽同学也不再笑了。 单纯是对今后班级的前景感到不安吗? 「对你而言绫小路君是什么样的人……?」 心里明白不该多问,却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 「什么样的人,吗。嗯……虽然三言两语很难说清……」 仿佛是在回忆的轻井泽同学抬头看着晚霞。 「对我而言绫小路君是无可替代的人,最重要的人……最喜欢的人……」 从她侧颜的表情和话语中,完全看不出像是把绫小路君甩掉了。 「……难道,是他提的?」 「这个不能说。因为不说……才能凸显我的存在意义」 「——你……」 我是多么肤浅且愚蠢的人啊…… 我的痛苦,根本无法和轻井泽同学相提并论。 到了这个地步才终于明白。 「堀北同学停滞不前了呢。难受的事接踵而来,感到非常沉重吧」 「……真的,真的是呢……」 内心深处的阴霾,在轻井泽同学面前慢慢消散。 视线前方的昏暗,正在一点点被照亮。 「好痛……真是拿她没办法。怎么想都是单纯的暴力吧」 稍微冷静下来后,再次意识到手心的痛楚。 「可能吧。不过……那就是伊吹同学担心堀北同学的方式吧?」 「她?怎么可能」 「我今天在这张长椅坐了很久所以知道,伊吹同学一直在这附近转来转去没有回家,感觉像是在等待某人呢」 「肯定是在等其他人」 我都能被伊吹同学担心的话,那说明是真的是重症了。 不对,不管她的真实想法如何,我状态很糟糕都是事实。 「呐,堀北同学。问一个不识趣的问题可以吗?」 「不识趣的问题?是什么」 「难道说堀北同学也……喜欢上绫小路君了吗?」 「唉——?」 轻井泽同学看向我的眼神,不像是在开玩笑。 是认真询问的目光。 「说,说什么胡话呢」 我喜欢上他,什么的……那种事情怎么可能…… 虽然这么想,但春假发生的事不由自主地浮现在脑海中。 那时心中的鼓动。 难以言喻的欣喜,同时又觉得羞涩。 迄今为止从未有过的情感。 「那种事情,怎么可能——」 挤出这句话,已经是自己的极限了。 「我喜欢上家人以外的谁什么的,至今为止从来没有……」 「可堀北同学没能立刻回答本身就是一种答案吧?堀北同学的作风,如果一点都不喜欢肯定会第一时间否定不是吗?称自己和他只是商业合作关系之类的?……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样描述是不是贴切」 如此说着的轻井泽同学,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微微笑了一下。 明明我的不甘和悲伤根本无法与她相比。 「你呀……是比我想象中更好的人呢」 「呜哇,现在才发现吗?」 「嗯,印象里是一名会更加挖苦人的学生」 「太失礼了~也,不算吧」 轻井泽同学自嘲后继续说道: 「老实讲,我也感觉自己曾经是个讨人厌的学生。傲慢,任性,借来的钱不还当成自己的收下。像这样——随心所欲地想干嘛就干嘛。至少刚入学那会儿我就是如此」 「啊,抱歉。我刚才说话太随便了……不是想要批评——」 「没关系,都是事实啦。毕竟我也讨厌那样的自己。正因为现在的我改变了,才能将这些事说出口」 「……为什么改变了呢?」 「清隆——啊不,绫小路君……他把我从黑暗中救了出来」 「黑暗……?」 轻井泽同学带着些许脆弱的神色看向我。 「连小麻耶都不知道的,我和绫小路君的秘密。我来告诉堀北同学吧」 轻井泽同学静静地握住我的手。 冰凉的小手不知道为何让人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安心感。 虽然手上带着伤,但这一刻却让我忘记了伤痛。 接下来讲述的,是名为轻井泽惠的女生,一路走过的人生。 无法想象的过去。 中学时代遭受欺凌。为了改变人生而进入这所学校,做好被人讨厌的觉悟也要挤身上位梯队。与平田君假装交往。 然后——察觉到其中一部分的学生,再次点燃欺凌的火种。因绫小路君的介入被解救。即使那一切,都是策划好的。 一年级发生的事。天台上进行的,和龙园君的战斗。 夏天的时候,我从伊吹同学那里听到过这件事的些许,不过她的记忆力实在不可恭维,很多部分都有留白,没详细说明。 虽然我知道轻井泽同学曾遭受过龙园君的暴行,但整件事的大背景不清楚。 通过与轻井泽同学记忆中的故事进行对照,所有事情的原貌逐渐还原。 不经意间,一道眼泪滑落脸颊。 一部分是对她凄惨过去的同情。 为了保护自己,故意扮演一个令人讨厌的角色,是一条多么艰险困难的道路。 但我并非因为这个理由而哭。 从伊吹同学那里听到后,我就应该更深入地去了解才对。 「我……什么都没从他那里学到呢……」 一直在他身旁,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他所有的事。 但我错了。 也许,我比谁都更加不了解他也说不定。 绫小路君让我看见的,一直是他的背影而已。 他从未回过头,也从未等待过我。 「——太丢人了」 自己太丢人了。 明明像个局外人,却偏偏比任何人都要伤心消沉。 一厢情愿地以为自己是受害者。 「我……真是太丢人了……」 「我也一样呢」 轻井泽同学笑着说道。 她自然的笑容,让我也不由自主地放松了表情。 「好久没有像这样笑过了」 「我也是」 我和轻井泽同学。 我一直认定彼此不会产生交集。 但此刻的她,比班里任何人都与我紧密相连。 我回握住她的手。 然后,或许是因为轻井泽同学压抑着的情感也涌上了心头。 她的眼中泛起泪光。 「我们都和一个麻烦的人物扯上关系了呢」 「嗯,真的是这样呢……真的是」 不要过多深入他的事一定更好。 现在,我终于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只是—— 我做不到在这里认输。 「事已至此,就算靠斗志也得让他面对我们。而且,我一定要和大家一起从A班毕业。约好了」 并不简单呢。 既然他变成了敌人,从A班毕业会变得前所未有的艰难。 但我已经不想再停下脚步了。 「果然很厉害呢,堀北同学」 「不是的,我很弱小。只不过,我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一个人」 只要有同伴在,也并非不可能完成。 「好——嘞……那么我……差不多也该好好调整心态了」 轻井泽同学擦掉眼泪从长椅上起身,用力舒展开双臂。 接着,她回过头重新露出笑容。 「一起让他后悔从我们班转走吧」 「嗯——绝对要让他后悔才行」 终于迈出了一步。 无论是现实,还是内心。 1. 特别考试顺利以C班和D班的胜利落下帷幕。 那之后岛崎他们在榉树购物中心举办了一场简单的欢迎会。 祝贺完胜利后已是夕阳西下,将要入夜的黄昏时分。 让同班同学先走一步的我为了绕远路,偏离了原本的路线。 我一边仰望天空,一边思考今后的事。 离下次特别考试公布,起码还有几周以上的时间间隔吧。 原本这个空档期是为了让学生调整好状态,并且渡过正常的校园生活而存在的。 可随着日子一天天的推进,剩下的时间在不断减少。 对三年级而言,前程的问题始终如影随形。 要认识到并非才四月,而是已经已经四月了。 对追赶者的班级来说可没闲工夫休息。 所以要把现在能打的牌先打出去。 将一切可能性纳入考量是必要的。 就像为了应对灾害,要提前准备好应急食品和防灾用品一样。 当然,用不到就能解决的话最好不过了。 傍晚时分,被我叫来的A班学生栉田,将手搭在栏杆上,独自一人静静等待着我的到来。 「为什么选这里见面?」 我一边靠近一边发问。 栉田没有转过头,回答道: 「入学没多久的时候,不小心被绫小路君看到了很多东西呢」 对方的回答含糊其辞,但这本就是不需要特别追问的事。略过就好。 「确实有那回事吧」 栉田偶然间与同一所中学的堀北重逢,因此承受了过大的压力,并全部积压在心里。原本认为她性格温和的同学们,应该也打心里被她的本性吓了一跳吧。 当时的栉田为了封口,就算毫不犹豫地利用自己身体,也在所不惜。 仅仅过了两年,我却感觉是很久以前发生的事。真是不可思议呢。 「那只是个意外,不过当初被栉田威胁的时候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难说。你从那时起就打定主意想要害我了吧」 「完全没有那种想法。真的」 即使如此回答,短暂瞥向这边的栉田看起来还是完全没有相信。 入学时候的我,对很多事情还一无所知。 同龄人之间种种复杂的关系,便是其中典型的一环。 白屋时期,和我一个年纪的人接二连三地淘汰后消失。 自己长时期处于独自一人的环境中。 和同龄的异性拉近距离这种事,从白屋出来到入学为止一次也没经历过。 不对…… 入学前有一次,见到过某位被白屋淘汰的少女。 也许是潜意识觉得无关紧要吧,关于那名少女的记忆几乎都要遗忘了。 非必要的记忆与幼年时候的身影一瞬间在脑海中浮现。 少女的名字是什么? 我们说了哪些话? 又或是我们没有说过话? 99%的部分已经想不起来了。 这就是把脑力全部奉献给学习的弊端也说不定。 如果没有从白屋走出来,我大概不会意识到这点。 也许是在这所学校里见识了人生百态,对自己过去的事稍微产生了一点兴趣。 那名少女,还有其他人现在在做什么呢。 部分人应该像八神一样正在接受再教育吧,有这种可能性。 「把我叫来的理由是?」 由于我一声不吭地回想着过去,栉田开始催促了。 「想问问班级的大家怎么样了,有点担心」 「不太相信呢?你要是对这种事情感兴趣也不会转班了」 「确实」 「那是有别的主题吧?」 我站到栉田身旁与她并排,决定切入主题,与洞察力敏锐的栉田交谈。 「为了填补与A班之间的差距,今后如果有个内线会比较轻松」 「哈?难道你想让我背叛班级?」 「如你所想。我会向你支付个人点数,只要你能拿出与之相符的结果」 我承认之后,栉田笑了一下。 「就因为之前和你有个人点数的交易,这边吃了不少苦头呢。你觉得这样的我会帮助已经成为敌人的绫小路君吗?」 栉田表现出拒绝的意图,并且始终没有面向我。 「帮不帮是你的自由,可如果你选择不帮,那我不保证自己能守口如瓶」 栉田的本性已经在A班暴露。 不过其它班的学生绝大多数还不知道。 「你觉得这样就能威胁到我?龙园君也是知道这件事哦」 「毕竟他是龙园,散播栉田的恶评也缺乏可信度」 就算今后龙园到处宣扬栉田腹黑的本性,也完全可以装作毫不知情来应对。 A班的学生也不可能特地给龙园站队。 「绫小路君不也一样吗?擅自转班的人,就算将我的事曝光也不见得会有人相信」 「取决于做法吧」 「意思是……你有自信?」 「我不否认」 栉田眯起眼睛,没有惊讶。仿佛我的回答在她预料之中。 那双正在眺望风景的眼睛里,还蕴藏着什么含义呢。 「即使没有我的力量,你也能轻松打败失魂落魄的堀北同学所带领的班级哟」 「没那么容易。堀北不久后就会重新振作起来」 「咦,绫小路君意外对地对那个女人相当认可呢?」 虽然靠堀北一个人很难实现,但有其他同学的力量就另当别论了。 迟早会成为挡在C班或D班道路前的巨大阻碍。 「而且,如果今后有必要强行制造退学者的话,那又另说了」 如此传达后,栉田为了确认我的真实意图,第一次将视线移向这边。 「制造退学者……从我们班?」 「想不到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将你们班排除」 以栉田的情报为原点,在A班制造退学者。 上述发言只能令她想到这一件事。 「我说啊,这风险也太大了。就算拖班级后腿能拿到点零花钱,最后无法从A班毕业的话不就本末倒置了吗。而且要是不小心被大家知道我和绫小路君有联络,形象可就彻底毁了」 「那么只能在剩下的一年存够转班用的个人点数了」 「你到底有多少真心话」 装模作样的怀疑,她不打算从我的发言里找出真相。 一开始就认定是谎言吗,还是有什么其他的理由。 而且为了不让我看穿她的真实想法,还进行了掩饰。 栉田似乎不想让我知道她的情绪更偏向哪边。 「也不用立刻给答复。你把这件事告诉堀北或其他人都是你的自由。如果手机录音了,之后也随便你散播。那样大概会增加堀北班的凝聚力吧」 「什么鬼。绫小路君到底想做什么?是想把A班搞垮对吧?」 「不巧,我想做的事不止一件」 我规避了话题,没有详细说明。 栉田看起来也没打算追问。 「有点摸不着头脑,但反正就是绫小路君的一意孤行对吧。特别考试也只有你一个人漂亮地拿到满分。已经没有隐藏自己的必要了吗」 「就是如此」 栉田的答复留在下次也行。 「……这次是你给一之濑班建议的吗?猜中了3人」 「给了一点。考虑到堀北的精神状态,这次考试大概率由平田来主导。幸村认为自己即使被赋予少量惩罚点也有赢面吧。王美雨为了回应平田的期待也应该会毛遂自荐。堀北作为领导人太显眼所以不启用,而且也包含了让她休息休息的意思在内。高圆寺其实在学习方面相对还算认真,你们会觉得有可乘之机。等等」 「猜测落空的话你要担责吧,不怕吗?」 「所有的一切当然只是预测,不可能保证万无一失。但比起漫无目的随便选5人,在我身上赌一次更有价值不是吗?」 预测的背后。 知晓平田召集了谁,制定了什么作战计划等等,也归功于一之濑亲自行动收集到的情报,并非只靠我一人之力。 正因如此,一之濑能够接受这份建议。 如果任何一方只是单纯地依赖另一方,就无法维系这场协作。 此时,手机震动了。 我拿出手机看向屏幕。 「是谁?」 「桥本,喊我回宿舍继续开欢迎会」 「这次特别考试你拿出了成果,被C班正式认可了呢」 「大差不差」 「别谦虚了」 我转身准备离开,却被栉田再次叫住。 「你真的会给我准备好个人点数吗?」 「当然。背叛前告诉你金额,要是不能接受随时拒绝都行。只不过现在还处于非必要时期。毕竟我和班里的人暂时囊中羞涩」 目前无法立刻给出能令栉田感到满意的金额。 「我稍微考虑一下」 「没关系。又没设置什么期限」 我向前迈出几步后,突然感到有人从后方注视自己,于是转过头。 栉田拉着栏杆,静静地看向这边。 「虽然——不情愿,但我还是比较认可绫小路君的」 没等我作答,栉田就先一步移开视线。 「就是这样。姑且告诉你下」 「是吗。那下次见了」 感觉有什么言下之意,不过现在没必要特别在意。 接下来就看栉田是优先考虑自己,还是优先考虑班级了。 给出选项的同时,似乎也增加了一个今后的乐趣。 第二十四卷 三年级篇 1 ⭕前方等待之物 与栉田接触以及欢迎会结束的第二天放学后。 班内还残留着一个的问题。 所以我想尽快与身边的某位人物沟通,没想到对方意外地先一步联系了我。 我收到对方想立刻见面的LOVE CALL,动身离开教室。 走廊上,准备回家的学生们开始陆续现身。 我和原班级的本堂以及冲谷遇上时,对方也不由得移开视线。 这样的态度不仅是因为转班,也包含了对这次考试结果的应激吧。 他们似乎对我的印象开始逐渐改变了。 我没有过多留意那两人,朝着玄关走去。 离开学校后,我笔直向宿舍进发。 「啊——」 途中,我遇到迎面走来的宇都宫和椿。 「……你好」 藏不住嫌麻烦态度的宇都宫向我轻轻点头问候。 「好久没见你们二人组了」 「毕竟也不是一直在一起」 椿淡淡地回答。 由于并没有什么特别想说的,我决定不停下脚步直接路过。 「好像成为话题了呢。转班的事」 言语中听不出对方感兴趣,椿闲聊程度地说着。 「因为好不容易升A却主动去到C班这件事确实不一般」 「嘛,不一般的是学长你这个人。没错吧?」 「或许」 上一次遇到椿是在合宿的时候,我们大清早站着聊天。 毕业的话想见谁,之类的对话。 结果中途由于堀北和伊吹起床了,中断了对话。 变成似乎有后续却先告一段落的状态。 从那以后我们并没有好的交谈机会。 不过,即便像这样碰面,椿也没有想主动说出口的样子。想必不是那么重要的事吧。 「我们还有事,先告辞了」 「嗯」 我也有约,不能长时间站着说话。 可互相擦肩而过的那个瞬间,欲言又止的椿斜眼盯着这边。 我似乎感觉到有些怀念。 「椿樱子——吗」 一直忘记的记忆。 不必要的记忆。 可人类就如此不可思议的生物。 即便是不必要的记忆,也有被挖掘出来的意外。 「怎么了,突然被叫全名我有点害怕」 是我说漏声了吗? 椿站在原地回头看着我,稍微有点不满的样子。 害怕一词有点夸张了,不过被叫全名确实会让人在意。 毕竟我自己一开始遇到森下的时候,也是满满的违和感。 「我想起了合宿时的谈话」 「哦?你还记得谈话内容。这对学长而言是无关紧要的事吧」 「你对这个人说了什么?」 「啊,和宇都宫君没有关系」 尖锐的话语。宇都宫似乎心情很差地移开视线。 「那时候话说到一半呢」 「嘛,确实。虽然对学长也无所谓——」 「最近,有除家人以外想和对方见面的人物从脑海中冒出来了。多亏合宿时与椿的聊天。所以姑且先向你表示感谢」 「……家人以外?是谁呢」 我还以为自己的言辞太笼统了,椿只会困扰。但不知为啥被反问了。 「怎么说呢。用近义词解释的话应该叫作,青梅竹马……吧」 没错,我再一次回想起基本上名字都忘了的,在白屋共同学习的同岁孩子们中的一名少女。 她的名字是,雪。 应该没错吧。 虽然无法确信,但我不由自主地联想到“雪椿”这个花名。 可能她某些方面和椿给人的感觉相似,所以略微成为了唤醒记忆的临门一脚吧。 我如此假设。 不过……真的是单纯的偶然吗? (学长喜欢雪吗?) 合宿时椿提出的问题。 那个时候没有感觉到违和感,但现在不同了。 「……见面后,你会怎么做?」 本应不感兴趣的椿咬住话题不放。 「实际上不会再相遇了。只是总感觉有些怀念,所以才会说想见一见」 过去和现在。遇到的话会有什么不同吗。 但是不遇到更好吧。 毕竟我只是想看看会有什么不同。 恐怕本质不会改变。 孕育出新的情感——应该不可能吧。 那名少女和椿有没有关联什么的,果然是个无意义的话题。 1. 对方把我约到宿舍后方垃圾场附近。 即便刚放学不久,这里也是荒无人烟。 我到达时,那个人似乎已经在阴影中等候多时。 「抱歉,久等了吗?」 在我静静地搭话后,他从阴影走出一步。 「竟然,没有逃跑啊」 如此发言的,是C班学生鬼头隼。 从转班到今天,我一次都没有和鬼头说过话。 「回应班级同学是我的义务」 「……已经摆出领导人的架子了?」 「我不想让你有错误的认识。至少大家已经判断可以把方向盘先交给我试试。不过鬼头好像不那么认为」 我和鬼头的关系称不上好,但也不算差。 转班前是可以互相打招呼的关系。 「我没有认可你是领导人」 「嘛,你似乎不想好好说话,甚至都懒得对视。因为不打算认可坂柳以外的人吗」 「不……和是不是坂柳没有关系」 「那就奇怪了。你为什么对板柳言听计从」 「既然我无法统帅班级,就必须另有人走上台前。被问到选择葛城还是板柳时也一样,我单纯选择了胜率高的一方……我只是作出离A班毕业最近的选择」 说完,鬼头的表情变得更加焦躁。 「但是……结果坂柳她直到最后都只考虑自己怎么方便怎么来。本质上A怎么样她都无所谓。她为了自己的快乐随心所欲,可即使如此,能拿出结果就无所谓……」 对于不擅言辞的鬼头来说,能引导自己A班毕业的人是板柳也好葛城也罢,甚至除此之外的第三者都行。 只不过相对而言坂柳的可能性更高,所以当她的宠物。 他想说自己没有好恶之感,只靠利益部分做出冷静判断吧。 「交给别人操办的结果,就是落到现在这副田地」 「虽然站在我的立场不太好点评。但因为坂柳擅自行动,导致班级下降了两个名次,离最后一名也不远了。所以你会流露出不满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我觉得你和板柳一样对A班毕业无所谓」 「确实我也肆意妄为,在鬼头眼里应该挺麻烦的。但至少我打算提升现在的班级,使其能抓住升A的机会,这样还不够吗?」 「不信」 所以这次鬼头不是通过初步的利益有无来判断,而是自己深入一步吗。 「让我亲自确认下你是否值得相信」 说着,鬼头便将自己的黑色皮革手套向上拉了下,随后双拳紧握。 「我知道你很强……试试用力量来镇压我的不满吧」 特别考试的战略如何,对敌人的思考判断如何。鬼头期待的不是这种策略性的东西。 不管我表演什么绝技,疑惑都会持续在他心中残留。 但似乎通过展示力量,能让他咽下这口气。 「想法与龙园大同小异呢,不过这样也算简单粗暴。想用这种方法确认的话我奉陪——在那之前有一点你必须注意」 进入战斗状态的鬼头听了我的发言有些摸不着头脑。 「注意……?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不擅长交谈,但对腕力应该有足够的自信。那么,至少在龙园进入教室的时候,你应该比谁都先行动」 「想让我揍龙园吗?」 「不是,若你迅速行动,就可以防止泽田遇到危险。那个场合下,搞不好有受伤的可能性」 当时坐在泽田附近的鬼头,没有要行动的样子。 「别逗我笑了。我还没承认你——」 「因为不认可我是班级领导人,这种理由过于幼稚。就连那个高圆寺有时也会出手防止班级同学遇到危险。我不是要你遵守男人应该保护女人这种古老的观念。可作为同一个班的伙伴,强者守护弱者不需要理由」 「伙伴……?那不当他们是伙伴就没问题了吧?」 「你真心这么想,那确实没问题。但若是如此,C班就不需要鬼头隼的这个存在」 单方面提要求却不出力。 除非你隐藏了深不可测的实力,这种事才能被允许。如果并非如此,那就只要将其抹去。 「行啊……打赢我的话以后就听你的……前提是你能赢——」 话完,鬼头的长臂迅速向我逼近。 在碰到我的衣领前,我抓住了他的手将其制止。 对方没有慌张,准备连同被抓住的手一起朝自身拉去。 不管怎么样都要先揍一发,摧毁我的战意。他的意图从动之前我就预测出了。 「唔……!?」 发现无法简单拖拽我后,鬼头甩开了我的手。 没有选择继续强硬地冲过来追击,鬼头打量着我。 他似乎很习惯打架,能根据本能察觉危机。 不一会他再次拉近距离,并且跺脚发出挑衅。 「大多数人类被我瞪的话,或多或少厌恶的同时会感到害怕」 不止是强调实力很强,也包含了对人们惧怕自己恐怖外表的自嘲。 「不巧我对那种表面的东西没兴趣」 我的不关心反而让鬼头觉得不快吗,他用锐利的眼神盯着我,然后立马向前冲刺,挥出右拳。 风声被撕裂的声音。 毫无多余动作的直击。 我轻轻向后一步,从容地躲开了这拳。 之后重复了两三回,都被我以同样的方法避开。 鬼头不满地停下脚步。 「……为什么不攻击……」 「谁知道呢」 我搪塞过去后,鬼头轻轻咂嘴,再次挥起拳头。 这次以左边为主轴。但拳头还是没能够到我。 面对鬼头这样长臂的对手,理论上应该利用走位攻入其怀中打近身战。 但鬼头也知道这点,因此无法轻易近身。 他发现对手的动作与印象不符,而且连反击的迹象也没有,焦躁逐渐激化。 这次好像打算使用踢击。 脚的前端击即将中腹部的瞬间被我避开,鬼头自己露出了巨大破绽。 我没有放过这点轻轻用手掌推了下鬼头的身体。 「呜……!?」 鬼头失去平衡,向后退了一步。 相比较而言,龙园擅长灵活运用四肢进行不规则的攻击。而鬼头的脚上功夫一般,但上半身的动作比龙园更老练,非常理解如何利用长臂在打架中占据优势。 我瞄准鬼头将注意力集中在下盘准备取回平衡的瞬间,用左拳重击鬼头的腹部——。 痛苦。沉默。 “还不会攻过来吧”,这种自说自话的傲慢使他疏忽大意。 鬼头担心同一个位置再次遭到攻击,迅速用双臂防御自己的腹部。 不过我本就只准备打出一击,并没有连续进攻的打算。 灵活的双臂在这个对手面前不奏效。想必这句话已经充分传达给鬼头了。 不过、鬼头立刻弯下膝盖,重新调整战斗姿势。 不会简单被干掉的执念是吗。 他在仅仅数次的攻防战中,应该充分感受到了力量的差距,可骨子里还没屈服。 在大脑意识到没办法了之前,鬼头伸出双臂再次向我袭来。 虽然处理他的双臂易如反掌,但我决定先接下这招。 又长又大的十根手指抓住我的头,顺势将我的身体往墙壁按。 一般来说,想要跳出此刻的困境,会想着抓住对手的双手。 但那是错误的。扯开对方并不容易。 我迅速张开双臂、将他的头夹在中间用手掌对两耳进行激烈的打击。 意料之外,且是人体的薄弱部位。 受到攻击的鬼头一脸痛苦,放开手向后退。 我抓住这个瞬间,瞄准鬼头的膝盖使出前踢。 「咕……!」 沉重的一击令鬼头的表情抽搐。 他用另一条腿强撑着单膝跪地,坚强地表示自己没有倒下、自己还没输。 「太强了……差距竟然……这么大吗……」 「你也够强了,但要学会正确运用自己的力量。暴力这种东西对普通的校园生活而言没有必要。但有时,会有不可抗力的元素让学生陷入危险。我想让鬼头保护那些学生。与之交换,我向你约定会带领C班前进直到A班唾手可得」 「……我不会轻易相信你」 「那样就行。随着时间的流逝,不久的将来你会看到结果」 鬼头没有一丝恐惧并投来强烈的视线。 我向他伸出手 「你不怕我总有一天用力抓住这只手后向下扯吗」 「这也是乐趣之一」 如此回答后,鬼头微微点头抓住我的手。 C班的全新纪元正式开启,即便有这种乱来的一面也不算坏事吧。 想要对话的人,就用对话解决。 崇尚力量的人,就用力量解决。 用最合适的方法缩短与各个学生的距离是最理想的。 为此,不管什么事我都奉陪到底。 2. 放学后,绫小路就离开了教室。 目送对方离去的森下立刻起身,用平板电脑的触屏笔刺向在自己位子看手机的桥本。 与其说刺不如说是突刺。 桥本带着痛苦的表情回头。 森下用眼神示意桥本跟上来,随后一个人先来到了走廊 稍迟一会儿,用右手按着左肩的桥本便从教室里出来了。 「痛呐森下。别用这种粗暴的喊人方法——」 「我就单刀直入说了。请陪我下」 (注:原文,付き合ってください,也有请和我交往的意思) 「……诶」 能一瞬间让人忘记痛感的,具有冲击性的话语,让桥本瞪大双眼。 「喂喂喂,你也真大胆呐……话说,没想到你竟然喜欢我啊……」 「哈?你是不是会错意了。我意思是让你之后陪我去学生会室」 「竟然把最重要的地点漏了……绝对是故意的吧」 「你一副色眯眯把我想成女朋友的样子,想必最后脑子里还有我不穿内衣,一丝不挂的摸样。甚至妄想又碰又那啥的。作为同班同学,是时候和你拉开点距离了」 「滔滔不绝地说啥呢……嘛,放心吧,你是我的狩猎范围之外」 「虽然那么说但男性几乎等同于野兽。从前有句话说的好,送到嘴边的不吃是男人的耻辱,你企图将这句话适配于现代吧?」 「说了没有企图……话说,想要我陪你什么的,倒是拿出相应的态度呀。不,说到底为什么要指名我?这边也没事找学生会吧?」 森下警戒,甚至讨厌桥本。这点桥本自己也很清楚。 「一个人寂寞的话就去拜托绫小路呀」 「他似乎上厕所憋不住了,很早就离开了」 「这样吗。那明天以后也——」 「有没法再拖下去的案件。我想快点去看看堀北铃音的样子」 「……堀北?她怎么了吗?」 聊到这,桥本首次对森下的行动稍微有点兴趣了。 疼痛也缓解了些,桥本将搭在肩膀上的手放下。 「她在昨天的特别考试里输给了一之濑班。我想先确认一下对方的心境。如果绫小路清隆亮相,方方面面都有些麻烦不是吗。因为我想看的不是她的动摇」 「嘛,确实。带绫小路去的话,对方会因为转班的事更加封闭自己的心。与其说是因为特别考试的结果,不如说是更之前的问题」 「这时就想到了桥本正义,你和多少和堀北有些交集。靠你的三寸不烂之舌套出点情报吧」 「姑且把刚才的发言理解为夸我可以吧?」 「当然。因为是叛徒擅长的领域」 「又提这个——嘛,反正之后也没有特别的预定,就陪你一起吧」 「即使桥本正义把这次同行当做机会想和我变得更加亲近,你在我心中得好感度也不会上升1毫米。希望你不要误会」 「所以说,我压根就没有……」 森下迈出脚步,用行动催促着“赶紧动身吧”。 此时两人的背后传来声音。 「我也可以去吗?」 白石眯着眼,颇有兴致地上前搭话。 「白石!?什么时候……」 「看到你们两人偷偷出去,好奇心就按耐不住了」 「真遗憾,没准备带你去哦,白石飞鸟」 「保密行动吗,可我们好歹同班同学一场,是伙伴吧?」 面对森下突然放出的冷言冷语,白石没有动摇,灵活地应对着。 「我不想让关系没那么亲近的人同行」 「哎呀,那么桥本君是关系亲密的人吗」 「当然不亲密,但程度不一样。马桶表面和里面的区别」 「森下,我可以理解为自己是表面吧?不,虽然表面也非常讨厌」 「我和森下都是两年来全权交给板柳,持续静观的身份。现在的情况想为了班级而行动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白石被比喻为马桶的里面也没有生气,如此问道。 「真是让人讨厌的眼神,并且肆意妄为」 「我就当是赞美的语言接受了」 「好吧。碰到绫小路清隆就麻烦。马上出发」 森下走在最前方,带着不速之客的白石开始移动。 「话说白石。之前你,吉田,西川带着绫小路去卡拉OK了?」 「是的。我认为有必要加深班级和睦」 「事到如今你邀请男生我也不会惊讶,可你不会打算出手吧?」 「不行吗?和绫小路君玩玩」 「也不是不行,但放弃吧。你会吃苦头的哦?」 「即使吃苦头也无所谓哟。那样似乎也很有趣」 发自本心地回答后,白石继续说道: 「话说回来,他的首战实在出彩呢」 「嘛,确实是梦幻开局。不仅平平安安取得胜利,还利用了龙园,一举确立了自己在班级上的地位。真可谓是最强的帮手」 桥本笑得很开心。森下回头对他嘟囔道: 「我是有点害怕的。桥本正义」 「啊?害怕?害怕什么啊」 「害怕绫小路清隆。与我们同行时,始终注意言行。如果周围有敌人,他就放弃言辞,什么都不知道的我们被他一并利用。他还给一之濑帆波建议,使堀北铃音的班级败北。是个能对旧友毫不留情露出獠牙的人」 「那是当然的啊。擅自同情或者草草了事才让人更头疼吧」 「确实。但你不觉得他过于冷酷了吗。即使是为了之后在C班掌握大权,他的行为也仿佛没有心这个东西」 「想太多了吧,绫小路又不是机器人。喜怒哀乐表现得少,有肯定是有的」 「不止是表现得少吧?」 「……什么啊,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现在认为无所谓,可我还是先给你个忠告。我们和他终归只是利害一致。逼不得已才拉他来做战略上的帮手。我们对他而言也只是道具的一种罢了,请务必铭记于心」 桥本看到森下突然摆出一副认真的表情。 她的意见……不,应该叫作考察,听得桥本喉咙都微微发出声音了。 白石没有参加两人的会话,竖着耳朵倾听。 「……知道了。不管对方是谁,我都会如此去接触,以后也不会变」 「那就行。切记不要过于于深入」 「你啊,有资格说别人吗?明明至今为止都喜欢单独行动,现在还真是热衷于绫小路呢」 被桥本坏笑着捉弄的森下,稍微睁开眼走到窗边。 「难道……或许……那是……恋爱?」 「确实,教导主任经常往那个池子里撒饲料喂鲤鱼」 (注:恋爱和鲤鱼发音一样) 看着森下从窗户俯视下方的场所,白石冷静地吐槽了一嘴。 「厉害啊白石飞鸟。竟然能接上我的段子」 「……确实厉害,白石」 「不不,过誉了」 「好了,别干蠢事了,赶紧去学生会」 自言自语的森下无事发生一般开始向前走,桥本和白石紧随其后。 「话说回来,白石飞鸟,你似乎真的对绫小路清隆相当感兴趣呢」 「不感兴趣才奇怪吧?绫小路君是个转到下位班级的怪人。但是,他的实力货真价实,更不用说声音也很好听」 「声音?嘛,无所谓了。正如我刚才所言他很危险,别玩火自焚了」 「所以才棒啊」 「……所以才棒?」 一直悠然的森下罕见地表现出惊讶之情。 「不用在意。话说为什么要专程去学生会?」 「排除法。去对方班级太显眼,咖啡厅和归途也一样。宿舍就更不行,一起蜂拥而至上门肯定会被她警戒。但学生会就不同了,运营的时候进入区域的人物能控制在最小限度,而且能够观察到对方本来的样子」 不久,3人即将来到学生会室的楼层。 「直接拜访吗?」 「见机行事——」 「好嘞——」 到达学生会室的楼层时,门正好被打开。森下,桥本,以及白石反射性地躲在附近的拐角。 虽然无法判定有没有隐藏的必要,但可以理解为心有愧疚之人下意识的心理在作祟。 「你真是个能干的学生啊,七濑同学」 隐藏起来的3人,默默偷窥堀北学生会长和二年级学生会书记的七濑的身姿。 「没那回事。是堀北会长指挥的好」 七濑谦逊地评价堀北。 表面听起来有点像讽刺和挖苦,但堀北没有给人这种印象。 她眼神和行为举止透露着纯粹,是发自内心的评价。 入学时被分配在D班的七濑,一年的战斗结束后目前还在D班。 幸运的是,她们和上位班级的点数差还没有到绝望的地步。 问题是宝泉一直占着领导人的位子,堀北认为七濑无法发挥自己的长处。 如果由七濑担任阵前指挥,应该能冲击更高的目标 不过,这些由三年级的堀北来说的话多少有些不合时宜。 但即便如此,除去公平性的元素外,想要小小支援她的情感从堀北的心底涌出。这是人之常情。 「七濑同学也以A班为目标吗?」 「嗯,没错。我当然想从A班毕业。但我认为能平平安安度过这段校园时光是最好的」 「因为升学和就业都能靠你自己的力量?」 仅从OAA数据来看,七濑成绩优秀。 生活态度也无可挑剔。 只要不是过于高攀,任何选择和机遇都能轻易抓住。 「没有这么厉害……那个——能稍微问下绫小路学长的事吗」 对于七濑的发言,堀北没有特别惊讶。 绫小路的转班。 只要是认识绫小路的人,即便是后辈也会在意。 「可以,不过我知道的也不多。因为他什么都没说就转班了」 「连堀北学姐都没告诉吗……学姐应该非常难受吧」 「即便是硬撑,我也说不出没关系。可事已至此,无法挽回。将来只能慢慢一步一步往前走」 绫小路的转班,特别考试的失利。 但堀北的表情比想象中开朗。 「之后去榉树购物中心喝杯茶怎么样?」 「可以吗?」 「当然啦」 「那之后会合行吗?有件事想要告诉朋友,我得先打个电话」 「好的。话说我要先去吗?时间不久的话我在这等也行」 「这个时间段咖啡厅生意火热,学姐先去占个座比较好」 「确实。那么我先过去了」 「好的,堀北学姐。之后见」 角落的3人不露声色地听着双方交流。 幸运的是堀北没有朝桥本一行人的方向走,而是从另一头的楼梯下去了,3人暂且安心。 七濑一边目送堀北、一边从口袋里取出手机。 「喂」 似乎电话铃已经响了,七濑就这样开始通话。 「非必要不联络。不是已经事先说好了吗?月城先生」 原本对七濑的通话毫无兴致的3人,听到某个熟悉的名字后面面相觑。 「我知道。按照预定还要监视绫小路学长一年的时间。不过,令人在意的果然还是石上京那头。和当初预想的一样,能推测出除了聪明和好奇心外,他和我一样被赋予了某种身份。还有……一年级里有稍微令人在意的学生入学了。虽然我觉得不太可能……但是,之间不会有某种联系吧?」 不像是学生会聊的通话内容持续着。 「那,好吧。万一真到那个时候——」 说着,七濑用空着的手从口袋里再次拿出另一部手机。 「不好意思,稍微有点急事,先到这了」 通话内容似乎还没聊完,七濑匆匆中断。 「堀北学姐,怎么了吗?……啊,原来如此。了解了,那么十分钟后去你那——好的,好的,一会儿见」 右手和左手都拿着手机的七濑。 这所学校原则上只允许持有一部手机。 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了。3人准备抽身,停止了偷窥。 可是那轻微的动作却发出了小小的声音。 鸦雀无声的走廊。 被注意到了吗,还是没被注意到。 微妙的状况使3人完全没法自由行动。 和堀北一样朝对面楼梯走去的话,那就没问题了。 如此许愿着,仅在数秒后——。 「学姐学长们,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呢?」 七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转角躲藏的3人身边,向他们搭话。 「啊!?不是,我们稍微找堀北点有事,对吧?」 「对,刚刚才来。怎么了?」 「是吗。堀北学姐1分钟前左右从另一边下去了。现在去的话可能还追得上,桥本学长和森下学姐,以及白石学姐」 七濑毫不犹豫地微笑着说出3人的名字。 「你知道我吗」 「嗯。我好歹也是学生会的人。学姐学长们的事情大致都把握了」 七濑似乎测评似的看着白石。然后,在形成不自然的状况前,她将视线移开。 「那么学姐学长们,我先告辞了」 说着,七濑深鞠一躬然后走下楼梯。 「哇,给爷吓坏了。出冷汗了」 「没暴露就行。话说……她拿着两部手机呢」 「而且月城是,那个月城吗?怎么回事啊这个二年级生」 「绫小路清隆的名字也出现了。要发生事件的气息。祖父是名侦探的我,体内的血开始沸腾了」 (注:金田一少年事件簿的梗) 「绝对是骗人的吧。话说怎么办?要不现在跟踪七濑看看?」 「还是先收手比较好。对方的嗅觉非常敏锐」 白石小声嘟囔着,视线落在已经看不到七濑身影的楼梯口。 第二十四卷 三年级篇 1 ⭕后记 哈喽——我是衣笠,大家最近还好吗,2025年也还请多多关照。最近烦恼的事情是枕头,考虑到颈部和背部的负担,我想要一款理想的枕头,却一直找不到。大概在最近的一年两年里一直在换枕头。 有一次,我花了一大笔钱订制了一个枕头,结果—— 我原本是这么想的,但用了一段时间后,还是觉得不太对…… 虽然高度也很重要,但最近我发现有弹力的硬枕头都不适合我 真是的。 话虽如此,但太软或太沉的枕头也都不太适合我……我想今后也会继续进行无止境的枕头探索之旅。我真的很想要一个理想的枕头……。 闲聊就到此为止,接下来稍微聊聊实教的话题。 故事终于来到高中生活的最后一年。 虽然作品中只过了两年,但现实世界马上就要迈入一个段落的十年了。感觉和各位读者一起成长了不少。三年级篇的分量应该会和至今的一年级篇、二年级篇差不多……各位姑且先相信一半吧。 最后是今年的目标。虽然想了很多,但果然还是—— 在工作上更加努力。 我也想挑战各种新事物。希望能在不久的将来,有能说这种话的一天。 那么各位,我们下一卷再见! 第二十四卷 三年级篇 1 插图 第二十四卷 三年级篇 1 白石飞鸟特典① 心中的秘密 网译版 转自 B站 翻译:嘉文灬三世 怀着无法平静下来的悸动,白石比任何人都早地来到学校。 在寂静的教室中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然后看向了主人还没有归来的左侧座位。 昨天开始,这就变成了某个学生的座位。 从1年D班到3年A班。 再从3年A班到3年C班。 没法搞懂这个人的真意。 是想成为救世主而决定转班,还是在背后另有深意? 不管是哪一边,对于白石来说,都是预想之外的事。 「麻烦了呢」 说出这样的话,自己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陷入困扰。 「我该——」 自己想做什么呢? 知道了绫小路要转班,然后在已经变成现实的当下,这是必须要去考虑的事了。 无法表现出来的情感。 不对。 明明知道,但却装作不知。 「……问题真是……堆积如山呢」 打开平板电脑,拿起笔,开始描绘一个人的画像。 描绘的对象,正是那个风口浪尖的人物。 该画怎样的表情,做怎样的动作呢。这些还没想清楚。 但在今后,通过这一年,肯定可以画得更加更加出彩。 聆听着他的声音,然后就能明白了吧。 「不是的,这个是……」 还在考虑。 明明是要尽可能不去想的。 这个秘密……这份情感……不能为他人所知。 白石在心里提醒着自己。 多年前就舍弃掉的情感。 为什么,到了现在,却变成这样了呢。 「……我……还真是愚蠢呢」 白石自言自语地反省着。 接着,听到开门声的白石,看到门口站着的那个意想不到的人物,吓了一跳。 「早上好」 那个人看到了白石,打了声招呼。 「早安」 进行回礼后,白石让自己冷静下来。 用自然的动作把平板电脑上画的画删除,然后假装正在学习。 「没想到我前头还有人,来得真早啊」 「——嗯,难得早起一次。不过绫小路君也很早呢」 「我才刚转班,和转校生的性质差不多。比起被迎接,还是做迎接他人的那方更好吧」 「真是有趣的巧合呢,绫小路君。冷清的教室里,两个互为邻居的人正好都早起了」 「可能吧」 毫无起伏的声音。 但就算如此,也不是完全不含感情的。 白石侧耳倾听,全身心地沐浴着绫小路的声音。 沉默到来。 白石还想继续聆听这个声音,于是主动搭话。 「为什么绫小路君决定转到这个班呢?」 「好不容易升上A班,却转到下位班级。让人难以置信」 「一般而言确实如此」 不管说什么都是四平八稳的。 还是说这是因为他没有任何感情呢。 听着这个像云朵一样抓不到摸不着的声音,白石已经压抑不住内心的喜悦。 「若非一般……那又是为何转班呢」 所以,接着问下去了。 明明知道最好不要继续深入下去的,但还是陷了进去。 同时,自己苦涩的过去也稍稍涌上心头。 也深刻地反省着,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第二十四卷 三年级篇 1 森下蓝特典 加特林炮 我带着强大的觉悟,进行着这场性命攸关的战斗。 为了结束这场战争,必须扣动扳机。 『发射——!』 在心中发出指令后,我立刻用右手食指把巨大的炮弹(橡皮擦的泥屑)弹出去,炮弹直线射出。 目标是眼前坐着的邪恶巨人,绫小路清隆——的后脑勺。 『命中!』 第一发在头顶附近命中。 『果然光打一炮并不能造成什么伤害啊』 作为指挥官的我,把提前准备好的多颗炮弹(橡皮擦的泥屑)装填在手掌上。 『见识下我军最强的武器吧!加特林炮——发射!』 这回,将多枚橡皮擦的泥屑(炮弹)连续地一并射出。 毫无疑问,应该对目标造成了伤害了吧…… 像是在确认损伤情况一样,目标巨人转过身来。 「有什么事吗?」 当然,我早就预料到对方会察觉到我的攻击。 我的作战经验和战术水平可是不可小瞧的哦。 「没事……」 「课堂上请不要转身回头,就算在自习,这也是坏学生所做之事。请认真完成作业」 当我下令他回头以后,他虽略显恼火,但马上回归了学习。 那么,继续开战吧。 噼嘭噼嘭~加特林炮再次射击,但敌方提高了戒备级别,回头速度比我方预想的更快。 呼……还好把橡皮擦好好地藏起来了,没被他发现…… 「在这么近的距离下盯着我的脸看,真是一个超级变态呢」 为了不让他盯着我紧握橡皮擦的左手看,我把话题转移出去。 「我完全没有这种意图。话说你没有对我的后脑勺做了点什么吗?」 「没有。我在认真完成作业哦」 总算是顺利过关了。必须得在控制好战损的情况下将他打倒。 ——但是此时,我还无从得知。 实际上敌人不只是绫小路,还有他身旁的…… 第二十四卷 三年级篇 1 长谷部波瑠加特典 心灵的支柱 周四深夜,临近25点之时。 我,长谷部波瑠加在电脑前坐着,静静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脑海中思索的是,隆儿……绫小路君转班之事。 春假的末尾,庆功宴上的他还是和往常一样。 但实际上心里面是怎么想的就不得而知了。 开学典礼之后,就算过了好几天,班级都还处于混乱之中,就算是现在,大部分人都还没有接受现实。 连堀北同学都不得而知的转班。 难不成—— 「……是我的错吗?」 我无法不这样想。 因为爱里退学,我对绫小路君有所怨恨。 因为我觉得,他践踏了那孩子的心意,践踏了小组的感情。 绫小路君的真心无从得知。 但是……要在这个学校生存下去,有时候就必须付出什么牺牲。 我觉得,这种东西,就算是我,也学到了。 绫小路君选择转班一事,说实话我并没有多吃惊。 「呵呵,不过是自吹自擂罢了」 像什么我敌视绫小路君啦,明明那样还妄想重组小组啦。 对这种一厢情愿的说辞感到厌烦倒是不假。 但仅凭这些,绫小路君不可能转班。 一定是在我无法触及的层面。 他有着独属于自己的考量吧。 25时来临,页面自动进行了切换。 随着一个简陋的标题出现,两个男性主持人在观众的掌声中走出。 他们是最近小小走红的搞笑艺人组合。 明明早上还要上学,我却要熬夜的原因就在于此。 每周四在这个时间播出的『偶像候补生』这一网络节目。 节目组邀请10名偶像候补生,让她们挑战节目组设置的课题,然后进行人气投票。然后每两个月公布一次结果,人气第一的女孩就会从节目毕业,并且获得新的工作。 反之,人气最低的女孩就会淘汰,被新的偶像候补生取而代之。 这节目还算挺长寿的,好像已经播出3年以上了。 不过,我是几个月前才开始看的。 没错……为了关注那个参加节目的偶像候补生。 胸前的编号从新人到老人升序排列。 我关注的那个孩子是9号。 『那事不宜迟,马上公布第一个课题吧!锵锵锵锵!滚烫关东煮反应大对决~!』 用麦克笔书写的简陋纸板被翻转了过来。 上一回,她刚在网络节目出场,几乎是默默无名的状态。但是,在第一次人气投票中就获得了第6名的好成绩。 虽然有点不善言辞,但她面对任何课题都全力以赴、专心致志的姿态,已经俘获了一部分粉丝。 我紧紧地盯着屏幕,等待她的登场。 她正紧张地观摩着前面的偶像候补生作何反应。 「可以跟你说几句话吗?」 我小声说道。 「嗯,对。转班了呢」 我自言自语。明知她听不到,但还是隔着画面跟那孩子说话。 自最后一次见面以来,已然过去不少时日。 但是,画面那边的女孩,心意依旧没有改变。 我回想起了上周的课题。 『请向初恋对象告白』 面对这个课题,她红着脸,害羞地把自己的心意坦诚地表达了出来。 在高中1年级时邂逅的人,而且现在还在单相思。说了这些话。 在旁人看来,这段往事是很痛苦的。说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也不为过。 但是,那孩子却未因此消沉,反而开始昂首向前迈进。 本来应该拉着她的手走在前面的我,不经意间已经被她甩到了后面。 我,正在被拯救。她在远处,带着笑容挥着小手,让我追上来。 那,我就必须要向前迈进了。 作为不让那孩子蒙羞的朋友…… 但这段劲爆的发言实在是太危险了,周围人都捏了把汗。 对于偶像来说,坦白自己有喜欢的人,还是太稚嫩了。 但无妨。 毕竟,她是偶像候补生。 而且单相思的话还不算暴雷,对吧? 「是不是,该早点让绫小路君也看看她现在的样子呢……?」 她努力的样子。 她阳光的笑容。 如果知道这些,绫小路君对班级的看法是不是就能改变了呢。 「……不对」 大概,是做不到的。 恐怕,在绫小路君的心里,那孩子的存在已经烟消云散了。 就算重新萌生羁绊,那也是她在从0变成1之后。 不是在高度育成高等学校里的,什么都做不到的,作为0的她。 而是在屏幕对面奋力拼搏,蜕变成偶像的,作为1的她。 倒希望那时候她会说。 『那时候多亏了你,我变强了。但现在我已经对你没兴趣了』 若真如此,就算是绫小路君也会错愕不已吧。 「不……那孩子不会说这种话吧」 肯定会坦诚地表达感谢吧。 她不是那种表里不一的偶像。而是以真心待人的笨蛋偶像。 「加油——」 不管多少次。 不管多少次,我都会为你应援。 「我也,要再努力一年……。出去再会之时,可不能被你笑话了哦」 我早就已经,被她领先在前了。 所以,不管发生什么,我也不能停滞不前。 必须得向前奔跑,然后追上你。 绫小路君转班什么的,现在可不是为此失落的时候哦。 一起加油吧。 然后一年后。 一定会去找你的—— 「加油,爱里」 我叫着她的名字,对着屏幕上的她微笑着。 第二十四卷 三年级篇 1 伊吹澪特典 担心? 伊吹有一肚子的不爽。 不是指特别考试输了,龙园的战术被绫小路看破和利用。 不,这些也有不爽,但还有更……更加不爽的事。 那就是堀北铃音。 在听说她因绫小路的转班而魂不守舍时,伊吹捧腹大笑。 但这种喜悦并没有持续多久,而是渐渐地变成了一种压力。因为作为穷光蛋伊吹的胃袋支柱,堀北竟然放弃了给她做饭这一职务。 无论是去她房间还是打她电话,都没什么回应。 然后今天,A班在特别考试中输了。 虽然这件事本身对于伊吹所属的班级是一条喜讯,但在个人层面,她没法坦率地高兴起来。这还是因为,堀北铃音的意志消沉。 这样一来,都不知道堀北什么时候才能再提供食物了。 「……为啥我要这么在意啊」 放学后,伊吹看堀北没走出学校,火气就直接上来了,在电梯口附近烦躁地踱步等待。等她出来后就大骂她一顿,然后让她给自己做饭。 就一直想着这些粗枝大叶的事。 但是左等右等,堀北就是不出现。 看了看鞋柜,堀北的鞋子还在,所以还没回去。 「快点给我出来。你到底要我多担心……不对不对,我才不担心她呢」 伊吹把脑海里浮现的奇怪情感赶了出去。一定是没吃到好吃的东西,所以脑子才变奇怪了。暂且得出了这个结论。 然后伊吹又在同一场所徘徊了30分钟左右。 「啊……出来了」 等待许久,堀北终于走出校舍。 背影完全没有显露任何活力,感受不到一丁点的霸气。 『虽然谁都不应该踢,但如果一定要如果一定要找个人来踢的话,那就只能找一个被踢以后很开心的人吧,这样对班级也有益。如果这样奇怪的人存在的话。』 伊吹看着这样的背影,想起了以前葛城说过的话。 想到这里,身体已经任由冲动地冲了出去。 现在自己能做的,就只有毫不留情地给堀北后背来一脚飞踢。 第二十四卷 三年级篇 1 白石飞鸟特典② 另一只耳朵 我把手机贴在右耳边,闭上眼睛,让心绪慢慢地平静下来。 『明明都知道了。百人斩的飞鸟。这个外号至少听过吧?』 亮子同学明朗通透的声音,任何时候都听得很舒服呢。 『……这个传言,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啦。假话不可能传这么广的』 至于吉田君的声音,虽然不讨厌,但平平淡淡的,完全不有趣。 『不是100个朋友吗?』 下个瞬间,传到耳边的绫小路君的声音,让我缓缓睁开眼帘。 「啊……果然还是得这个声音啊……」 仿佛被电流击中的酥麻感,从耳膜传入脑髓,蔓延全身。 冰冷机械的,毫无色彩,也毫无感情的声音。 这是最不适合观察,也无法解析的声音。 但,为何如此让我心跳加速呢? 因为他的本质是一种异端吗? 暴力、支配、智谋、暗算,无论做什么都是以这个声音执行的。 『我,我说过没兴趣啦!』 本来并不讨厌的吉田君的声音,现在突然变得像噪音一样。 我沉醉在他的声音之中。 『这种百人斩的说法,如果人数达到了200人,就变成二百人斩了吗?』 我想知道他对我到底有什么印象,到底是什么感觉。 无论是称赞还是斥责,都没关系。 请用你美妙的声音,告诉我吧。 『尊敬之情油然而生吧。跟我一样的年龄,却可以和100人拥有关系,我真心觉得这很厉害』 『诶?真的这么觉得?……感觉,你真在这么想呢』 『哪个行业的专家,都应该作为被尊敬的对象不是吗?举一些以前班级的例子有点不合时宜,但就像须藤的篮球、小野寺的游泳、以及井之头的裁缝一样』 「果然,你的思考方式很出色哦,绫小路君」 我依依不舍地把手机从耳边拿开。 已经无法克制了。 接下来,就请让我不通过手机,而是亲耳聆听你的声音吧。 「坂柳同学,接下来交给我就好」 我从沙发起身,往在外面等待的他那走去。 第二十五卷 三年级篇 2 ⭕七濑翼的独白 网译版 转自 b站 翻译:小天使蛋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病房里,他没有意识地沉睡着,我静静地在他身旁低声说着。 「他被诊断为延续性意识障碍」 一旁的男人轻抚床上贴着的“松雄荣一郎”的名牌,用一种无法读懂感情的声音平静地叙述事实。 延续性意识障碍。简而言之就是植物人的状态。 虽然可以睁开眼睛和呼吸,但没有意识,没有对周围的认知和反应。 医生说在发病后的几周或几个月内,意识恢复的可能性是存在的,但……希望非常渺茫。 「听说松雄君是个非常善良的人」 「……是的……如果我……如果我能注意到荣一郎君的异常,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不……是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悔恨交加,悲伤不已,泪水止不住地涌出。 「这个世界不能仅靠温柔去活着。相反,仅靠温柔去活着还会被吞噬。被那些无可救药的恶鬼们───」 这个男人一边低语,一边带着微笑转过身来面向我。 「这是一个give and take的世界,你明白吧?」 「是的。非常感谢您如此周到的保护」 在各个医院间反复转诊,最终这个人帮我找到了收容之所。 如果再晚30分钟,可能就没命了。 「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为你带来了一个报仇雪恨的机会」 「……机会……吗」 「我会告诉你接近复仇对象的方法」 说着,他便把入学申请书和照片放在了桌上。 「这是什么……?」 「进入高度育成高等学校,是接近对方的唯一途径」 「……在此之前我还没请教您的名字……请问怎么称呼?」 「失礼了,我叫月城。你和在这里沉睡的松雄君,我从你们小时候开始就熟知你们的事」 「明明一无所知却凑近乎的大人我见过许多」 「白银过的还好吗?」 尽管我努力装作平静,但听到这个名字后,身体不由自主地有所反应。 从我们小时候开始就熟知我们——我瞬间明白了这是真的。 「您认识白银老师吗?」 「毕竟年轻的时候我受了对方不少关照呢」 这个人看起来和白银老师差不多年纪。 若是如此,不难想象他口中的 “关照”,与我们接触的东西完全不同。 「我所处的世界中,“恶”无处不在。披着羊皮的恶,亦或是单纯的恶。但你不同,你并不是恶,七濑翼。你平凡且优秀,平凡且不成熟,平凡且拥有才能。有时,正是这样的人,才能够打倒恶。这是我在这个世界生活中得出的观点」 「您叫月城先生对吧。这个男生就是您口中“恶”的相关人士吗?」 照片中是一个看起来和我年龄相仿的男生。 「他是绫小路清隆。是与你应该追寻的复仇对象联系着的一把重要的钥匙。目前他已经提前进入高育,混杂在普通学生中生活」 「要我接近他?」 「是的。我会随时发出指示,一切都是为了完成复仇,剩下的随机应变就行。小心点哦,这个少年虽然看起来缺乏感情,却拥有超凡且敏锐的嗅觉。贸然接近的话,你的真面目会被轻松识破」 「那我该怎么办呢?」 「在真相中掺杂谎言。至少你对松雄荣一郎怀有的憧憬之情,以及想要为他发起的“追悼之战”,是毫无疑问的事实。那么,就以此为基础构建新的人格,避免让人发现你的本心和本质。他当然会对你产生疑问,但不会深入追究。因为在他眼里,你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存在」 「最后请问您一个问题。为什么选我呢?」 「因为你处在一个绝妙的位置,向左或是向右并不明确,无法预测会倾向哪方。所以我判断你适合被安插在其中」 「可如果我接受了绫小路——」 「那就等到变成那样后再考虑吧」 “你会做的吧?”,对方再次向我发问,我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回忆起那时的交流,我至今仍感觉像是一场梦。 至少那时,我在病房里满脑子都是复仇 我原本打算把逼迫荣一郎君的绫小路笃臣给揪出来。 但是现在情况有些不同了。 我想帮助绫小路学长。 这是我发自内心的想法。 如果绫小路学长就这样从高育毕业,他就会走向纯粹的邪恶之路。 像荣一郎君这样的牺牲者,会经由他的手被创造出来。 我不想变成这样。 那么——就由知晓这个危机的我,来进行阻止。 今天,我依然在幽深的森林中,不断寻找着为此所须的微小钥匙。 第二十五卷 三年级篇 2 ⭕熟络 星期天早晨,我从房间看向窗外,不巧的是今天一整天都会下雨。 虽然没到大雨的程度,但这种天气必须带伞出门属实是有点嫌麻烦。 上午10点前,我换好衣服拿着伞朝楼下大厅移动。 进入电梯后,我看到地板上湿漉漉的。这代表很早就有学生出入宿舍。 「哟,早早早呀」 电梯来到一楼,门刚打开,就看到一位同班同学站在电梯旁。 身穿卫衣的吉田转过头来举手向我打招呼。 「早上好」 简短的招呼过后,吉田向沙发的方向看去。 「岛崎也刚下来」 闻言,被提及的岛崎从沙发上起身,摘掉了戴在右耳的白色蓝牙耳机。然后,他从包里取出一个小小的——应该是蓝牙耳机的耳机仓,将耳机放入其中。 「你刚刚在听什么?」 与吉田一起走向岛崎的我问道。 「英语听力试题,因为我对英语没那么擅长,所以想趁着空闲时间多多少少学一点」 言下之意就是在等同班同学的同时不想浪费一点时间吧。 「嗯嗯?不擅长英语?你不是比我分数还高吗」 是想起了考试的结果吗,吉田抬头看向天花板喃喃道。 「和你比完全没有意义,事实上英语确实是我最不擅长的科目」 「好啦好啦,算我错了,不该拿来比较」 虽然吉田脸上挂着不服气的表情,但还是乖乖道了歉。 正因为有着哪方面不擅长的明确自我认知并展开对策,岛崎的成绩才能位居三年级前列,立足脚跟吧。 “已经是临近考试的高三了”,有这种危机意识,不愧是原A班的学生。 「岛崎的话里带着挖苦的意味,亏你还能不生气啊」 印象里急性子的吉田,面对岛崎的发言完全没有任何生气的表现。 「是有点不爽,不过这家伙无论什么时候都在学习。相比之下我没有对学习的热情,和他有差距是理所当然的」 虽然吉田这么解释,但也有可能单纯是他们两人的关系很好。 「话说你最近真就除了学习啥都不干啊?」 「算吗,我一天至少五个小时用来学习」 这五个小时,当然不包含在学校上课的时间吧。 我不清楚一般的高三学生在自主学习上会花多少时间,可五个小时绝对不能说短。 吉田一边说着“学五个小时我绝对不可能啦”,一边夸张地左右摆手。 「A班毕业说到底也只是最后的底牌。为了上好大学,付出这种程度努力的也不仅仅只有我,今天傍晚我会去榉树购物中心的补习班」 「真的假的,你到底要学到什么程度啊……」 说到这个,榉树购物中心里确实存在着高育为学生们准备的补习班。 因为和我完全无缘,所以我没有一次在那儿驻足过。但我听说即使没有个人点数,只要满足品行端正又有升学的意向等条件就可以无偿参加。 「补习班吗,实际上里面有多少人?」 我单纯感兴趣地向岛崎打听了一下,可不知为何他却紧紧盯着我。 「你不知道吗?要是仅三年级的学生话现在有20人。和普通高中相比算少的,不过从现在到暑假期间可能会有更多人加入」 也就是说会有更多的学生为大学考试而做出行动吗。 「吉田,你的成绩也不差,不去看一眼吗?」 虽然吉田和岛崎一比确实有优劣之分,但他本人也是有着相当的学习能力。 想升学的话,趁现在参加补习班是上策。 面对岛崎的邀请,吉田立马回绝道: 「免了免了,我对大学没什么要求,差不多的就行了。连和朋友一起玩的休息日都在学习,真的饶了我吧。一直学习,不会喘不过气吗」 说完,吉田便无视了认真邀请他的岛崎。 「你不愿意就不愿意吧,反正我也不会强迫你学。所以,在不会干扰你们的范围内,无论什么时候要干什么都是我的自由」 或许是对吉田不愿学习的态度不满,岛崎皱起了眉头紧盯着他。 「当,当然是你的自由,别那么生气嘛」 吉田说着,便起其双手摆出投降的姿态,嘴里慌忙道歉。 「嗯,咳咳,然后呢?把我和绫小路叫出来的目的是什么」 吉田轻咳一声转换话题向岛崎询问。 确实,这样的岛崎邀请我们的理由我也好奇。他本可以利用这宝贵的一天休息日自主学习。 「其实我真正要找的只有绫小路,但我俩又不是那种可以一起出去商谈事情的关系,要是有你在的话,我们的谈话会顺利很多」 换而言之商谈的事情和吉田没有任何关系。 不过岛崎口中的『商谈』一词,使得目标的方向性稍微清晰了一些。 「这样吗。嘛,毕竟我被别人拜托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真拿你没办法,说着吉田摆出了一副笑眯眯的表情。 「总之,既然你开口了,那我就好好协助吧。绫小路,你和岛崎要好好商谈哦」 说着,右侧的吉田伸手搭在了我的左肩上。 「视内容而定,你想和我谈什么?」 正如岛崎所言,我们的关系没有那么好,存在距离感。可他却特意邀我商谈,绝对是有明确的理由吧。 另一个引起我注意的点,是让我带伞。 只是单纯商谈事情的话,没必要强行在雨天出门。去我们三个随便一人的房间里都可以。 岛崎轻轻扫视了周围,然后直勾勾地看着我。 「今天我要彻彻底底让你坦白秘密」 「……秘密?」 「在这里讲也不会有进展,总之跟我走你就明白了」 说完,岛崎走出大厅将伞打开,先行迈开了脚步。 「什么鬼?那家伙要去哪啊」 「不知道,虽然他有说过榉树购物中心——」 与吉田对视了一眼后我们便朝着岛崎追去。 1. 走在最前面的岛崎径直向榉树购物中心移动。到达后,他把伞插在入口处设置的伞袋架上,用手一拉,将伞用袋子套上。我们也模仿他的动作,然后进入了购物中心内部。他马不停蹄地走到书店,这才终于回头看向我们。 「书店啊。是要顺路看看吗?」 岛崎对吉田的嘀咕不予回应,直接进店,毫不犹豫地走向了教辅专区,也就是陈列着学习教辅书的区域。 「我把绫小路带来,为的就是这个」 看来书店并非小小的顺路,而是目的地与终点站。 「告诉我你平时用什么教辅书,在学些什么内容」 听到这句话,我终于明白了岛崎到底想商量什么。 「原来是这个啊」 「从上次特别考试的结果来看,你的水平在我之上。我也不觉得自己一两天就能与你媲美。可是,即便如此,我并不打算打消追上你的念头」 在谈到补习班时他瞥了我一眼,大概是出于无意识的竞争感吧。 哪怕只是为了稍微接近我的学力,他也想要掌握更高效的学习方式。 岛崎那强烈的意志清晰地传达了过来。 「就告诉他吧,绫小路」 夹在中间的吉田催促着。 不过我没有开口。 准确来说是开不了口。 我虽然非常想满足他的愿望,但我自己并不知道答案是什么。在绝大多数高中生都在进行着未知的学习、努力钻研之时,我在幼年时期就已经完成了这个过程。现在进行的学习并非学习,而是完完全全的复习,因此我无法提供他所期待的回答。 「喂,绫小───」 「行了吉田。看来,他是不太愿意轻易告诉我吧」 对于我的沉默,岛崎皱起眉头说道。 「你所掌握的学习方法,我也没想空手套白狼。有必要的话个人点数也好,或者你如果还要其他什么的话───」 岛崎正试图开始交涉,想方设法地要了解这个秘密时,我打断了他的发言。 「如果今天的商量内容是我能解决的问题,我本打算倾囊相助」 「……本打算吗?与学习相关的事情是商业机密吗?还是说,你想要更大的报酬?」 「不,不需要任何报酬。本来岛崎的学力若能提升,那自然会带动班级整体水平,给班级做出贡献。那样就足够作为报酬了。而且,今后无论岛崎的学力提升多少,对我也不会有任何困扰」 我尽可能解释得让他能够理解,可事情估计不会那么简单吧。 「原来如此。道理我大概明白了。但是,即便如此我也看不出你有想告诉我的意思……难道你是想避免万一被我追上这种情况发生吗?」 「并非如此,如果你觉得我在乎面子,那就想错了。我既不想炫耀自己是第一,也不想一直保持第一」 这所学校的各个领域里,确实存在着比我强的学生。 我希望如此,也必须如此。 如果在学习领域也有人能超越我,我倒是很想亲眼见识一下。 「都说到这份上了,那就告诉我你用的教辅书吧。还有,平时的学习方法和时间安排什么的,也请事无巨细地告诉我」 岛崎散发着想参透我一切的气魄,毫不客气地追问,并且补充道: 「当然,就算没效果我也绝对不会责怪你。我只会单纯认为方法不适合我,所以尽管放心」 他对待学习的态度,那份真挚似乎是发自内心的。 而吉田也像是要搭便车似的,站到了岛崎旁边。 「啊,顺便也教教我吧。如果有高效的学习方法,我也想试试看」 该怎么办呢。类似适用于轻井泽的一般学习法,以及对班级里普通同学进行的教学法,大概不适合岛崎或吉田这种高水平的学生吧。 话虽如此,现在我也无法施行那种带着白屋生培养逻辑的,彻彻底底的学习方法。 带着被怀疑的觉悟,我决定透露一部分真相。 「老实说,这类教辅书我现在基本不怎么用了」 「……什么?等等,可你也没去补习班吧?不光难题,你连教学范围外的问题都能解答,这是怎么回事?」 「说实话,偶然因素很大。我平时经常从网上获取知识。现在视频网站上也有人讲解难题吧?我碰巧浏览过的视频里,出现过类似的问题,所以我才做出来了」 「嘛,这种事或许有小概率存在……」 正因为学习方面优秀,岛崎似乎疑心更重了。他虽无言以对,但并没有表现出信服的样子。就算会被怀疑,我还是强调自己并没有看特定的网站或频道。 最后,我应该还是会被认定为想保密吧,这也无可奈何。 「不过───我觉得有一些参考书是有帮助的。」 我经常逛书店。其中,我也翻看过几本教辅书,了解里面大致写了什么内容。凭借那些记忆,可以告诉岛崎哪本书最适合他们。 「如果你们觉得这样也行的话,那就容我给出一点建议」 并不是不教,而是将可以教导的东西传授,有参考价值的地方也希望对方能借鉴,要明确地表明自己有这样的意愿。 接下来就取决于岛崎如何判断了。全看他怎么想。 判断我是个不肯说真话的讨厌家伙而就此作罢,还是即便对这样的我抱有疑问,为了将其转化为自己的养分,而选择遵循现状向前迈进。 几乎没有犹豫的时间,岛崎点了点头,回答道: 「明白了。那我就不客气地接受你的建议吧」 他似乎决定为了提升自己的水平,先从尝试信任我开始。 为了回应他的请求,我推荐了自己感觉不错的教辅书。 两人毫不犹豫地拿起了那本书,但吉田立刻放弃了购买。因为教辅书根据目标大学的水平和方向,内容相差甚远。与追求高水平的岛崎相匹配的书,对吉田而言可能完全无用。 所以,我向岛崎了解了吉田的情况后,两人一起为他寻找合适的教辅书。 我们在教辅专区逛了大约30分钟,看着各种各样的书,觉得这个也不行那个也不对,拿起书又放回去,重复着这个过程。 虽然看起来像是在浪费时间,但我并不觉得这是段糟糕的时光,反而感到充实而愉快。即便进展缓慢,我们最终还是根据吉田的需求,决定了他要购买的教辅书。 看似是件小事,却能让人获得一种齐心协力达成目的的成就感。 接着,我们三人暂时分开,各自稍微逛了逛,看看有没有其他想买的书,最后在书店里再次汇合。 我有发现几本感兴趣的杂志和小说,不过现在手头的个人点数有点紧,所以全都没买。 「那是什么书?」 岛崎指向抱着一大摞书回来的吉田问道。 除了我和岛崎推荐的教辅书之外,他还拿了很多别的。 「嗯,这个吗?买点教辅书以外的也没关系吧?」 吉田手里的书是男士时尚杂志和漫画。内容包括为了受异性欢迎的外貌和服装,以及谈话技巧和策略。 「学习固然重要,但恋爱方面我也想认真对待啊。高中生活不是只剩下不到一年了吗?怎么能浪费掉和女高中生谈恋爱的最后机会呢?」 三人走向收银台时,吉田这样说着。 「倒不至于是最后的机会……」 岛崎略带嫌弃地吐槽吉田。 不过确实如此,即使成了大学生或社会人,和高中生谈恋爱的可能性也不是零。 不对,年龄差太大的话,会引发别的问题吧。 虽然我认真思考着这些,但就吉田而言,应该有别的更重要的原因。 「是怕见不到白石了吗?」 可以说,这是一个附带直到从高育毕业为止的限定条件。 我只是单纯想确认对方的真实想法,可一听到白石的名字,吉田极为动摇,甚至抱着的书都掉了一本下来。 「喂,喂!绫小路,别说那些有的没的!」 他一副要捂住我嘴的架势,但说出去的话已经收不回来了。 「我只是单纯感到疑惑才问的……不行吗?」 「当,当然不行啊!再,再说我又不喜欢白石!之前跟你说过了吧?!」 吉田本人确实一直在否认这点,但他的态度却表明恰恰相反。 白石也确信吉田对自己抱有好感。 99%,不,说100%抱有好感也不为过吧。 「……白石?你喜欢白石吗……?」 稍微走在前方的岛崎回过头来,看着捡书的吉田低声说道。 「我又不是喜欢!只是有点在意她而已……!」 吉田的回答怎么看都是把喜欢写在了脸上。反观岛崎,在学习上一心一意,貌似对恋爱没什么兴趣。刚想如此得出结论的时候,岛崎的脸上却出现了一瞬间的阴沉,看似是想到了什么。 「……这样吗……」 看着比刚才沉闷且态度截然不同的岛崎,吉田突然慌了起来。 一瞬间各种思考在我脑海中回转,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 「你,你不会是她百人斩当中的一人吧!?」 「哈?百人斩——那种事完全没可能吧」 岛崎吃惊地叹了口气否定了吉田,之后便露出一副生气般的表情。 「吉田,你真的喜欢白石吗?」 「都,都说了不喜欢,只是有那么一丢丢在意而已」 吉田越是否定,就越是证明如此。 事实上看着他的岛崎也是一样的想法吧。 「先不管那个,好好听着,百人斩只是个传言而已。不要全盘接受这么无聊的事」 「说,说的也在理……但正所谓无风不起浪」 「得看那场风怎么刮不是吗,百人斩只是白石自己特意传播的谣言而已」 让我很在意的外号,百人斩。 岛崎从我意想不到的角度强烈地否定,这让我有些惊讶。 而吉田的惊讶与动摇明显更强烈,喉咙如同被冻住一般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在脑中稍微整理了一番后,吉田用走调的声音继续问道: 「哈?谣言?你,你又怎么能下定论呢?」 闻言,岛崎悄悄环顾四周,看起来比在宿舍大厅时更加谨慎。 好在貌似没有其他客人,店里非常安静。 确认完之后,岛崎来到吉田面前,拉低声音开口说道: 「你还记得这个无聊的传闻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吗」 「嗯,好像是……一年级的夏天……吧。那时已经隐约听说有二十人斩了」 要达到百人斩,就必须从一开始,如果不是高中之前达到的,从少数开始也正常。 不过也轮不到我这个不知情的外人来说。 「正确来讲,应该是无人岛考试之后,那个时期正好是白石和西川关系开始变得亲密的时候,从那之后的两个学期,突然就出现了那个无聊的传闻」 这是我未知的领域,两年前一年A班的状况。 吉田一边喃喃回忆起那时的情形,一边用杂志的一角轻轻抵在下颚。 「也就是说,那个谣言是西川传播的?」 「没有确凿证据,但大差不差。假设二十人是真的,一百人也绝对是假的,在这所学校里一口气加八十个人,怎么想都不现实,这种事稍微动动脑子谁都能明白」 百人斩的消息我也是从西川嘴里听到的,当时我还好奇地问到这外号能不能达到两百个人,但对方却回答说一百个人就足够有名声了。 或许从很早的阶段就开始流传有几人斩,随后再一步步发展、落实。 但是,我心中突然浮现一个疑问,她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可,可你就……就能这么肯定吗?她初中的事你完全不知道吧」 另一方面,吉田貌似注意到了别的点,开始追问岛崎。 「我不知道,假如是真的那又如何,碍着你喜欢白石吗?」 岛崎语气强烈,用带有斥责的语气回答。 与他缩进距离的吉田也在这时后退了几步,明显露出了一副退缩的样子。 「不……也没有……但是」 「说到底不是和她同一个初中毕业的我也无从得知,不过我能肯定这个夸大其词传播的谣言是假的,毕竟我从入学之后就一直观察着她」 说完后岛崎立马露出一副完了的表情,慌张地将视线从我们身上移开。 这让本就静悄悄的书店,流淌着一股微妙且尴尬的沉默。 「……毕竟,我有在好好观察全班同学的一举一动」 许久过后岛崎才支支吾吾地加上了这一句,看着他这样子不可能察觉不到。 「你——」 能断定谣言的根据。 虽然吉田能察觉到背后的真相,但直接用言语表达出来恐怕会让他有些许抗拒吧。想要确认的心情与压抑这份心情的理性正交织碰撞着,都写在了他的脸上。 「别误会了吉田……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又没误会……算了……这样的话,也行吧,反正我对白石也没有那个……」 双方的眼神四处游离,却还在继续交谈。 看来,他们两人都对白石有一种对其他女生都没有的强烈感情,虽然当事人白石很清楚自己在异性中非常受欢迎,但现在的情形也侧面印证了不是虚有其表的自信。 「总之事情都解决完了,出去吧,别给书店造成困扰」 岛崎避开吉田带有怀疑的眼神后说道。 确实,现在东西已经买完了,继续在这里磨磨蹭蹭聊天只会给书店徒增麻烦。 而且,这类话题最好还是不要让别的学生听到为妙。 「……也是」 随后,我们三人便快速结完账,离开了书店。 2. 我本以为买完东西后会就地解散,但岛崎却提出顺路一起去休息处坐坐。 他们两人应该也不想就这样尴尬地结束吧。 脑海中自然地迸发出此般想法,这也许能证明我对感情的理解有进一步加深吧。 要物理性证明场合中的气氛数值简直难如登天。 但若是能察觉到在场人物的表情变化以及紧张感等等,便能明确地改变自己的认知。 也就是说,场合中的气氛数值是明确存在于每个人的脑中。 刚入学时,因为自己没有察觉到而疏忽的场合也不在少数。 即使隐隐约约能感觉到,但终归也只是虚有其表。不确定的场合占了大多数。 这是因为对『感情』这一知识的认知不足且完全没有经验导致的。 但现在的我有了些许不同。 现在我能用直观感受到他人所持有的感情。 而且还是在无意识之中。 岛崎将自己买的书放在长椅上,然后走向了自动贩卖机。 「你要喝什么?我请你,就当是帮我选参考书的谢礼」 他面朝贩卖机向我发问。 「可以吗?」 「当然,看你刚刚在书店的样子应该是在省钱吧?毕竟转班花了一大笔资金」 岛崎这么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我呢我呢?」 「你自己掏钱」 「小气……」 吉田小声嘟囔后,便起身站到了岛崎身旁的另一台贩卖机前。 「其实本来想请你喝咖啡的,但现在那边人满为患」 雨天,加上想在休息日打发时间,学生们便一股脑地冲进咖啡厅排起了长队。刚刚从那儿路过的时候已经有一大堆人在门口等着。 所以才会仅限今天,选择这个地方谈话吧。 我接过岛崎从贩卖机买的罐装黑咖。起盖后稍微摆弄了一下,轻轻地用手指摁压。黑咖的香味从铝制瓶罐的缝隙中缓缓流出。 「我平时经常喝黑咖」 岛崎这么说着,手里拿着的也同样是罐装黑咖。 「你喜欢喝吗?」 「说实话不太喜欢,但它是提高注意力的必备饮品,毕竟有很强的提神作用」 看来岛崎是将着眼点放在了黑咖的功效。 顺带一提,吉田还站在贩卖机前喃喃自语,思考着买什么。 「要考虑这么久吗,不想喝的话没必要强迫自己」 岛崎看着迟迟下不了决心的吉田说道。 「我虽然口渴,但不想喝太多。这个时候你们不会迷茫买哪一种吗?」 说着,吉田嗖的一下移步到贩卖机的一旁。一边看向我们,一边用手指交互指着两瓶饮料。一瓶是500毫升的茶饮,另一瓶是280毫升的茶饮,除了容量其他完全相同。 「量来讲的话280毫升的刚好,不过和500毫升的一比,价格仅差20点数,所以我在犹豫该买哪瓶」 这种事不仅局限于饮品,还适用商场里的全部商品,买零食的时候买大袋包装的又多又实惠,但和小包装比缺乏便利性。 「一般不都会重视性价比吗,差20点数的话直接选500毫升的不就好了」 岛崎立刻作出答复。 他在生活中的选择倾向应该也和他刚才所说的一样吧。 「也是啦~就算一般最后会喝不完导致有剩,但考虑性价比的话——」 「我会选280毫升的那瓶,如果一开始就没信心能喝完,即使带回去时间一长也会影响口感。另外开封过一次的塑料瓶很容易沾染细菌,即便茶饮有杀菌功效的开口也会沾染到口腔内的细菌,卫生方面也得好好考虑」 「唔……! 确,确实。卫生方面也不能无视啊……」 虽然自己说这个有点多余,但姑且将自己的想法传达给吉田。 之后他又再次陷入到了迷茫之中。 最终,吉田的选择随着他摁下的按钮一同揭晓。 从取货口拿出来的是500毫升的茶饮,握着塑料瓶的吉田,脸上与其说是满足,不如说是“这样可以吗?”的扪心自问。不过就算他选择了280毫升的,也会是同样的表情吧。 等他在贩卖机前一口气喝完三分之一的时候,我注意到他一脸躁动不安地看着岛崎。 似乎是不知如何开口询问在书店里谈论的后续吧。 「岛崎,白石百人斩的事情——」 我判断应该由我来抛出话题,便直接问道。 而吉田也立马走了过来在岛崎旁边坐下。 「你不会也信谣吧?绫小路」 「一开始从西川嘴里听到的时候倒是直接信了。不过你刚刚说的,也让我感到了有不自然的部分。别的班级如果有一些外号之类的,倒是能传到耳朵里,可有关白石的部分却闻所未闻」 「是……是这样吗?看绫小路的样子好像确实没听过……」 当然,也可能是我对此完全不关心而导致的,但别说这个外号了,我连白石的名字都没有从别的学生的嘴里听到过。 「假设全部和岛崎说的一样,她到底为什么要散播这种谣言?」 为了让异性远离自己,这种说法吉田应该也想到了。 她的追求者中,应该有许多讨厌多数恋爱经历的人。可例如坐在旁边的吉田,即使知晓了白石的传闻也不放弃,这样一看也不是绝对有效,而且她就这样放任传闻在别的班级和别的学年广泛传播,让我察觉到一股微妙的违和感。 「以下是我的揣测……我认为或许西川对白石抱有特别的感情,这才是传言的开端。为了让男生远离白石,百人斩的传言不就刚刚好吗?虽然有听到传闻也能接受她是个轻浮女的男生,但对此厌恶的男生还是大多数」 作为解答方案的一种,岛崎阐释了自己的观点。 一瞬间吉田脸上浮现出不愉快的表情,但也没有过于情绪化。 「……你在说什么,西川可是女生啊」 「当今的时代,恋爱又不局限于异性之间」 「或许如此……但白石绝对不可能吧」 「我看未必,因为现在白石没有和男生交往的意向,可能是白石在充分理解西川想法的基础上向她提议的也说不定」 喝完最后一点咖啡后,岛崎点了点头。 现阶段还无法断定,不过作为一个可能性保留也好。 「可这太过了吧?为了避开和男生交往,让周围的人认为自己是个轻浮女,这说得过去吗?」 「我也有同样的想法,可如此推导下去,另一种说法就会浮现出来」 面对着一脸茫然的吉田,岛崎继续说道: 「换而言之,白石一开始就对男生没兴趣,正因为对同性的西川更有兴趣,才会散播这个会被异性讨厌且本人都无所谓的传闻」 「诶,真,真的假的啊……!?」 适当远离异性,从而接受同性传达过来的好意。 简直就是一举两得的点子。 现在还不了解西川是否清楚白石的取向,但可能性也不是零。 看来岛崎说漏嘴的『毕竟我从入学之后就一直观察着她』,不是夸大其词。 只是,同时逻辑不通地方也就出来了,这个百人斩的传闻是从西川嘴里听到的,而白石本人却对此只字未提,也有可能是在本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散播的。不过既然是同一个班级,传到本人耳朵里只是时间问题,要是从一年级的无人岛考试开始算起,白石基本板上钉钉知晓此事了。 并且,即使白石喜欢的是同性,在谣言传播的同时也有被同性远离的危险。作为大前提来说,要是被周遭认为白石喜欢异性的话,女生们也不会轻易接近她。 「刚才也说过,除了百人斩是谣言以外全部都是我的揣测。不,或许连那个都没办法保证一定是对的,只是我个人的想法与结论罢了,不信的话就自己去确认吧」 言闭,刚刚还处于高昂状态的岛崎稍稍安定了下来。 不一会儿,他便起身将咖啡罐丢进了垃圾桶后返回到了座位上。 「话说,为什么把这么详细的事告诉我们啊」 「想知道吗?」 「不……想知道,又不想知道」 「放心吧吉田,你不问我也会说的」 说着,岛崎站到了坐在他旁边的——我的面前。 「谢谢你推荐的参考书,但我还有想让你告诉我的东西。此处为你解答疑惑,说不定你会就开口了」 看来对岛崎而言,重要的不是白石也不是吉田的真心。 比起那些,他将学习放在了最优先级。 「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抱歉,还是只有之前的说辞」 听到相同的答复,岛崎叹了口气。 「在网上查一查,看看视频,不好意思,那种平凡的做法完全说明不了你能考满分的事实」 「我也说过偶然性很大。总之我喜欢去查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我也查询了之后作为高三学生该如何学习以及考大学应该注意些什么,在此之中,只是碰巧知道了考试题目中的解法而已」 面对我接连不断的借口,岛崎紧抿嘴唇,但貌似察觉到自己的态度,便缓缓地叹了口气。 「也是……肯定不可能这么简单就全部告诉我」 岛崎没有固执地追问,看来是暂时放弃了。 他的理解能力与判断力都不差,在此基础上进行交谈,可谓是沟通顺畅。 「不过情报就是情报,终有一天我会让你以类似的形式来奉还」 这是金钱无法偿还的债,虽然麻烦,但也无可奈何。 刚刚的谈话,不仅让对白石有好感的吉田听了舒坦点。也让对白石产生疑惑的我觉得有意义。 3. 之后过了一会儿,岛崎说自己要去学习便先回宿舍。 另一边,吉田的脑中貌似还没整理好刚才的内容,一直坐在长椅上。他蜷缩着背,双手握住还剩下半瓶的茶饮。 或许选择280毫升的更好点。 「差不多该回去了吧?感觉之后天气要变坏了」 如果雨势增强,那即使打伞,雨水也会浸湿下半身的裤子。 虽然叫了吉田一声,但他像是丢了魂一样没有任何反应。于是我便继续待在他的旁边,不久,等我再次想催促他时,他蜷缩的背突然挺直。 「……也是啊……」 无精打采地回复后,吉田站了起来,慢慢迈开脚步。 「书忘记拿了哦」 将放在长椅上的纸袋递给吉田。 他还是和刚才一样无精打采地回复了一声后接过书,看来是非常在意刚才的对话。 「要是白石真喜欢同性……我可是男的啊男的」 「还没确定是不是真相」 「可……」 「现阶段受到打击的话,还是直接停止追求白石吧。百人斩、喜欢同性,而且之后可能还有比这些更惊人,你更不愿面对的事情蹦出来,不是吗?」 这不仅限于对白石,既然选择要去了解谁,那之后的人生就要做好准备迎接其无法想象的过去。若是还没有做好觉悟,从中脱身也是一种勇气。 「……我所不愿面对的事情,吗」 是受打击后的影响吗,还是终于承认自己喜欢白石了吗,吉田没有反驳我的观点。 「确,确实……不管是百人斩还是喜欢同性什么的,不能好好接受这些的话就无法向前一步」 要开辟新的可能,就必须要踏足这条布满荆棘的道路。 吉田紧握拳头,眼中的光芒开始恢复。 「好——我要……!」 「与其在乎白石的过去,现在最该烦恼的不应该是岛崎也喜欢白石吗,这基本没跑了」 「咳——噗!」 正恢复干劲的吉田,做出了一副夸张的吐血动作,看来是戳到痛处了。 「绫,绫小路,你到底是想让我振作起来还是打击我啊!」 「传达的时机确实不好,但我只是想告诉你现状而已,哪方都不是」 「这说法也太无情了吧」 听他这么一说好像确实。 「想让你振作起来」 「别整得像做做样子似的啊……不过你确实是这种人」 正如我分析各类事物一样,吉田也对我做出了分析。 「不过,实际上也确实如此,没想都岛崎居然也是情敌……唉」 看到榉树购物中心入口一副冷清的样子,吉田才敢脱口而出吧。应该说,不管怎么样他都想说出口。 打开雨伞迈出脚后,猛烈的雨势便立马对雨伞展开攻击。 「你不想岛崎是情敌吗」 「当然啊,情敌能少一个是一个,毕竟白石在男生里人气非常旺,虽然因为百人斩的传闻,台面上追求她的人很少。可如果传闻是假的话,追求者就会一个接一个源源不断吧」 那样一来对手就不只是岛崎那么简单了。 「即使如此你也没打算向白石坦白心意啊」 吉田应该单单在远处看着她就满足了。据我观察,他现阶段没有勇气将自己的心思发展到恋爱上去。不过这也要取决于本人对于这份心意如何看到,在今后的人生中占到多少分量。拥有极高学习能力的岛崎为了一步一个脚印拿出成果,就连休息日都在拼命学习,能看得出他的目标院校也是有着相当高的等级,从这方面来看的话,他没把恋爱放在第一位也是非常正确的选择。 「我,我也有可能会突然改变想法……而且要是我直接明面上追求白石,掖在心里的感情也有可能随时爆发,不是吗?」 「或许吧」 是否因为在我和岛崎面前承认了自己的感情呢。现在吉田也不再隐藏真心了。 毕竟恋爱感情不是这么容易就能控制的。 即使自己没有实质性的体验,但作为知识来讲已经充分理解了。 「以防万一我再确认一遍,你不会也在追求白石吧?」 「我已经否定过一次了」 「可如果传言是假的,你也有可能会参战不是吗。你会改变想法,不对,应该说移情,毕竟就坐在你旁边」 看来吉田想要得到我不参一脚的承诺,固执地确认着我的想法。 「我不知道口头的承诺能起多少作用,但你放心好了」 现阶段,我对白石的感情就只有单纯同学之间的来往。 为了确认我的本意而向我投来目光的吉田,听完后立马点头表示理解。 又或许是不得不理解,不然就无法自洽了。 「嘛,白石和你之前交往的轻井泽也不算一个类型的,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哦?毕竟轻井泽长得也很可爱」 将轻井泽作为辣妹、轻浮的女子来看的男生不在少数。但实际上她有着完全不同的一面,与周围人想象中的类型完全不同。 不过刚才吉田的发言也侧面印证了自己的前女友有着让他人羡慕的容貌。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就像有对食物的喜好一样,恋爱对象的挑选也存在着一定喜好。 事实上,白石与轻井泽完全不是一个类型吧。 这一点或许能让吉田多少感到安心。 不过,岛崎也好,吉田也罢。很早就成为好友的两人居然都喜欢白石。我不认为这是偶然。或许在班级内部,还藏着对白石抱有恋爱之心的学生。 「有一点让我不明白的是,白石确实在异性中是很受欢迎的学生吗?当然,我承认她有着比普通的女生更能受到关注的容貌——」 就三年级全体来讲,虽只有少数,但堪比白石的美少女也是能列出一二的。 「毕竟长得就无可挑剔,而且……」 「而且?」 不仅仅是外表的魅力,便是吉田后半句所包含的意思。 可不知是害羞还是不想告诉我,吉田没了后续。 「白石到底哪个地方吸引你」 我单刀直入。 「诶?该……怎么说呢……」 看起来难以启齿,不过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怎么说呢,她身上有一种神秘的气场吸引了我」 神秘的气场,这个形容,可以说是吉田最准确的评价了吧。 我也觉得她全身上下都散发着难以捉摸的气场。 然后,这次听到岛崎断定百人斩的外号是假的后,再次加深了我的这种想法。 「神秘的气场吗。我大致理解你的言下之意。可要说神秘的气场,森下不是更上一层楼吗」 向他问出会不会同样将森下作为恋爱对象后,吉田瞪大了眼睛。 「别说傻话啊绫小路,森下的那个不是神秘的气场而是无法理解的怪人。你不也被她用橡皮屑射击过后脑勺吗,简直就是小恶魔的作为,绝对不能将白石与森下混为一谈,白石浑身上下散发的气质都很温柔」 吉田在“你不也“这三个字上面特意加重了语气,看来他也是过去森下恶作剧的被害者之一。 他应该是在自习期间观察白石的时候,看见了那个场面。 「不好意思,我对于刚才的发言向你道歉」 不可以与森下混为一谈,我在心里立马作出反省。 「……你知道就好,难道,难道你对森下?」 「为什么你会这样理解」 「那家伙自己主动提出要把你放在她前面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了,她平时本就不和别人有任何的交集,唯独和你搭话的次数很多。森下不说话的时候不是挺可爱的吗?虽然是个能用内在抵消外表的极稀有案例」 这是能抵消掉的吗。 算了,这件事就此打住比较好。 要是让森下得知自己被如此议论,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 「很遗憾,这是不可能的。而且她本人对我非常警戒,也是最怀疑我是否真心帮助班级升A的学生」 该说她是与恋爱对象完全不沾边的人。 「所以森下才把你放在自己前面吗,看来你说的是真的」 「每天在前面听她说些有的没的,我有点心力憔悴」 被恶灵缠身了,这种表达或许挺合适的。 「原来如此,那确实不可能把森下当作恋爱对象了。就算有这种人,也应该是个旗鼓相当的怪人。而且你本身就很受欢迎,不用选森下这种……说实话真羡慕你」 「我很受欢迎吗」 「你这若无其事的口气真让人火大。长得又帅,比岛崎学习还好,运动神经又好,外加从A班转到C班还坐上了领导人的位置。你觉得普通的女生会不被你吸引吗」 这就是受欢迎吗,周围的人貌似是这么看待我的。 虽然不论男女都或多或少有人讨厌过我。 说我是班级的叛徒,隐藏实力的胆小鬼之类的。 但如今成为同伴的C班学生,对我基本没有这类印象。 「真想和白石交往啊!」 已经压抑不住自己感情的吉田大声地表达着自己的情绪。 「白石在后面听到了——」 「诶?不会吧!?」 吉田手中的伞突然被抛向空中,而且连手里的书都一同被扔了出去,还好在落地前我勉强接住了。 「——的话该怎么办?我想问的是这个」 「别虚晃一枪啊!我都被淋湿了!」 吉田慌忙捡起伞,但整件卫衣都已经被雨淋了一遍。 「没事,反正很快会干的」 「别说的像与自己无关一样……!」 将书递给吉田后,我们再次迈开脚步。 吉田频繁地变换着自己的表情,喜怒哀乐全都表现在脸上。 而包含全部喜怒哀乐的感情,便是『恋爱感情』。 面前的吉田,对白石发自内心的喜欢是没有争议的事实。但我还是没有从本质上理解这种感情。 为了搞明白『恋爱感情』为何物,我与轻井泽交往,却在完全没弄明白的情况下与她分手。 我所清楚的,单单只是男女之间的恋爱形式,却还是无法做到在感情上的分析。 喜欢一个人。 讨厌一个人。 从真正的意义上来讲,我一无所知。 若没有让四个班之间达成均衡这个目的的话,剩下的一年里再去慢慢追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或许我可以带着恋爱的情感来看待轻井泽。 但现在为时已晚,只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想象罢了。 看着认真和我交谈的吉田,我不由得将心中所想脱口而出。 「你刚刚说很羡慕我,但我才羡慕你啊」 「诶?我?为什么?」 「你能将自己喜欢白石的感情坦率地说出来。不对,能察觉到自己喜欢一个人这点,我非常羡慕」 面对计算方程式都无能为力的问题,吉田却很自然地将自己置身其中。 「没,没有没有,我又不是喜欢她——算了……反正这场单相思很丢人就是了」 本来还想否定的吉田,自己也判断出已经没用了。于是便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我身上可没有让你羡慕的点,你那句话果然是在挖苦我吧」 脸上虽然挂着笑容,但还是露出了稍稍带有真心的生气表情。 我还是将真心话说了出来。 「不是挖苦,我还不清楚什么是恋爱感情,真心喜欢上谁,想谈一场空前的恋爱,不想与对方分手,不想被对方讨厌。或者相反的,讨厌对方,想与对方分手,这些正面负面的一切感情,我都还无法理解」 「这什么意思?看着也不像开玩笑……但是,你之前不是和轻井泽交往过吗?而且时间还挺长的」 吉田搬出铁一般的事实向我发问。 「……没事,忘了吧」 即使将心境用语言表达出来,也无法让对方理解。 在吉田来看,我是和轻井泽交往的当事人。所以他之前得出结论,我已经体验过恋爱当中能体验的全部情感了。 不过,听了我的发言,观察了我的态度之后。虽不明确,但他多少还是察觉到了一点。 「……嘛,我再问下去就有点不识抬举了,到此为止吧」 说完后又稍稍过了一会,吉田还是一副想确认的态度往我这边瞄了一眼问道。 「那,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 「原来如此,还有你这样的人呢」 「所以才说羡慕你,能真心喜欢上一个人」 「……你要是也能找到就好了,能让你真心喜欢上的人」 能让我真心喜欢上的异性。 与轻井泽的恋爱体验,与一之濑不被旁人理解的关系,恐怕已经非常接近了。 觉得对方可爱,觉得对方美丽动人。 与异性产生肢体接触,心跳加速。 这类经验已经在某种程度上落实了。 但是,我的心中恋爱的种子还没有萌发。 还是说在无意之中就已经体验过了呢? 我们两人看着雨势,谈笑也被搁置一旁。 「总之先回去吧绫小路,之后雨好像会下得更大」 这句话我刚才还说过……算了,不识趣得吐槽就免了吧。 我们继续向前迈进。 虽然只是短时间的交流,但也足以让我对他们二人有了大致了解。 优点与缺点,表里不一的地方很少,都是有话直说的类型。 吉田表面很严格,但内心却挺照顾他人的。岛崎不偏不倚,对谁都公平对待,与班级同学和朋友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另外,也得到了二人在恋爱方面有苦恼的情报。 作为班级同学,分析到此就足够了。 他们对班级来说都是缺一不可的存在,作为出色的学生在今后的学校生活中也能派上用场。若是他们有困难,我也要在一旁支援、守护他们。 雨势渐大,我俩踱步其中返回宿舍,期间无言。 第二十五卷 三年级篇 2 ⭕平静的考试 五月过半后的周四。 三年级的部分学生开始以去年不可比的进度认真学习起来,前几天一起去书店的岛崎就是其中一人。 无需过多惊讶,毕竟这是个开始认真探讨志愿学校与志愿专业领域的时期。 除了学习以外还有各式各样要做的事情,收集大学的招生简章,面对校园开放日的情报收集也是重中之重的吧。 一般而言,在这所学校读书的学生是不允许出校外一步的。但三年级的学生可以在暑假期间向学校申请,前往开展校园开放日的大学中参观,然后在那里可以参加模拟考、入学考试的说明会,个人咨询以及一些体验活动。 去感受招生简章以及学校官网主页所不能感受到的氛围与兼容性,毕竟亲眼所见是非常重要的。 不仅是升学,就职方面的情况也多少有点相像。 临近夏天,学校会召开企业说明会,职场参观,实习等一系列内容。从各式各样的角度来为即将踏入社会的我们做好准备。绝大部分学生在这节骨眼上都会奔波于升学或是就业,但也有例外。 比如现阶段,因为各种原因自己的未来已经被决定好的情况。 进入家族或是亲戚所开设的企业工作,或是升学和就职都不选,而是成为一个自由职业者。 又或是暂且留白,在提交志愿表之前都还保留着对未来的选择。 要说有什么共通点,就是大家比两年前更忙了。 「差不多该习惯班级环境了吧?」 在班会的过程中,坐在我后桌的森下对我低声说道。 「差不多吧」 「是吗,不用逞强直接说出你的感受就可以哦?」 「我没在逞强」 「真的吗?要不然把我当作神父,将心中痛苦的事情吐露出来吧?」 我完全没有逞强的念头,她为什么会关心这方面呢。 「难道说,你在……担心我?」 对于森下的些许意外表现,我稍微回过头看向她说着。 这种突如其然的问法包含着森下对我的担心吗? 「是的,因为如果你说没习惯,我就准备当场捧腹大笑呢」 「看来完全不是我想的那样,连担心的影子都没看到」 只是单纯想把我当傻子一样玩弄罢了。 「诶,你想让我担心你吗」 「完全没有」 虽然说出了真心话,但森下却一副完全不信的样子。 「啊——啊,又在逞强了,所以说以平假名『a』开头,以平假名『ka』结尾的人就是不行,得出这种统计结果也是能理解的呢」 (注:绫小路清隆的全名用罗马音拼出来就是:Ayanokouji kiyotaka) 这完全是想随口一说,将矛头指向我吧。 即使现在是班会,我也不愿再和她浪费时间。 「你刚刚是不是在想,不愿再和我浪费时间了?」 「不否定」 我无视坐在后面的森下,身体转向前方。 「——从明天开始,学校决定开展新的考试」 不久在班会快要结束的时间段,真岛老师开口提起了考试的事情。 班上的同学们展露出些许惊讶的神情。 “从明天开始”,展现出了紧急的部分。然后,在还有一两分钟结束班会的时间点提及考试,让我产生了些许违和感。一般来讲,特别考试的说明会很长,所以需要相对充裕的时间来进行讲解。 还是说打算占用休息时间继续讲考试的事情吗。 不对,说到底……现在的真岛老师传达的方式和他的表现只是碰巧吗? 虽然有点在意这些,但现在应该等老师继续把话讲完。 「排名第一名的班级报酬50点班级点数,第二名20点,第三名不加不减,第四名则要扣除25点班级点数。四个班各自的班级点数都会变动。排名重合情况下的报酬如何处理之类的,包含此类情况,详细内容会在一周后发表,在此期间还请做好学生该做的事,并且这次不提供任何形式的解答」 屏幕上规则和报酬一概没有显示,仅仅如此便结束了对考试的说明。 “以上便是全部内容”,最后添上这句后,下课铃响了。 随后,真岛老师便直接离开了教室,就像刚才说的那样不提供任何形式的解答。 公布过程虽然短暂,但还是有几处让人印象深刻的点。 可以有两种解释的“做好学生该做的事”,还有就是——。 班里展现出了一瞬间一片死寂,桥本便拉开椅子起身。 「看来这所学校,老是一个接一个把麻烦事往我们身上推啊,那么,怎么办呢我们的领导人?要现在就开始商量吗?」 为了让谈话能顺利进行,桥本说着回头看向我。 「可以的话,我想先听听班上同学的意见,整理完后再阐述我的个人观点」 我面向全体说完,桥本便小声笑了起来。 「哎呀不好意思,我不是笑你,而是和坂柳还在的时候完全相反。前任领导人可是什么都不听,基本都是独自做出判断」 独自理解事物本质的坂柳。不,某种意义上我也和坂柳一样,可现在毕竟还处在收集班级情报的时期。 我想听听在讨论中班上的同学会阐述怎样的观点。 经过了短时间的沉默,真田率先开口。 「老师没有谈论一切有关考试的内容,这肯定是首例。现在能明确就只有报酬和一周后开始考试——」 再次反复斟酌真岛老师的发言后,田宫迎合着举起了手。 开始讨论后仅仅过了五秒,光是一个点就让后续都跟进了起来。 「请稍等,我想的是,从明天开始的一周都是考试周」 情报稀缺的情况下,对考试有不同看法的人也早早的出现了。 「我和田宫想法一样,从明天开始就是考试周,然后再到一周后发布结果」 下一个和田宫理解同步的清水也马上加入了进来。 「是吗?真岛老师说详细内容会在一周后发表不是吗?也就是说从明天开始到一周后都是为考试而做的准备期间,这样想才对吧?」 之后举手的元土肥阐述了自己的理由,并反驳清水。 真岛老师说过的,与考试期间有关的发言只有『从明天开始,学校决定开展新的考试』和『详细内容会在一周后发表』两句。 理解在前者的,考试就是从明天开始。 相反,理解在后者的,便是在一周后发表考试详细内容并进行考试。 根据听者的理解而会产生分歧的表达。 「……原来如此,根据刚才真岛老师的发言,两种解释都说得通,那首先先听一下全体同学的意见吧,大家根据自己的理解举手就行了,觉得是从明天开始准备,一周后才进行考试的人举手」 以举手来征求班级同学意见的真田,举手的人数超过了班级半数以上,19人。 「觉得从明天开始一周都是考试周,且在一周后发表结果的人举手」 这次的人数比刚才少,只有12人。 而那些没举手的,不知是没判断好还是单纯不想回答。不过毕竟这件事不适用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所以真田没有继续追问。 「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不管支持哪一方都不会有很复杂的规则,没进行说明就是证据。报酬的增减幅度也不是很大。既然是校方进行裁定的,那肯定会以看得见的形式竞争。这么想的话,应该是考试分数之类的,还有做好学生该做的事,学生的本分不就是学习吗」 看来岛崎很认真地听了老师所讲的内容,特别对『做好学生该做的事』有着强力的着眼点 「又是考试?连着考啊」 感到可疑的桥本如此说道。 岛崎所说的,并不是像之前所进行的『全体,少数战学力综合考试』那种有着特殊规则的考试,而是单纯考虑看各班平均分与总分的考试。桥本则是对继续用笔试决定胜败感到疑惑。 「连续的笔试确实奇怪,不过也不能排除有这个可能性,毕竟学习是自主的,不用老师提醒都会做的事,这么解释的话,没有规则这一点不就说得通了,说不定还会有突击考试」 站在岛崎旁边的女生冢地也意见相同地点了点头。 考虑到一周后要进行突击考试的话,也是十分有可能的。 但是,这就与突击考试的性质产生了矛盾。 本来突击考试是要在没有预告、前兆的前提下才成立。 在告知要进行考试的情况下,突击考试的效果也就微乎其微了。 但也不能将此想法一脚踢开。 考什么科目,难易度是多大,既然这些都还没有公开,那么学生们是全范围的学,还是圈定自己的范围来学,这就要求他们进行科目的取舍。如此一来未必会以学习能力的高低来决定胜负了,若是幸运猜中了学校的想法,就连龙园班都会有获胜的可能。 虽然班里有两种声音,但没有一人将自己的想法强硬推崇下去,他们心里共同目标,便只有『想赢』一词。 所以为了不留遗憾,大家尽心尽力地提出自己宝贵的意见。 现阶段来讲确实无法判断哪方是正确的,所以商讨还在继续。将真岛老师短时间内的发言咬文嚼字般地理解,然后再一点点推进。他们这种积极的态度真的很值得夸赞。 在这个没有规则的考试之中,还蕴含着一个明显的意图。 如何长时间保持紧张感。 人对看得见的危险通常会加以防备,做出警戒。 而且有明确目标的话,人就能以此为动力前进。但面对现在这种虚无缥缈的目标,又谈何容易。 毕竟长时间持续保持紧张感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是考一周,还是一周后再考,光考试内容就不得而知。 所以人便会不得不在心中树立一个『假想敌』。 加入商讨队列,也是为了不让自己停下脚步而确立的路标。 这场讨论光是一步一个脚印地进行下去,对交流者们来说就是一个很好的成长机会。 「你想说的我都清楚,但取哪个方面也会影响到我们今后的方针。我们现在必须得出一个结论才行」 休息时间还剩一半。对僵持不下的局面有些不耐烦的岛崎发声了。 「你怎么看绫小路,差不多该回答这个问题了吧」 意思是该领导人出面了,岛崎开始向我寻求意见。 「我的想法大致和同学们的一样,这次学校特意没说规则,也就是说这是不用说明也能明白且必须成立的事。再从一周这么短的时间来看,在课程的延长线上,笔试考试,体育考试等也都是有可能的」 「换而言之你和我一样,觉得一周后才会考试吗?」 「不,只是不否定这个可能性。但也有可能从明天开始秘密进行考试,比如我们现在议论的结果如何,可能也会作为考试的评判标准」 在全员交流的基础上,增添了我自身的意见。 「……你是说,学校会在一周后,确认我们在这一周准备的内容吗?」 「嗯,比如有的班级推测出的内容是笔试考试而猛猛学习,有的班级推测出的是体育方面的考试,还有的班推测出两者都有。都有可能成为裁定的资本」 「原来如此……?」 没有一个学生能站出来咬定自己的猜测,重要的是将视野放得比现在更广更宽,摘选出有限且多数的选择进行考虑。 「虽然同学们各持论点,但我觉得可能性最大的,是从明天开始一周内的『生活态度』」 日常生活中学校会有各式各样的活动。不良行为预防周、防灾周、读书周、交流月、交通安全月、关怀月等等。各式各样数不胜数。 「生活态度……? 这点倒是完全没有考虑过……」 从举手投票过后就一言不发的真田,将手抵在下颚,露出些许惊讶之情。 看来对我的观点有些疑问。 「就是说,让我们和一年级时候一样?」 「没错,那时为期一个月的观察,事先并没有通知我们。结果我当时所处的D班直接大败,亏空了班级点数——这次在四个班都经历过的基础上再次测试。不过,即使生活态度与这次的考试无关,作为一个方向多注意一下也是有意义的」 「原来如此,毕竟生活态度对我们日常生活来说没有过多的束缚。认真听课,尽量避免迟到,上学放学时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这些作为学生来讲都是理所当然的」 毕竟不会占用多余的时间,作为候补观点也没什么损失。 「但是,若四个班都往这方面准备的话,那评分标准就会变得非常严格。不仅是在校内,榉树购物中心和上学路上之类的时候,都必须严格保持模范行为」 细节决定成败,若是面对掉落在地上的垃圾视而不见,也可能会成为胜败的关键。 「我也觉得,有可能会对私生活方面进行考察,毕竟老师都说了做好学生该做的事」 一旁微微谨慎态度的西,也对我这的观点表示赞同。 剩下那些将想法藏在心里的学生也跟着一起点了点头。不过,还是缺乏能够坐实此观点的情报。 此处,我没有特意提及他们都没有注意到的点。那就是真岛老师所说的是『考试』而不是『特别考试』。在入学之后背地里对我们进行的一个月的生活态度观察,也不是特别考试的范畴。 茶柱老师过去也在体育祭的时候将『特别』二字去掉过。 但也不能排除那是单纯想简称的可能,现在首先得收集情报,过后再探讨也不迟。 「没必要现在就下结论,我们要以未知的考试为前提,做好充足的准备度过这一周。只是,这当中也别忘了绫小路的观点」 岛崎没有否认我的观点而是直接加入到自己的判断之中。 「花时间的话就必须严选。可生活态度是与我们密不可分的一部分,本身就不用投入太多精力。——嗯,我也赞同」 考试的看法被分为了两部分,但也没有大碍。 并且,能平等地看待任何人的观点,让我也取得了在场全部人的认同。 1. 没有说明规则就公布考试的当天午休。 「绫小路君,能占用你一点时间吗」 我拉开椅子正要站起来时,邻座的白石向我搭话。 「没问题,怎么了?」 「可以的话,今天能一起去食堂吃午餐吗」 邻座的白石发起了意想不到的邀约。 稍远处座位的吉田听到这番话,立刻转身小跑过来。 「呐,一起去吃个饭吧绫小路」 吉田表现出只邀请我的样子。但其中明显夹杂着谎言。 从吉田本人的表情中可以看出,他已经做好了争夺最佳男配角的准备。 白石眯起眼看着如此简单易懂的吉田。 这个状况下,我能拿出的最佳方案只有1个。 「正好吉田也来邀请我,不介意的话让他一起可以吗」 如果有要商量的事,或者聊考试相关话题,可能还要增加人数。所以我先试着确认下。 「当然可以,并没有什么特别复杂的话题。那么我也喊西川同学一起行吗。热闹点大家也开心」 我瞬间明白这只是单纯一起吃饭的邀请。那这边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这样可以吧,吉田」 「什么嘛,白石她们也一起啊?我是无所谓啦」 又是一次暴漏无疑的演技。 吉田根本藏不住内心的喜悦之情,却要拼死装作面无表情,导致嘴角没压住。真是好懂。 如此好懂的男人,白石觉得对方有趣(或者说可爱?)也无可厚非吧。她一直面带微笑注视着吉田。 「森下同学也一起来如何?」 伴随着西川的靠近,我们围成了一个小圈。白石将视线投向我的后方。 「不必要不需要不need不用了」 森下用奇怪的说话方式拒绝,似乎不想加入我们4人。 桥本也瞥了这边一眼,应该是听到我们只是普通的去吃饭,所以也不想加入。他从座位上起身朝走廊走去。 毕竟考试刚公布不久,桥本会用自己的方法有效利用时间收集情报,又或是进行侦查工作吧。 之后,森下也独自一人离开教室。 「很遗憾,我被森下同学甩了呢」 「森下什么的别在意啦。走吧」 吉田看向教室外,对白石说着。 「稍等,吉田。我还有别的人想要邀请可以吧」 「别的?啊,桥本吗?」 「不是,桥本已经离开教室了」 「什么嘛,他平时基本都会和你打声招呼才对。那么还有谁」 我看向了一位还在座位上的学生,3人追随我的视线,然后伴随着惊讶明白了我想要搭话的人是谁。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 吉田面色凝重地看向白石。 「……可以吗,白石。牵扯上那家伙可能会出大事哦?」 吉田言下之意是担心会变成一次不愉快的用餐。 「哼哼哼。这不是很有趣吗,我双手赞成」 “拒绝也可以”,对于抱有这个想法的吉田,白石则是用笑容回应,表示许可。 正当吉田表现出困扰时,西川也兴致勃勃地答应了。 「确实有趣,我也同意」 「真的是,女孩子在这方面都意外地有胆量呢……」 又或者她们只是单纯享受吉田慌慌张张的样子。白石和西川笑嘻嘻的表情,让我不得不如此作想。 不过对我而言,能取得许可就是好的。 随着两位女生的点头,我向目标人物——鬼头的方向走去。, 2. 我们5人来到食堂,各自在自动售票机前点完餐并领取好餐点后,找了一个角落里还空着的地方入座。 我右边是吉田,左边是鬼头,对面是白石。 而吉田的对面是西川。 事实上我本打算让吉田坐白石对面,不过吉田不知是因为难为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特意规避了。 虽然吉田努力摆出泰然自若的样子,但我的想法以及吉田动作的意义似乎全被白石和西川看透了。特别是西川,她毫不隐藏地贼笑着。 「哇……是绫小路……」 近处传来了此般言论,我将视线移去,发现池和本堂两人端着餐盘注视着这边。 看来他们本打算在周围空着的地方入座,但注意到我后选择了远离。 「绫小路君还真是遭人嫌弃呢」 「没办法,从他们的立场来看,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背叛者」 正如我所言,我特意避开池他们或许会被当做自我意识过剩。但反之和平常一样熟络地上前搭话的话,更会被投以奇怪的目光吧。 「或许是因为特别考试要开始了,不想被人轻易偷走情报吧」 「应该是这样没错了」 听着西川和吉田的对话,我也产生了类似的想法。 老实讲,这种程度的自我保护意识在我的期望里是至少的。要求再高一点的话,就算有讨厌的人在,也应该排除私情为了窃取C班的情报坐在附近。 只要坐在附近,我们5人就不能随意发言,同时也是对我进行的一种骚扰。 可我并感觉不到池他们有这种想法,只是偶然在周围找位子。 对方没有回头,在远离我们的地方选了座位。 「啊,对了。有件事得提一下,这个月的OAA你们看了吗?」 或许是因为我与原班级同学的遭遇,吉田转变了话题,向在场所有人发问。 「我还没有看呢,上面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我和西川都摇了摇头,鬼头则是没有反应。 确认所有人都没有发现之后,吉田咧嘴一笑用手指指向我。 「我是指绫小路这家伙的OAA啦」 吉田拿出手机,向西川和白石展示自己选中的画面。 过了一会儿又将手机屏幕转向我。 绫小路清隆 学力 A+(96) 身体能力 A-(81) 灵活思考力 B (66) 社会贡献性 B+(77) 综合评价 B+(80) 看来是我的OAA,校方也更新到了最新数据。 「这怎么了吗?」 「什么怎么了,你看看你的综合评价。B+放眼整个三年级都是最高水准啊,最高水准!这就是你的转班,以及之前特别考试的过程与结果,对学力,身体能力,灵活思考力,社会贡献性造成影响的证据」 确实,来到C班后我没有过多保留。 笔试中没有放水,体育方面根据给到的课题也进行了普通的应对。所以OAA比起1年级和2年级时有所增长也是必然的。 从一般的角度来看,转班有让社会贡献性降低的可能。不过说到底这也是校方认可的制度。所以理所当然,可以将合规的转班视为社会贡献性影响不大。 「当下你也是C班暂定的领导人。你这家伙,还真是厉害啊」 「吉吉这么兴奋啊。确实,绫小路君或许真有两把刷子,不过说到底这也是别人的成绩不是吗?又不是自己的成绩,不用高兴到这个程度吧」 「谁说的,绫小路已经是同伴了。就像国民级的棒球选手和足球运动员,即便和自己毫无关系,也会因为同伴意识无条件地大喊“厉害厉害”为其加油喝彩不是吗,就是一回事啦。前几天戏剧性的本垒打逆转比分看得人头皮发麻,让全日本都欢呼沸腾」 吉田热情洋溢地夸夸其谈,不过这份热情似乎没有传达给西川。 「这样吗?我不喜欢这种汗臭味十足的运动呢,所以不懂」 西川的否定似乎让吉田有些嫌弃,他将视线移到白石身上。 「白,白石怎么看……?能理解我说的话吧?」 「嗯,当然理解。我也是为绫小路君应援的学生之一。班级能招揽到这么棒的人才,真是非常让人高兴」 「对,对吧?果然是这样」 「我比起喜悦,更多的是嫉妒呢~不管怎么看着,他的成绩都让人眼红啦」 「心胸有点狭窄了哦,西川」 「你是说面对现实?那我觉得盲目相信是一种危险的思考方式哦?大树底下好乘凉,危险信号,大家一起就能克服什么的,在我的字典里可没有无条件支持这些英雄的说法。倒不如说我是会被一边倒的单方面报道劝退的类型」 西川彻彻底底地否定了吉田的主张。 「你的性格还真是好呢」 「多谢夸奖」 面对吉田不带掩饰的讽刺,西川只是笑着眯起了眼睛。 「关于绫小路君的OAA,鬼头君怎么看?」 虽然鬼头跟着我们一起来食堂,但他至始至终没有发言。 对于白石的搭话,鬼头毫无理睬,只是低头吃着自己挑选的咖喱饭。 他会像吉田,白石一样发出赞扬吗?还是像西川一样表现出讨厌,拉起警戒心? 按照这所学校的基准水平,我想要取得更好的成绩易如反掌。正因如此,我才想尽可能地详细了解自己拿出的成绩会对班级带来何种影响。 如果有许多西川这样想法的学生表现出不满的话,那么或许我也会调整自己的基准水平吧。 「没用的啦,不用白费口舌了。反正他也只会回答不感兴趣」 「我对别人的OAA没兴趣」 声音虽小,但鬼头确实斩钉截铁地回答了。 「你看,没说错吧?」 「不过——」 鬼头锐利的视线瞬间刺向了我。 「……既然强到这种地步,那我对你过去2年隐姓埋名的理由很感兴趣。以及,为何你现在开始发力了」 OAA是南云成为学生会长后,在我们2年级初的时候引入的。 当时我的成绩只能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 「这么说来,绫小路以前的OAA长啥样?姑且全部班级的OAA我都有看过,可完全想不起来啊」 「我也没印象,绫小路君的存在感太稀薄了。飞鸟你呢?」 「我也……完全想不起来呢」 看来3人都记不起我过去的OAA了。 我默不吱声地独自回忆起1年前的数据。 学力 C (51) 身体能力 C+(60) 灵活思考力 D+(37) 社会贡献性 C+(60) 综合评价 C (51) 毫无疑问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没用任何值得一提的成绩。 所以与一年前相比,整体的成长率确实是年级最高水平。 周围人会觉得异常,觉得除了刻意隐藏能力外没用其他解释了,这是正常想法。 不过这绝对不是值得夸耀的事情。 因为涉及到其他班级,而且是我以前的班级,所以就不开口了。其实单纯看成长率的话,须藤这样的OAA才值得自豪。 「肯定成绩很一般吧,所以他现在的OAA才更夺人眼球。如果绫小路君在入学时就发挥出现在这个时间点的实力,那恐怕堀北同学的A班眼下应该会有更多的班级点数。有点跑题了,为什么绫小路君现在开始拿出真本事了呢?」 鬼头似乎打算继续让白石接自己的发言,他用大勺子将咖喱和米饭不断送进自己的口中。 「我不喜欢引人注目。起初我对A班毕业不感兴趣。所以没有特别干预班级的起伏」 「你说的是3年级前吧?那之后呢?想法变了?如果是真的,那还真是变化挺大的呢。如果是真的~」 西川果然就像刚才怀疑吉田的发言一样,对于我的发言也表现出强烈的怀疑。 「我知道很难让人相信,但这是真的」 「那么我请问了,如此讨厌引人注目,也不想拿出干劲的绫小路君,为何半路突然开始认真起来了呢」 「事前我已经说明过了。桥本无论如何都想要改变坂柳脱队后没有胜算的现状,所以来拜托我。这是其中很大的一个因素。我判断下来,如果自己的力量能得到发挥的话,当班级领导人也是可以的」 这里再次强调下转班是桥本的功劳。无论怎么说,在班内深受怀疑的桥本都是被人避讳的存在。 「嗯~总感觉不对劲呢。飞鸟也有这样的感觉吧」 稍作思考后,白石点头同意。 「退一步讲,就算绫小路君想要发挥实力,想要成为领导人是真心的,也不需要转到下位班级。就那样留在A班,由绫小路君统帅班级也是可以的吧?事情还能进展得更顺利些」 「对对。没有冒着危险背叛的必要呢~」 「停停停,别这样责备绫小路。他要是没干劲了怎么办」 「因为这点小事就没干劲的话,那也不过如此了」 西川一边笑着,一边轻轻回击吉田的援护发言。 「嘛……但是啊……」 「并不是那么简单的话题。A班拥立了堀北为领导人并站稳了脚跟。这种情况下我突然毛遂自荐只会引起混乱。况且要认真当个领导人的话,不从下位班级开始整顿就没有意义」 听后,吉田佩服地点了两三下头表示赞同。 「我很欣赏你的气魄」 「与其说是怪癖,倒不如说是给人一种超级受虐狂的感觉?话说回来这真的是真的吗?」 西川一边笑着,一边毫无顾忌地继续表示怀疑。 这个场合无法打消她的疑虑,但还是接着回答比较好。 不过正当我准备开口时,表情僵硬的吉田先一步发声。 「可能不是全部,但我认为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真的」 「绫小路君随从的发言没什么分量呢」 「你说谁是随从啊!」 「那要么叫你桥本君2号?」 「绝对不要这么叫」 伴随着短平快的你一言我一语,西川用右手转了一圈筷子。 「那你说说自己为什么认为是真的?」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吧,绫小路是和森下同级别的怪人」 虽然很感激吉田替我说话,但和森下相提并论不是我的本意。 「绫小路君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获得吉吉的信任呢」 「啊啦,西川同学。我对绫小路君也是相当信任哦?」 白石回答道。 她的脸上挂着吉田称之为神秘感的微笑。 「为啥为啥?因为他在特别考试中拿出成果了吗?还是说……是因为个人的兴趣?」 「个,个人兴趣,那是什么啊?」 吉田理所应当地发出追问,然而西川却用反问作答: 「你明明就懂的啦。其实吉吉你也想被飞鸟用那样的目光看待吧?」 「这……嘛……等,等等,没这回事啦!」 前几天在和岛崎的对话中得出,百人斩有可能是假的。 不过要记住这只是岛崎的意见而已。 事实上在那之后也被叮嘱了,不要把否定的事情说出去。 如果是粗心大意的学生那就不好说了,但吉田对这件事守口如瓶,以百人斩的传闻是真的为前提在组织语言。 又或者是想要否定,但又无法完全确信岛崎的发言是真的。 「他是堀北同学派来的刺客,我心中的这个顾虑还无法打消呢」 西川的说辞毫不客气,吉田的表情更僵硬了。 「别这么说,西川」 「为啥?连我也要像吉吉一样给予完全的信赖吗?我可不是那么天真的女人」 「完全的信赖?别跑题了,我们C班和绫小路之间还没到那种程度的信赖关系。现在是互相试探的时期」 「咦?可你却对绫小路君的转班,以及今后他的活跃不再质疑了?」 「不是。首先要从尝试相信开始。至少绫小路跨过了最初的特别考试才取得的资格。还是说你觉得时刻怀疑绫小路就能对今后有好处了?又或是你打算标榜满嘴“你真的是同伴吗”这种事是正确的?」 面对笑嘻嘻的西川,吉田难掩心中的焦躁,发言里夹杂着自己的情绪。 「明明是吉吉,发言却搞那么帅——」 此时,与吉田面面相觑的西川瞄了一眼白石。 一直毫无顾忌地对我表示怀疑的西川,此时终于展现出退一步的态度。 「怎么说呢,嘛,吉吉或许是对的。虽然不能立刻做到,但我也想尽可能早一点相信绫小路君」 「你们的心情我都理解。那么现在我们做一件深挖彼此的事情如何?特别考试这种肉眼可见的成果固然重要,可如果不了解对方的私生活,就不能真正意义上说了解对方」 白石双手合十,发起提案。 「这样或许不错。确实,绫小路君是什么样的人我们还不了解」 因为是白石的发言,所以西川老老实实地赞同了吗。 「难得像这样一起吃午饭,让我们重新做下自我介绍吧」 焦躁的吉田也不得不接受白石的提案……不,他已经高兴得眼角下垂了。 「那就由我开始吧。平时一个人的时候,大多数情况我会直接回宿舍。西川同学或者其他朋友邀请我的时候会去榉树购物中心。不过频率最多也就一周1-2次」 大部分学生在不缺钱的情况下,每天都会顺道去一下榉树购物中心。因为那里可以说是涵盖了我们几乎全部的私生活,从日常购物到娱乐的唯一场所。 「就算是我的邀请,飞鸟也会拒绝呢!」 「抱歉,要说的话我比较喜欢自己一个人过。可正因如此,我才会在休息日外出,增加与人接触的机会。不过一般上午还是会悠哉游哉地过,下午才开始活动多起来。我经常光顾咖啡厅和杂货店」 为了让对方更了解自己,白石比想象中更详细地介绍了自己的行动模式。 西川也附和着说了起来。 「接下来轮到我了。我平时经常逛榉树购物中心呢~一个人逛,以及和朋友一起逛的情况都很多。比如和小鸟游同学,冢地同学一起」 西川在报上朋友的名字后,继续滔滔不绝地说着。和朋友聊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事无巨细地说个不停。 「知道了,知道了。已经完全知道你的事情了」 吉田稍微沉默了一段时间,但数分钟后便无法忍受并插话打断。 西川似乎还没说够,一脸不情愿地把接力棒交给我。 「说实话,我觉得自己和其他学生差不多。硬要说不同的点,最近我无论平时还是休息日都会去健身房露脸」 「健身房是2楼的那个吗?居然真有学生去啊」 西川像是发现了什么稀奇的东西似的嘟囔着。 「我们班还有人去吗?」 「大概没有吧?」 看来吉田他们并没有突然想到的同班同学。 我去健身房的频率也没有那么高,不过确实没印象有C班的学生。 「虽然健身房没有那么热门,但全校差不多有30人左右的学生会去。我想之后也会陆续有新生加入」 再加上校方的人员也可以使用,所以算上大人的话有40-50人左右的会员吧。 从店的面积以及会员费推测,算上租金肯定是亏损的。因为学校提供了优质的补助,所以才能经营吧。 「有谁想来健身房吗?」 「呜哇,真差劲啊,绫小路……」 「这种情况下突然推销,有失风度哦~?」 吉田和西川几乎同时将自己的想法脱口而出。 此时,鬼头有些粗暴地将椅子拉开后,端起盘子起身。 看样子是咖喱吃完了。 「……我先回教室了」 留下这句话后,鬼头便脱离了组织。 「结果鬼头几乎没有参与对话呢……话说,他为啥要答应一起吃饭啊」 「不知道,鬼头君的想法完全捉摸不透。脸也很恐怖」 虽然不能说口直心快的西川带有恶意,但最后那句话确实有点多余了。 不管怎么说,和鬼头的距离还是无法轻易缩短。 之后,我继续用餐,思考着放学后的事情。 本来差不多是时候该考虑去图书管露脸了,不巧的是今天发表了考试。现在还没有足够的线索判定规则,所以放学后我会把时间花在这上面。 那就明天——再抽时间吧。 届时一定可以好好地与日和说话。 第二十五卷 三年级篇 2 ⭕了解对方 伴随着早会结束铃声的响起,我们A班的学生面面相觑。 突如其来的特别考试虽然已经成为惯例,但这次稍有不同,大家难掩心中的困惑。 「以,以上就是全部内容什么的,等于啥都没说啊!」 池君慌忙叫住走到门前正准备离开教室的茶柱老师。 「我已经说过了吧,这次不接受任何提问」 「不是,可……」 茶柱老师回头看了一眼池君,浅浅叹了口气。 「不是我故作冷淡,而是这次考试的详细规则,我们老师是不能透露的」 严厉的口吻让包含池君在内的学生表情更加僵硬。 「别老是说些天真的话,我想看到你们的成长,想看到你们和入学时已经不一样了」 茶柱老师补充说明道。 在早会快结束时这个不自然的时机才告知。 从这个角度来看,并非不情愿,而是一开始就没打算花时间说明规则。 茶柱老师带着严肃的表情打开教室的门后离开。 门“啪”的一声被关上,但教室里并没有因此安静下来。倒不如说伴随着老师的退场,喧闹声越来越响了。 「她真走了啊。连规则都不知道,我们怎么挑战考试啊」 「茶柱老师说自己不是故作冷淡,可她的态度确实很冰冷吧?」 「是啊,冰冷到极点了。难道是因为上一场考试的失利?」 「我们也是拼尽全力了啊!」 同班同学们接连不断地发泄着不满。 「我理解大家这么说的心情,但还是冷静点吧。再怎么叫唤也无法弄清楚规则吧」 须藤君将小指伸进左耳,表现出让大家别啰嗦了的态度,责备那些无法冷静的学生。 「正如须藤君所言,没有说明规则也不用强求。其他班也是在同样的条件下战斗的。目前这个阶段没有所谓的利与不利」 平田君也配合着须藤君强势的态度发声,对那些学生们进行告诫。 「就算你这么说,不知道规则不就什么都做不了吗。干脆一周后直接上阵算了?」 「我也认为这样不错。总感觉有点像赶鸭子上架一样」 对于不停发泄的池君,筱原同学表示强烈赞同。 我也不是不理解他们想表达的东西,但既然特别考试就这样被告知了,那我们能做的就只有认真面对。 说到底,在思考之前就认定没有提示是有问题的。 而且总不能静观其变直到事态变成不可控的地步吧。 于是我开始发声: 「特别考试明天就开始了,在这里干着急也是浪费时间。首先得冷静下来,互相之间沟通自己的想法,进行讨论」 「你说沟通自己的想法,可规则都没有的情况下这种事情不是毫无办法吗?」 本堂君呆呆地望着黑板位置没有打开电源的大屏幕。再次强调这回的特殊性。 「集思广益就有可能接近真相。大家想象一下会进行什么样的特别考试,准备好选项就可以了」 「怎么讲呢,确实可能如你所言,但老师刚刚的态度不能当作没看到吧?那种冷淡的态度是怎么回事?」 似乎是对茶柱老师的应对行为还心有余悸,筱原同学继续抓着这个点不放。 然后还有几名学生表达了相同的意见。 我实在不认为聊这些的优先级应该大过聊特别考试的内容。 茶柱老师的态度和以前相比算是柔和了许多。准确说是从2年级后半段开始,和以前相比明显脸上挂着笑容的次数增多了。 到了3年级,绫小路君转班一事对老师造成了伤害。反映在态度上也是理所当然。可这不就是老师觉得A班以后情况会变得严峻的证据吗…… 即使振作精神,也要将无用的温柔笑容控制在最小程度。 无论什么理由,无偿要求对方温柔都是错误的。 虽然我如此理解,但他们不是。 一部分学生不满的目光也投向了我,平田,以及须藤。 考虑到全员都很难受,抱着难以言喻的挫折感。谴责多多少少会带来些抵触情绪。 班级的大家都是受害者,被卷入了因绫小路君转班而造成的不和谐的氛围之中。这点不能忘记。 结果,直到第一节课开始,我们也没有进行像样的讨论,时间就这么白白过去了。 1. 对于那些精打细算地利用时间,却仍然感到焦虑的A班学生们。 我利用午休和课间休息的时间,逐个找他们谈话。要求他们利用放学后的时间商量,并取得了同意。 至于以池君和筱原同学为首戾气较重的学生,为了不让他们情绪低落地迎接放学,就稍微放他们发泄下心中的郁闷吧。 须藤君认为应对方式是不是有点过头了,不过看到茶柱老师的态度还是和早上一样冰冷,我确信做好事前准备是正确的。 「堀北,午休时也和你说过了。一小时后有案件要在学生会室讨论。别因为商谈对策把这件事忘了」 「好的,老师。我知道了」 果然,放学前的班会上也没有提及丝毫关于特别考试的内容。茶柱老师来到我身边留下这句话后就离开了教室。 目送后为了避免底下像上午一样变成发牢骚大会,我站起身。 正当我走上讲台时,另一名学生行动了起来。 被认定为有悬念的对象,唯一一个没有打招呼的人物 「那家伙……」 在他附近的须藤君小声嘟囔着,咂了咂舌。 就这样,格外引人注目的高圆寺君独自一人拉开椅子准备离开。 「喂,高圆寺——」 须藤君立刻用责备的语气轻声叫住他。可高圆寺君还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教室。 这种事已经习以为常了,他虽然不会干扰讨论,但也不会进行协助。 正因为知晓此事,所以我直到放学都没有和他搭话。 贸然前去请求协助引发争执的话就麻烦了,所以我放弃了。 唯一发声的须藤君其实内心想法应该和我一样吧。 就像在证明我的想法一般,须藤君也对高圆寺消失的身姿失去了兴趣。 这样就可以了,和往常一样在没有他的情况下展开讨论就可以了。 谈话能在不出问题的情况下,更顺利地进行。 但是…… 这种事情就这样一直延续下去真的可以吗。 「抱歉平田君,你们可以先开始吗?我去去就回」 「嗯,好的」 我暂时把场子托付给了爽快答应的平田君。 虽然我明白再怎么拜托都没有用,但还是急匆匆地跑到走廊追赶高圆寺君。 沿着从走廊到鞋柜的方向,我一路小跑。 发现目标人物的高大背影后,我一口气缩短距离与他并肩。 「能稍等一下吗」 我从近处仰视高大的他,开口说道。 「哦呀哦呀,是堀北girl。找我有什么事吗?」 高圆寺君头也没动,只是一瞬间撇了我一眼。 他径直朝回去的方向移动。 我努力配合他的大脚步追了上去。 「希望你听我说说」 「边走边说的话倒也无所谓」 「不是,我希望你现在立刻回教室听我说」 对于这个小小的请求,高圆寺君没有任何夸张的反应,只是露出洁白的牙齿开口说道: 「那只是在浪费时间不是吗?我的时间是无价的。况且我们之间达成过协定吧?我没有义务助你一臂之力哦?」 「嗯,我当然知道。我只是希望你在教室听着就可以了。并不是希望你出手协助我们在特别考试中获胜。也不强求你发言」 如果要求高圆寺君用他的潜力为胜利做出贡献当然会被拒绝吧。 事实上也必须承认他有拒绝的权力。 「坐着直到散会就可以了,很简单吧?」 「虽然你热情洋溢,但我不明白呢。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班级重新拧成一股绳,这是必要的。我不希望班级因为你一个人乱了方寸。毕竟只要有一个人扰乱纪律,就会影响全体的士气」 将这边的正当性告知,想必高圆寺君多多少少也会听一点吧 可我抬头看向他的侧脸,发现他不禁笑了起来。 「呵。真是奇怪的发言呢。少我一个班级就团结不起来的话,那只能证明你的实力不过如此而已哦,堀北girl」 「不论我是否优秀,只要班上有一个人肆意妄为,那就无法称之为“一股绳”吧。拼图只要少一片就不算完成」 「原来如此,是个有点能让人感受到乐趣的回答呢。但你说“重新”拧成一股绳,那么除了我以外,班级有哪怕一次真正团结在一起吗?」 毫不留情的论调让我一瞬间表情僵硬地停了下来。 不过,不能因为这种程度的反驳就放走高圆寺君,于是我立刻重新迈开脚步。 「没有团结过什么的,稍微有点说过头了吧。过去的两年里虽然不能说全都是,但班级团结一致的次数可不止一两次哦?所以我们现在才是A班」 大家共同跨越的苦难,即便没有到值得炫耀的程度,可事实就是事实。 「希望你说话前加上一句,从个人角度来看」 「同理,高圆寺君的否定也请加上一句,从个人角度来看」 语言上的交锋。既然对方不让步,那这边也死死咬住不放。 「与其说升A是团结的证明,不如说是运气好有绫小路boy出手班级才会赢。这点我不说你也懂吧?」 「……确实绫小路君从班级离开这件事是事实。但班级并不是光靠他的力量才获胜的」 「如果你真心这么想的话,那可太滑稽了。口口声声团结啊一股绳啊。这难道不是单纯骗自己即使没有绫小路boy也能获胜吗?」 「这……」 高圆寺君毫不留情的话语仿佛是一把利刃从背后将我贯穿。 「就算我此刻回到教室也毫无意义。无论怎么挣扎,只要领导人还是你,那就赢不了其他班」 直截了当点明我实力不足。 「你的意思是……我实力不足?」 得到班级一致信赖的一之濑同学。以恐怖和暴力为基础支配班级的龙园君。用高超的实力拿出成果被大家认可的坂柳同学。 以及,有着压倒性的实力,瞬间被班级接受的绫小路君…… 无法否定我与他们相比有差距。 「或……或许确实如此。但也不能就这样止步不前吧?必须从力所能及的事情开始,为了让脆弱的团结变得更加坚固……」 「我并没有否定这件事本身。你们要做什么是你们的自由。然后,我没有理由也没有义务听从班级的指挥,所以不参加也是我的自由」 「我知道你是一名优秀的学生。可既然绫小路君成为敌人了,那不远的将来我们A班的宝座就会受到威胁。这样你也无所谓吗?」 不帮忙的话或许就无法A班毕业。 我正在确认高圆寺君是否有这样的觉悟。 为了不漏掉对方包括拳头有没有动在内任何的细节变化,我将注意力放在他的全身。 但是,面对我试探性的视线,高圆寺君没有任何态度上的转变。 不仅如此,还愉快地笑着回应: 「结果你也是一样呢」 高圆寺君没有放慢脚步,继续远离教室。 「……一样?什么一样?」 「煽动我的危机感,竭力想驱动某事的廉价企图而已」 「除我以外还有其他人先一步做出过类似的行为?」 现在的班级里会有指责高圆寺君肆意妄为的人存在吗。就连须藤君也只是小声提醒的程度,绝大多数的学生都避免与他说话。平田君或许会去搭话,但绝不会做出类似胁迫的行为。 「谁知道呢」 在我推敲的过程中,不知不觉走到了楼梯口。 「别再跟着我浪费时间了」 「……我很想听你的忠告,但我做不到」 必须紧追不舍。直到高圆寺君点头愿意回教室为止。 我感受到了自己内心燃烧着的觉悟。 但是,心中的熊熊烈火下一刻就被吹散了。 「忠告?你完全搞错了,堀北girl。这不是忠告,是警告」 「……!?」 直面高圆寺君投来的视线,让我屏住呼吸。 难得一见的,高圆寺君流露出的,略带杀气的焦躁。 独特的视线也与龙园君这样喜欢恐吓他人的不同。 「堀北girl打算成为我的敌人吗?」 并非友军而是中立。 高圆寺君在警告我,如果想要打破这种平衡,他将毫不留情。 「……我没有这种打算」 伴随着瞬间消失的觉悟,我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不,是只能停下来。 光是得不到协助还好,万一演变成与之为敌的情况就没有意义了。 他是个不好也不坏的麻烦制造者。只要有心,就算是班级瓦解这种事也下得了手吧。 「good。那我就先告辞了」 怀揣着焦虑之情,结果现在的我,还是无法停下高圆寺君的脚步。 2. 虽然班级内部讨论并未停歇,但由于我还要处理学生会的工作,所以后续就交给了平田君他们,自己则赶往了学生会室。 想着尽量把方向先定下来,却没能如愿以偿。 本来我是想商量出一个令人满意的结果的……但我不能只关注这头。既然继任了学生会长,那么学生会的工作和班级的特别考试都需要我全力以赴才行。 来到学生会室门口,七濑同学似乎早已在此等候,并对我点头致意。 「堀北会长,今天辛苦了」 「七濑同学来的真早啊」 三言两语寒暄过后,我们俩一起进入了空无一人的学生会室。我坐在学生会长的位置上,七濑同学在我旁边站定,递给了我两张印好的资料。 「刚才我从一年A班的班主任北条老师那里收到了这些资料」 两张纸上分别记录着学生的信息。 一位是一年A班的草剃凑。另一位则是一年级D班的牧悠真。 「这是本次事件的概要」 浏览过他们的简历后,七濑同学又递给我一张纸。 「看样子是两人打了一架对吧」 事件发生时间是上周五,地点在一年级的宿舍楼后。 D班的牧君把A班的草剃君叫出去吵架,最后发展到了动手的地步。 包括脸部在内,两人狠狠进行了互殴,牧君的伤需要三周左右才能痊愈,而草剃君需要一周时间。两人从楼后返回宿舍时恰好被第三者看到,这才发现两人打过架。还好第二周开始后两个人都还能来上学。 「宿舍楼背后,也就是说没有监控录到他们互殴的场景对吧?」 「确实如此。他们所处位置恰好是监控死角。受伤的两人在返回宿舍时恰好被同样回寝的同学目击到,所以才发现他们打架了」 哪里有监控,哪里是盲区。 看来刚入学不久的一年级学生们也开始逐渐把握这些信息了。 「得再和学校申请增设一些监控摄像头比较好」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姑且也向北条老师探了探口风,但他只是说详细情况去问学生,并未告诉我其他信息」 「应该是为了保证公平吧。毕竟,这次审判交给我们学生会定夺也正是为了这一点」 七濑同学认真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迟疑道: 「其实……去年我也因为类似的事件被学生会传呼过」 「七濑同学也有过?是有人对你做出暴力行为了吗?」 「不是这样的。是同班同学惹了些麻烦……」 七濑同学苦笑了一下,随后将事件的详细经过告诉了我。 去年入夏以前,D班的宝泉和臣同学和C班的宇都宫陆同学在走廊擦肩而过时,因为一些小小的争执开始吵架,随后立刻演化到两人零距离怒目相对。当事态马上要升级到动手之时,双方班级的其他学生们又过来掺了一脚,忍无可忍的C班学生就给D班学生来了一拳。随后这个C班的学生还想趁势给宝泉君来一下,结果却被宝泉君漂亮地反杀了。 「一直在旁边压抑自己怒火的宇都宫同学正准备参战时,老师们恰好路过,这次骚动才算平息了下去,但这件事最后还是上报给了学生会」 七濑同学告诉我,被宝泉君一击反杀的学生伤势痊愈要花三周。但先动手的是C班,并且他们还对其他学生下了手。所以,错在谁,如何处分,这一议题拖延了很久,经过多次商议,两周后才得以解决。 「南云学长也不容易啊」 「我也这么觉得」 我愣了一下,随后不自觉地笑了出来。 「难道这件事这么好笑吗?」 「没有没有。我只是想,哪个年级都有同样的问题发生啊。毕竟一年级时我也有这样的经历」 「原来……是这样吗?」 「和你差不多吧。同班同学和龙园班的学生发生了点摩擦」 那个时候,哥哥正坐在我现在这个位置上。 须藤君在特别教学楼打了其他学生,双方就谁先动的手以及责任在谁进行了争讨。哥哥并未偏袒任何一方,而是以公平的视角,履行了学生会应有的职责。去年的南云学长也是如此。 「新生引发一次问题已经是每年的惯例了,我这么一想就觉得忍不住想笑」 「听了你说的话,我有了一种现实感。这样下去明年应该也会发生类似的事件吧」 「那时候就轮到你作为学生会长来进行裁决了」 「轮到……我吗?」 「轮到你是理所应当的。你会接任我的位置吗?」 「如果我配得上的话也可以……但历代学生会长都是从A班毕业的,而我现在只是D班的学生……」 七濑同学缺乏自信地如此说道。但毫无疑问她现在是学生会长的第一候选人。 「这只是偶然罢了,别在意以前的事情。虽然曾经都是A班或者B班学生就任学生会长,但现在的学生会长是曾位于D班的我。而且即便我说的好听,没人能保证最后我能从A班毕业」 现在的A班头衔或许只是昙花一现。 没有绫小路君的帮助,本就无法攀登至此。 「但至少我认为自己完全能够胜任学生会长这一职务。你也自信一点」 「……谢谢堀北会长。但我还是先从书记开始做出一些成绩吧」 七濑同学有些拘谨,但她还是坦诚的听取了我的意见,并微微点头表示敬意。 「两人互殴事件最终交给学生会处理,说明情况还是很复杂的。在他们到场前,我有几个想法要告诉你。希望你能根据情况提供一些帮助」 涉事一方是A班的学生。人们的固有观念会认为,D班或C班的学生更容易引发这类暴力事件,但这次情况不同。草剃君身体能力较高,评级为B+,同时学力也是B+。要注意他们设局的可能性,尽全力解决这一事件。 「当然,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在剩余的时间里,我口头将几个计划告诉了七濑同学。 临近预定时间,学生会室门口响起了冰冷的敲门声。 「看来当事人到场了呢。请进吧」 随着七濑同学的回复,两名男学生互相敌视着出现在我们眼前。 双方都留着很有个性的发型,并且言行举止任谁来看都会联想到不良少年。 此外,两人完全没有反省的意思,看样子都认为是对方的责任。 但最引人注目的并非他们的发型和态度,而是两人的脸。 「伤势可真重……」 看到眼前情形,连七濑同学都不由自主的感叹。 在我左边站着的是一年级D班的牧君。 右手边则是一年级A班的草剃君。 虽然有听说他们的伤势需要两三周才能痊愈,但实际见到还是会感到有些作痛。看样子两个人都下了狠手,脸肿的很厉害。 其中牧君的伤势尤为严重,谁打架更狠一点还是一目了然的。 「你们应该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叫到学生会室来吧?」 七濑同学诱导似的催促两人对事件进行解释。 「鬼知道啊。完全不懂老子为什么要被叫过来啊。这家伙的问题才对吧」 草剃君当下便开始反驳,并一脸挑衅地看向牧君。 「哈?别逗我笑了你这臭东西。明明是你先打过来的吧!」 「说啥呢?先动手的是你吧!不过,那一拳打到空气了而已」 针对谁先出手,两人立马开始互相大声争论。 我和七濑同学交换了一下眼神,决定暂时先听听两个男生争吵的内容。 因为我判断,先让他们发泄一下心中的不满,后续会更好处理。 最初两人确实实在互相推诿动手的原因在谁,但慢慢就开始互相飙脏话,逐渐发展为攻击对方身高和外表等等毫无关系的话题了。 「像小孩一样呢」 「确实……像小孩一样」 就算是刚上高一的学生,惹上这种不可忽视的麻烦,却一点都不打算收敛,甚至感觉马上就要在学生会室里打起来了。 「你们这也太聒噪了。两位先安静下来」 七濑同学看不下去了,如此提醒两人。但两人只是看了她一眼,丝毫不打算停止骂战。 从他们的态度中很明显可以看出,因为对方是女生所以毫不在意。 不过,只要他们听到七濑同学的发言,就已经足够了。 只有理解不了现状的时候,他们才能抱怨两句了。 既然如此,假装做出让他们最不满意的决定即可。 「再这样无理取闹下去的话,就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之后会对你们两个人同时进行严重处罚,可以接受吧?」 七濑同学装作要放手不管,冷淡的抛出这句话。我则沉默地拉开椅子站了起来。 「哈?等等,这样老子接受不了!」 「区区学生会的两个女的,哪轮到你们插嘴!」 「请注意使用敬语沟通」 面对七濑同学的提醒,两人不满地瞪了过来。 这样他们应该可以发现我们打算撤退了吧。 「这里是高育,学生会被赋予了一定权限。这里是通过商讨追寻真相的严肃场合。如果你们两个人不尊重这里,那我们也不打算继续浪费时间了。会长,我们去整理交给老师们的报告吧」 「别随便说两句就结束啊!」 「两位请回吧。想继续争吵的话麻烦去走廊里继续」 对刚入学不久的他们来说,就算说什么为了班级恐怕也不起作用吧。 对他们俩而言,最坏的情况就是我们不听任一方的主张。他们那廉价的自尊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但他们也开始逐渐感受到,学生会室里的气氛不对劲了。 「怎么学生会长一直沉默啊。快说点什么吧」 看来入学典礼上我的发言还是让他们明白了我是学生会长。 「看到现在,你应该知道是谁的问题了吧?」 两人仍然互相指着对方,坚持自己清白,对方全责。 估计在我开口前他们打算保持这个态度吧。 但我仍然选择保持沉默。 这份无声让他们明白,现在的状况并不值得我开口。 我的计划总算开始奏效了,刚刚还十分骚乱的学生会室现在沉寂了下来。 说明两人也注意到了他们刚刚在单方面捣乱。 尽管如此,他们仿佛还想抵抗一下似的,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声音小到我们都听不到,最后甚至嘴唇都僵住了。两人几乎同时噤声。 「我们两个该怎么做……」 他们从嘴里挤出这句话,将判断权交还给了我方。 「看来你们还是想解决这个问题的。会长,你觉得要怎么处理?」 我安静地点了点头,示意七濑同学继续接下来的流程。 「既然如此,就先重新听一下草剃君的陈述吧。在此期间,牧君,无论你多么不服气,请务必注意不要发言。后续同样会给你陈述机会的。这样处理可以接受吧?」 听到七濑同学的忠告,牧君狠狠咬了一下嘴唇,轻轻点了点头。 「这家伙……姓牧的平时就看不惯我。所以我问他为什么要来找茬的时候他就突然发火了。后面他就叫我去宿舍楼后面。我没带怂的过去以后,他直接就打过来了。不过我已经感觉到我比他强了,所以我随便躲开以后狠狠回敬了他一下」 单方面的说辞。在一旁听着的牧君肯定不会接受这种说法。 他明显十分焦躁,想要说些什么,但是看到我的眼神以后强行压制住了自己。 只要现在保持沉默,就会拥有申辩的权利。 即使是他,也已经本能地察觉到了这个场合的规矩。 随后草剃君继续声称所有的错全部在牧君身上。当我们判断他没有更新的证言后,让一旁忍耐许久的牧君开始陈述。 「你真是随心所欲说了个爽啊。这家伙把自己的问题摘了个一干二净。说到底,都是因为草剃这家伙天天叫我什么不良品啊!我本来只是想让他撤回自己说的话罢了!还有,你还感觉上了?怎么看都是老子比你猛吧!你以为被我打中身子的时候腿发抖的样子老子没看见是吧?」 忍耐到现在的牧君将自己的烦躁大声在草剃君的耳边吼了出来。 对此,草剃君看起来有些尴尬,摆出一副死不认账的态度转头无视了他。 不良品。这个词语还真是令人怀念呢。 我们一年D班曾经也正是被这样称呼的。看来这所学校里类似不良传统的东西,今年也被传承了下来。 首先,草剃君嘲笑牧君称其为不良品。牧君听到后情绪激动,将他叫到宿舍楼后,要求他撤回前言。但草剃君表示拒绝,牧君无法忍受他的态度,随即打了上去。可最开始的一拳并未打中,反而被草剃君反击命中。接着就是互相揪着对方殴打。虽然从伤势来看,牧君输给了草剃君,但牧君却并不认可。他断言自己最后是优势的。而另一边,草剃君表示,当自己说打赢了的时候,胜负已分,他才停手。 双方的陈述完全相反,从哪一方的发言都无法进行判断。 牧君陈述过后,草剃君瞥了他一眼,之后整理好表情看向我。 「总之,学生会长应该明白我想说的话了吧。毕竟我们一样都是A班的学生。这是彻彻底底的正当防卫」 虽说这是他第一次正经用敬语对话,但我还不至于仅仅为此就对他有点好印象。 「A班这个头衔实际没有任何意义。就算身处A班,愚蠢之人也会受到处罚;即使身在D班,行善也会受到奖赏」 「……哈?但是……」 草剃君的态度立马发生了剧变,似乎要把刚才想要套近乎的自己一拳打飞一样。 今年的A班学生中,也有如此性情粗暴之人啊。 「事实上,就算是牧君主动把你叫出去的,但无底线反击也不是正解。更何况,你也感觉到自己比对方强吧?」 「这……」 「不过啊,明明确信自己很强,但你的伤势也挺严重的嘛」 虽说草剃君多少看起来好一点,不过两人的水平应该也就半斤八两。 草剃君看起来不太服气,但谈及这点他还是移开了视线。 「这么说他肯定回不了话啊。因为他根本就不算赢啊!」 「牧你可闭嘴吧。怎么看老子都比你强知道吗?」 如果双方不道歉不和解就这样下去的话,只能根据伤势的严重程度,牧君和草剃君四六开这样的比例来进行处罚了。 就在我如此考虑时。 「而且说到底,我根本就没把牧打成这鸟样啊……可恶!」 与其说是被我们问出来的,不如说是他自己无意识的情况下不小心嘴飘说出来的。 正常情况下这会被当作自保的演技,但一旁的牧君对此却没有提出任何异议,甚至一副想装作没听见的样子。按道理,这里他一定会表达不同意见的。 面对这种难以理解的言行,我和七濑同学瞬间看向了彼此。 「这是什么意思?你说并没有把他打成这样?」 「没,我什么都没说」 「别装傻。虽说暴力行为确有其事,但很明显牧君受伤更重。根据我们和学校的判断,你很有可能被处以重罚。既然如此,难道不应该好好申辩一下吗?」 除了互相敌视以外,两人此前并无眼神交流,但刚才一瞬间他们对上了眼。 就好像我和七濑偶尔进行的眼神交流那样。 「我的话已经说完了。刚才的就是全部内容了。对吧,牧?」 「差不多吧。而且,这肯定是草剃的责任」 看来这下又回到起点了。 「如果没有新的证言,那陈述就要到此为止了。这样没问题吗?」 「据我刚才所听的内容来说,你们两人同样有错」 我们传达了学生会的意见后,虽然两人仍有不满试图反驳,但音量却逐渐低了下去。看来他们也明白,如果没有新的信息,这件事就不会有进展。 「……我明白了。受同样的处罚就可以了吧」 「嘁……那就这样吧。真是浪费时间啊……」 跟着牧君的节奏,草剃君有些不干脆地得出了这个结论。 至少在进入学生会室时两人都在互相推卸罪责。 很明显,两人都希望自己少受一些处罚。 就算七濑同学再次催促他们有话快说,但两人强硬的态度丝毫没有缓解。学生会也没办法一直限制他们,所以我决定今天先到此为止,让两个人先回去,审判结果改日再下达。 3. 学生会室回归平静,我也放松下来喘了口气。 「这次的事件,要想公平裁定也可以,不过……」 「互殴虽然已经确定,但那句失言过后,两人都开始同意接受处罚,这很明显不对劲」 草剃君声称自己比牧君更占优势,也承认自己动了手。 而牧君表示自己才更占优。 但两者伤势严重程度差距不小,仅凭肉眼观察应当是草剃占优。 可是……人会根据脸上可见的伤来进行判断。针对这一点,其中一方却不经意说出自己并未下那么狠的手。 何况最开始站在牧君的立场来看,为了降低自己的罪责,那是坚持对方过度防卫的绝佳时机。然而他却并未这么做,而是将草剃的失言当作没听到处理了。 「会长,您觉得如何呢?在我看来,牧君不想承认自己的败北,所以选择优先保护自己的尊严」 「确实有这种可能……最初看来他是想把草剃君狠狠踩下水的。可是他没有针对那句失言进行追击实在是奇怪。草剃君如果称自己在反击时故意留手,但并未停止攻击。这样不也能够保住自己的脸面吗?」 听到我的回答,七濑同学闭眼沉思起来。 或许……我试图从其他方向进行思考。 「有没有一种可能,参与这场暴行的,还另有其人?」 我这样想到,并回顾两人的证言,感到自己离真相近了一步。 「不过还是草剃君打赢了吧。如果要复仇的话,那草剃君没有遭人毒手反倒显得不合逻辑」 「也并不一定是复仇。也可能有第三者看不下去,对主动找茬却败北的牧君施以制裁。当然,这种行为也不可饶恕」 「……原来如此。确实有这种可能。但草剃君并没有针对这点进行申诉,这也很难解释。他是害怕惹到那个第三者吗?」 「我现在也只能想到这一层了」 如果牧君是被龙园君或宝泉君这类人物下了毒手,就算是胜者的草剃君恐怕也不敢申诉,这种情况还是可以理解的。但很难想象他们这种人会因为一年级新生的一些小摩擦,专程动身去一年级宿舍后方处理。而且如果有高年级学生强行介入,他们俩不应该把事情捅到学生会来推卸罪责吗,那样一来他们会被命令好好反省,小事化了才对。 两人完全没有这种感觉,能够感受到的是,双方都对自己打架的手腕很自信,并且十分要面子。还有就是,他们并不打算把事情和盘托出。我的推测到这里还能够成立。 「但是会长——」 「我知道。据我所知,今年的一年级新生中还没有发现类似龙园君和宝泉君这样用暴力和恐怖支配周围学生的人物。你也想说这个吧?」 「是的。我完全想不到这类显眼的男学生」 是完美的隐藏了自己吗?还是说…… 我再次拿起七濑同学给我的资料浏览起来。 是不是该去询问一下看到受伤二人的,最初目击者的意见呢……? 还是说把冷静下来的牧君和草剃君再叫过来一次? 当然也有单独询问这一选项,但处理不好伤了他们的自尊,后续就很难解决了。 「……七濑同学。男生是不是总会有一些幼稚的想法啊?」 「呃,确实如此。我觉得经常会有这样的一面。实际上两人进了学生会室后也一直像是小孩子吵架一样」 「嗯。明明是很麻烦的事件,但两个人都觉得自己更强。正因如此,他们才一直关注究竟谁胜谁负,甚至不畏惧处罚机关的学生会,在这种场合下还在互相推诿罪责」 「确实如此」 「有没有可能,某人同时挑战了颇有自信的这两人?」 「意思是二打一没打过,自尊心受挫了吗?虽然也说的通,但有必要嘴这么严吗?这种情况下,两个人一起将问题推给那一个人不就行了吗?」 「但如果对手并非男生,而是女生……还是只有一名女生的情况下呢?」 一旁倾听的七濑同学露出了明显动摇的表情看向我。 「确实有这种可能。两人嘴上吹着自己打架没输过,但却被一个女高中生双杀,这样的话太丢脸了,说不出口也可以理解」 两名男生已经愿意接受处分了,就这样结束这场闹剧也无妨。 但如果这次斗殴事件有第三者插手,那这就是明确的加害行为。 考虑到今后的学校生活,还是应该趁现在处理好这件事。 「就算那两个人不再申诉,我们也不能放着不管。七濑同学有空的话可以帮我一起寻找真相吗」 「当然可以,堀北会长。不过……当学生会长真不容易啊。堀北学姐非常厉害」 「我也就那样吧。虽然初中时期经常被人这么夸奖,但绫小路君、哥哥、南云学长他们……不,还有坂柳同学和一之濑同学。只是在旁边看着他们,就能切实体会到,对他们来说,我不过是一介平庸之辈罢了」 虽然是没什么出息的自虐话语,但我仍坦白了出来。 恐怕是放学后,和高圆寺君的争执仍然对我有很大影响。 七濑同学不知为何,有些惊讶地睁大眼睛盯着我看。 「怎么了……」 「没什么——平庸,其实我觉得也挺好的。平庸的堀北学姐,也不错嘛」 「呃……总觉得被反复这么说有点火大了呢」 怎么想都觉得是七濑同学在戏弄我。 「这样吗?!对、对不起堀北学姐!我一直觉得你真的很优秀!」 七濑肉眼可见的慌乱了起来。 我假装发火后,笑着把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暂时需要你帮帮我了」 「当……当然没问题!」 4. 学生会的问题虽然不能不管不顾,但同时我也肩负着作为班级领导人应做的事。 虽然有些疲惫,但下午6点前我还是前往了榉树购物中心。 无论报酬有多小,只要与班级点数有关,就是重要的考试。 我在购物中心里的超市门口找到了站在原地的学生,小跑着接近她。 「呀吼~感觉最近天气很差呢——」 和我会合的轻井泽同学如此招呼道。 「是啊。明明前段时间就已经入梅了」 上周日整天都在下雨。 但今天仍然有天气预报称雨会下到深夜。 「谢谢你这个时间能陪我来买东西」 「没事的啦。我也想来超市买点什么,别在意」 我们俩各拿一个购物框,从入口的水果区开始慢慢走向蔬菜区。我拿起一个特价的黄金奇异果,随后看向轻井泽同学。 「听了今天放学后的讨论,你有什么特别在意的点吗?」 「嗯——怎么说呢,感觉和平时差不多吧。有点没头没尾的,大家都在自说自话……就这种感觉。为什么向我来询问意见呢?」 我可不适合聊这些哦?她一边苦笑着如此示意,一边回答道。 确实平时的轻井泽同学并非积极参与,认真讨论的人。我和平田君的发言占用了讨论的绝大部分时间,剩下的就交给一些话多的学生。 「不能固步自封了。这是我改变自己的第一步」 「所以才来找我吗?嘛,正常情况也不会找我一个在考试相关的讨论里没什么作用的人啦」 「不是这样的。确实找你是为了做出一些改变。我并不觉得轻井泽同学毫无用处。——虽然以前我不这么想」 我做好被她发火的觉悟,真诚的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说什么以前就很信任你,这种谎言才对她更加失礼。 「堀北同学还真是毫不留情啊。不过我还挺喜欢你这一点的哦」 轻井泽同学并未露出嫌弃的表情,反而笑着接受了我的真心话。 她比我想的还要聪明很多。 能有这样的改观,也算是巨大的收获。 「既然我能派上用场,那就听一听堀北同学的咨询吧。堀北同学觉得这次考试规则的指向是?」 在我提问以前被轻井泽同学先下手为强了。 我感觉好像上钩了一样,不禁笑了出来。 放学后的讨论我只参加了不到一个小时,但班里的同伴们已经对可能的候补选项有一些想法了。 最王道的笔试和体育测试。 此外还有口试、演讲、音乐实操、面试。还包括编程、美术、素描测试等。 不论怎样,大部分人认为一周后会举行多项考试。 许多人认为极大概率是面试,因为三年级学生即将面临毕业考试和找工作,这一点影响很大。 准备时间有一周,并且没有规则解读,这种可能性确实存在。 但也有人认为没必要为此隐藏规则。 在最开始时直接宣布是面试就好了。 总之可能性较大的选项和以及不太现实的选项都被提了出来。不过还没有具体决定。选项中有许多重复内容,所以再次精简后应该能提高效率。 针对学习这方面,究竟是考察全学科还是特定科目,据此结果会有很大不同。 我把自己的一些想法告诉了轻井泽同学。 本来这些正经的消息应该很无趣,但她从未露出厌烦的表情,一直在认真的听我讲。 顺势,话题进展到只有轻井泽同学能踏足的领域。 「虽然这只是我的想象,但C班和D班应该会联手」 临近调味品区时,轻井泽同学突然如此说道。 「你是觉得,绫小路君会帮助一之濑同学……是吗」 「嗯。上次应该也是这种情况。这次我觉得也不会变」 轻井泽同学坚定地看着我的眼睛,用冷静的口吻说着。 她是第一个提出这种可能的学生,这同时也是上一次特别考试失败的原因之一。 当然目前并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这点。在转班后绫小路君和一之濑同学关系更加接近,这点我早已知晓,但我没想到两者已经可以共享情报。 「堀北同学怎么看?」 「……这种可能性不低。从绫小路君的视角来看,不想让我们取胜是理所应当的。不正面与我们对战,而是通过将情报分享给一之濑同学让他们获胜也可以理解。毕竟他比任何人都熟悉我们班的情况」 在我还没振作起来的那段时间,平田君主导着选出了参加考试的成员。绫小路君应该能在不直接观察的情况下推演出我们进行了怎样的讨论,以及得出了怎样的结论吧。 当然平田君他们并无过错。我有预感,就算我参加了也只是过程不同,结果恐怕是一样的。 「但这次的特别考试并不一定是一对一的战斗。给一之濑同学提供情报或许会对绫小路君他们不利」 「应该不会」 「你觉得就算他提供情报也不会输吗?」 听到我的反问,轻井泽同学轻笑着否定了。 「如果绫小路君转到C班是为了把班级拉上A班,那未免有些半吊子吧。要这么做的话不如直接去D班好了」 「但一之濑同学还是他们班级的领导人,而C班的坂柳同学退学了,当时领导人的位子有空缺」 「如果是绫小路君的话……按理说他就算让一之濑同学退学也应该要去D班的」 「怎么可能——再怎么说这也太过夸张了。虽然确实可以在有退学风险的特别考试中进行针对……还是说,上个学年末的特别考试,他本打算让一之濑同学退学的吗?」 那次特别考试,并非刻意能让对方班级产生退学者。规则设定应当是把控在自己班级内是否产生退学者。 「虽然我想不太出来,但要让人退学并不一定仅限于特别考试中吧。就像今天无所事事的时候,也有可能被针对做些什么」 作为曾经绫小路君的交往对象,轻井泽同学比我还要高看他不少。当然,我并不打算反驳说她评价过高。 「假如真是这样,那转到C班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但绫小路君总会有一些出人意料的想法,要升上A班应该也没必要依靠一之濑同学吧。我只是觉得既然上次已经帮过忙了,这次就还会继续」 下位班级联手的话,后续的考试会容易一些。莫非是为了这一点? 虽然在目的和答案不明确的情况下擅自臆测很危险,但还是要把这一信息记在脑中。 而且,如果要以此为前提对战的话,那必须尽早将本次特别考试的指向再度精简。 推迟到明天的话,可能会成为演变成致命伤。 虽然做出了很多改变,但我不认为灵感会轻易涌现。不过,尝试挑战新事物应该会对今后有所帮助。 就算为时已晚,也要着眼于当下的事物。 5. 离绫小路君转班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我内心的创伤并没有完全治愈。 和我一起购物的轻井泽同学应该也一样。 不过,我们都比以前更能向前看。恢复到在学校,榉树购物中心,又或是宿舍看到绫小路君时,也能故作平静的状态了。 让我振作起来的契机,一个是轻井泽同学,另一个便是眼前的…… 「作为失败者,你的脸色似乎好多了呢,堀北」 从超市回来后,已经下午6点多了。听到一阵粗暴的敲门声后,我打开门锁,就听到伊吹同学带着挖苦意味的发言。完全不像是之后要进别人家门吃饭的态度。 「多亏你精湛的飞踢。十分感谢」 我用挖苦回应挖苦,可伊吹同学却趾高气扬地挺起胸。 「下次再发生同样的情况,我也会给你来一脚的,谢谢我吧」 伊吹同学的大脑里或许把我的话理解成夸赞自己了吧…… 稍微对我振作起来提供了些帮助,我现在有点后悔这么评价她了。 不对,为了今后不再出现牺牲者,比起她听不明白的挖苦,直接告诉她这种行为在现实中是会引发问题的比较好。 「从背后出其不意地踢人是非常危险的行为,请以后不要对别人这么做。至少对除我以外的人绝对不行」 作为受害者的我有武道基础,再加上偶然将伤害控制到了最小程度。如果被击中的是薄弱的受击部位,可能会把人搞成重伤。包含这些在内,必须严厉警告伊吹同学 可伊吹同学不但没有正面理解我话里的含义,反而轻蔑地笑了笑。 「对你就可以了吗?」 「当然不是。不过,我已经不会再被踢了。毕竟你施展飞踢的前提条件是“下次再发生同样的情况”,不是吗?」 以防万一设下的警戒线,没想到立刻被她活学活用。 「哦?你能断言自己已经完全站起来了?」 「我能断言」 伊吹同学似乎不是很相信,她脱下鞋子一扔,然后进入房间。 去拿起伊吹同学乱扔的鞋子,将其和先前已经整整齐齐并列的两双鞋放在一起。 其中一双,是这个房间的主人也就是我的。 另一双则是…… 「堀北刚才的发言你怎么看,栉田」 伊吹同学将视线转向了另一双鞋的主人说着。 「难以相信」 栉田同学连一眼都没有看我,只是盯着手机,立刻作答了。 「她是这么说的哦,堀北」 「栉田同学和你一样,是不会坦率地对我的发言表示赞同的类型,所以不用在意」 我叹了一口气,从玄关移动到厨房。随后一边从包里拿出在榉树购物中心超市里买的食材,一边回过头说道: 「随便坐吧,和她一样看手机或者看电视都行」 伊吹同学一屁股坐在了她平时坐的老位子,然后浅浅环顾室内。 用余光扫视她的栉田同学轻声说道: 「你这什么表情。有点恶心」 「啊?你说谁的表情恶心?」 「我身边只有一个人,还用特意点名吗?」 「也可能是在说堀北不是吗。她也顶着一张臭脸」 「原来如此。嗯……确实有这种可能,会造成误解」 这两人知道自己是在谁的房间吗…… 「但我刚才说的只有伊吹同学呢」 「哈?啥啥啥?冷不丁摆出吵架的态度是吧?当心我用枕头扔你哦?」 平时自己经常摆出一副吵架态度的伊吹同学如是说道。 「因为你的脸上写着“好久没来堀北同学的房间,好高兴啊”」 「哈?哈?我才没有高兴。只是对能吃白饭感到幸运而已」 「这不也算是高兴吗」 「完全不同」 我用余光扫视了下仅仅增加一人便吵吵闹闹的客厅,随后娴熟地准备起料理。 今天买的食材,比平时多花了一倍的预算。 即便如此,和最近一段时间放弃烧饭去便利店等地方解决相比,花费还是便宜的。 不久前,她们两人的拌嘴声绝对不会让我感到安心。 但现在仿佛是音乐一般传到我的耳朵里,让我感到心情平静。 只要将着眼点和想法稍微改变,心境就会有很大的变化。 我一边用菜刀切菜,一边重新回顾自己所处的状况。 刚刚我对伊吹同学撒了个小谎。 和她说我断言自己已经重新站起来了。 这明显是一个谎言。 确实,我离开绝望的深渊,来到了一个还算不错的状态。 即便如此,离受伤的心灵完全治愈还有很远。 表面上这是为了避免因伊吹同学的飞踢出现受害者才撒的谎。 但其实,我想通过说谎来欺骗自己,让自己觉得一切都还好。 绫小路君不在的现实,就是如此沉重…… 6. 事先设定好时间的电饭锅发出了哔哔的响声,彷佛在报告饭已经煮好了。 我立刻打开盖子用勺子搅拌米饭,除去表面水分使米饭均匀。 之后我把准备好的饭菜摆放在栉田和伊吹面前。 「这是用国产的黑毛和牛做的汉堡,不是普通的黑毛牛哦」 「黑,黑毛和牛!?看,看起来相当豪华滴感觉呢……」 伊吹一边感慨一边摊开手,眼神中充满了对料理的钟意。 「你不就是想要吃好东西吗?还有,你日语的用法稍微有点奇怪了,注意下」 伴随着对伊吹的指摘,我再次迅速地准备起料理。 「有这么丰盛的招待,我每天来都行啊」 「可千万别。今天是特别的而已」 「真小气啊堀北。算了无所谓,明天就算是普通的午饭我也会给你鼓掌」 虽然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自顾自地决定明天也来,但要是专门回应,她又会得意忘形。所以我就无视掉了。 至少她看上去完全把这些当作是我的回礼。她似乎很享受我以此为出发点做的饭菜。 桌子上摆的料理和平时吃的完全不同。 撇过头一看,栉田也没再玩手机,而是盯着桌子上的料理。 「好像确实有些特别——」 与满脸高兴的伊吹同学不同,栉田同学更加警惕了。 「说不定别有用心。要是肆无忌惮地吃了,可能之后会——」 栉田同学立刻向伊吹同学发出警告,但伊吹同学已经一口一口把菜肴往嘴里塞了。 「好快……」 总感觉都能听到咬东西发出的嘎吱声了。 吃了一口便再也停不下来,也没法停下来。 伊吹同学吃得这么美味和平时有点反差。真是一幅不错的景色。作为厨师,感觉很棒。 「野蛮人」 「说谁野蛮?」 尽管嘴里还塞着东西,可一听到栉田同学的吐槽便立刻反击。 我暂时没有用餐,只是看着伊吹同学吃。 然后,她突然满脸笑容地抬起头。 「我最近手头一直很紧,能吃到这样的饭菜真是太好了」 虽然很好奇她到底过着怎样的生活,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谈。 毕竟她吃完之就会拍拍屁股走人了。 「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对这顿饭?」 「不是。是对现在闹得沸沸扬扬的绫小路君的看法」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伊吹同学露骨地,毫不掩饰地表现出厌恶。 栉田同学看我的表情则没有什么变化。 但眼睛里却闪过“果然如此”的光芒。她似乎已经察觉了这一顿特别料理的意图。 「堀北同学是指转班?现在说是不是有点晚了」 她的语气很平淡,感觉不到她对绫小路君不在了这件事有什么震惊。明明还没有什么办法能保证我们之后还能维持A班的地位。 「怎样做才能打败目前敌对方的绫小路君……我现在完全没有思路。我想要一些突破口的线索」 「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吗?那这样的话伊吹同学是不是太臭皮匠了些?」 「这点我完全明白」 我回答之后,伊吹同学握紧叉子轻轻地锤了一下桌子。 「我只能看出你们在瞧不起我。想被我踢吗?」 「或许是有点瞧不起你,但也有要拜托你的事。至少有关这次讨论,我还是对伊吹同学能够提出意想不到的建议抱有期待。毕竟你似乎一直都很关注绫小路君」 「嗯,原来如此」 她似乎接受了我拐弯抹角的说法。 「伊吹同学,完全不是原来如此好吗……算了」 伊吹同学又重新拿起叉子开始往嘴里塞饭菜。 她享受地咀嚼着,随后喝了一口水,不满地皱了皱眉,粗鲁地转着叉子,点了点头。 「打倒绫小路吗。没可能」 「对你而言放弃得太早了吧。希望你多想一想再说」 「我已经想过了。毕竟那家伙强的跟个怪物一样,就算是突袭也没有什么用。要是对方是那种就算这次没赢但看上去赢得了的家伙,我倒是能有下次一定会赢的斗志。但他已经完全不是这种级别的对手了。所以我已经放弃了」 能让喜欢打架的伊吹同学说到在这份上,不愧是绫小路君——不过问题不在这里。 「你脑海里似乎只有在物理层面打倒他这一种想法呢」 「嗯?还有别的层面吗?」 正常来想肯定是在头脑方面吧。 不过作为只有她能想到的东西,我就积极地当作一种方案参考吧。 「先把你的方案作为思考的方向说不定也不错」 毕竟正因为有伊吹同学,才能办成这样的讨论。 「说到底我有一个疑问,你不知道那家伙强大的秘密吗?」 「强大的秘密?」 「无论你我,在他的强大面前都不堪一击。就连那个阿尔伯特,在绫小路面前都跟个小孩一样。如果是纯粹的力量交锋,绫小路应该没有任何胜算,但阿尔伯特完全不是对手」 伊吹同学停下转动叉子的手指,紧紧握住叉子。 强大的秘密。他到底是何时何地拥有这异常强大的实力的呢。 不。不止是身体层面的强大。他的头脑也和普通的学生天差地别。 「很遗憾,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什么都没有告诉我」 明明是和他走得最近的人。我心里响起这样自虐声。 「真是派不上用场。明明你们给人的感觉就跟搭档一样」 刺耳,但无法反驳。 我真想捂住耳朵,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我也已经做好了觉悟。每次谈到绫小路君,我的心里都会翻出类似的感情。没办法。我已经逐渐认命了。 「虽然我完全不懂什么是打架的强大,但应该是因为肌肉之外的方面,绫小路君有远超山田君的地方吧?因为无论怎么想,都是山田君在力量层面更占优势」 「嗯,差不多是这么个意思……」 伊吹同学顿了顿,然后看向我。似乎是想把一切麻烦的说明都交给我。 「他的情况,已经不是如何锻炼以及什么流派之类能解释的了」 变强的方法,基本每个人都是一样的。特定的领域,例如空手道就是空手道,柔道就是柔道,首先需要不停修炼,磨炼自己的技术。栉田同学想要表达这件事。 「只要能知道他磨炼技术的源头……」 哪怕是拥有卓越天赋的天才,想要成为专家也需要长年的积累。 即便我看到的没有伊吹同学那么多,但我见识过他和宝泉君对峙的样子,以及合宿时展现出的冰山一角。正是因为我也有接触过武道,所以大脑才拒绝理解。这不是高三学生能达到的水平。 「绫小路君是在来到这所学校后才有的这种技术,还是来之前就有了呢?」 「那家伙在高一冬天的时候就已经强得跟个怪物一样了。绝对不可能是入学之后才有的这种技术。这所学校也没有能够学到这种技术的地方。笨蛋栉田」 「那个啊,我的脑子才不像二位一样这么肌肉发达。不了解这种野蛮知识才是正常的。明白?可照这么说的话,他上小学之前,或者是上小学的时候就开始进行这方面的修炼了?」 「武道和学习是一样的,栉田同学。单纯堆时间并不能够真的变得强大。无论怎么学习,也很难从人群中出类拔萃吧?只是持续锻炼并不能够变得比任何人都强大」 为了成为第一,我中小学的时候都泡在学习里。 就算谦虚点说,我也有自信在初中能保持前三。 然而进入高育之后,我的名次轻易地掉了下来。即便依然能够保持名列前茅,但想要取得第一并非易事。进入大学之后应该还会经历类似的事情吧。 聚集全国的优秀学生,我的名次自然会下降。之后不断重复。发现只靠努力并不能挤上去。我已经准备好面对这种残酷的现实了。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了不是吗。他的学习比这所学校的人都要好,身体能力也比这所学校的所有人都要强对吧?那么单纯只是因为绫小路君拥有能够成为第一的,天才般的素质吧」 对。仔细思考之后只有这一种答案。 与年级中存在的努力者与高材生不同,他是真正拥有才能的人。 拥有能够在日本首屈一指的大学中取得第一的才能。 毫无疑问,绫小路君拥有这种资格。 「直白点说就是如此。但就算这样也完全不现实啊。迄今为止我也见过不少比我厉害的人,绫小路君在其中算是明显的异类……只有他一个人,能让我明显感受到不在一个次元」 ——总感觉都快擅自把绫小路君给神化了。 先假设他就是这么夸张的存在。 如果一旦真正了解绫小路君,发现他也就是前10%到20%的高材生,那我内心的平静或许能得到保障吧。 我深吸一口气,想起了不久前的一件事。 「为了了解他的底细,之前三方面谈的时候我去见了绫小路君的家长一面」 之前我们聊武道的时候,栉田同学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现在却有些惊讶地张嘴问道: 「绫小路君的家长?是怎样的人?」 「我也很好奇。和大猩猩一样强壮?」 伊吹同学也很好奇我接下来的发言,身体前倾。 「可能会让你们有些失望。前来参加面谈的,是他的父亲。给人的印象有些强硬,不过感觉就是一个沉稳的普通人。他说自己在施教方面并没有作出什么改变」 「喂喂喂肯定是在骗人吧。没有把绫小路改造成cyborg都说不过去」 (注:cyborg,又称电子人,机械化人,改造人,即机械化有机体,令无机物构成的机器称为有机体的一部分。顺带一提,与cyberpunk区分,前者为科技,后者为文学类型。) 伊吹同学嘶嘶地喝着味增汤,说出了相当乱来的发言。 「不过看上去没有在撒谎」 「他可是绫小路君的家长。说实话这也太奇怪了」 「……嗯,确实呢」 绫小路君不是普通教育下的产物。 只有执行了相当程度的英才教育,甚至进入更深层次的领域之后才有可能。 是为了避免让儿子骄傲才撒谎么。 「说起亲人……这所学校有和绫小路君同一所初中的人吗?」 「不知道。我之前有好几次问过他类似的问题,但都被他轻易敷衍过去了」 「如果初中很普通,应该会回答吧。不回答就说明果然有些暗藏玄机」 这句话出自曾经同样隐瞒自己初中的栉田同学之口,就更有说服力了。 如果没有什么不方便的理由,确实不会隐瞒。 「绫小路那家伙除了打架之外,其他运动果然也是万能的吗?他跑的也很快」 「到底如何呢。这方面我也有些不了解。入学的时候我还没有很大的疑问,从他在笔试中刻意不取得高分这点来看,他也极有可能在自己擅长的运动领域里放水」 「那么就算知道他初中社团什么的,也有可能完全是在划水隐瞒」 「……对。如果他真的在某种特定运动方面有超乎寻常的天赋,那么早就已经口耳相传,人尽皆知了吧……」 「我刚才在网上查了查绫小路君的名字,但完全没有任何结果。绫小路这个姓氏很稀少,应该很好检索,但小学与初中完全没有任何遗留的记录,剩下的只有一些和他看上去没有关系的艺人以及政治家了」 栉田同学划着手机,如此说道。 无论好坏,在入学之前,他没有在网上留下任何的信息。 尽管这也算线索,但对进展没有一点帮助。 谁手上有关绫小路君的线索吗…… 「好像那家伙知道些什么」 伊吹同学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嘟囔了一句。 我也在几乎同一时间想到了被她称为「那家伙」的人。 「那家伙叫啥来着,比我们低一个年级的……」 「八神,八神拓也君」 「对对对八神。该说那家伙相当不妙还是彻底疯狂呢。小宫他们在无人岛上似乎还被他揍了,好像有嚷嚷过绫小路什么的?」 正在我与伊吹同学回忆八神君时,一直安静倾听的栉田同学听到这个名字后,表情变得僵硬起来。八神同学在学生会办公室被南云学长,龙园君以及老师们逼上绝路。作为在无人岛上发起暴力事件的人物,最后被退学了。 当时我有怀疑过缔造这一场面的是否另有其人,怀疑这些是不是由绫小路君全盘策划。但是完全没证据,只是一种直觉,而现在聊起这件事,怀疑的火种又重新燃起。 「最后天泽还出现了。甚至还来了奇怪的大人」 「对……那些人好像和八神君以及天泽同学有关。虽然我也有些记不太清楚了,但确有此事」 八神君他们想要让绫小路君退学。 绫小路君用信把这么想的八神君叫了出来…… 八神君和天泽同学之间有某种联系,这是确凿无疑的。 但他们和绫小路君是否有牵扯尚未知晓。 「八神与天泽,以及绫小路出自同一初中,或者以前就相互认识?这不是很有可能吗?先试试在网上查一查八神和天泽呢?」 「很遗憾依然没有结果。我刚才试过了」 栉田同学似乎已经开始检索了,她把屏幕展示给我,告诉了我结果。 这时,我突然想起来之前忘记了的事情。 「等等。说起来八神君……和我出自同一所初中——」 「哈啊?是吗?那他和绫小路不是没关系了吗。你怎么把这事忘了?」 「没办法吧?我和他在初中见都没见过。但栉田同学不同」 一直沉默听着的栉田同学,静静地把手机放到桌上。 「栉田同学和我出自同一初中,而且也认识八神君。对吧?」 「那就是笨蛋栉田的错。快点交代」 「八神……吗」 栉田同学低声喃喃了一句之后,继续说道: 「嘛,反正绫小路君都转班了,我也没必要继续隐瞒,就告诉你们吧。我和八神君并非出自同一初中」 「——诶?」 「哈?什么啊。什么情况。我完全听不懂啊」 伊吹同学一头雾水。我也感到不解。 我记得去年,在当时的一年级学生入学后,八神同学进入2年级的教室时,他们两个聊过彼此出自同一初中的事情。 这部分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大前提突然倒塌了。 接着,栉田同学告诉了我们原因。 八神君是知道初中时代自己本性的学生。尽管栉田同学完全没有对八神拓也这一学弟有印象,但对方的表现明显知道自己的本性。她担心八神君会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宣传这件事,给自己带来不利,于是立刻选择配合他撒同一初中的谎言。也为了方便自己调查八神君到底知道多少。最后的结果坏到了极点。八神君虽然和她不是同一初中出身,但非常清楚她的过去,她为了不让这些暴露,也配合了八神君干了很多事情。天泽同学似乎也有牵扯到其中。 「等,等等。情报太多我都跟不上了。你见面就知道八神君很聪明……他真的不是你的学弟?」 「我只是看过新生的OAA之后有点印象罢了。毕竟学力A,在我脑里留下了一点印象。要是和堀北同学一样,出现了出自同一初中的学弟岂不是很麻烦?所以OAA刚能被查看的时候,我就查看了所有新生的脸和名字」 栉田同学坦白了,她利用自己知道八神君学力是A的部分,将他伪装成认识的人。 「虽然不知道堀北同学你们心里有多少肯定,但让那个八神君退学的毫无疑问就是绫小路君」 栉田同学切入了之前我和伊吹同学都无法给出的确切答案。 「八神君退学之后,我立刻就去问了绫小路君。说是为了帮助被利用的我才处理掉了八神君。虽然八神君和绫小路君似乎出自不同的学校,但绫小路君说了他们认识。天泽同学似乎以前也住在他们附近」 「这种事情早点说啊,究极笨蛋栉田」 「对我而言这也是封印了的过去。本来我都不想说」 「真是的,没想到这么近的地方就有人知道我们好奇的事情」 「是啊……详情我了解了。这就是所谓的当局者迷吧」 有一种迄今为止独自搭起来的积木被一下打散的感觉。 「绫小路君说他们两个以前就很讨厌自己。天泽同学好像已经原谅了?解开误会了?虽然我有这样的感觉,但八神君似乎没有原谅。他知道我的过去,是不是为了向绫小路君复仇……才去调查的呢」 栉田同学竭力回忆去年的对话。 「这种话绫小路君应该没有对别人说过了,不过可信度我也不清楚呢」 栉田同学自嘲地笑了笑后,喝了口水。 说了一大堆以前隐瞒的真相,有些口渴了吧。 「让你去回忆不好的过去了。但这份情报很关键。看来……有必要从最开始重新整理情报」 绫小路清隆的底细依然模糊不清。 但可以确定的是,绫小路君和天泽同学以及八神君相互认识。同时,双方都拥有非凡的实力。从这点看,他们之间应该不只是泛泛之交。 他到底是怎样被两位后辈记恨的—— 「初中,甚至是更早以前的幼儿时期就置身同样的环境——?」 然后里面发生了问题……种种思绪在我的脑海里重新开始组合。 「格斗技的事情我不懂,但能不能认为他去过全国有名的空手道或者柔道道馆,所以才会这么强?」 「笨蛋栉田。那家伙的强大不是这么简单就能练成的」 「我一开始就说了格斗技的事情我不懂。伊吹同学能不能不要因为发言和你的认知不一样就开始攻击别人?这只是在闹笑话而已。还有,我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加笨蛋两个字。我和你的学习成绩都没法摆在一个台面上」 随后栉田同学又无语地补充了一句“我只不过用一个普通人的视角给出自己的看法而已”。 「呃,格斗技不是一种常识?」 「没有这种常识」 「不要吵架。但的确,就算去了有名的道馆,也很难轻易拥有像绫小路君他们那样的技巧……对,反而应该是有名的道馆去招揽他们……这才合乎常理」 八神君在学生会室发狂的时候,迎接他的大人们。 如果他们也是三人出身的关联者,那么其中必有一些联系。 「要不之后直接找天泽同学问一问?」 「你觉得那个小恶魔会告诉你?」 「话是这么说……你们怎么想?」 「我就算了」 「我一看到天泽的脸就想揍她,不去」 两人几乎同时表示拒绝。 确实,不情不愿去接触大概率不会有进展。 说不定从先观察情况开始更好一些吧。 7. 伊吹同学吃饱后就先回去了,栉田同学过了两分钟左右也走向玄关换鞋子。 我以为她会就这样头也不回地离开,但—— 「今天多谢款待了」 「……还是你懂规矩,和某处的某人不同,会认真道谢呢」 「其实我不想跟任何人道谢,包括堀北同学。但这算是平时的习惯吧。我一直在有意识地用言语表达出来,才会下意识脱口而出吧」 她若无其事地表示,刚才说发言也是这种无意识的产物。 「是吗……不管实际想法如何,能够说出来是最重要的」 实际上,单单听到这种浮于表面的感谢,也会产生一定的满足感。 她正准备离开时,似乎又想起了些什么,转过头说道: 「说起来,特别考试没问题吗?你有预测出考试规则吗?」 「已经有几个猜想了。我打算明天在班上提出一些方针」 如果敌对班级的伊吹同学在,这些话就说不了。 所以栉田同学才刻意错开时间回去吧。 「你也在警戒——伊吹同学呢」 「就她的等级而言,不警戒也没什么关系就是了。在吃饭的时候我姑且进行了防备,注意她会不会进行试探,在中途问我们对考试的规则有没有什么看法。但伊吹同学没有类似的行为。或者说更像是抛之脑后了」 她来这里应该单纯只是为了吃饭吧。 但是以防万一,栉田同学还是避开了话题。 有这种防备,说实话真是帮大忙了。 「就算不知道规则是什么也打算赢?」 「没想到你会问这种问题。当然的吧?别的班条件也是一样的」 「但是C班有绫小路君」 锐利的视线。栉田同学的发言毫无顾虑,直指核心。 这也是她在重新考验我的精神状态。 「真是不可思议。入学的时候根本没有想过,现在只是听到他的名字,身体就会下意识警戒,害怕起来,觉得他是不可能战胜的对手」 我不打算隐瞒事实,直接承认了。接着对自己的弱小叹了口气说道: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想为了胜利去战斗。这是最低限度所必须的心态吧?」 「或许如此」 如此作答后,栉田同学扭过头没有注视我,随即再次开口: 「升上A班后我以为自己会稍微开心点,但我们现在只是处于拼命逃跑的立场。就像是被狮子追赶的兔子一样。要是一直输下去可一点都不体面」 身为优等生,栉田同学自尊心很强,十分在意体面。 她只是没有说。当初被分到D班这个最差的班级并沉溺于此,一定让她感到非常焦急。 然后,在满场一致特别考试中,她的本性暴露,环境也改变了。 即便是我这种她最讨厌的人也会正常相处,即便负伤也一定要战至最后。 她有危机感。我们费劲心力才拿下的A班宝座,这一切可能会在一瞬之间化为子虚乌有。所以十分忧虑。 「不管怎么说,只靠堀北同学一人似乎不太行」 「……就算想否定我也做不到」 「总之,如果特别考试有了什么线索就告诉我吧。我会站在自己的视角思考的」 「嗯。当然。而且……」 即便她会毫无顾虑地表达自己的不满,但依然会帮忙。 「没想到你会做出支持我的宣言。你也有温柔纯粹的一面呢」 对于我直抒胸臆的表扬。栉田同学不屑地笑了笑。 她瞪大眼睛面带笑容对我说: 「我只是喜欢假装温柔的,可爱的自己。正因为知道自己性格很差,所以对堀北同学特意展现天使一般的态度。那就再见啦,希望你的坚强不只是徒有其表」 话语里带着浅浅的嘲笑,随后栉田同学离开了玄关回去了。 「原来如此……我看人的眼光还不行呢」 不止是吃惊,我不由得感到佩服。 到底是执着到什么程度,栉田同学这种只注重自我展示的生活方式。 她最后说的话还残留在我耳畔。 「希望你的坚强不只是徒有其表」 「——我也是这么期待自己的」 关上门,我深吸一口气,回到了客厅。 明天,新的特别考试就要开始了。 但今天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之后才能休息。 「那么……先收拾好吧」 我压下嫌麻烦的感情,看向桌子。 栉田同学的餐桌礼仪一直都很好,令我意外的事伊吹同学。 吃完饭碗里会有几粒米的人不少,但她居然一粒米不剩地全部吃完了。 只是—— 「只有这一点值得表扬,其他的完全不行」 喝味增汤时留下的水渍,以及菜肴的残渣,不仅在桌子上,就连她坐的地方也散得到处都是。制服的裙子上面肯定也沾上了污渍吧。 「真希望她能多少意识到有人会看她平日里的礼仪和习惯——」 正当我打算伸手的时候,动作突然停下来了。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啊……这种事情也完全在参考范围之内……」 校方提出的持续一周,没有规则说明的特别考试。 这到底是指这一周,还是指一周之后的事情。 现在还没有结论。 所以每一个班级都在烦恼这个问题。 「——可能性绝不算低」 茶柱老师的言行和态度。 如果这是在殚精竭虑地给我们某种提示呢? 想让我们觉得与入学时有所不同。 冰冷的话语,正是老师看着我们这个未成熟的班级的真实想法。 如果我的突发奇想是真的,那么今天就必须要趁早准备才行。 因为能否控制那个人直接关系到这一次的胜败。 8. 晚上8点刚过我就冲出了房间。先坐电梯到下一楼,然后站在须藤君的门前抑制住焦急的心敲了敲门。门的另一侧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后,须藤君稍许粗暴的把门打开了。 「谁啊,大晚上的…啊?」 只脱了件外套,穿着制服的须藤出现在我眼前。 平时很难见到他戴着眼镜的样子,别说还有一股新奇感。 「没事先联络就找过来不好意思,有些话想跟你说」 「铃铃铃……铃音?!为,为啥你会出现在这儿啊。啊,算了没事」 手忙脚乱地须藤手里握着圆珠笔。 「啊咧,堀北同学?」 从一脸困惑的须藤后方,小野寺说着出现了。 一瞬间瞥向玄关发现有两双鞋。连我也不禁有些浮想翩翩。 「打扰到你们了吗?」 「没,没有的事!我们只是一起学习罢了」 「学习?」 确实须藤君戴着眼镜还拿着圆珠笔,俩人都穿着制服。 看样子没有做出什么让我这个学生会长可以指摘的问题。 「……怎么说呢,你看,这回的特别考试。虽然看上去没有什么需要学力的项目,但万一有笔记考试不就麻烦了吗?以防万一做好准备总没错吧」 在还没传达明天方针的情况下,已经开始准备对策了。听到如此回答谁又能联想到他刚来学校的样子呢。 「有这样的想法值得赞赏,但门限前请一定送小野寺同学回去」 「那,那当然。话说没打招呼就跑过来是有啥要紧事吗?」 须藤君摆了摆手示意小野寺先回客厅,我摆手制止了。既然小野寺也在,顺便一起解释比较方便。 「稍微打扰一会可以吗?是不能让其他班听到的话题」 「哦,当然可以啊」 我一步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然后把正在打量着我的小野寺同学叫到玄关前。 「明天的特别考试,不能说100%,可能出现的规则我想到了几条」 我压低了声音,说给两人听。 「真的吗,你想到什么了?」 「宣布特别考试时的茶柱老师,比平时还要冷漠你们发现了吗?」 「宽治他们也抱怨了,推测了各种各样的理由」 「我觉得那不是老师放弃我们变回冷漠的样子,而是在故作姿态」 「诶,故作姿态?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吗?只会被大家讨厌罢了」 「那种态度是老师能想到的,允许给学生最低限度的提示……我是这么解读的,是不是想让我们回忆起刚开学的时候」 「那是一年级的时候吧?确实,那时候的老师相当冷漠呢」 回首往事,小野寺同学的视线与须藤君重合。想起了刚开学的种种,两人同意般点了点头。 「还记得那时候,我们一年D班最初的特别考试吗?」 「嗯?无人岛考试…不是吗?」 小野寺同学踱步而出走到须藤君的身旁,小声嘟囔着。 「小野寺同学的想法严格来说没有错。但是我们开学之后在没有任何说明的情况下,接受的为期一个月的考试,正是我们这两年苦难的源头」 听到我如此作答的须藤立刻想起来了,接着小野寺也一样。 「对啊。迟到,缺席,然后还有上课态度什么的。在这样的评判标准下我们班级分数被清零了来着」 刚上高一的小孩,突如其来每个月能支配相当于10万日元点数的惊喜。多次迟到,上课说话。老师也没有提醒就这么静静地观望着我们。 也没去细想这背后有什么隐情,就这样尽情享受,讴歌青春。结果就是开局D班。 代价过于沉重,我刚才提到的两年间的苦难正是如此。 「这回是这种考试吗……也就是说让我们展现成长后的姿态,不要重蹈覆辙是吧?」 认真听完茶柱老师说明的须藤君,试着解读其背后的用意。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这回的特别考试有可能沿用了相同的规则」 「确实。不如说,听起来只有这种可能性呢」 小野寺同学听后,能从她的表情上看出,她认为这样的分析毫无违和感。 「当然,也不能排除会出现其他规则的特别考试。不过像上回特别考试那样全班集中学习,会让同学们或多或少积攒一些不满的情绪。反而很难得到想要的结果」 像他们两人这样,对学习保持热忱的同学应该不多。 「说实话,兼顾方方面面的做法不适合我们班呢」 「确实还是集中做好一件事比较轻松」 「当然这也不是没有风险的。如果当天告知这次考试是笔试的话,胜算就很低了,不过……」 「虽然不清楚须藤君是怎么想的,但我支持堀北同学的方案。学习不是件坏事,可绷得太紧的话反而效率会下降。为了取胜还是制定简单有效的方案更好,不是吗?」 「嗯,我会将这个想法在今天之内告诉所有同学,从明天开始彻底养成规律的生活习惯。哪怕一次迟到都有可能成为胜负的关键」 绫小路君和一之濑同学的班里原本优等生就很多。 平时就没人迟到缺席,不用提醒也能保持高标准的生活态度。 第一步出错的话就一点胜算都没有了。 「那可千万别暴露我们已经知道这件事了。让宽治他们顺嘴说出去的话损失就大了」 「当然。这会成为第一天能不能先胜一手的关键」 不过先不说其他班,绫小路君不会想不到这种可能性。恐怕C班这个时间点已经想好预案了。然后像轻井泽同学所担心的那样,这个情报可能也会共享给D班。 「……或许绫小路也已经想到了」 就算我没说出口,须藤君也有所领悟。 这样就好,这正是大家领略到绫小路君是强敌的证据。 「即使如此,其他班级应该还没掌握我们知晓的情况,能拜托你帮忙吗?」 「噢,我有信心让池他们保守秘密」 须藤君挺直了腰板咚的一声拍了拍胸脯,一副可靠的样子。 「不过仅仅只是抑制住池君他们是不行的,对我们班来说有一个致命的障碍」 「障碍?……啊,这样啊。所以堀北才过来了」 小野寺和须藤的脑中同时想到了那位谁的话也不听的问题儿童。 「高圆寺君虽然平时不会无故缺席迟到,但在上课态度和私生活上存在着重大的问题。如果他一个人拖后腿,我们班100%没有胜算」 为了能在特别考试中获胜,如何取得他的协助是此次最重要的课题。 「但也没什么好办法让他听从指示吧」 「如果像平常那么拜托那确实不行,不过我有一个点子。为此我想去拜访一下高圆寺君,但我一次也没去过他的房间,所以打算叫上你一起去」 「这个时间去找高圆寺?那确实会引起骚动呢,他要是发起疯来连我都不能保证轻易能制止他。不过,你没选择一个人去是正确的」 我倒是没有担心这方面的问题…… 不过突然插话反驳也有些奇怪,先打住吧。 「就是这么回事。能让我稍微借用一下须藤君吗?快的话10分钟20分钟就回来了」 「当然可以,我就在这稍微等会儿吧」 须藤君也当场答应了,我们迅速穿好鞋子出了门。 9. 来到高圆寺君的门前,须藤君先上前一步敲了敲门。 房间里完全没有反应。 「是还没回来吗……?」 本以为都这个时间了他应该在家,是我想简单了吗… 「不好说啊,也许那家伙觉得太麻烦了懒得开门也说不定呢」 须藤君这样说着,又重重敲了敲门。觉得我会犹豫做不出这种事,便毫不畏惧的承担了唤醒高圆寺君的任务真是帮大忙了。 就这么敲了一段时间,经历过漫长的沉默,大门终于打开了。 「哟,高圆寺。果然你在家啊」 「哦呀哦呀,我还以为是哪位愚蠢之人,原来是同班同学啊」 「深夜来访不好意思,高圆寺君。我有一个简单的不情之请」 「如果想约我的话打电话就好啦」 「无法保证电话一定能打通呢,要是拖到明天的话会很困扰,因此就直接登门拜访了。我判断不直接对话是你不会答应请求的,关于特别考试的事」 「我当你要拜托什么呢,还没放弃吗堀北girl。本以为你已经从白天的对话中领悟到了」 「聊不出结果也无所谓。你也没必要1个人背负班级的命运,但这样下去不行……如果有对你有利的条件,能考虑一下吗?只是听一下应该没有坏处哟」 将胡萝卜悬挂在马的鼻尖激发它的干劲。这样的方法我不想过多尝试。 不过对方是高圆寺君的话,想要维持对话都实属不易。 「是吗。那我就听听吧」 高圆寺君这样说着,在我们继续对话前敞开了大门。 「外边太吵了,进来说吧」 是听了刚才特别考试的事有什么想法吗。高圆寺君就这样把我们迎进了门口。 「没想到有一天能进你的房间呢,高圆寺」 「哼哼哼,尽情高兴吧red hair君。你是踏入我房间的第一个男人」 「完全高兴不起来好嘛……」 露出要吐的表情,须藤君将双手靠在背后,站在我半步之前的位置。 「说说看吧,对我有利的条件」 「嗯。我希望你从明天开始,首先按往常那样不迟到不缺席正常来上课,上课时不要说多余的话。在此之上改进你上课的坐姿和手癖,然后不要在榉树中心等地方做扰乱规则的行为。就这样保持一周」 这些全是我单方面的要求,我很清楚光说这些要求高圆寺君怕是看都不看一眼吧。于是我立刻抛出了有利的条件。 「如果你能和其他同学一样不做任何引发问题的行为,事成之后给你20万点数」 只要一周之内保持规律的生活行动就能获得20万个人点数。这绝对是破格的报酬。 须藤君一脸“你给的也太多了吧”的表情。不过如果没有这种程度的冲击,也很难打动高圆寺君吧。万一他还不满足的话,东挪西凑大概也能凑出30万,我事先做好了如此觉悟。 「堀北girl认为保持规律的生活行动是这次特别考试的规则吧?」 「是的」 「真巧呢,我也是这么想」 「那还真是……巧了呢。能请教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吗?」 「大概和你的思考回路是一样的。老师的那个态度」 和刚才灵光一闪的我不一样,也许高圆寺君在更早的阶段就察觉到了。虽然想具体听听他是怎么想的,这回还是算了吧。 「不过世上有许许多多的陷阱。就拿现在来说,出现保持规律生活考试的概率也就70%左右。如果出现完全无关的考试,或者因为我之外的原因输掉考试。这样的前提下你也能支付我全部的点数吗?」 「喂,那是不可能的吧,高圆寺!」 「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不接受的话就当我没说」 「我就猜到你会这么说。我答应你的条件也没问题,前提是你能避免做出哪怕是扣1分的违规行动」 「哼哼哼,那么交涉成立。从明天开始的一周,我的自律就卖给你了,破格价50万点数」 「……你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呢,我不认为这是你带有诚意提出的价格」 「这已经是我特别关照的友情价了。一想到我上课时想梳理刘海的时候,无法用镜子确认。对于追求至上美的我来说,这是多么煎熬的事啊。而且,比起不断揣摩我的想法,一锤子买卖更轻松吧」 这一句话,就点破了我设定的上限不止20万个人点数的想法。跟下课后的对话一样直击痛点。 「那也得有个限度啊!利用对方的弱点狮子大开口的话……」 我制止了气势汹汹想要回嘴的须藤君,打断了他的发言。 「你应该明白,到时候强行坚持你那一套自以为是的常识也是不行的哦?」 「当然了,从明天开始我要在无法看见美丽细长的玉足的情况下,度过一段悲惨的时光。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呢」 「这样好吗铃音?再怎么说50万个人点数都——」 「交涉成立。还有关于契约的事,请你保密」 成交了。正如高圆寺君所说,无法保证学校一定进行的是保持生活态度的特别考试,但有70%的概率的话也行。现在要在相信这个概率的情况下行动,如果不能背负这种程度风险就,无法在和其他班的竞争中脱颖而出。 更重要的是,眼前的高圆寺君是不会轻易出手的。那些他不会轻易点头的举动,比如希望考试得高分,希望体育项目能拿到第一名。提出这种要求的话,恐怕就完全没有交涉余地了。 因此这回我打算反其道而行之,要求他什么都不做。 虽然这是一笔巨款,50万个人点数的提案我还是决定接受了。 「你们差不多也该回去了,对我来说今夜还很漫长呢。还是说堀北girl,你想留下陪我度过这漫漫长夜?不会让你后悔噢」 「开什么玩笑!我们走了,铃音」 须藤君拽着我的胳膊,1秒也不愿停留,从玄关走出了大门。 「可恶的家伙,尽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回途的电梯前,须藤君小声骂了一句。 「不过是句低俗的玩笑罢了,我不在意。交涉也顺利达成了」 「可是什么都不做就能拿到50万,再怎么说也太多了吧?」 「要是让别的同学听说的话,大概会不满吧。不过无需担心,我不会让其他同学负担这笔开销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在讨论是否自掏腰包之前,得知这个提案,也会有接受不了的家伙吧?」 「是啊。所以我才会选你跟着来。如果是须藤君,肯定不会把今天的交涉透露给别人吧」 虽然没有明说,但还是希望他能替我保密。 须藤君露出了一丝疑惑的表情,把手伸向电梯的按钮,强力点了点头。 「嘛,你让我保密,我肯定谁也不会说的」 「谢谢。啊,按向下的就行」 我阻止了须藤缓缓伸出的手,按下了向下的按钮。 「我走楼梯回去。那么我走了,谢谢你今天能答应我突然的请求」 道谢后,我转身走向应急通道的方向。 「铃音」 我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 「我,我……那什么」 不知是还没想好要说什么,还是想好的话语说不出口。 看着他支支吾吾、,坐立不安的样子,我稍微歪了下头。 「想说什么就说吧,是对我的做法有什么不满吗?」 「不是,不是这样的……我,我可能代替不了绫小路的角色……」 绫小路,听到那个名字的我微微一惊,下意识地睁大了眼睛。 「我不像他那般强大,脑子也不灵光……可即使如此,我也会一直站在铃音的身边。所以,遇到困难的话也请像今天这样拜托我吧」 须藤君眼中寄宿着强烈的意志,清晰地传递给了我。 「你在第一年给班里添了不少麻烦。所以请在最后一年多加努力呢」 「嗯……」 严厉的话语,听得须藤君冷汗直流,然后苦笑一声。 「电梯到了哦。替我向小野寺同学问好」 「好嘞,那就…明天见」 「嗯,明天见」 目送须藤君走进电梯后,我向应急通道的方向走去。 「…谢谢你须藤君。听你这么说,我很开心」 没有老实道谢,是因为他热忱的话语燃烧着我的心。我还有伙伴。有值得依靠的同学。不能因为绫小路君走了,就这么裹足不前。 我必须回应,那些支撑我走到现在的伙伴们。 第二十五卷 三年级篇 2 ⭕知识的探求 通知考试的第二天早晨。从这天开始考试时间或者说是准备时间的一周开始了。不过我不打算做什么特别的事。早上起来去学校,上课认真听讲,放学后自由活动,然后为第二天做准备。 向同学们传达了一条指示,除此之外一切自由。 像往常那样就行,想追加学习也行,完全取决于自己。 现在去学校有点早,不过既然没什么事,为了维持早上学的习惯,我把电视关掉穿好鞋准备出门。 电梯到了,里面有5个女生和1个男生。 上学前的早晨会特别拥挤,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从最大定员数的角度考虑也不是不能乘,电梯里的其中三个女生正好是A班的筱原,松下,还有一旁的井之头正用冰冷的眼光扫向我。 强行挤进去也不是办法,还是搭乘下一趟吧。 虽然走楼梯也行,最后还是决定等下一趟电梯。 这回里面只有三个女生,留有很充足的空间。 然而我的脚突然变得沉重起来,犹豫了一瞬间要不要进去。但是空间还很充足,不进去的话明显有些不自然。这样想着我就进去了。 我在电梯里转过身面向门口,不久电梯就抵达了一楼。 我是最后一个进电梯的,所以开门后我第一个进大厅。刚走出几步便停了下来。后面的两位女生很快从我的旁边走了过去。 「……早上好,绫小路君」 剩下一名女生,从背后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不想惊扰我的体贴。电梯里偶遇了日和。自从我转班到C班之后,我们多少次视线交汇,多少次擦肩而过,但就是没能好好聊一次。 「早」 「你……最近还好吗?」 「一如既往」 只言片语的对话,苦恼着不知如何牵丝成线。 要是能在图书馆偶遇的话,就先向她为转班的事谢罪,然后聊聊书的事情……我在脑内无数次模拟过这样的场景。然而,不知是不是因为在预料之外的场合碰面的缘故,准备好的话竟一句也说不出口。 不对,这完全都是借口。在如此狭小的生活圈内,无论何时何地,像今天这样2人偶遇的场景是完全无法预测的,昨天前天都有可能发生。这种可能性本应该想好的才对啊。 ——然而还是无法说出口,这是至今为止从来没有过的。 体验着这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我们迈开了步伐。 短短数分钟的上学路,也一定能自然的产生交流吧。 我默默期待着。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这时候又出现了预料之外的状况。 当我们都在默默等待开口的时机,一起走到外面的时候。离宿舍不远处的3人组正凝视着大厅似乎等待着什么。桥本,森下,还有白石。看样子目标是我,桥本率先走了过来。 「哟,早啊。椎名也早啊」 桥本还是和平时一样,吊儿郎当地过来打了招呼。 「我有些关系到班级的问题在上学前想跟你确认一下」 虽说我一直非常欢迎C班的同学能跟我主动接触,但这个时间点有些不太好。不知日和是顾虑我呢还是早就想跟我保持距离呢。和其他三人打过招呼后就一个人走了。 「哎呀,打扰到你们好事了?抱歉啊」 形式上道了歉,实际上从他当时用那个借口来赶走不属于班上的碍事人来看,很明显那是经过挑选的措辞。 「没事」 如果想与日和好好说话,还是和当初计划好的那般在图书馆解决吧。 这是从很久以前就确定好的。虽然一直拖拖拉拉,但结合今天发生的事,我也该好好“赎罪”了。 「没看出来啊绫小路清隆。连椎名日和你都不放过」 「你这是什么话」 「也就随口一说,真相如何我不清楚」 「有啥不好的,和复数可爱的女生亲近什么的。话说,能看上椎名同学该说你眼光高吗。我觉得你的审美非常好哦」 目送日和离开的白石眼中闪烁着光芒。让我稍微想起了前几天和岛崎,吉田的谈话。 总之继续这样没头没尾的对话也不是办法,我催促桥本进入正题。 「我想确认一下你昨天发给我们的特别考试方针」 「我也很在意。看见桥本君在等你,便决定一起打扰了」 「那森下你呢?没想到你也有兴趣……」 「我单纯就是来吃瓜的」 斩钉截铁地承认自己是吃瓜群众。 「昨天晚上你不是在聊天组里发出指示了嘛。我看见那条消息后,一想到你终于以领导人的身份行动起来了,感动得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聊天组里记载的内容是,我认为这次特别考试考察我们生活态度的可能性很高。平日里的行为,再加上推荐周末自控能力不高的同学减少出门等等。下达了详细的指示。 「在你手上,班级的运营会比想象中更加有条不紊吧。坂柳时期在许多方面是很麻烦的。白石你说是吧?」 希望得到认同而展开话题的桥本,收获的确是意外的答案。 「我倒是对前任的坂柳同学有很高的评价。诚然她在的时候,不允许我们单独做出判断,但我们二年级一次没有从A班滑下来也是不争的事实呢」 实际上,如果没有我这种异类的存在。只要正常运营,三年间维持A班的宝座直到毕业还是十拿九稳的。 「我也同意白石飞鸟所说的。不如说桥本正义,你在她身边那么久,还能否定得这么彻底才比较异常」 「干嘛用这么冷漠的眼神看着我啊……就因为我在她身边做事才受了不少苦头啊,只是想抱怨一下罢了。而且要不是坂柳乱搞,我们也不会落到C班,这也是她的责任」 桥本摆出一副自己一点错也没有的态度。 「呦呵。我倒不这么看,需要我给你讲讲具体的原因吗?桥本正义」 「……算了吧。听你胡言乱语我会更累的」 「拼命挣扎吧。叛徒,桥本THE正义」 「THE是什么意思啊?THE」 听到从未有过的叫法,桥本像搞笑艺人般吐槽起来。 「啊啦,叛徒是什么意思呀?」 「别在意,只当是森下平时说的怪话就行。差不多该说回正事了」 桥本把脱线的话题又修正了回来,正当准备说回考试话题的时候,从大厅走过来了龙园班的近藤和小宫。就像是计算好了一般。 「新的领导人和他的伙伴们嘛。一大清早就开始密谋什么呢」 近藤打量了我们一眼,绕着我们开始踱步起来。 「好久不见啊近藤。最近完全和我们班保持距离了呢」 「情况不同了。现在我们是B班,而你们是C班。我们警戒的只有上位班级」 表面上说不把我们当对手,举止上却表现出尝试接近的意图。证据就是他的声音中无法隐藏的紧张感。 「那今天也什么都不做不就好了吗?」 「不经常走动一下,我会寂寞的」 最近,龙园来班里的时候也是这样。一向吵闹的森下,突然变得像借来的猫一样安分得反常。现在也像木桩一样杵在原地。 「要是有什么有趣的话题我也想听听」 「不巧我正为今天也是无聊的一天而发愁呢」 为了解读考试规则,可以确定龙园正派近藤他们到处打听。就算一点也好,想得到提示吧。或者说他和我一样已经对规则心里有数,派近藤他们刺探情况来的吗。 这之后近藤就跟在我们周围从校舍一直到教室。没说话也没动手,只是释放了无言的压力。 1. 放学后,在我准备动身前,桥本上来搭话。 「你今天没有安排了吧?跟我聊聊早上的后续吧」 「不好意思,我之后还有安排,请容我拒绝。就算因此受伤也别哭出来哦」 坐在我身后的森下,说着拒绝了桥本的邀约。 「谁邀请你了?我邀请的是绫小路,绫小路」 早上谈话被打断后我有预想到这种情况。这样下去,去图书馆的安排就遥遥无期了。 应该暂且拒绝掉,优先与日和见面吗。 不……现在已经进入考试时期了。 为了健全的班级运营,去图书馆这样的私事应该往后稍稍。这边的讨论结束后,说不定也还能见面。 「换地方吧」 「这样也好,毕竟绫小路身后附着一只麻烦的背后灵呢」 桥本这样说着,快速起身往廊下走去。 早上还在的白石,正在和叫中岛的女生聊着什么。她似乎已经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但很快两人便并排从教室离开。 「榉树中心的咖啡馆怎么样?」 没什么可拒绝的理由。正当我打算答应的时候—— 「桥本正义请客对吧?」 「请不请客什么的倒无所谓啦……话说,你跟过来是想怎样?」 「既然被叫做背后灵,那我打算兑现承诺。为了背后灵的荣誉!」 幽灵是否存在又是否有必要守护荣誉,这事我暂且不做定论。果然森下还是想与我们讨论早上的事吧。 「服了。是打算到哪都监视我吗?」 「这是为了能健全运营班级的必要之路。嘛,我不会点太贵的东西的,安心吧。我是对钱包都温柔的女性呢」 「谁说要请你了?」 「请绫小路清隆却不请我?这难道是…歧视女性吗?」 一副哑然的表情,是不是那回事说不准,森下睁着眼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要在网上号召集美们对你群起而攻之」 森下突然掏出手机,手指快速地摆弄着。 「哎,我也是服了。跟你出来连正经事儿都谈不了」 「想要继续谈事的话,连喝杯茶的钱你都这么计较吗?只要你请客,事情就能变得顺利了,很简单吧」 「啊啊啊,可恶,我知道了。我请还不成吗?相对的,谈正经事的时候请保持安静,行吗?」 是这句话正中下怀吗,森下微微点了点头闭嘴了。然后,用左手的拇指和食指在唇间从右到左做了一个拉锁的动作。是表示闭嘴了的意思吗。 确认她安静的事实后,桥本一边向前走一边看向我开始了发言。 「我昨天去别的班侦察了」 「有什么收获吗?」 「可惜没什么像样的收获。没有说明规则的特别考试,无法立刻采取行动我觉得也情有可原。其他3个班都没什么动作,不如说和往常一样」 这不是重点,桥本轻轻提了一句然后继续说了起来。 「你昨天给我们下的指示,也告诉一之濑了吗?」 「当然了。同盟之间情报交换是必要的」 「是吗,嘛,现在的D班如果也能向上位发起冲击的话对我们也是件好事。如果我们能重回第一,一之濑她们拿到第二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桥本并非完全没有不满。姑且是以防万一确认一下吧。 「如果是绫小路预想的考试,龙园他们班输掉的可能性就很大了。堀北班也是,稍不留神比别人晚一步知晓规则的话,就无法挽回了。即便出现其他规则的考试,比拼学习我们是不会输的。这你也想到了吧」 「轻敌就会败北。而且,堀北也不是笨蛋,我说的有关学校生活态度的可能性,她昨天应该就察觉到了」 我很有信心地告知,桥本一瞬间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我。 「啊?是这样吗」 之后察觉到我没在开玩笑,又扭过头继续往前走。 「为何断言她们已经知道了?」 「班级团结一心,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我只说了这一点,桥本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吹起了口哨。 「是找到优秀的侦察员了吗,还是说潜伏着间谍呢——不论哪种情况,事情都往好的方向发展就行」 本来,对事情进展感到好奇的桥本,应该会追问包括是不是山村啊之类的话。但是眼前的男人没有这样做。他清楚如果自己随意深挖,在我这里的评价就会下降,这绝非善策。桥本本能地理解到了这一点。 2. 3人来到榉树购物中心咖啡馆的门前。只见店门口的一名女生正向这边轻轻招手。我与桥本对视一眼,朝她走过去。 「我也想跟大家一起参加讨论」 说话的是本应和中岛一起从教室离开的白石。 「中岛呢?」 「我只是跟她闲聊了一会儿,之后就分开了。话说,你对我和中岛一起行动的事了如指掌呢」 「平时就从远处,用舔视的目光盯着白石飞鸟。这可是绫小路清隆的看家本领,对吧?」 森下啪的一下拍了拍我的肩膀,并竖起大拇指。 「不要把人说得跟变态一样好吗」 「害怕被讨厌吗?明明已经被之前班里的所有同学讨厌了呢」 「喂喂森下,就算是事实也不要说出来啊。而且现在有我们呢。嘛,想盯着白石的心情,作为男人我懂的」 这样说着,桥本啪的一下拍了拍我另外一侧的肩膀,并竖起大拇指。 「虽然绫小路清隆是这个德性,但请不要讨厌他」 怎么想都是森下主动引导我被人讨厌。现在就算说自己一直在努力掌握全班的情况,恐怕也只会被当成借口吧。 「啊啦,我可是很高兴哦。被喜欢的人注视着,我感到无上光荣」 「真的吗,恭喜啊绫小路。来机会了」 应该是第一次听到白石这么回答吧。桥本也半开玩笑的配合着说道。 对我来说,回复哪一方都很困难,就这样等待话题结束吧。 「你明白吧?森下」 「讨论的时候保持安静,请放心。你请客就行」 从3人变成4人,我们各自点单后找空的位置坐下。 每个人坐的位置用俗话来说就是「老地方」。 不可思议的是,人会自然而然形成惯性,就像路径依赖一样。 对去过的地方抱有安心感。那个座位上所能看到的景色,光线的角度,邻桌的距离感等等,这些细微的条件都会决定自己座位的选择。 这不仅仅是物理部分的原因,也受到记忆定式的影响。 和同席之人渡过舒心的时光。时而有开心的对话,时而有好点子浮现等等这些积极的元素也不可忽视。反过来说,若是那个座位让人想起难受的回忆,大家自然会想避开。 合理的心理学推演,与桥本,森下拉近距离也在预想之内。 虽然白石的突然出现,会对场面产生积极还是消极的影响还不清楚。但白石很会融入集体,我对她抱有如此印象。 「竟然让我请了这么贵的东西。你明明知道我很拮据,还不由分说地点了这么贵的东西啊……」 作为安静的代价,桥本请了森下新款的草莓刨冰。 一眼望去,草莓就有五大颗。大体上咖啡就要500到800点数,再加上草莓刨冰能有个1300点。 「我母亲教会我,遇到别人请客就大胆点吧。我只是在忠实履行母亲的教诲」 绝妙地说出无法判断真伪的发言。不过看她淡然的样子大概是假的吧。 「本来还想遵从本能,点一杯咖啡拿铁呢……唉」 森下又不情愿地补了一句,然后没精打采地把吸管插进草莓刨冰里。 「那你倒是点啊」 我侧视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喝了一大口手里的咖啡。为了之后和桥本的对话润了润嗓子。 「那么,现在开始进入正题」 森下听到我这么说,手从右到左做了一个把嘴缝上的动作。 示意她把嘴闭的很严实,安心吧。 「虽说有干劲是好事,不过说实话这次的考试我不打算执着于胜败」 3人的视线朝我看来,我静静切入话题。 「这是什么意思?」 桥本,或者说几乎所有学生都把力争特别考试获胜看作理所当然。 因此听到我不执着于胜败的发言,惊讶地反问我也是正常反应。 「之前的考试也是。班级点数的变动幅度并非肉眼可见的大,够不成太大影响。能获得的点数只有上次的一半左右」 「万一这次本该获胜的考试输了,也造成不了太大的打击是吗。可就算如此,不执着于胜败又是为什么」 只要有一丝机会就向上爬的贪欲。 对于我想要摧毁这种认知的发言,桥本产生了抵触感。 但我不打算全力面对这次考试。 「与其说是不打算执着于胜负,不如说是无法执着,这个说法更准确一点」 用词中微妙的不同,似乎与白石的想法合拍,她微笑着点了点头。 「我大概明白了。绫小路君向我们传递的内容本身,才是无限接近正确答案的意思吧」 这回的考试,并未告知我们详细规则。因此,三年级所有人,只能在预测考试规则几种可能性的情况下,渡过一周。通常如果出现笔试之类关系到能力的考试,确实像桥本说的那样,集中学习一周会更接近胜利。 但我预测这次考试的真正目的,其内容是生活态度。 「就算能成功避开减分项目,也不能额外加分。那么就只能等待对手班级犯错误这一条路了。想争胜也没用」 「这次不会出现学习和体育这种直接决定胜负的规则吗。那样的话,你早点告诉大家不行吗?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考试,冒着劲的家伙可有不少」 「想努力就让他们努力好了。不过既然规则还不清楚,也没必要集中于某一方面死磕就是了」 这话对桥本来说似乎有些难以消化的地方,表情略显僵硬。森下依旧保持闭嘴的状态。正当我以为特别考试的话题要结束时,白石意外地开口了。 「能请教你一个问题吗?绫小路君说的以生活态度为中心的考试,可能性大概有多少?」 「至少9成以上,我是这么推测的」 「还真是高呢。那我也就向前看了,预测准确的话,大家对绫小路的信赖感就越来越高了」 「你判断的依据是什么?说到底,这一周是准备时间还是考试时间我们都无法准确判断。所以大家才会对规则产生诸多猜想。绫小路君似乎认为,以真岛老师说的“做好学生该做的事”为依据判断的。只是这一句话作为依据,我认为略显苍白」 白石想知道,除此之外让我判断9成可能性的依据。 「只凭真岛老师的这句话,大概只有不到5成的可能性吧」 「不过,还有其他令人在意的发言吗?是我听漏了吗?」 桥本回忆着真岛老师的发言向白石和森下确认。 「我没想到」 白石否定的同时,森下闭嘴摇了摇头。 「事实上除了这句话以外就没有多余的提示了,C班这边」 「什么意思啊?」 「这次考试一部分学生在意的是真岛老师所说的“做好学生该做的事”」 「我也很在意。但是这与考试有没有关系还不好说吧?」 「如果觉得不清楚就想办法去验证。我着眼的是下一步,这句话本身有没有特殊含义,如果有,接着就要调查是不是全部班级都被通知了。若是校方把指示原封不动传达给所有人的话,那我确信这句话是有特殊含义的」 「调查其他班的三位老师说了什么——是这么回事吧」 「对,坂上老师说过什么我不知道。星之宫老师的原话是“以你们平时的表现就没问题”茶柱老师则说的是“不要把现在和刚开学的时候划等号“」 结合真岛老师的发言,考试的规则就很清楚了。这里的三人也能联想到吧。 「如果是一个人的发言就很难确定。再加上其他班的情报的话,就能排除杂音了」 「确实呢…想不到除了生活态度以外的规则呢」 桥本一边苦笑,一边叹气。 入学时因为生活态度糟糕而失去所有点数的堀北班。 虽然被扣除了一些分数,但留下坚实成果的一之濑班。 然后就是比其他班都要稳定的坂柳班。 老师们给了各个班级符合其结果的建议。 「顺带一提,关于我如何得到其他两个班的情报是企业机密」 至少桥本和森下能想到星之宫的发言是出自一之濑的手笔,包含堀北班的情报在内,白石还在场,我打算先瞒着。 关于同盟的情报在需要的时候公布就行。 「生活态度取决于平时表现,无法左右胜败。所以不拘泥于胜败——这就说得通了」 「能理解就好,比起这件事你们三个还是对下次特别考试早做准备为好」 「下次?也就是说下次的特别考试,大战的可能性很高喽」 「嗯。以这次和上次考试作为参考,出现有风险的内容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你是说会出现退学者之类的考试是吧?」 「不能说绝对。只能说几率不小,出现这种规则的话也别惊讶」 「虽说也不是所有考试都没有风险,但真正有风险的考试恐怕还是少数吧」 需要那么警戒吗?桥本发出了疑问。 「不好说呢。三年级退学的风险比其他任何年级都高,从过去两年里高年级学生的情况就能看出」 回答者是一直保持沉默的森下。 听她的口气,堀北学和南云雅的世代发生过什么案例,都一清二楚的样子。 「听说去年第2学期刚开学的时间点,就出现了很多退学者吧?」 「是的,出现了15个左右的退学者。南云雅是喜欢胡来的人呢。就算那是极端的例子,今年想要全员过关怕也是不可能的」 「要是在这么重要的时期退学了,可真要笑不出来了,话说森下你记得真清楚呢」 「这些可是常识哦,常识」 桥本虽然在同学年中安插了不少情报网,看样子对其他学年的事情不太了解。 「话说你怎么突然会说话了。嘴上的拉链哪儿去了?」 「嗯?我什么时候说过了?几时几分几秒,地球转的第几圈说的?」 「哈?不要整这些意味不明的发言。地球转的第几圈……啥意思啊?」 「哎,现在生活的年轻人们已经把老一辈伟人的发言,全部抛掷脑后了吗」 我有自信记住了不少过去伟人的发言,没有这句啊。 地球转一圈大约需要24小时。正确来说是基于1回公转的时间,设定的1天24小时。以此为前提考虑的话,地球的年龄大概有45亿岁。1年365天,再加上闰年计算的话——算了,完全是没有意义的计算。 「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的话,我就把饮料还给你吧」 「还给我什么的……不就剩个空壳子了嘛」 看来在我们说话期间,森下已经把草莓刨冰吃了个精光。 为了能早点说话,拼命把它喝完了吧。 3. 之后,我以桥本和白石为中心了解了关于C班的情报。 毕竟凭OAA和笔试考试结果无法得知个人的所有情报 。谁与谁关系好,关系不好等等。 虽然桥本非常清楚班级的事情,但果然女生中存在着许多只有女生能看到的部分吧。最后收获了好几个令我不禁点头的有益情报。 在咖啡馆开始笑谈后经过约一小时。来到傍晚后咖啡馆越来越拥挤了。 正当我觉得差不多该考虑结束的时候——。 「切……又是绫小路吗……!」 我看向声音的主人,在旁边座位入座的二人组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是昨天中午在食堂意外遇到过的池和本堂。 「真有缘啊」 如此作答后,他们不服地眯起眼睛,表现出不满。 「什么有缘啊。明明是背叛者,别来套近乎」 表情中渗透出厌恶。他们似乎想像食堂的时候一样立刻坐到其他位子,不过因为空着的位子很少,两人无可奈何地坐了下来。 看着这样的A班学生,桥本率先应对: 「即使班级变了大家也是在同一个学校生活的学生,多好好相处吧?还是说每次见面都要发泄不满呢?」 「我也并不打算那样的……但果然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池他们焦躁地看着桥本的同时,也时不时窥视着我。 「有必要那么生气吗。绫小路又不是从C班转到A班。只是转班的话对班级点数也没有影响,也没要你们出钱。对吧,你们可是天下无双的A班哦?」 桥本费尽心思打算消减两人无意义的焦躁。 「虽然我们是A班,但绫小路隐瞒了自己学习优异。像是从很早的阶段开始就背叛了班级一样。而且刚转班就考满分。没见过这样找茬的」 姑且我在堀北班后半段时期也有好好拿出成果,不过对于池他们而言或许还有不满意的部分吧。 「而且——」 似乎还有其他不满。池的视线从桥本身上移开,看向我。 「我听说了很多不好的传闻。佐仓也好前园也罢,从一开始就是被绫小路故意安排退学的。或许……春树也是被绫小路退学的吧?」 曾经的旧友。出现了和池与须藤特别亲近的学生的名字。 「春树?谁啊那是」 一脸茫然的桥本稍微向左倾着头,表现出没有听过的样子。 「是山内春树!」 池拍桌而起。冲击使得杯子摇晃,不过还好没有倒。 方才虽有不满但仍保持着相对冷静的池,这下好像意外地踩到了他的雷区。 「山内……啊对对对,好像有那么个学生,抱歉抱歉。因为是别班的事情,我完全忘记了。不过话说,那是坂柳干的吧。再怎么说和绫小路也没关系。把所有责任都推给绫小路可太过了」 桥本一边对遗忘的事情谢罪,一边急忙平息对方的怒火。 「我绝对不会被你这种人退学!」 「所以都说冷静了,池。没必要白白立这种盛大的flag吧。在这里互相打嘴炮对谁都没好处」 面对过于激动无法冷静的池,桥本也慌张了起来。虽然觉得池他们的心情怎么样都无所谓,但这场骚动对班级无益。 堀北毫无疑问已经把这次考试规则其中的一种可能性告知了,他们真的好好理解了吗。 还是说这是演技,为了拖C班后腿的策略。若是如此可能值得表扬。不过这样一来己方失败的风险也会同样提升,并不算太明智。 如果再拉高嗓门,继续保持现在这样的态度,即使不愿意也会给校方留下印象,毫无疑问会成为扣分对象。 「这……虽说我们稍微动静闹得有点大了,但发这点牢骚的权利,我们A班还是有的吧。到底给了你多少才背叛班级的啊?」 上次特别考试的败北,看来让他们相当沮丧。 像桥本那样敷衍了事也不难。不过正面接住宣泄的矛头,是更好的做法。 「谁知道呢。可能2000万,可能3000万。很不巧,我不打算在这告诉你正确的金额」 重要的是冷处理。 如此一来池他们就能不带迷茫地憎恨我,然后把这件事带回班级。这样他们就能把我当作共同的敌人统一意见。 而且这边也大喊大叫的话会让C班遭受不利。如果校方有用摄像头或者让外部人员观察这个情况,我也希望让他们看到挑衅吵架的是A班,C班想稳妥解决的光景。 虽然学校能否细致检查这种地步还不明确,但就算这次考试和生活态度无关,学生每天遵守规矩也是重要的。每月这部分班级点数的调整即便微不足道,还是会受到影响。 各个班的老师带给学生们的话语,算是一次良好的机会。让学生们再次认识到忠实守纪的重要性。 「你之后可别后悔,哭着央求要回我们班级」 再次将不满转化成言语后,两人远离我回到了座位上,看似稍微心情舒服点了。 对方刚刚入坐,难得的咖啡时间,还是别搞的不开心了。 「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我向三人提议道,然后拿起快喝完的杯子站起来。 「是啊。该聊的都聊完了」 桥本接话后,森下和白石也起身紧跟其后。 从咖啡馆出来后,桥本回头看向池他们所在的方向。 「刚刚池喋喋不休的抱怨都是无效输出罢了。即使把锅都甩给绫小路,事实上他们班的氛围还是相当沉重,明明应该马上转变观念才对」 「或许你说的没问题,不过还是别追究为好,桥本君。如果我是A班的学生,现在的情况应该也会坐立不安」 「可能吧。不过啊,绫小路。你没有收钱却不否定可以吗?这下子那些有的没的的消息会到处散播哦」 「无妨。反正已经有类似的传闻了。即使传闻的真实性再增加一些,对情况也没有变化」 「也就是不在乎来自他人的评价吗。但是连山内的事情都挂钩上,该说是思维太跳跃了还是啥」 对于惊讶的桥本,森下一声不响地用怀疑的目光看向这边 「不好说呢。谁知道这个叫绫小路清隆的男人背地里干了些什么。说不定呀说不定,他真参与了哦」 「再怎么说也不至于吧。不过万一真是如此,那绫小路也算是个狠人。作为同伴肯定越强越好」 无论事情走向如何,桥本都打算作为正向看待。 「太高看我的话,之后可能会有落差感哦」 「我会再高看你一点的」 以防万一想我想先加个保险,但桥本似乎不会如我所愿。 4. 离开榉树购物中心时,已经是下午5点多了。 虽然天空还是蓝色的,但夕阳即将拍马赶到。 「抱歉,我要顺道去个地方再回去」 「顺道?去哪啊?明明我还想和你一起回去的」 桥本索然无味地问道。他是想和我一起回宿舍吗。 「学校。我想去图书馆露个脸」 「啊椎名吗,话说今早好像在你说话的时候打扰了」 以自己的优先事项为借口,如果以此为由提出要求那也没办法了。桥本的表情似乎这样诉说着。 「那今天就果断目送你离开吧。回去啦,森下,白石」 「讨厌。为什么必须和桥本正义牵着手放学?」 「谁也没说要牵手啥的吧,你这发散思维也太过了」 「即使不用牵手我也不会和你一起回去。我要在榉树购物中心咕噜咕噜转几圈再回去。再见」 轻盈而华丽地原地转了一圈后森下向购物中心走去。 「桥本被森下讨厌的程度似乎超乎想象呢」 「无妨,被这家伙讨厌也无所谓吧。那么,白石,我们一起……」 「我也顺道去个地方再回去。下次再一起吧,桥本君」 「呜哇……这样吗。真遗憾呢」 被森下甩的时候桥本完全没当回事,但被白石拒绝是意料之外吗,桥本有点遗憾地 垂下肩离开了。 「可以先和你一起走一段路吗,绫小路君」 「你也去学校?」 「不,我想再和绫小路君聊一会儿」 「我?和桥本比起来,我说话可一点都不有趣哦?」 「谦虚了啦。绫小路君是非常有趣的人哟」 虽然被表扬了,但感觉不怎么好。不过这句话即使是恭维也没有恶意。 白石站到我的身旁,我俩一起并肩向学校走去。 目前的步调走几分钟就到校门口了吧。 「仔细想想,像这样和白石两人独处是第二回」 第一次是,转到C班的第二天。为了观察同班同学,早早上学的那天。 「哼哼,确实呢。虽然那之后也没过多久」 「……也是」 那之后,我依然贯彻着早早出门上学的态度,但白石再也没有第一个在教室现身。要说现在对白石的印象,是稍晚点进教室的类型。那时她说过难得早起一次,也表明原本不是如此。 「白石对我有什么样的印象?」 「啊啦,挺直白的嘛」 「诶?」 「我还以为绫小路君是稍微有点强硬派的那种。问得还真大胆呢」 「不……啊,是吗,会被这样理解吗。抱歉」 也许我的说辞会让人觉得和喜不喜欢这种恋爱关系扯上边。 「我想问的是白石对我转班有什么想法。你从初期就表现出欢迎的态度,可一般不是会更加怀疑一点吗?」 「你觉得为什么?」 被反将一军。 「不明白……过去的两年间,我也没有和白石交流过。要说局外人眼里我是什么样的,我觉得对我的印象应该不会好」 平稳渡过了最初的特别考试,顺利让同班同学接受了自己。不过白石好像在那之前就对我非常信赖。 也没有桥本和森下在早期对她特别叮嘱过的迹象。 「你可是在坂柳走后还愿意转到C班的人哦?而且,桥本君也确信你一定能成为巨大的战力。有人怀疑你很正常。但反之或许也有许多像我这样对你抱有期望,愿意坦率地相信你的人不是吗」 与其放弃升A,不如相信最后的机会赌一把。 如果只是动动嘴皮子那不难,能否骗过自己的内心就是另外回事了。 今后,考虑吉田和岛崎的情况,最好尽可能不要与白石两人独处。正因如此,现在应该更深入了解一点为好。 「就当是我自我意识过剩吧,白石在我转班之前就某种程度上关注着我,有这回事吗?」 在卡拉OK包房里看到的,仿佛观察着这边的眼神。 对于近乎初次见面的人而言,她的行为稍微有点过了。 与我的距离感和吉田等其他男生相比,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 「啊——」 白石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发声又像是吐息,类似暧昧的声音流出。 随后,站定的白石再次迈开步伐向前走去,来到距离我几步路的位置,与我四目相对。 「啊——这可不行呢」 「不行?怎么了吗」 我静静地反问,但白石没有回答只是继续保持微笑。 时间仿佛停止一般,持续数秒的沉默后—— 「我是白石飞鸟」 白石如此说道。 自我介绍什么的很久之前就做过了,午休和休息日也曾一起渡过。 可为什么现在,白石要重新报上自己的名字,向我伸手呢。 「你是——谁?」 出于何种意图的发言。 或者,只是单纯想捉弄我。 「我是绫小路清隆」 做好了被嘲笑的觉悟,我回应了白石,并握住了她的手。 微凉,可确实有一丝暖意顺着她纤细的指尖传达给了我。 「报全名总让人想起森下同学呢」 「确实……」 白石并非取笑,而是觉得有点像森下,所以笑了起来。 桥本和森下,吉田和岛崎,与我对他们的理解相比,我对白石的理解还远远不够。 吉田眼中的白石,岛崎眼中的白石。 通过两者的印象,加上自己对这位邻人的印象结合在一起,虽然只有一点但也算有了进展。 我想再稍微再接触得深一些。 没想到最后只有谜团越来越深了。 同班同学和邻人,她的瞳孔诉说着自己无法单单以这种标签来被诠释。 还是说,这就是她的性格与神秘的气场呢。 「那么,我先回去了。代我向椎名同学问好」 结果对于我的发问,白石没有作答。 因为本来就没有理由吗,还是说有理由但不想回答。 无论怎样,目前看不出是有害的。 之后也再稍微深入一些,去理解她是怎样的人物吧。 接着,我来到学校进入图书馆。 可是世上总有缘分未到的时候。 广阔的图书馆中没有日和的身影。我试着向脸熟的图书馆管理员询问,被告知日和已经在5点前回去了。如果是即将迎来周末的星期五,日和有一两个预定也不奇怪。 就这样日复一日,与日和相见的日子越来越晚了—— 第二十五卷 三年级篇 2 ⭕山村的勇气 从考试的告知日起,算上周六周日,现在是第四天星期一的放学后。 不知经过了多少日的犹豫,让我感觉一天天过的真快。 虽然窗外还很明亮,但马上天空就会被夕阳染红了吧。 这种心情或许可以称之为——多愁善感吧。 「绫小路清隆。稍微赏个脸」 真岛老师一离开教室,从后方传来了令我沮丧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没错,就好像头发被从后面强力拉扯着一样。 仿佛是被用力用力,再用力…… 不是仿佛。是真的在被人用强劲的力道拉扯。 「你耳朵没聋吧—?」 「我听到了,所以别拉我头发了。而且你的言辞有些不雅」 没办法,我回过头准备听听对方何意。 「这之后山村美纪好像有话想和你说」 「山村?」 虽然才刚刚放学,但在眺望着窗外的时候山村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应该是瞬间切断了自己的声音和气息去走廊了吧。 接着,森下的收到了短信。 「我觉得有话直说比较好,但现在的她如果直接向绫小路清隆搭话,还是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虽然她的存在感已经像包装用的塑料纸片一样薄了。嗯,我承认这个华丽的比喻多少有点冷场,不行吗?」 「我还什么都没说……」 一个人犯傻然后自我吐槽,另一个人再安静地反打一耙。 本来今天想去图书馆的。嘛,和山村见面的时间还是能抽出来的。 主要是错过这个时机的话,不知道下次啥时才能和山村搭上话了。 「我该怎么做?」 「跟着就行。我给你带路。这是你欠我的哦?」 森下迅速站起来,竖起大拇摆出一副救助者的架势。 其实告诉我场所的话,我一个人也可以去,单方面强行让我借债了……嘛,拒绝也很麻烦,就这样吧。 森下或许本来就想同行。 我稍稍环顾教室,确认还有谁留下来了。 白石和西川在数名女生组成的团体中闲聊,桥本和鬼头也已经不在教室。 1. 学生在碰头时大多都会将地点选在榉树购物中心。 即便是极力隐藏存在感的山村也不例外,不过指定的场所不是咖啡馆这类的地方稍微有点特殊。 「哦呀,不在呢」 我被森下带到二楼有排列自动贩卖机的休息区,此处没有山村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数名一年级学生聚在长椅边谈笑。 就算山村存在感再怎么薄弱,附近好几人聚集,而且是藏身在自动贩卖机边上的话,被发现的时候会异常引人注目。 「山村美纪似乎是看到一年级团体后逃跑了」 「应该吧。可不在这的话在哪呢……手机上有联络吗?」 对于我的疑问,森下没有作答。她用下巴像是在对我作出什么指示,然后挽着胳膊走向自动贩卖机的侧面,将右手手掌贴在地面。 对于这个现状,我完全不知道她在干什么,先静观其变吧。 「呜呣……直到刚才为止,应该还坐在这。地面还是温的」 「这样吗?」 即使暂时坐在地上,起身后最多数秒,再久也不过数十秒,地面就会回到之前的温度才对…… 「怀疑的话试着摸下也可以。顺便能间接感受到山村美纪屁股的温度哟」 总感觉是讨厌的说法,不过事实上我确实在意温度是否还留存,所以用手试着摸了摸。于是,没有一丝温暖,凉嗖嗖的触感传了过来。 「哇,真的摸了啊这个人。真是不得了的变态呢」 「说让我摸的,可是森下……」 「有人让你当痴汉,你就会老老实实去当痴汉了吗」 「不……不会……」 「是吧。不能被别人的花言巧语蒙骗。今后要成为一个靠自己判断正确与否的人。知道吗?」 森下坦言欺骗了我。 正当我想批评她的时候。一年级生们从远处饶有兴趣地看着被娇小女生惹怒的我。 他们大概听到了屁股,温度,变态什么的。 虽然是彻彻底底的误解,但我不会被给予辩解机会吧。 「总之先走吧。山村美纪像似乎移动到购物中心南口了」 说完,森下把手机屏幕朝向我,给我看山村发来的消息。 “不好意思,请容许我将约定地点变更为南口,真的非常抱歉” 有消息不假,但消息是5分钟前收到的。 「以防万一我想问下,你是什么时候看到消息的?」 「收到后立刻就注意到了,怎么了吗?」 从现在算起的5分钟前,应该是刚到榉树购物中心那会儿。 她确实做出过取手机的行为……果然是因为收到消息了吗。 「也就是说,山村不在此地这件的事,地板是凉的这件事,全都……」 「嗯,我当然全都知道」 完全不必要的移动,不,应该称之为无用的行为。 「好了,快点去南口吧。毕竟山村美纪等太久的话,她的存在会从世界上消失呢」 森下办了一场华丽的拖延盛宴,却毫无愧疚地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2. 到了南口,我们同时环顾四周。 「咦?也不在这里呢」 「确实」 由于这里离宿舍很远,人比较少。我们本以为能很快找到,但却没有。 又看了看行道树的方向,果然还是不见人影。 「她也真是让人伤脑筋,把人折腾的团团转」 「你还有脸说啊」 我们两人四处张望,哪都找不到山村的身影。 「再这样下去就是去找真人版的瓦力了,浪费时间」 (注:即WALL-E,瓦力,出自电影机器人总动员,这里类比是因为山村像瓦力一样孤独,渴望社交) 「你真是———算了」 不管我吐槽多少次,都没有任何意义吧。 「虽然你心里这么想着,但下一次还会忍不住吐槽。搭档里负责吐槽的角色就是这样」 「请不要把我擅自当作你的搭档」 如果直接往南口走,我们应该早到10分钟。这样一来没准就能看到山村老老实实地在等我们——吧。 静寂的空间里,森下手里的手机微微震动了一下。 「是山村美纪发来的。“觉得自己能找到我的话,就试试看啊”」 这也太挑衅了吧。山村会发这样的信息? 我这么想着,探出头从旁边看了看手机屏幕,似乎只有最新的经济新闻。 「请不要随便偷看别人的手机,真是失礼的男人」 刚才仓促间采取的行动,确实可能有点失礼了。 「没办法啊,试着联系山村看看」 「什么叫没办法,一开始这么做不就好了吗?」 「电波对大脑有不好的影响,所以尽量不要使用」 虽然完全不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但不知为何,总觉得不追究比较好。 就在森下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开始打电话的时候,我感到背后有一阵微风飘过。 「那,那个——」 「哇,突然出现的山村美纪,请不要吓我啊」 「对,对不起」 山村无声地出现了,像是因被责备而愧疚般轻轻低下了头。 这其中恐怕也包含对于改变集合地点的歉意吧。 「听森下所言,你好像有话想和我说,是这样吗?」 虽然有些悲哀,但是我不得不从这部分就开始怀疑,因为迄今为止和森下建立的良好信赖关系使我不得不这么做。 「是………是的,绫小路君转班以后,我们还没有说过话呢……因……因为……」 转班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如果把上学放学的问候也包含在对话里,把山村算作班级里面唯一一个没有说过话的学生也不为过。 「是啊,我考虑到你不喜欢引人注目,让你不满了吗?」 「不,不会吧。那个,谢,谢谢……」 山村结结巴巴地说话,比刚见面时好像更加形迹可疑了。 在不明所以的人眼里,会觉得山村似乎退化了,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过去安安静静的山村,只是在抹杀自我,让存在感变得稀薄。 如今这样拼命发出声音的样子,在我看来,是为了摆脱过去的自己而进化的过程中所出现的现象。 只是,山村迄今为止的人生里,99%的时间都是被动地活着,想要一下子拉起主观能动性是件难事。 山村早就想把对话推进下去,可就是进行不下去。 她这样左右为难的样子,恐怕森下也不理解吧。 被动的人自有被动的说话方式,一直以来都是以那种状态进行对话,所以才会这样。 「那个……我,我……就是……」 所以现在先默默支持吧。如果此处抢先开口说『你想这么做吗?』『希望我这么做吗?』,只会助长她的被动性而已。 「啊,那……那个……」 是啊,默默支持很重要啊。 已经一分钟左右了,她还是一直扭扭捏捏地说不出话来,是不是该由我来推动比较好呢? 不,为了山村的成长,这里还是多等几分钟让山村主动开口吧。 「所以,我想说的是……」 对话一直停滞不前,毫无进展。 不擅长交流的学生不在少数,我不否认自己也属于这一类,但类型的多种多样真令人感慨。既有像我这种想不出该说什么话的人,也有像山村这样明明有话想说却很难说出口的人。 我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不过旁边的森下似乎等得不耐烦了,站到了山村旁边,一瞬间我还以为她会若无其事地支持山村。 「呼……」 森下格外用力地撅起嘴往山村的耳朵里吹气。 看似在看我,实际上并没有在看我的山村,没有注意到贴近自己脸庞的森下。山村迄今为止最大音量的悲鸣响彻四周。 「啊啊啊,你这是在做什么……」 「哼,这是耳枪(ear gun),被突然袭击的人都会吓一跳哦」 「与其说是模仿气枪,倒不如说就是气枪类似的东西吧」 「这么一说确实如此,就表扬表扬你吧,绫小路清隆」 这可能是我一生中最不乐意被表扬的瞬间。山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的紧张感消失了,森下毫不退缩地露出得意的表情,轻轻捏了一下山村的脸颊。 「什,什么?」 「怎么样,山村美纪,肩膀是不是稍微放松一点了」 「嗯?啊……也许吧……我不知道」 「无论做什么事,缓解紧张感都很重要。那正是精通搞笑之人的秘传心得」 「搞,搞笑……吗?」 「嘛,那种事情怎样都好,你还是赶紧告诉绫小路清隆你想说的话吧」 山村僵硬的表情确实缓和了,泛红的脸颊也稍微恢复了平静。 森下胡来且不合逻辑的行为似乎给山村带来了良好的影响,一直盯着我鼻子的视线,终于看向了眼睛。但可能是难度太高了,马上又恢复了原状。 「啊……今天,我有话想说,所以把你叫来……」 能比之前更清楚,更流畅地说话了。 「我想改变,我想让自己更有自信,变得可以在人前欢笑,我是真心这么想的」 山村调整呼吸,然后努力用言语传达想法,她想要把心中那可耻又窘迫的部分暴露出来,这不知道需要多大的勇气。虽然没能一直对视但她已经做得很好了,想要改变的心情在自己心里萌芽,带着觉悟主动来联系我。 「我也……请让我为班级升A出一份力吧」 「山村学习能力不错,平时对班级也很有帮助」 「我想更加,更加的努力。因为我觉得,有些事情……只有我能做到」 「绫小路清隆,你应该明白吧?现在你的职责应该是回应山村美纪的期待」 「确实,那我想马上拜托你一件事」 「好,好的」 首先,需要确定山村能发挥多大作用,这是适合作为开头的工作。 「我想知道白石飞鸟的事情」 「白,白石同学吗?」 山村应该打算不管什么谍报活动都去做吧,但那是针对其他班级。 她不会想到会被要求去打探自己班的情报。 「号称为拯救班级而来的男人,不过是个好色的登徒子而已……啊,这世道真是没救了」 「还真是一如既往奔放的解释呢」 「不是吗?白石飞鸟可是班级里隐藏的麦当娜般的存在。绫小路清隆该不会也中了她的毒牙吧?不如身心都坦诚一些如何?来吧,回答我吧」 (译注:麦当娜指的是心目中憧憬的女神的形象)。 森下说着握紧拳头,然后用力将拳头抵在我的脸上。 看来她是把自己的手当作麦克风了……话说好痛啊。 「我现在正为了改善班级状况而费尽心思。其中,我逐渐理解了吉田和岛崎他们的情况,但白石这头,感觉我的努力完全无济于事。正因为不能一直花时间在身边的人身上,所以才想请求协助」 「倒是说得挺有道理的嘛。不过——苦于难以理解白石飞鸟这点,多少有点值得同情的余地」 「是……这样吗?」 「嘛,山村美纪,这种事你大概不明白。毕竟你平时总爱利用自己存在感薄弱的特点去刺探消息,对象要么是其他班级的学生,要么就是桥本正义这种不值得信任的家伙。像白石飞鸟这样表面上不会惹麻烦的学生,你不会去监视的呢」 「是的……可如果绫小路君觉得合适的话,我也可以试着调查白石同学的事情……不过,我完全无法保证会得到有用的情报」 「这我当然知道。她身上是否存在着我与班级同学看不见的一面,只要能弄清楚是什么样的,哪怕是琐事也没关系,帮我调查一下吧」 要是去侦察其他班级,多少会惹些麻烦,但针对班级同学的话,发展成大问题的可能性应该很低吧。 当然,如果白石意识到山村的存在,说不定会成为导火索。不过不满和愤怒的矛头不会指向山村,而是指向背后的人物。若非如此,而认为是山村独断专行,那白石的能力也就仅此而已。即便性格上有不明确之处,分析也可以结束了。 转班之后,我一直都没能和山村有交集。就班级内部而言,除了森下之外的学生对这种关系都是不清楚的。 3. 感受到山村的勇气,随之将白石的事情交付后。 南口突然出现了一个至今为止都没发现的学生。然后他看到了这边,一边哎呀呀地摇着头,脸上挂着笑容走了过来。 「不觉得很冷淡吗?这么重要的对话居然不喊我」 「桥本正义,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完全没有掩饰自己警戒状态的森下,毫无顾忌地询问起理由。 「排除法啦。毕竟我在校内和榉树购物中心拼命跑了一圈找。想着森下和绫小路两个人会去哪儿,结果脑补出了什么不妙的关系」 「开玩笑也得看脸」 「你这话说的太伤人了。我对自己的长相还是很有自信的。」 我们离开教室后,桥本并没有立刻追上来。 该说不愧是桥本吗,还会考虑到跟踪被发现的风险。 「我可是站在你这边的哦?用不着那么警戒吧?」 面对经常性明显带有回避意图的森下,桥本说着便拉近了距离。 「你只要碰我一根手指头,我就会发出撕裂丝绸般的少女尖叫,野兽」 (译注:这里撕裂丝绸般的声音指的应该与白居易《琵琶行》“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的用法类似,表现声音的清厉) 总觉得撕裂丝绸与少女风格不太搭,难以共存。 只是,森下发出的惨叫是什么样,我完全想象不出来,所以有点好奇。 「这次不想让我参加的理由,也不是不能理解」 说完,桥本将视线从毫无进展的森下身上移开,转向了山村。 被盯着的山村有些局促不安,后退了一步避开视线。 「是想让山村成为绫小路的亲信吗」 「并非如此,只是因为我刚刚进入C班,可以信赖的人很少,但是我和山村一起参加了修学旅行和交流合宿,多少有些羁绊,于是我判断山村是值得信赖的人。而且,并非拉山村入伙,而是我想让大家接受山村」 “并非拉山村入伙而是让大家接受山村”的部分是尤为重要的。 「看来小美纪也得到了绫小路的信赖了呢」 「诶……美,美纪……」 「桥本正义,未经许可怎么能直呼女生的名字呢?」 「不是,你在说你自己吧,喜欢用全名称呼什么的。话说,小蓝你也和我好好相处吧?」 「绝对不要」 「你也太严厉了,要怎么做才能取得你的信任」 「信任不是一天就能形成的。不对,应该这么说,你的情况建立信任需要很长时间,失去信任只要一瞬间」 森下一下子将食指戳到桥本的眼前。 「绫小路不帮忙的话,仅凭小美纪——诶,人呢?」 就在被森下的视线吸引的瞬间,山村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现场。 「不愧是忍者的后裔,才能似乎真的跨越时代传承下来了啊」 山村绝对没有那种祖先。 「我也回去了。请别再追过来了哦」 「放心吧,我不会追绫小路以外的人」 森下对我说了句节哀顺变后,并没有返回榉树购物中心,而是直接往回去的方向走。 只剩下两人的时候,桥本露骨般的泄了气。 「我就这么没有信用吗」 「你觉得有吗」 「……我觉得没有」 「那你就得做好心理准备,别人会在某种程度上保守秘密不与你分享」 「这话真是刺耳啊」 桥本不是笨蛋,他从自己过去的行为里很清楚会被同学嫌弃,也接受这一点。可是,他还是特意追来,我觉得这种行为是有弊无利的。 「不觉得很神奇吗,即便别人说别来别来,我却还是会出现」 「说没有疑问那是骗人的」 「是吧,那是因为我想上A班。我是为了实现这个目的不惜背叛班级的男人。实际上我曾经也尽可能用各种办法拉拢其他班级。但现在我判断留在这个班级能赢。连个人点数都舍弃了,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确实,他失去了大量的个人点数,在班级这艘船沉没时,购买逃生票是几乎不可能的。对桥本来说,这也证明了——即便被巨浪吞没,他也决心与当前的船共沉沦。 「你是个厉害的家伙。我本来就觉得自己不插手,你一定程度上能赢。我也知道,不这样被人嫌弃地找上门才是更明智的做法。即便如此,我还是忍不住想插手……因为我也是为了升上A班,才拼尽全力与你合作的啊」 桥本一脸认真的说完后,马上又恢复了滑稽的表情。 「不过,估计你也不会相信我说的吧。就算是这样,我还是会继续粘着你」 看样子,他明知自己会被批评,仍然打算不顾一切地贯彻自我。 「随你便吧。森下那儿肯定会没完没了地发牢骚……不,应该是坏话」 「唯一的麻烦就是这个。那家伙太烦人了。对了,你现在要去哪儿吗」 「本来有想去的地方,但得先去学校一趟」 「学校?图书馆?你周五已经见过椎名了吧」 「不,那天她已经回去了,没能见到。所以这次算是弥补之前的遗憾吧」 「……原来如此?」 虽然周五桥本爽快地目送我离开,但我连续说同样的话,是不是让他理解成了这是我想要拒绝他而编出的借口呢?桥本的脸色微微有些诧异。 「我说你啊……」 桥本还没说完,便浅浅一笑。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 「没什么,如果你想见椎名的话,今天我也会老老实实罢手,那我先走了」 桥本转身走进榉树购物中心。他的样子让我有些在意,但时间已经很晚了,我还是赶紧去学校吧。 4. 和桥本告别后,我回到了学校。时间刚过5点,大部分学生已经放学了,留下来的学生几乎都在参加社团活动。操场上传来吆喝声,体育馆里传来鞋子的摩擦声。 我现在去图书馆,是为了见一直拖延着没见到的日和。虽然周五确实打了个招呼,但没能进一步交谈。 日和邀请我转到B班,我拒绝了她,为了自己的目的转到了无关的C班。 我不是在后悔,但即便如此,总有些地方让人牵挂。大概是因为我之前考虑过要转去有日和在的B班吧。 可以作为纯粹的高育学校男学生中的一员。不被领导人,参谋这类角色束缚地度过一年。 或许曾经存在过,这个可以被选择的未来。 回想起二年级结束时,被石崎诱导与日和牵手的事情。 「我后悔了吗?」 窗户的玻璃反射出了我的身影。 我停下脚步。 以私事为借口,找各种理由避开图书馆 。确实,很多时候因为时机不好,各种事情集中发生。即使这是事实,但也不是完全去不了图书馆吧。总有时间可以找间隙露个脸。 也就是说我下意识逃避去那个地方吗? 为什么? 对于这个疑问,我心里大概有答案了。因为我无论如何也不想看到日和悲伤的表情。 明明觉得不应该,但还是背叛了她那发自真心邀请我的笑容。 可这并不合理。 时间越是流逝,两人的关系就会越发恶化,悲伤也会随之愈发浓烈。 如果错在自己,就应该立刻去见面道歉,修复关系。 觉得徒劳无功,却还是再次扪心自问。 理所当然不会有回答。因为我的脑海中早有答案。可即便如此,仍要装出“不明白”的样子自问自答,这种行为本身,不知为何总让我感到一阵混乱。 是我自己决定转去C班的,也拒绝了日和的邀请,所以才需要道歉。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我却一直不落实呢? 明明也可以通过电话或者短信来传达信息,为什么没有把这些列入选项呢?说起来,由于我转班而伤心的人,除了日和外还有很多。 以在A班毕业为目标的堀北和她的同学们,正是这些牺牲案例中的典型。 可是为什么——我只在意日和呢……? 我的视线从玻璃窗上移开,原本停下的脚步重新朝图书馆的方向迈出。虽然没有根据,但去见一见就知道了。我有这种感觉。 「啊……」 在我刚下定决心重新迈开脚步时,连接目的地的走廊里出现了长谷部的身影。现在似乎没有其他人,这个时间她一个人在做什么呢?虽然多少有些在意,但我们两人现在并不是能随意搭话的关系。所以,就这么擦肩而过结束了吧。 长谷部似乎也立刻注意到了我,她低着头避开了视线。然后我们两人就这样一言不发地擦肩而过。 但是。 「那,那个……」 声音十分微弱,一瞬间我还以为是自己的听错了。但确实是长谷部发出的声音,我停下脚步回头一看,长谷部虽然避开了我的视线,却也同样回过头。 「就一会会儿……我想和你说说话,可以……吗」 拒绝她很简单,不过长谷部隐约表现出了强烈的决心。 学年末的时候我也像现在这样被长谷部搭话,那时因为天泽的妨碍,结果没有听到她想说的。 要是此时此刻这种情况再重演一次,或许以后她就不会再主动和我搭话了。 那次是在转班之前,这次则是在转班之后。 虽然她想说的话可能已经变了,但还是有必要听她把话说完吧。 「嗯。之前你主动搭话的时候我没能听完」 「你还记得啊」 「毕竟是不久前的事」 「是啊……不过在那期间,绫小路君转班了……是我的错吗?因为我和你搭话了——所以你就讨厌我了?」 「放心吧完全没关系,学年末的特别考试之前就有现在C班的学生找我,邀请我转班,恰好又因为坂柳退学了,所以这才成为现实」 虽然是随口一说,但其实没有任何问题。因为转班的理由无论是1个还是100个,都无关紧要。 「这……这样啊。」 她似乎相信了我的发言,松了一口气。不,是有点开心地呼了一口气。 「按理说应该会对我感到怨恨才对啊」 「怨恨什么的……我根本就没有抱有那种情绪的资格吧……怎么说呢,因为绫小路君转班,我反而觉得彼此之间有了合适的距离感。当然,我本来就打算一直留在现在的班级,这一点请你明白」 作为同伴,这种距离让人不适;作为敌人,这种距离却让人安心。长谷部现在就是这么认为的吗? 「那么,如果不是埋怨,你想对我说什么?」 「嗯,其实——那个……」 长谷部一边回答我的问题,一边用手里的手机快速地搜索着什么。 「无论如何我都想让绫小路君看到那个孩子努力的样子——」 从长谷部慌张操作手机和断断续续的发言中,我察觉到了她想说什么。 那个名叫佐仓爱里,离开学校的人,在那之后,长谷部应该掌握了相关的情报吧。虽然我曾略有耳闻她通过选拔的消息,但也仅仅是作为知识了解而已。换作是之前的我,根本不会对此感兴趣。 只是,通过与椿的接触,对掉队者的未来抱有些许的好奇心罢了。 即便如此,终究不过是和以前相比。 这并不值得特意停下脚步回头。 长谷部不安地盯着我的眼睛。 即便在这里拒绝,能得到的也不过是之后不会浪费的短暂时间而已。 「不行……吗?」 我没有回答,长谷部不安地紧攥着手机,轻声呢喃道。 「没有不行……给我看看吧」 「呃,真的吗」 「嗯。虽然我没有勇气去调查,但说实话,我一直很在意。」 现在,堀北班的学生们对我的关注正变得越来越强烈。虽然目前还有些漏洞,但今后恐怕很难再轻易获取他们的情报。既然如此,就换一个新的切入点下手吧。 正因为我舍弃一切,背叛班级而落入了一个比较微妙的立场。所以如今更没有理由错过尝试拉拢对方,打开突破口的机会。 长谷部两眼放光般地把手机递给了我。 「那孩子,虽然是深夜档,也能逐渐出现在电视上了」 「上电视,那可真厉害啊」 佐仓是在去年第二学期初退学的,从那时算起还不到一年的时间,她就已经能上电视了,说实话真的很让人惊讶。 我原本只是单纯地想象着,她会作为某所不同学校的学生,开始全新的校园生活而已。 实际上,在学年末的时候,三宅和幸村好像也想邀请我谈谈佐仓的事,可以确信他们想传达的内容和现在是相同的。 我们站着聊天的时间比想象中要久,窗外的景色也渐渐被染红。 「啊……!对不起,绫小路君。不小心聊得太久了……该不会你本来要去什么地方吧」 「没关系。很久没和长谷部聊天,挺开心的,能了解到佐仓的事也很开心」 「是,是吗?其实关于爱里,我还想有很多想说呢……太好了」 「如果不介意,下次再找地方约个时间跟我说说吧。或者,要是考虑到不想招致A班反感的话,用电话联系也可以」 「当然,我会让隆儿成为爱里的二号粉丝」 她本人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下意识用以前的绰号叫了我一声。 和长谷部分别后,我在6点前抵达了图书馆,却发现日和已经不在。 从和前几天一样的图书管理员那里得知,她10分钟前就离开了。从图书馆到玄关的主要路线有两条,但日和似乎刻意避开了其中一条。图书管理员问我是否需要告知日和,自己有事情找她。我摇了摇头。 「那我改天再来吧」 不用着急,直面答案的时刻会到来的。 5. 星期一晚上7点40,金田在自己宿舍的房间里吃完晚饭,到达了约定8点集合的卡拉OK店门口,显得有些坐立不安。时而环顾四周轻轻叹息,时而在周围走动。这种古怪的举动,因为某个人的出现瞬间收敛了。 「今,今天请多多关照,椎名氏」 金田一脸紧张的低着头,推了推歪斜的眼镜,露出有些僵硬的笑容。随后看到穿着便服的椎名,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才是,请多多关照呢金田君。总觉得有点新鲜」 「啊,还真是。龙园氏到底有什么打算」 两人一同抬头望向的一家灯火辉煌,招揽顾客的卡拉OK店。但金田用余光打量着椎名的身影,将这一幕深深印在脑海里。他之所以比约定时间早到,是因为他推测站在身旁的椎名可能也会早到。而且这个解读是正确的——也就是说,两人独处的时间最长会持续20分钟。 「既然离约定时间还有一会儿,我们该怎么办呢?我个人觉得先到店里等着比较好——」 金田正想着这么推进时,一个响亮的声音在购物中心里响起。 「什么嘛,还以为我是第一个来的,原来有两个人已经到了啊」 虽然并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但石崎带着夸张的反应出现了。 「……你好,石崎氏」 是因为被对方的态度牵动了?还是其他原因?金田带着几分不满打了个招呼。 「来得真早啊。我之前还觉得你会迟到呢」 「金田,你看起来很懊恼啊。难道你——」 也许是想到了金田那副奇怪的样子,石崎微微一笑。 「怎,怎么了……?」 「迎接龙园哥是我的职责,可不会让你占上风的!」 「原来如此……石崎氏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早到的啊」 「我们三人几乎是同时到的。没什么先后之分,给我记好了」 「放心吧,我可不会在意这种事」 「不过,龙园哥到底是怎么想的呢?今天不仅叫了金田,听说连时任那家伙都来了。都够格被叫来开会吗?」 「时任氏的情况我不清楚,但我平时会和龙园定期会面,所以希望别把我们混为一谈」 金田强调着,用中指推了推眼镜的鼻梁架。实际上,金田在考试期间确实会定期与龙园交谈,但就具体情况而言,两人单独对话的情况占了大多数。 「特别考试的方针应该已经决定了吧」 「嗯。目前还没有收到追加的指令。或者,也可以看作是在发现某种其他可能性之后前来汇报……」 「或许是因为需要我们的力量了吧。聚在一起的话,似乎会涌现出超厉害的智慧呢」 「我明白你想说的话,不过,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你不这么认为吗,椎名氏?」 金田认为毕竟只是谚语,并非只要人多就行。同时还想征求椎名的意见。 就在这时龙园出现了,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石崎也摆出紧张的表情,深深地鞠躬致意。大家马上向卡拉OK店里移动,四人被带进了预约好的包房里。龙园将菜单表滑向餐桌,让三个人点餐。 「葛城氏和时任氏好像还没到,可以先开始吗?」 「他们已经联系过我说过会迟到了。比起这个,金田,桥本那家伙有联系你吗?」 龙园看也不看地问道,金田缓缓地摇了摇头。 「没有了,升上三年级之前还会经常联络,但自从绫小路氏确认转班之后就没有再联系过」 这样报告以后,龙园闭上眼睛微微扬起嘴角。 「那家伙也下定决心了吗?」 「看来他对绫小路氏的实力相当认可啊。当然,我最近也站在第三方的视角观察情况,确实多次修改了之前对绫小路氏的评价——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认为桥本有可能转去其他班级」 「嘛,要是坂柳的话,大概会觉得桥本的蝙蝠外交很有趣吧,但绫小路就不知道会如何处理了。要是轻率地做出试图确保自己退路的举动,就会被毫不留情地舍弃。那家伙应该也没胆量这么做吧」 是选择承担极高的风险去与其他班级接触,还是果断与绫小路共进退?龙园回答说,这是桥本权衡后会做出的决断。 「……龙园氏真的给予了绫小路氏很高的评价呢」 金田虽然也认可绫小路的实力,但即便如此,还未达到像龙园那样的评价。 由于迄今为止绫小路一直只被视为普通学生,金田总感觉绫小路有破绽。 没有像坂柳或龙园那样,让人觉得一旦触碰就会受伤的锐利感。 龙园看了看进了房间后就一言不发的椎名。 「在你眼中,现在绫小路看起来怎么样?」 「我眼里,吗?」 「那家伙转班后的行动,包括他行动的目的」 椎名有些吃惊,她回想起前几天在电梯里碰到绫小路时的情景。 「怎么说呢,我有点答不上」 「没用的啦,龙园哥。椎名眼里看到绫小路的形象都是带滤镜的哦」 「滤镜,具体是什么意思呢,石崎氏?」 金田吐槽这个奇怪的说法。 「那当然是对绫小路特别的滤镜啊,特别的那种。就是所谓的“绫小路滤镜”」 石崎这样回答后,金田表情变得有些僵硬,变得严肃起来。 「我……」 就连对这方面反应迟钝的椎名,也明白了石崎想说什么,尴尬地低下了头。 唯独龙园,看向椎名的目光没有丝毫变化。 「不管你对绫小路抱有什么样的感情都无所谓。但既然你是我们班的学生,就必须为了班级胜利而努力。明白吗?」 「是的,我知道」 「总之你已经和转班后的绫小路谈过了吧,这方面的事情你说说看」 「不……其实,我还没有跟他好好说过话」 「啊?为什么啊?我不是叫他去见你了吗?」 石崎歪着头觉得很奇怪,椎名却因为绫小路的话题而无精打采。 「我现在就联系绫小路」 「够了,石崎。你还是唱歌吧」 龙园似乎觉得没必要扯些有的没的,把握着的麦克风扔了出去。 「诶,我知道了」 为了不让麦克风掉落,石崎接住麦克风,或许是认为自己被任命为了活跃气氛的角色,石崎嘴角上扬,鼓起干劲。 然后选曲完毕,前奏开始了。正当要准备唱歌的时候,房间门被打开,葛城和时任出现在了包房内。 「让你们久等了」 葛城话音刚落,时任便插话逼近龙园。 「你什么意思,居然连我也叫来」 「偶尔我也会想听听无用之人的意见,不过是一时心血来潮罢了」 在石崎热情高歌的过程中,龙园与时任之间早已迸发出火花。 「嘛,都冷静点。先告诉我今天集合的理由吧,这次的别考试,应该已经决定好方针了吧」 「关于绫小路的剖析和下次特别考试,想聊聊这些相关的」 「……哦?这个话题好像很有趣。」 「你有什么关于绫小路的新消息吗?葛城」 「不,我没有。最近也没怎么和他说过话。以桥本为首,C班总有学生守在绫小路身边,所以我尽量避免草率地接触」 葛城这么回答,旁边的时任也移开了视线,用沉默作为回应。 「那个,龙园氏,可以的话,能让我去调查绫小路氏吗?毕竟之前一直没怎么接近过他,说不定能有什么新发现」 「随便你」 龙园毫无期待地回答。 之后,石崎唱完歌的同时,话题被推向下次特别考试。 「我认为,这次特别考试的结果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从较低的奖励来看,下次特别考试的班级点数可能会出现较大变动。届时绝不能让班级点数掉下来」 葛城似乎也同意金田的预测,用力地点了点头。 「应该是吧,虽然我们现在是B班,堀北她们是A班,但是并没有谁进入了安全圈。并且因为上次输了差距也缩小了,都处在受到来自下位班级强烈冲击的状况。如果遭遇两连败,三连败的话,就无法避免并列了。一旦变成那样,就会出现大量认为已经处于劣势而非对等的班级成员吧」 「下次特别考试的胜败对于我们班级而言是最后的一道防线。对吧?」 现在还是5月。假设下一次大型特别考试安排在6月7月之间,那么不等中途折返就可能面临最糟糕的情况。 「要说希望,其实可以推测出以学业为中心的特别考试举行的可能性应该没那么高。学习对学生来是始终是无法割舍的部分,但如果总是要在那个领域竞争,这个班一开始就没有胜算。学校方面应该也不会总是制造这样的不平等」 入学时的分班阶段,A班聚集了很多优等生。即便将其视为起步的巨大优势,但仅凭这一点就能决定一切的话,从一开始就不需要进行竞争,因为这完全只会成为多余之举。 「报酬可观的话,应该动用所有能动用的资源,包括上次保留的个人点数。虽然不推荐,但游走于违规边缘的险招可以考虑」 「葛城,你总算是明白点了啊。不过我本就没打算在规则范围内战斗。不管是违规还是怎样,我都会为了胜利不择手段」 「明白。但我会阻止你」 葛城的立场始终是遵守规则,这一点不会改变。 之后,在场的人继续着没有结果的讨论,对话也陷入沉默。隔壁房间的其他学生正气氛热烈,相比之下,这里显得有些凄凉。 「龙园君……并不打算强行让我打听绫小路君的事情呢」 「由你去,感觉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情报罢了」 「……真的仅此而已吗?」 「啊?那你想让我说什么?让我命令你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把那家伙的弱点找出来吗?」 「这……」 龙园对于这个问题已经有了答案。椎名对于绫小路所抱有的感情已经超越了单纯的朋友关系。 「我一定会让你发挥作用的。不是为了绫小路,而是为了这个班级。」 即便要利用这份感情,龙园也要描绘出战胜绫小路的未来 「好的。我本就打算拿出——这种觉悟」 自从转班以来,椎名一直没能和绫小路好好交谈。 由此,一个新的感悟在椎名的心中油然而生:或许对于绫小路来说,自己只是朋友,甚至都不如朋友也说不定。那样的话,即便对他抱有朦胧的情感,也只会变为沉重的枷锁。 椎名脸上挂着仿佛随时会消失般的哀伤神情,金田一直静静地注视着她. 一个与斗争心无缘的男人,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感情。 第二十五卷 三年级篇 2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时间滴答滴答地流逝,转眼间今天已经放学了。从被告知考试,已经过了整整5天,但还是没有出现任何大的变化。 稍稍调查一下,也只是发现每个班级都维持着无迟到无缺勤。绝大部分人都比平常更加认真地对待学校生活。并且在容易放松警惕的周末,也没听闻有谁闹事。学生们似乎并没有忘掉自己身上的这份紧张感。 好好学习,好好运动,不迟到不缺勤,彻彻底底地遵守规则和礼仪。这些似乎正表明,4个班都觉得生活态度是这次考试的关键,并以此展开行动。 龙园班也一样,虽然第一天看着像是还没意识到一样,但就算是近藤等人,从第一天开始,她们也把生活态度充分考虑了进去。虽然不知道龙园班里是哪个的学生提出了建议,但那个班级是领导人的一言堂。 既然采用了这个建议,那就说明龙园心中至少也明白这点。 biu~~biubiu~~~~ 我正准备从座位上起身,我的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疼疼疼,好疼。干什么啊……」 无法习惯的刺疼让我回过头。发现森下手上拿着筷子……做成一个枪的模样。 「竟然还活着。真有一套呢」 「真有一套个鬼啊……那是什么东西」 「枪哦,枪!」 biu! 在我回头看她之时,她朝我的手掌发射了一根橡皮筋。 这把枪是将橡皮筋重叠在筷子上构成的,看起来像是拉一下那个类似扳机的东西后,橡皮筋就会弹出来。 「很疼」 「我就是要让你感到疼才开火的」 「为什么一定要让我感到疼啊……」 不过话说回来,制作还挺不错的……并非随便搞出来一个枪的形状,而是把橡皮筋的弹出一起设计了出来。 「什么时候准备了这种东西的」 「我在休息时间煞费苦心做出来的秘密兵器。这可是连金属探测门都可以轻松混过去的绝佳杀伤性武器哦」 只能说幸好不是在上课时候做的,这点还能接受。 「和我一起在地狱的尽头兜风吧。BAKYUN!」  (注:猜测是假面骑士Ghost里面,主角变身枪形态时候的"百发百中,BAKYUN!"的梗) 「绝对不要」 正当我们进行着毫无营养的互动时,里中有些拘谨地走了过来。 「可以打扰一下吗?」 「嗯,什么事」 虽然我对这个不太熟悉的人过来搭话感到些许惊讶,但还是不禁想象了下森下对里中弹橡皮筋的画面,肯定很有趣。 偷瞥了一下森下,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把枪放在桌子上,无聊地盯着窗外。看来到地狱一起兜风的对象只有我而已。 「那个,这周日,要不要和我们小组一起出去玩」 里中这样说着,回头看去,几名男生女生组成的小组就朝着这边挥了挥手。 是至今为止基本上没有交流过的柳桥、司城、以及女生帆足共计3人。 「当然,不会勉强你的,怎么说?」 「我并没有什么安排,如果里中你们不嫌弃的话,就带我一个吧」 如此回答后,里中开心地笑了。光是看到这样的笑容就会让人莫名其妙地开心起来,大概是因为这个男生那万人迷的英俊面容吧。 「可以的话森下同学也一起怎么样?」 「我就算了」 森下冷漠地回绝了,连看都不看里中一眼,始终盯着窗外。 里中说之后会把详细安排发送给我,然后回到了小组。 「为什么拒绝了?」 「不为什么,就完全没兴趣而已」 不知何时,她的视线从窗户又转回了我身上,还趁机用右手紧握住了枪。 「难道说,森下,你对里中有——?」 biu!! 橡皮筋毫不留情地击中我的左脸。 「很遗憾呢,绫小路清隆。你以为可以看到我面红耳赤,惊慌失措的样子吗?」 「只是在脑海里稍微冒出了点念想,看来是我搞错了……话说,好疼,而且这很危险吧」 「我只是单纯对他不感兴趣。而且过于中性的脸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像绫小路清隆这样丑出天际的脸,反而还更能吸引我的同情哦。知道被我喜欢着,是不是很开心?」 「毫无疑问,伤心远大于欢喜。不好意思,我先回去了」 森下说着“要逃跑了吗”,然后拿出橡皮筋对我连开几枪,我躲开后赶紧走到走廊。 拿出手机,再一次确认从一之濑那里收到的消息。 『星之宫老师好像说要跟绫小路君见面』 收到这样的联络后,我走向了对方指定的特别教学楼。 刚放学的这个时间点,特别教学楼总是人烟稀少。 2年前的同一地点,须藤中了龙园的陷阱,被钻了监控摄像头死角的空子,那次事件后,这里也追加安装了摄像头。 学校里除了更衣室或者厕所这种要考虑个人隐私的空间以外,其他地方可以说几乎都覆盖到了。虽然有少数学生对这漫天遍地的监控感到窒息,但大多数人还是会对这种保护自己的做法感到欢迎吧。 到达约定地点后,还没看到星之宫老师的身影。 我暂且盯着窗外消磨时间。 考虑到今天要与日和见面,在此处不宜久留。 放学的学生以及今天参加社团活动的学生也开始零星出现。 「——社团吗」 我始终都没有加入任何一个社团,但如果让我回到一年级重新来过的话,我会找个社团加入也说不定。我的心境已经变化到会思考这些了。 作为学生,我满足了吗?如果被这样问到,我大概会在犹豫的同时点点头吧。 视线从窗户移向走廊。 之后没过多久,走廊上就回响起明亮的脚步声。 她一出现就和我对上了视线,然后轻轻挥手走了过来。 「久等啦,绫小路君。把我叫到这种地方来,有什么事吗?」 「是老师你叫我出来的吧?」 「说什么呢~老师怎么可能把学生叫到这种地方来。我是听一之濑同学说绫小路君要见我,才过来的」 我这边虽然也是一样的情况,但或许不需要反问了吧。 星之宫老师的眼睛里明显带着笑意。 正当我揣测着她的真正意图时,她更加接近我,把身体贴了过来。 「你要做什么?」 「你是指,哪方面啊~?」 像是要过来说悄悄话一样,她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故意把身体靠过来抛出疑问。 然后未经我的许可,纤细的手臂就缠了上来。 「毕竟要让绫小路君在接下来的一年里努力努力嘛,那我就给你点小福利咯?就像这样哦」 把这种露骨的行为说成福利,该说不愧是她吗。可作为教师,这是不应该存在的行为。 不过话说回来,我既无法在这里说教,也无法强行甩开她纤细的手臂。因为无论如何,重要的是我这边不能作出什么反应。 「星之宫老师也真是不可小瞧呢」 并不是通过行动来阻止她,而是通过对话来阻止对方的目的。 「诶?什么啊,不可小瞧什么的」 「虽然这次考试内容我已经预测到了,但通过老师的行为,我确信了。在这一周之内,学校是针对『平时学校生活的态度』来进行判定。迟到和缺席的次数,生活方面等等。这些东西每个月对班级点数变动只能造成轻微影响,可这次却是重要的评级标准。学校在走廊布有海量的监视摄像头,只要检查录像,就可以简单地对学生做出判定。如果和异性教师亲密接触的画面被检查发现了,就会无法避免地对判定结果产生影响」 不久前的星之宫老师,为了让自己班级获胜,决心就算利用教师权限也在所不惜,几乎到了要暴走的地步了。为了防患于未然,我告诉星之宫老师和一之濑结盟以及定下的约定等详细内容,现在一定程度上让她冷静了下来。但是,她内心的本意,仍就是寻求尽可能早的回归上位班级以及茶柱老师班级的没落。 「绫小路君,你这就有点想多了哦。我们不是一心同体的吗?我怎么可能对你使绊子呢?考试内容什么的,谁知道猜没猜对呢」 「当然,并没有确凿证据。我只是有这种感觉而已。但是请安心,即使星之宫老师的行为让星之宫老师在我心中的评价降低了,也不会对同盟关系产生任何影响」 平淡且接连不断抛出事务性的话语,星之宫老师似乎也理解了,露出更加灿烂的笑容。 「太好了。那这次把胜利让给我们班也可以吧?即使班级点数只低1点,也得帮助落后班级没错吧?」 「如果我能完全控制胜负,那确实如此。但这次是4个班级的互相竞争。我们班被扣分的话,会有垫底的风险。并且也不能保证一之濑班一定能拿第一」 「哎呀,这不正好展现一下绫小路君的手段吗?只要你操作一下,让我的班拿第一,绫小路君的班拿第二,不就好了」 「很遗憾,我并不打算介入其中进行操作」 「……为什么啊~难道要放任A班和B班获胜的风险不管?」 「这次,说真的,怎么样也无所谓不是吗?」 「就算拿到手也不过是区区50班级点数,这点分数没有去拿的价值吗?这——」 「并不是。因为我判断还没到发挥同盟真正价值的时候。你是不是有必要先试着相信下自己的班级呢?」 过去两年内,一之濑班和坂柳班一样,不,应该说是被视为比坂柳班更遵守纪律的班级。但现在却掉入了D班,星之宫老师无法忍受这种处境,无论何时都想不择手段强行改变现状。 当然,如果是因为诸事不顺才铤而走险,那还可以理解,可像这次考试星之宫老师的做法只会扼杀自己班难得的长处。 「请学会静静观望。连茶柱老师都能做到这个哦」 「切……」 与她争斗至今的同事兼对手,我说出了茶柱老师的名字。 一瞬间,星之宫老师的态度骤然变化。 她停下脚步,手臂嗖的一下从我手上滑开。 「可以相信你吧?」 言下之意很单纯。就是在威胁我,如果背叛,那她随时都会大闹一场。 「请不要从短期,而是从长期的角度看待同盟。我现在能说的仅此而已」 「这样啊,嘛,至少上一次特别考试你确实回应了我的期待,这次我就静静观望吧」 星之宫老师毫不松懈地保持警惕也没问题。 实际上,这次考试本就没必要为了获胜强行操盘。如果真的只是检测平日生活态度,对其加以控制不光很麻烦,搞不好还会产生其他的风险。 对于本身就几乎没有不良行为的我们班以及一之濑班来说,采取多余的对策才会增加风险。如往常一样生活便是最优解。 1. 放学后大概过了30分钟。我在相对较早的时间到达了图书馆。 历尽波折,这一刻终于来临了。 黄金周与新的考试,接二连三放学后的邀约与偶遇,从被石崎交代去见日和算起,已经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了。 来到图书馆后,立马飘来了一股独特的清香。 日和已经来了吗。 高育的图书馆非常大,找人和找书差不多困难。 无意间和入口的图书管理员对上视线,图书管理员朝我温和地笑了笑,然后默默用手指了指摆放推理小说的区域。 看来那边,有我要去寻找的人。 离那边还有一段距离,我慢慢走过去,日和的身影在书架旁出现。 接着,在人迹稀少的图书馆里,我们的视线交汇了。 接下来的瞬间,她马上把目光移开,走向书架堆里消失了。 感觉我们的目光确实交汇过,难道她没有注意到我吗? 在远处发声打招呼似乎不太礼貌,我朝书架走去。 在日和最后出现的地方,并没有看到她的身影,所以我在书架缝隙之间进行确认。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在哪?应该没走多远才对—— 正当我如此设想时,突然在面前书架的另一面,发现了日和。 然后,我们再次四目相对。 本是这么想的,但她马上移开了视线,又消失在其他的书架堆里。 毫无疑问,日和注意到了我。也就是说,她是在刻意躲着我吗。 是因为我来太晚了吗?还是因为我没有转去龙园班? 我一边揣测着理由,一边为了说上话而走了过去。 如果日和继续在图书馆里到处躲着我,那到时候也只能放弃了。 毕竟不能一直强行追踪讨厌自己的人。 我心中祈祷着不会变成那样,然后走到了最后看到日和的位置。 这回,她又去哪里了呢…… 此时,日和似乎也想要确认我在哪儿一样,从附近的书架后面稍稍探出身子。 离我2米都不到。稍稍伸手就可以轻易触碰到她。 「日和——」 想要呼唤她的名字,可她又把脸藏在后面。 不过,日和并没有再次逃走,而是单单把把脸藏了起来。 证据就是,我能看到她搭在书架上的手以及一部分校服。 「给你添麻烦了吗?」 我用平静的语气向她搭话,些许沉默后,她才稍稍露出了脸。 「绫小路君是来找书的吗……?」 总之,她回应了我。这让我松了一口气。 「不,今天为了见日和才来的」 「……」 我的想法应该已经用语言好好传达出去了,但日和还是将半个身子藏在书架后面,没有要出来的意思。这让我想起了之前石崎的叮嘱。 『最近记得去见见椎名啊。她跟我不一样,还是挺失落的』 然后几天前在电梯碰面时,气氛也有些尴尬。 为什么我没有更早地来见她呢。 我因为转班的愧疚感而一直逃避着,没来见她,现在却感到后悔。 「你仍然在意我没有接受你的转班邀请而是转入了C班这件事吗」 我觉得首先要消除多余的隔阂,否则连正常的对话都没法进行下去,于是试着提出了这个问题。 日和立刻显露出一副动摇的样子,想和我对视却又躲躲闪闪,微微地抿着嘴唇。 「或许没法说……不在意。我只是在想,是不是因为我的邀请,反而让绫小路君离我更远了,之类的……」 「真不像你的风格呢。你应该知道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的吧」 说起来,日和在我心中一直都是一副悠然自得,按照自己节奏生活的样子。 是一个心如止水,能冷静看透事情本质的人。 就算我从A班转到C班,我觉得她也应该能明白,我是为了达成什么目的而不得不作此行动。 因为收到过日和的转班邀请,所以我刻意保持距离,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 不过,与她见面的时间太迟了,这也是毫无争议的事实。 「我再次向你道歉,没能接受邀请转入B班。然后,因为我耽误了这么久,才导致你出现了这样的误解」 在被静谧笼罩的图书馆里,日和听完我说的话后摇了摇头。 「不……绫小路君并没有做错什么。转班只能说是我擅自期待而已……况且你没来见我,可能也是我的原因。对于我自己也没能主动去见面这件事,请允许我道歉」 这样说完后,日和一直藏起来的半边身子也慢慢露了出来。 然后,她深深低下了头。 明明日和根本没有任何需要道歉的地方…… 话虽如此,继续在这互相比赛道歉也无济于事。 「我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觉悟了……」 「觉悟?」 「与绫小路君处在不同的班级,但却亲密无间谈天说地的这种关系,必须要做个了断什么的……但现在这样和绫小路君说话以后……果然还是……」 之前是想断绝朋友关系,彻底把我当作敌人看待吗。 了解到这点,我松了一口气,还好赶上了。 「日和不介意的话,可以说说我们分开这一个月的所见所闻吗?今天时间还很充裕」 「可以吗……?」 「当然。我今天就是想见日和,想与日和说话才来的」 坦率地表达心意后,日和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今天第一次见到的笑容。 2. 我们在图书馆的空位上面对面坐下。 然后,仿佛是为了填补这一个月的空窗期一般,我们开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编织着话语。 最开始日和还有一丝生疏拘谨,但也渐渐顺畅了起来,语气变回了从前的样子。 「——也就是说,就算升上了三年级,你还是原来的那个书虫吗」 「是啊。正好昨天晚上,又读完了一本书呢」 她看了一眼排列着推理小说的书架,说刚刚才还回去一本。 「对了,其实跟我一起读书的小伙伴多了一个哦」 日和双手合十,开心地眯起眼。 「升上了三年级以后,金田君就经常在这个时间过来」 「金田吗?嘛,本来他也给人一种看书的印象,所以并没什么好吃惊的……」 不过话说回来,在二年级结束之前,我一次都没有在图书馆看到过金田。 如果他是想考大学的话,图书馆也确实是一个适合学习的环境。 「啊,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我因为背对着图书馆的入口没有察觉,日和率先注意到了走进图书馆的金田,朝他挥手打招呼。 我回过头,向注视着这边的金田轻轻挥手致意。 金田看起来有些吃惊,但马上朝我们的位置走来。 「……你好,椎名氏。今天我也来了」 看来推测的没错,除了图书馆的书以外,手上还拿着学习方面的书。 「金田君也是真的喜欢书呢」 从日和的话里能听出,金田确实经常来。我看了看身旁的座位,示意他坐下,他轻轻点头后坐了下来。 「嘛,差不多吧。我听说绫小路氏以前也经常来图书馆。怎么最近都没看到?」 因为最近1个月,我都没有过来,正好是金田开始来图书馆的时候。 「时间正好错开了。不过之后见面的机会有很多」 「……这样啊。仅作为读书伙伴来讲,还是挺高兴的」 他嘴上表示欢迎,但表情中却没有一丝喜悦。毕竟我过不过来跟他并没什么关系,所以也不奇怪。大概只有日和这样的学生,才会因为读书伙伴增加而由衷感到高兴吧。 「话说回来,你最近挺忙的啊。从A班转到C班,就算是我也稍微——不,非常惊讶——嗯?」 不经意间,一道人影突然现身,是图书管理员。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3人谈话了。椎名同学,有件急事可以请你帮下忙吗?应该不会太久——」 「当然,我很乐意效劳。绫小路君和金田君先稍等一下。一会儿我再推荐喜欢的书给你们」 说完这句话,日和就与图书管理员一起离开了座位。 现场留下的,就只有我和金田这两个互相之间完全不熟的人。 共同的熟人离开后,气氛变得尴尬,这种事情并不少见。在校园生活的过程中我已经学到该如何应对了。 此处就由我来引导一下话题吧。 「金田平常都看什么书啊?」 「我不擅长这种毫无意义的闲聊」 一刀两段。我这边传过去的球,就这样被他扔到更远的地方。 本来想着以喜欢的书为起点自然地展开话题,但金田似乎并不喜欢这个提问。或者说是我提问的方式太差劲了吗。 「抱歉。如果感觉到冒犯的话我道歉」 本以为现在的我对这种小场面可以掌控自如,看来还是自以为是了。 「……没有,我才是失礼了。你也不用看起来这么失落吧」 「我本打算更顺畅地展开话题的。真的」 「这点多少感觉得出」 「如果讨厌与我说话的话,也没必要硬说」 「……看来话题有点太偏了。我并没有讨厌你,只是和绫小路氏这样两个人面对面说话的机会基本上没有,所以不小心就浮现了很多想法。在椎名氏回来之前,如果可以的话,就稍微聊聊吧」 看到金田表现出积极沟通的态度,我也稍微高兴了一点。 「有什么在意的事情就尽管问吧。当然,班级相关的我也不可能毫无保留地全盘托出」 这方面金田应该也是能理解的,保险起见还是告诉他。 金田摘下眼镜,对镜片哈了口气,从口袋里取出眼镜布擦拭好两边的镜片,然后慢慢地重新戴上。 「你和椎名氏——关系挺好的呢」 「嗯?对,和金田一样,都是读书伙伴呢。我们平时也会聊天」 「读书伙伴吗。可能确实如此,但我刚刚从远处看到,椎名氏脸上露出了我这一个月完全没见过的表情。老实说,从门口看到这一幕时,我可是非常震惊哦。已经多久没见到她这样纯粹的笑容了」 「可能是我的原因。刚刚我向日和道歉了,并得到了她的原谅。所以今后无论是在班级还是图书馆,应该都可以看到她和以前一样的笑容了」 她邀请我转班一事先按下不表。如果和对手班级,特别是和与龙园立场相近的金田聊这个话题,或许并不会让人舒服。而且他会怎么样往外传也不得而知。 「你知道,这是多厉害的一件事吗?」 「厉害的事?」 「还不懂啊?不对……你是在装糊涂吧?绫小路氏,你能感受到自己是受到上天眷顾的吗?」 像是试探我一般,金田如此发问。 「上天眷顾?这个定义过于宽泛,我无法回答」 「失礼了。好像说的还不够具体。从我作为男性的角度来看,绫小路氏的容貌相当出众,身高高于平均值,肌肉发达但没有多余的威圧感。整个人都洋溢着清新脱俗的感觉。还有,你之前是和轻井泽氏交往吧,最近和那个一之濑氏之间也有各种八卦传出。作为同样是男性的我,越是去了解你,就越是会憧憬你,同时也会对彼此之间巨大的差距感到嫉妒」 金田意料之外的发言,让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开始侧耳倾听。 「不仅是容貌,学习方面也是。高学力学生的圈子里,越来越多人都说你是三年级的No.1。我曾经还自以为自己学力不会输给绫小路氏,现在却感到羞愧,甚至每当想起此事都会自己一个人笑起来。另外,在身体能力方面,从4月开始的体育课上你也展现了非常出色的成绩。对于不擅长运动的我来说,就算竭尽全力,也远远比不上绫小路氏所拥有的潜力——」 金田悟原来是这样一个能说会道,热情洋溢的学生啊。 赞美我的同时贬低自己。 从年级全体学生的价值来看,金田是处于上位30%的。感觉他没必要刻意去贬低自己…… 金田对我强行吹捧一顿后,继续说道: 「现在你把隐藏了2年的实力发挥出来,重建坂柳氏退学以后的C班。可以说是英雄的化身了。我发自内心羡慕你哦」 「羡慕?我是一个抛弃A班的背叛者。拥有力量却不使用,不发挥自己的实力,从客观上来说,应该会收获更多恶评吧」 「反派英雄也是英雄哦」 金田带着干涩的苦笑看了看后面。 我跟上他的视线,看到日和与图书管理员用电脑操作着什么。看来一时半会还回不来。 从金田的态度和话语中,能确定的是,他对我抱有超乎想象的强烈感情。就算我知道转班一事会让别人对我有各种各样的想法,但金田情绪的高涨程度在这么多学生里都算是处于上位的。一开始还以为他是考虑到本班的领导人龙园才这么说的,好像并非如此。 然后还能确定的一点是,金田并不喜欢我。 「抱……抱歉。我好像说的太过了」 金田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发言会给对方带来什么样的感受。 「没什么好道歉的。如何评价他人本就是自由的」 「这种帅气的一面也是令人火大呢,绫小路氏。即使做好了被别人讨厌的觉悟,实际上真被别人讨厌的时候心里也会不舒服的吧。还是说,单纯因为对象是我,因为我对你的好感度怎样都无关紧要?」 「并没有这样。无论对谁,我都会做出同样的回应」 我是预想到会他人被讨厌后,才走到这一步的。 「——那么,如果对象是椎名氏……也一样吗?」 此时,金田抛出了日和的名字。 确实,如果要举例,她就最是合适的人选之一。 我本想像之前一样秒答,但声音却在喉咙口卡主了。 就算被日和讨厌也没关系。 从本质上来看确实如此。 我是在明知会有这种未来的前提下,拒绝了日和的邀请,转入C班。 我没有立刻去道歉,也是因为我有其他优先级更高的事情要去处理。 她心里怎么想,都是次要的。或者说更低的优先级,并不是优先要考虑的事项。 「请忘了我说的。看来我问了个不识趣的问题」 还没等我回答,金田就静静地拉开椅子起身。 「今日就此告辞」 「这样好吗?日和似乎希望你留下来一起」 「没关系。今天有没有我都一样。自说自话地讲了这么多,非常抱歉」 「没什么,不必在意」 「这样啊,那就感谢你的宽宏大量了」 金田像是带着一种决心离开了图书馆。 之后过了一会儿,日和疑惑地环顾四周,然后回来了。 「咦?只有绫小路君一个人吗?」 看来金田没有和入口附近的日和打招呼就回去了。 「嗯。金田好像有急事,先回去了。他托我转告你,最近还会过来的」 「这样啊,那真是期待呢」 日和脸上浮现出的温柔微笑,应该是真心期待对方下次造访。 我擅自认定日和在这一个月内都是独自一人地度过的。 但实际上,她也慢慢扩展了自己的交际圈,在图书馆里和金田共度时光。 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就像我换了班级,换了朋友。接着,虽然只有一点点,但与我有关联的人数有所增加一样。 眼前的日和,与我们初次见面时相比也有所改变。 也会在某处诞生新的邂逅,和那个人缩短距离。 单纯只是同班同学,后辈、前辈。 从这样的关系发展到朋友、挚友。 在今后的日子里,比我更亲密的人会一个接一个出现在日和身边。 或许明天,在她身旁的空位上,可能就会坐着某个人—— 「…………」 看着沉迷于书本的她,我震惊于自己脑海中涌出的思绪。 谁和谁的关系加深,这充其量只是一条情报而已。 用于判断今后用不用得上而已。 但是,我却涌现了无端的思绪。 我试图在日和身边,看见某个看不见的人。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不能像看待其他学生一样来看待日和。 同性、异性、朋友、挚友。 我并没有被性别或者关系好坏所束缚,而是和许多学生都有接触。 兴趣合不合得来,关系处的好不好,这部分虽然或多或少有些影响,但基本上不会成为我亲近或者疏远一个人的原因。 脑海中出现了这么多杂音,我也不得不承认了。 也就是说,日和应该属于在我至今为止的思考范围内,有些许不同的存在。 并不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把一个东西从右边移到左边。 而是昨天还在右边的东西,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左边。 仅仅在同一个空间里阅读书籍,共享时光,心中就倍感充实。 如果要用言语来形容的话,那就是『幸福感』。 恐怕没有比这个更加贴切的表达了。 我们一同渡过的时光没有很长,也没有在短期内进行大量交谈。 但回想起来,我似乎很早之前,就很自然地对她产生了亲近感。 就连名字也是——我也并非是受到她的请求才开始喊“日和”的。 换而言之这个称呼方式并非出于某种目的。 回过神来,我才发现自己一直盯着日和的脸,她沉醉于书本之中。 日和一时半会并没有注意到我的视线,但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她突然看向我,理所应当地和我四目相对。 「怎么了吗?」 「没有……」 看到日和的脸,我的内心就会平静下来。可即便告诉她这些,也只会给她徒增困扰吧。 晚上6点过后,我与日和两人离开了图书馆,走出学校。 「明天我还能来图书馆吗?」 「当然可以。况且也不需要我的许可吧?」 似乎是觉得我的问题有点好笑,日和用手抿住小嘴,忍不住噗嗤了一声。 「可能是我潜意识里把图书馆当成日和的家了呢」 「这种事……倒也不能否认。如果没有别的事,我每天都会去」 以前日和没去的时候,我好像还误以为她感冒了。这么一想,日和曾经确实有一段时间没有在图书馆现身,应该是我和轻井泽交往的消息在学校里流传的时候。虽然我们只是读书的伙伴,但日和顾虑到我,刻意调整了时间。 「啊——」 日和突然发声,我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一辆小小的手推车正在朝校门前进,车轮嘎吱嘎吱地作响。 货台上陈列着五彩缤纷的花朵,从远处看去甚是艳丽。 我们二人就这样驻足观赏的同时,拉着手推车的中年女性注意到了这边,走到我们身前。 「今天有特别允许我在这里卖花哦。感兴趣的话要不要看看?」 「可以吗?」 「当然可以」 被温柔地搭话后,日和开心地眯起了眼,走向手推车的货台。我站在日和身边,低头看着鲜花。 榉树购物中心里没有花店。如果谁想在生日等节日里送花,就只能选择杂货店里的人造花或者从网上下单送过来。所以,能看到用这种形式贩卖的鲜花,还是挺新奇的。从满天星一类的切花,到装在花盆里的紫阳花,还有少数几盆组合盆栽。 「真漂亮啊……」 身旁的日和看着鲜花小声说道,似乎在犹豫买哪一朵。然后过了一会儿,她似乎找到了中意的鲜花,伸出了手。 「可以给我这枝花吗?」 这样说着,日和指向了一枝被精心包装着的虞美人。 「一枝就可以了吗,日和?」 「嗯。正因为它只有一枝,我才觉得格外动人」 「花的魅力不在于数量哦,小哥哥」 店员一边带着爽朗的笑容,一边告诉我这种叫做“单束花”。 「那请给我一枝」 我拿出手机准备付款。 「啊,诶,不行的,绫小路君。这是我自己要买的——」 「没关系。就让我送你点礼物吧」 说完这句话,在日和抬头看我的时候,我继续说道: 「这是我让你等了一个月的赔礼。虽然不知道这点微不足道的东西能不能称得上赔礼」 只是一枝虞美人。价格还不到400点数,非常便宜的礼物。 「完全没有这回事。我非常开心」 日和低下头,等再次抬起时,感觉她脸上流露着些许的红晕。 是在一瞬间被落日的晚霞所染红了吗。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如果不是近在咫尺,这声道谢都微小得听不到。 结账完后,店员没有把花给日和而是给了我,然后交替地打量了下我们二人,说了一句谢谢惠顾。 我们则是默默地注视着手推车,直到它消失在视野尽头。 当回到二人世界之后,我把手上的那枝虞美人亲手送给日和。 「真的非常感谢」 「不用道谢了。这只是我擅自为了自我满足而进行的道歉而已」 虽然我如此作答,但其实稍有不同。我只是单纯想送礼物给日和。 真心想让对方高兴。 在这种冲动的情绪下发起的行动,送给他虞美人的花朵。 日和将这枝小小的鲜花抱在胸口,静静地注视着我。 在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确实绽放出了笑容。 但随着对视的持续,情况发生了一点变化。 日和的脸上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表情。 「你怎么哭了?」 日和眼角泛起晶莹通透的泪光,恐怕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吧。 她慌忙地用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擦拭着眼角。 「对我而言,这本该只是和绫小路君见面的,普通的一天。但是,现在却成了洋溢着幸福的美好时光,就像梦境一般难以置信……」 她用发自内心的声音,继续诉说着: 「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没有被绫小路君疏远」 巧合的是,我的心境也与日和完全一致。 「我也差不多。本以为这会是平平无奇的一天,现在却变成了无比充实的一天——真的」 如果日和没有撒谎,那说明我们是心意相通的。 这本该是毫无意义的内心同步,可不知为何,我的心里痒痒的,感到非常欢喜。 在夕阳染红的长空之下。 我将她抱着虞美人,眼泛泪光的身姿,深深刻在了脑海之中。 为了今后,无论何时,都可以回想起来—— 3. 回到宿舍大厅,坐在沙发上的桥本看到我们,然后起身。 「不好意思啊,椎名。绫小路先借我用用」 面对轻描淡写地介入又不好拒绝的桥本,日和并没有露出不悦的表情,而是轻快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后,直接走进了电梯。 桥本也笑嘻嘻地挥手回应,目送她离开。 「真巧啊。你是在这等我回来吗?」 「嘛,就是这样。出去走走吧」 我半推半就地被他拉出大厅,走到了一条偏离上学路的小道上。 「你对椎名倒是格外宽容啊。不,应该说是非常亲密了。刚刚的花是你送她的礼物?」 「为什么这么想」 那时周围没有别人,桥本不可能看见才对。 「装傻就没意思了,这不难猜吧。她那么开心地抱着花,是个人都知道怎么一回事了」 桥本似乎是看到我与日和走在一起的样子,才这样感觉的。 「因为你老是椎名长椎名短说这说那的。我也正好有点事情比较在意。无论如何今天都想确认」 桥本调整了下呼吸,直视着我的双眼。 「其他人可能难以启齿,那就由我这个讨厌鬼来单刀直入地发问吧。椎名对于你来说是特别亲密的人吗?」 对方的表情让我充分理解到他是认真问的。 「和特定的人亲近,有什么问题吗?」 「倒也不是说有问题,但不值得提倡就是了」 桥本的语气有点含糊不清。当我看向他时,他有点尴尬地移开了视线。 「不只是我。一之濑心里肯定也不舒服吧?有传闻说一之濑喜欢你。是D班传出来的。也就是说,一之濑知道你和轻井泽分手以后,就堂堂正正地声明自己是你的下一任女友候补了。在聊同盟的时候我就觉得一之濑看你的眼神不同寻常……不管怎样,我还以为你一定会选择和一之濑交往的——还是说你已经和一之濑交往了吗?」 「并没在交往」 这本该是桥本期望的回答,可他听闻后却面露难色。 「……这又是为什么啊。对方可是一之濑,作为交往对象无可挑剔吧。说实话,就算是和一之濑几乎没有交点的我,如果被她告白,我应该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她就是这种级别的哦?没理由拒绝吧」 「很抱歉给你泼冷水,我并没有被告白」 「那你主动告白不就好了。既然对方喜欢你,那你毫不犹豫地扑上去不就好了吗?啊,我没有奇怪的意思哦」 他慌忙否定,不过这本来也只有细微的差别。 「我和一之濑是同盟关系,不在此之上,也不在此之下」 「划清界限,仅到盟友为止?之后一直都这样?」 桥本发后,还没等我回答,他就接着说道: 「也就是说,你现在果然是在以椎名为目标……是这样吗?」 「真意外啊。没想到你对别人的恋爱那么关心」 「准确说,我是对这种感情是否会影响班级的胜负而感到不安」 也就是说我和谁交往都无所谓,重要的是,我是否会因此夹带私情。 好像他害怕的是这个。 该说实在是桥本的风格吗。 「不,就算不听你的回复,我也明白。你舍弃了两年间同甘共苦的堀北等人,选择加入我们。就算对一之濑或者椎名,也就是对一两个女人动了心,你也不会因此改变行动方针,这点毋庸置疑」 「既然知道,你还是咬住不放呢。特别是对日和」 比起一之濑那头,桥本明显把重心放在了日和这边。 「旁观者的我看来,从以前开始,唯独椎名被你特别对待着」 虽然桥本想用“如果是杞人忧天就好了”来总结,但事实上,我对日和确实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特殊感情。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感情绝不会影响班级的战绩。只是,从个人感情上来说,我并不想草率地对待日和。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吗」 「什么原来是这样」 「我或许喜欢上日和了」 「……啊?」 「老实说,我还无法断言这份感情到底是怎样的。但是,我对日和,至少怀着对其他人没有的感情,亦或是正在开始对她冒出这样的感情也说不定」 我至今为止感受到自己身上的违和感以及难以适从,缘起于此。 我无法轻易察觉到这点,也是因为我缺乏相关的经验。 「喂,喂,开玩笑的吧。不是,你怎么说得像初恋一样啊。你前不久才和轻井泽在交往吧」 如果此刻我推论出来的情感确实萌生于我的内心,那我就要为感情这种事物的强大以及变幻莫测而感动了。 求知欲喷涌而出。 回溯往昔,是否就能看清呢。 是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起日和的。 她又有什么地方与众不同。 我想要无限地探究下去。 ——不,先停下这多余的妄想比较好。 现在像制定作战计划一样推导出答案的话,那就太可惜了。 无论结果如何,这份感情作为实验对象来说极具魅力。 「那么……你打算视情况和椎名交往吗?」 「你不是相信我不会改变任何行动吗?若是如此,你又为什么这么喜欢对别人的恋爱指手画脚」 「嘛,只是这次有点……凭我的恋爱观,我绝对要确认清楚」 「恋爱观吗。你有相应的恋爱经验吗?」 心头虽然已经冒出了被退学的前园,但我还是这样问他。 「你有点小看我了。也不是吹,初中高中加在一起一共交往过两人……不,严格来说是三人」 在最后一个人上含糊其辞,能推测出是在说前园。 「所以呢?你打算和椎名交往吗?要是没法回答也没关——」 「交不交往要看对方的意愿。我能说的只有这个」 「呵呵,也是。不过听你的发言……在现实中第一次产生感情的话,可以说是初恋了?」 「或许吧」 我现在并没有任何依据来进行否定。 「无论和多少人交往过,初恋都只有1人。而且几乎没有人能和初恋对象永结连理。就比如我的初恋是小学的同年级同学,但我们之间连话都没好好说过几句。像这种初恋,与其说是浪漫或特殊的感觉,不如说实际上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特别是男生,该说是单纯吗,只要女孩子够可爱,感觉就可以无条件喜欢上」 无论是男是女,容貌出众的人都会被多数人喜爱,这点我十分理解。无论在电视还是杂志上,吸引眼球的绝大多数都是俊男靓女。 「所以,初恋什么的,赶紧扔了吧。只要有个还算可爱的妹子喜欢上自己,不管是第10次还是第20次恋爱,都可以开始」 尽管绕了一大圈,桥本的想法从一开始就没有变。 「无论是不是初恋,放弃椎名吧。作为你的参谋,你的朋友,以及同样剑指A班的同伴,这是我能给出的最大忠告」 桥本强烈警戒着,怕我与日和之间的关系会朝意想不到的方向进展。 「并没有多难吧?你和轻井泽复合也好,和一之濑交往也行。大不了和其他女生好上也可以。总之,唯独椎名不行」 桥本故意不断重复相同的发言,很明显是在观察我的反应。过于肯定或者否定,感觉都会被他视为一个不好的信号。 「我能理解你的担忧。但这不过是在杞人忧天」 「——可以信你吧?」 「现在和你说你也不会相信,不过请你放心」 日和的存在,如今对我而言正变得不可或缺。 她,是让我体会到未知感情的存在。 这份感情,是否就是桥本所说的初恋,我非常想确认,心中冒起无法压抑的冲动。 我想体验,当被这无法抗拒的感情吞噬之时,自己将会流向何方。 无论是我,还是她,散落在碧涛之中,漫无止境地寻求答案。 桥本的忠告我会牢记于心,但我没想就此止步。 因为,我已经准备好,卷入这惊涛骇浪之中了—— 第二十五卷 三年级篇 2 ⭕观察者 终于来到了考试通知的一周后,发表日的周四。 要说有些什么不稳定因素,那便是咖啡馆和池他们的遭遇,以及和星之宫老师的接触。其他班级同学都没有报告说发生问题。 虽然很遗憾,星之宫老师的那件事只会对同盟造成不利,但这也反应了她渴望胜利的一面。 这次考试大家正可谓是并列在一条直线上的。是否真的产生了差异,一切都不明了。就连龙园班的学生也很冷静,没有做出迫害其他班级的行为,相当规范地渡过了一周。胜负仅存在于毫厘之间。 我正在早晨的教室里等待着陆续到校的学生,一脸困惑的桥本很快来到了班级。 「这下头疼啦绫小路。最后的最后六角和矢野确定缺席了」 「龙园出手了吗?」 「我也最先怀疑过这点,但双方似乎完全没有接触过。单纯是身体不适发烧了」 桥本继续说明,那两人似乎想起了发烧的导火索,六角她们在前几天买东西的时候被身体状况不佳的购物中心店员打了个喷嚏溅到了。 仅凭这些话几乎可以确定是无可奈何的意外事件。 六角她们把握了自己身体状况不佳的原因,并且没有强行上学,所以也没有指责的必要。 「如果今天的迟到或缺席不会对考试造成影响,就谢天谢地了……我是不是太天真了」 「应该是」 恐怕今早的出席情况也算在了一周的考试范围内。 若是如此,这次缺席或许会对本来并列在一条直线上的情况造成致命影响。 「那只能期待绫小路口中的90%概率没说中了,希望是一个别的什么考试吧」 桥本抱着仅存的希望,期待着未知的考试规则和内容。 「我觉得班里应该不会有这样的人,但以防万一还是帮我传达下,绝对禁止对缺席者进行中伤。毕竟就算因为这个导致班级失利了也不影响大局」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大家已经知道啦」 桥本拿出手机,将他刚刚发送出去的消息画面给我看。 至此,已经在教室露面的班级同学都已经知道事情经过了。虽然大家略有沮丧和动摇,但立刻切换到可以接受的状态后入座了。 即便慌慌张张也不会让评价回升,班级同学都知道这点。 另外,大家没有放弃桥本期待的毫无关系的考试。有看到好几个正在努力学习的学生。 1. 放学后收到了来自一之濑的联络,想要见面聊聊关于考试结果在内的一些事情,于是我久违地来到了榉树购物中心二楼的健身房,发现了渡边的背影。他在门口转来转去但是一直不进去。 「你在做什么?」 「哦哇,绫小路!?好,好久不见。真,真巧啊」 渡边举手答道,从语气能明显察觉到他的动摇。 「就是想要不要来健身房办个会员,有点想锻炼身体变成精瘦型肌肉男什么的,再就跟网仓一起的话能增加相处时间之类的?嘛,就一举两得的感觉?」 目的倒是都不错,但很明显重点是后一个。 「有这种计划的话不要拘谨,随时都可以加入,对我来说能增加聊天的伙伴也是很欢迎的」 「真,真的吗?可以当作是受到绫小路邀请加入的吗?」 看来渡边相比自己踏出最后一步,更希望别人能从背后推他一把。 「当然可以」 得到我的同意,渡边眼中闪耀着喜悦的光芒。 「我跟一之濑约好了,她一会儿就过来。要不一起体验下然后入会?网仓大概也会一起过来」 「这,这就是所谓的出道即实战!?」 原以为渡边会就此退缩,没想到他下定决心点了点头。 就在我们来到正门时,他充满勇气的身影突然停下了动作。 「……会不会太明显了?」 「嘛,确实无法否认。尤其是女生,对恋爱方面非常敏感。至今为止与健身房无缘的你突然要加入,一之濑就不用说了,网仓本人说不定都会察觉」 对于这方面逐渐加深理解的我如此分析道。 「这不行啊!怎,怎么也不能在这个阶段就让网仓知道啊!」 渡边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也觉得自己的行为过于可疑。 「让对方察觉你的心意也是一种战术」 「可,可能确实如此。但我可不像绫小路你那么熟练,用RPG来说就是还没出新手村的勇者。这对于等级1的我来说太难了……」 我听不懂渡边的比喻,不过他似乎目前还没有暴露的想法。 「那不入会了?」 「嗯……能和网仓说话的机会当然是越多越好……只不过……」 「这样的话虽然有点麻烦,但有个办法可以伪装你的目的」 「伪装?」 「藏木于林,这么说可能有点夸张。除你之外再多找两三个人一起入会。这样一来,你就只是受我邀请的其中一人罢了」 「哦哦,这个办法不错。你的班级有能来的吗?」 「还是不要找C班的人为好。想要自然地加入网仓和一之濑的小组,还是找你们D班的人最合适」 而且,C班的人参与其中的话,同盟的框架拆除时会产生不少麻烦。 「原来如此……都是同班同学,那么拉近距离会更自然一些……不过,我们班有愿意加入的人吗……」 这是在我转班后第一次与渡边聊天,对于我从A班转到C班的事他完全没有提及。与其说是顾及我,不如说是没怎么在意吧。 「我对D班不怎么了解,柴田怎么样?他隶属足球部,应该很喜欢活动身体吧,在健身房继续改造肉体……」 「这个绝对不行」 渡边猛然睁开双眼,然后用双手压住我的肩膀,不让我继续说下去。 「不行吗」 「你这就太残酷了……而且你这不明所以的态度更让人来气,真的不行……柴田看到你和一之濑在一起的样子绝对会哭的……」 「嗯?」 渡边补上了一句“真的不行”后貌似又小声说了些什么,我无法听清。 「对对,你想啊,柴田来了可能会成为我追求网仓的竞争对手,毕竟他也很受欢迎的」 「原来如此,这点我确实没想到」 毕竟D班谁对谁有意思之类的事情我几乎没有任何情报。 「嗯……不过我也想不到什么好的人选了,毕竟入会还要花钱」 没什么兴趣只是随口答应参加的话,也是有一定风险的。 「既然这样我有个想法,当然前提是对方不会成为渡边竞争对手的话」 「谁啊?」 「神崎和姬野,还有滨口。这三个人你需要担心吗?」 「感觉这三个人没什么联系啊?姬野是女生就不用说了,神崎和滨口不是那种会成为恋爱对手的人,但他们都不像是会来健身房的类型」 「非也,特别是神崎,有那个想法的话交涉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这,这样吗?」 渡边不太理解地歪着脑袋。 「渡边不介意的话,就由我来跟他们打招呼如何?」 「嘛,那当然没问题」 原本是想利用神崎他们来让一之濑产生变化,一之濑的进化程度却超过了我的想象。虽然对于神崎他们来说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但他们对于这剧烈的变化还持怀疑态度吧。 这点从他们明知同盟的事情却没来跟我接触也能看出。 之前只是利益相关的交流程度,但接下来的数月有必要创造更多接触机会。 就算一之濑舍弃了迷茫,特别考试也不是靠她一个人就能赢的。 神崎和姬野,还有渡边和网仓,将下面这些学生拔高一下是不可或缺的。 把健身房变成D班的交流场所虽然只是我的突发奇想,但一切顺利的话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总之今天你先回去吧,给我点时间把神崎他们叫来,这样你就能更自然地拉进与网仓的距离了」 「哦,哦哦。谢谢你绫小路。你真是个好人」 渡边掩盖不住欣喜的表情走下楼。 从他手舞足蹈的样子能看出他很期待。 距离一之濑过来还有一点时间,先换好衣服开始锻炼吧。 我来到柜台拿出会员证办理手续,后面又进来一名同学。 「……你好……」 是2年C班的宇都宫。至今为止都没有在健身房遇到过他,难道他也是会员吗? 应该是发现我在打量自己吧,宇都宫有点不自在地开口说道: 「只是有点兴趣过来看看。学长,是这里的常客?」 宇都宫想要入会吗,说不定这个一直以来不起眼的健身房会迎来新人。 「是的,前不久受朋友的邀请」 「这样啊……原来如此」 从宇都宫的态度能明显看出,我是不是这里的常客以及我对这里的态度,他都毫无兴趣。 「健身房可以免费体验,有兴趣的话试试吧」 可能是多管闲事,不过至少还是说明一下。 「我会考虑的」 如想象一样,宇都宫带着一脸冷淡的表情说了意料之中的回答。 而且是因为不想被人看到自己在考虑入会吧,他马上掉头离开了此处。 「刚才那是宇都宫君吧?你跟他关系不好吗?看起来气氛有点紧张」 正好路过的秋山小姐苦笑着问道。 「我这边没什么想法,不过确实不能说是关系好」 基本上跟宇都宫接触的时候旁边都有椿在场,像这样单独谈话的情况几乎不存在。 「没想到你还知道宇都宫的名字呢」 「最近这两天他经常来,要不就像刚才那样来柜台,要不就站在门口,所以有了几次交谈的机会」 「原来他真准备入会」 「不好说呢,虽然也有这种可能,但更多的是在意学妹吧」 「学妹?」 「最近,宇都宫君带了个一年级女生过来,两天前刚入会,看他们关系挺亲密的,应该是在意学妹的情况才来的吧」 相比升上二年级后,更像是来高育之前就已经认识了吗? 「今天她似乎还没来--」 「这样啊」 如果宇都宫早就认识那个学妹的话,没必要特意来健身房。 有什么事情用手机联络就行。这么一想,看来他们的关系还没有好到能交换联系方式的程度。 「话说那个女生运动神经特别好。她第一天用跑步机的时候好多人在围观,我也去看了,她在20km的档位跑了好几分钟,之后又面不改色地去做其他训练,真岛老师都看呆了」 嘛,一般健身房不会调到20km的档位那么高。 每一步的时机稍微不对就有摔倒的风险,即便可以按下停止键也无法瞬间停下。这么高的档位基本只限定于田径,足球或者格斗经验者的冲刺训练时才会用到。 高中一年级才十五六岁,更何况是女生,实力相当不错。 就算是在白屋,也有没能达到这种水平而掉队的孩子。 总之,健身房似乎加入了一位有趣的人才。 但宇都宫为什么在意那个女生呢? 稍微推测一下的话-- 「说不定恋爱的风暴即将来临了呢」 秋山小姐高兴地眯起眼睛,笑着说道。 原来如此,就像渡边的心意和围绕在白石周围的男生那样,说不定这也是类似其中之一的呢。 如果没和轻井泽交往,就无法知晓的恋爱。 然后,我的脑海中闪过日和的身影。 在获得经验后,我已经能更敏锐地感受到自己和周围的恋爱状态了。 「啊对了,那个……我有点事想问你,可以吗?」 「什么事?」 「那个,真岛老师……怎么说呢,他是那种表里如一的人吗?会不会,其实是花花公子那种类型?」 「虽然无法否定那种可能性,但在我眼里他是一位很正经的老师。他的本性应该跟秋山小姐所看到的没什么不同」 「是,是吗?谢谢你」 看来目前两人之间还没有太大进展。 不过从秋山小姐的态度可以看出,两人未来还是有可能性的。 结果高圆寺和那个备受瞩目的一年级生都没有出现,健身房里显得一片寂静。 2. 挥洒完汗水后,我,一之濑还有网仓三人离开了健身房。 「那我就绕个路回去啦」 刚出健身房,网仓说着向前小跑了几步,与我们拉开了距离。向我们挥手告别后便坐电梯下去了。 「看起来挺急的啊,是和谁约好了吗?」 「嗯,我觉得是在顾虑我们。为了创造我与绫小路君二人的谈话空间」 是在顾虑同盟班级领导人之间的和睦吗,又或是顾虑别的什么。真相其实并不难推测。 「可以的话,一起回去吗?……啊,说这种话可能会让你不好意思拒绝」 「不,没事。毕竟我也打算就这样直接回去。而且,考试的话题还没和你详聊」 「这样吗?太好了,好开心呀」 一之濑抬头望着我,眼角微翘,脸上挂着笑容。随后我便同她一起离开了榉树购物中心。 时间已是晚上6点30,但天还没有黑,能窥见湛蓝的天空。 寒冬的影子已悄然离去,代替它的便是傍晚慢慢延长的夕阳。 「这次的考试结果挺遗憾的呢,绫小路君」 「毕竟身体健康这件事上再怎么注意都会有中招的时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就如四个班所想象的那样,这次是横跨一周的考试周。 校方根据学生的生活态度与校规遵守的表现来进行评分,虽然没有公示详细的给分点,但从结果上,四个班基本是不分伯仲。 考试结果,一之濑班得了第一名获得了50点班级点数,堀北与龙园的班级则是并排第二,各平分了10点班级点数,而我们班出现了两位缺席的同学,落到了最后一位,扣除了25点班级点数。好在星之宫老师的失控没有产生负面作用。 堀北班 1240点班级点数 龙园班 1081点班级点数 绫小路班 867点班级点数 一之濑班 864点班级点数 各班之间所处的排名没有变动,A班到D班之间的差距也基本毫无变化。 「问题不大,只要在下次特别考试中获胜就能填补上这次的坑」 「是吗,真可靠呢,绫小路君。那我也要加油,变得能发挥出作用来才行」 「当然,我也会依靠你的,除此之外能聊聊别的吗。我想多邀请几位健身的伙伴来着」 「完全可以哦,我还在担心健身房的会员太少,营业额该怎么办呢」 一之濑对我的提议爽快地表示赞同,并再次说道: 「不过也不用经过我的许可吧」 「未必,毕竟想邀请的,是一之濑班上的同学」 「这样吗?是谁呀」 「渡边和神崎,还有姬野三人,我想和他们提一嘴」 为了不让一之濑注意到有什么意图,我尽可能用自然的口吻将他们的名字说了出来。 而且,我刻意没提到滨口。 不过我的所作所为终究是在能者面前班门弄斧,听了这三个人的名字后,一之濑笑了。 「有趣的组合呢。神崎君最近貌似有点和我拉开距离了,相反和姬野同学走的很近,时不时可以看见他们俩在聊着什么。在我展现出没出息一面的时候, 他们也积极给我传达一副会努力想办法的样子。要是能和他们一起来健身的话,可能会消除我们之间那多余的隔阂。但是,这样的话把滨口君叫上不是更好吗?」 看来我的意图完全被她彻底看透了。并且,还对本班的情况掌握的一清二楚。 「还有,渡边君只是想单纯地想接近麻子吧——是这样吧」 「完美。终究是瞒不过你啊」 虽然让健身房热闹点是我的真实想法,不过选这些人的理由还是被直接看穿了。 「这种小事我肯定懂的啦。嗯,我非常欢迎哦,渡边君只要假装没有察觉到真实意图就没问题,神崎君他们会来一起健身吗?」 「会——不对,应该说他们不得不来」 「确实,之后场地也不局限于健身房,果然得趁早在真正的意义上将班级融为一体才行」 「那我就直接叫他们了」 「嗯,谢谢,有绫小路君的帮扶,我真的很开心」 站在我右侧的一之濑露出放心的笑容后,一瞬间,她左手手背触碰到了我右手的手背。 然后再一次,我们的双手慢慢靠近,指尖与指尖之间开始相互交错。 但是,一之濑似乎条件反射般意识到这是不行的,慌忙从我身旁离开。 她的脸颊通红,视线游离着,但还是慢慢回到了我的身旁。 「对,对不起,对不起,一不小心……突然控制不住自己了,我们明明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虽然互相之间已经坦诚相见,但双方的关系,还是停留在“友人”这一普通的称谓。 即便只是一种表达方式的不同,但那里,存在着一层厚厚的且无法逾越的壁垒。 握住她那只迷茫的手很容易。 而我的行为,也绝对不会招致一之濑的反感。 她的性格,身体,思考,同样也不会招致我的反感。 不如说,事实上相比其他半吊子的人而言,她着实光彩夺目。 我注视着她,一脸娇羞的一之濑与我对上视线。 虽说只有一部分,一之濑知晓并接受了我心中的黑暗。这便是她宽阔的胸襟。 即使这样—— 如果要问这一瞬间是否有恋爱方面的心动,我的回答是否定的。 我的脑海中,回想起了前几日放学后与日和在图书馆一起度过的短暂时光,以及她手捧花束的身姿。 心中被幸福感包围,至今为止都没有感受过的情感空间。 我很明确地渴望着那时那刻,以前从未体验过的情感。 「——你在想谁呢?」 一之濑轻动唇角,如同透过我的眼神进入了我的内心世界一般。 「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看到你一脸幸福的样子,吧」 对于本就擅长察言观色与知晓他人的一之濑来说,在经过那一晚的事情后,直觉飞跃性地变得更加敏锐了。 「抱歉,不用回答也行,毕竟这是朋友关系的人不太能深入的话题……呢」 一之濑脸上虽露出些许落寞,但马上又变回了平时的她。 不久,我们之间拉开了稍许距离保持着,直到回到宿舍大门前。 「那我就等着神崎君他们的回复啦」 「嗯——」 看着一之濑先行一步进入宿舍的背影后,我微抬视线,望着那一片已被夕阳染红的天际。 发掘到全新感情的喜悦。 而那份感情,会给自己,会给他人带来怎样的影响呢。 不久后迎来的,将是这份感情带来的无限繁荣,还是虚无毁灭。 又或是除此以外的其他领域呢。 我现在感到非常充实——正享受着无比满足的时刻。 对于那件事,我必须深深地表示感谢。 3. 周四下午4点半刚过,绫小路正与一之濑她们会合的时候。 收到某人联系的白石,独自来到餐厅。 大部分学生现在都在咖啡馆,因此,以用餐为主的餐厅自然人流量少一点,空位随处可见。 她坐到位于深处的餐桌座位上,用平板点了一杯红茶。 就算用客套话来讲,这红茶的味道也称不上好,全是便宜料包冲出来的味道。 要是能和咖啡馆一样好喝,也不至于这个点没什么人吧,白石如此想象着。话虽如此,店里还是有零星几个客人的,并不是完全没有人。就在红茶端上桌的时候,一名学生走了进来,坐到白石隔壁桌的座位上。 很快,背后就传来了操作平板点餐的电子音。 「让你久等了吗?」 那声音很是可爱,虽显青涩却又纯净,强而有力。 「别在意,我也才刚到」 「约在这里真的好吗?」 「挺好的。像这样隔着沙发,背靠背传达声音,不是很轻松吗?」 「客人少的确方便说话,但反过来说,这也会引人注目。一旦有人走进店里,就会很容易发现我们,然后无法避免地留下印象」 能听出她的声音中没有焦躁,冷静的表面下的带有强烈的戒心。 只能听得见对方声音的状况让白石处于优势。 除了当事人以外,谁也无法知道她们身处如此罕见的环境。 「单从视觉层面来说,或许是这样呢。不过我们现在的位置属于背靠背,没人会猜到我们的关系吧。对方能看见我们,就表示我们也会看见对方。只要你不慌张,就不会出问题哟」 只是碰巧都来到了这家没什么人的餐厅而已。班级,不,能想到年级不同的两人是刻意为了谈论某事而碰面的人极为有限。 「普通学生或许只会觉得我们是碰巧遇上。虽然我需要提防的人物不多,可如果被其中之一的绫小路学长看见……」 「就算他目击到这一幕,也肯定无法理解,只会无意识地将我们俩残存于脑海里,等到需要的时候再从记忆中提取出来吧」 那天,那时,白石与七濑在餐厅背靠背坐着。两人是否在装陌生人,聊着不想被听见的话题呢?他一定会开始常人无法企及的推理。 「我可以询问你明知如此,却依然要留下这种风险的理由吗?」 「因为七濑同学担心的事情,根本不会发生哦。就在刚才,绫小路君和一之濑同学一起进了健身房。再怎么说,他们也要呆上个1小时吧」 「你没有直接问绫小路学长,或是利用别人打听吧?这样也会让人起疑」 七濑沉稳的语气中透露出些许不安,白石没有漏听这一点。 「我今天只和他打了声招呼,不用担心」 「那么,你是如何掌握绫小路学长位置的呢?」 「怎么获得情报属于商业机密」 白石使用以前和绫小路交谈时,从他那里听到的台词。 「虽然这话听上去非常失礼,但假如你利用了自己的朋友——西川学姐,那未免也有点太过了。要是让她贸然尾随,绫小路学长不可能不会发现,从而有可能会怀疑是关系要好的白石学姐指使的。还是说,她具备隐藏的实力呢?」 一般人不会注意到七濑发言中的细微变化。 当她提到西川同学的名字时,尽管真的只有一点点,但其中包含了强调的意味。 「你应该明白她无法胜任这么重要的任务吧?抱歉,我和西川同学只是普通朋友。你的过度解读没有意义哟」 「……这样啊」 「随你怎么仔细检查这边是否有疏忽,但你那头可是出了个大丑啊,七濑同学。不仅让无关学生知道自己有两部手机,还被听见了与已经离开学校之人的通话」 「说得也是呢。这点是我的问题」 「我已经适当封住了目击者桥本君与森下同学的嘴。虽然绫小路君可能迟早会知道,但目前应该没什么问题」 「谢谢你帮我收拾烂摊子」 白石左手端起茶碟,然后用右手手指勾住茶杯把手。 「我们差不多可以进入正题了吧?毕竟和我接触是明确的违规行为」 「我非常清楚你至今为止的校园生活,都是以普通学生的身份度过。只不过——我也只能办到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所以实在是迫于无奈。请你务必助我一臂之力」 「你要我做什么?」 「我想尽快,且出其不意地让绫小路学长退学」 白石闭上双眼,在脑海中仔细咀嚼这番话。 她的语气并非焦躁或说谎,白石在自己内心确认可信度。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我拒绝」 「为什么呢?」 「旁观者终究是旁观者,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扮演任何角色。正因在这两年间没有任何事情牵连到我,绫小路君才会把我当成一个隔壁班级的普通女生A——」 「那么,事到如今你为什么又开始拉近距离呢?就算绫小路学长不知道你是什么人,说不定也已经意识到你并非普通学生——」 「是呀。但这也没办法吧。造化弄人,我和他被放在了同一个班里。偶然的同桌,偶然的清晨独处……在这种情况下,不可能抑制住内心的冲动吧」 回想起清晨,两人独处在教室里聊天,白石莞尔一笑。 「现在我只想以同班同学的身份和绫小路君度过校园生活,享受这纯粹的环境,仅仅只是作为观察者,如此就好。反正那个棘手的坂柳同学都已经主动退学了」 「这样啊……我明白了。看来很难再拜托白石学姐呢」 七濑轻抿一口刚送到的冰奶茶,借着这个停顿整理思绪。 「那白石学姐的校友也有被赋予了同样职责,也就是观察者的吗?」 「天晓得。虽然这个可能性并非为零,但我不知道。我们的任务是作为普通学生度过这三年——仅此而已」 「我会在还能触及绫小路学长的期间采取行动。如果白石学姐无法协助我,那我就只好去寻找那些愿意帮助我的校友了」 「就算威胁我,我也很难答应呢」 「我是那头的人」 「这句话有点不够充分吧?应该加上『姑且』不是吗?」 「……失礼了。确实因为我的立场不同,才更不能坏了规矩对吧?」 「嗯。我今天之所以来见你,是想让你对桥本君和森下同学的事情放心。除此之外,我不打算帮忙」 「请至少给我情报……告诉我伙伴的称呼也好。之后我会自己——」 「想知道的话,直接去问上面的人不就好了。是叫月城先生吧?你不是有这位靠山吗?虽然我不太喜欢他就是了」 白石把喝完的杯子放在茶碟上,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我知道白石学姐目前不会协助我了。但有一件想让你记住的事情,我可以再多嘴一句吗?」 「什么事?」 「在绫小路学长的命运尚未决定之前,如果我先一步退学……恐怕事情就会往白银老师不希望的方向发展,所以,我希望你再考虑考虑」 「知道了。我会记住的」 白石回答后,没有点头,先七濑一步离开了餐厅。 第二十五卷 三年级篇 2 ⭕另一个新的篇章 五月下旬的星期六,临近中午11点,我为了赴约离开了房间。 就在我离开宿舍大厅时,耳边传来了约定之人的声音。 「早安,堀北同学」 轻井泽同学露出笑容,看来她比预定时间稍微早到了。 「早安。昨晚突然约你出来,真是不好意思」 正如字面意思所言,我昨晚发了消息约她出来,朋友很多的她即使有安排也不奇怪,但她还是欣然接受了我的邀请。 「完全没关系啦,倒不如说,能被堀北同学约还挺新鲜的,我很开心」 轻井泽同学补了一句「我很期待」,然后冲我一笑。 「可是……堀北同学为什么穿制服呢?」 「有学生会的事情要处理,我两点前必须得去一趟」 校内严禁穿私服。如果现在穿私服,等下还要回去换,很麻烦。反正周末也有学生要去参加社团活动,虽然只是少数,穿制服也不会很显眼。 「当学生会长好辛苦啊。我绝对学不来」 轻井泽同学嘴上说着「不行不行」的同时,看向榉树购物中心。 「所以,今天是要做什么呢?其实我还蛮期待当堀北同学的护花使者呢」 「抱歉要让你失望了,我不是为了玩才约你的」 我稍做道歉后,轻井泽同学似乎想到了什么,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咦,啊……难道你是想打听绫小路君吗?」 「真敏锐呢,这也是目的之一」 「毕竟特别考试也顺利结束了,我就猜到可能会有这种事。不过,就算是他的事,我也不能保证一定能帮上忙哦?」 「这点我很清楚。不过连你都不知道的话,我也只好作罢了」 就目前知道的事情中最了解绫小路君的人,无疑就是她。 「OK。你尽管问吧,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说完这句话后,轻井泽同学好像又稍微重新思考了一下,然后搔搔头,慌张地说。 「抱歉,可能还是没法什么都说。不过大部分的事情还是能告诉你啦,嗯」 她红着脸订正道。 虽然我有些在意她的反应,但只要她把愿意说的内容告诉我,那就够了。 「谢谢你」 她能这么配合——不对,该说是这么热心,让我松了一口气。 「我也不打算找什么拙劣的秘密和谎言。为什么想要了解绫小路君,以及我是怎么想的,这些我都会告诉你,希望你能听一下」 「当然。别看我这样,我的口风可是很严的,你就尽管说吧」 这点我是相信的,于是我说出了栉田同学和伊吹同学的名字,告诉她我打算打倒绫小路君,第一步就要从了解他开始。为此,我准备去追溯他的根源。 我向轻井泽同学一一说明。 「我懂我懂。其实我也……嗯,清隆,啊~不对不对,我在跟绫小路君交往前,也经常思考他初中是什么样的,所以能理解你的心情。话说回来,对不起,我现在还时不时会用清隆称呼他」 「我完全不在意。如果改口很难的话,你也可以这么叫他哦?」 「不,这是为了做个了断。对我而言……是这样啦」 「是吗——」 「我虽然跟绫小路君交往过,但老实说,我拥有的情报跟你掌握的应该相差无几。以前有几次探究过他的过去,但他都没有认真回答过我呢」 「他以前待在哪个县、初中是哪一所,这些事情也没告诉你?」 「是啊。虽然我还问过他喜欢或讨厌的食物,还有喜欢的衣服类型——」 轻井泽同学摆出正在回忆的样子,把自己听到的或看到的情报告诉了我。 1. 抵达榉树购物中心后,我们一边继续话题,一边在商场里闲晃。等下就吃饭吧——当我打算这么提议时…… 「其实今天叫你出来还有一个目的,很幸运,我们正好遇见了」 「什么意思?」 我看向那个方向,示意一头雾水的她跟上我的视线。 「……天泽同学?」 没错,出现在前方视野里的是一位红发双马尾学生,轻井泽同学低喃了她的名字。 「天泽一夏同学跟绫小路君的过去有交集,所以我正在调查」 「啊……我懂了」 一旁的轻井泽同学没有惊讶,反而表现出理解的态度。 「难道你知道他们的关系?」 「不,完全不知道。但我有见过绫小路君跟天泽同学说话,总觉得他们不单是在这所学校相遇的学长学妹呢」 看来我们掌握的信息并没有什么不同,不过这更加坚定了我的内心。 在持续漫长的调查中,若是有人能抱有相同的直觉,无疑是一种激励。 「那我们要跟踪她吗?诶,要跟踪吗?」 「……听你的发言像是充满乐趣呢」 「我不讨厌类似于间谍一样的事情啦。应该说没有人会讨厌吧?」 算了,就当成是游戏的延伸,或许也不坏…… 可惜对方似乎跟绫小路君有交集,且绝非什么等闲之辈。 一旦被发现了,手上的线索就极有可能中断,原本能享受的乐趣也会随之消失。 「姑且,我先把最近掌握到的天泽同学的情况告诉你吧」 通过这几天放学后的观察,我发现一件事。 大部分时间她都是单独行动,没见过她跟同学或朋友呆在一起。当然,不论男女,只要有人向她搭话,她都会笑脸相迎,可没过多久就又会回到一个人,从不加入主动邀请的团体,看上去也那种不会主动去结交亲近伙伴的类型。 这份独狼特质,跟绫小路君有点相似。虽然这么说好像有点牵强附会,毕竟他的情况不是不交朋友,真要说的话,他是想交也交不到的类型。 「应该……不是演技吧?再怎么说也不至于」 「我认为那不是演技。两者相似的感觉也是一个共通点」 暂且抛开自己那可悲没能了解绫小路君的本质不谈,但他的人际交往确实显得笨拙,这一点应该毋庸置疑。 我们和天泽同学保持距离,默默跟在身后。 其实我应该直接上去和她谈谈。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此天真的好事,她是不会和我坦诚相待的。 又一个人,这次是一位男学生向天泽同学搭话。 说话时间大约五秒,看起来只是打招呼。 即使如此,我还是记住所有跟她说话的学生。 间接获得情报,是现在的我唯一能做的事。 在我记住对方长相时,右手拿着的手机震动了。 「怎么了?」 「等我一下」 “我在学生会室等你” 我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文字让我心里充满疑惑。 「……谁呀?」 这个发送简短信息的号码我并没有保存。 而且上面也没有说明日期和时间,意思是现在吗……? 若是今天预定的两点行程提前,七濑同学应该也会提前告知我。那么,是其他事吗?就在我思考期间,天泽同学已经走进了榉树购物中心里。 虽然我想继续追上去,但我还是熄屏,闭上了双眼。 「真没办法……」 既然担任了学生会长,就不能任凭个人情感行动。 如果有人在学生会室等我,那我就必须尽可能地过去。 换个不切实际的角度想,万一是绫小路君发来的呢。 就现实点来说,也有可能关乎到下次的特别考试。 「对不起。事发突然,我现在必须得去学生会一趟」 我对自己约别人,却连午餐都没吃就要结束行程一事深感歉意。 「堀北同学完全不用放在心上。还有,我不会自己一个人跟踪天泽同学的,所以你不用担心哦」 轻井泽同学抢先一步说出我想要嘱咐她的话。 我再次向她道歉后,决定直接返回学校。 2. 我花了十分钟左右到达学生会室门前,但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手机也没有收到后续的消息。 周末期间的学生会室也因为无人使用而被理所当然的上了锁。 「……恶作剧?」 尽管心存疑虑,但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用钥匙打开了大门。 里面鸦雀无声,不可能有人在,也没有任何声响。我回到走廊上,保险起见还是在原地先等一会儿发消息的人吧。 然而,还是没有人出现,只有时间在不断流逝。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去追天泽同学呢,我心中萌生起一丝悔意。距离原本的安排大约还有两小时,还是先回去一趟吧。 我走下楼梯来到一楼,刚向玄关迈出几步—— 「堀北会长」 一名学生就叫住了我。 刚才明明谁也没看见啊?我讶异地转过头去。 「你是……石上君啊。找我有什么事吗?」 二年A班的石上京同学穿着制服站在那里。 这个打招呼对象可真罕见——我一边回想他的名字,一边思考他这么做的理由。 说到底,今天是周六,能遇到非社团活动的学生概率本就很低。 「好久不见。我有事想找你商量,可以耽误你一点时间吗?」 「当然可以。我们确实很久没说过话了」 「那时是学生会长主动找我搭话的」 「确实呢」 我回想起邀请他加入学生会时的情形。虽然那会儿被他果断拒绝了,但是否加入纯取决于对方的个人意愿,我自然无法指责他。 记得那时绫小路君也跟我在一起呢…… 「能否换个地方聊?」 「换个地方?有什么不方便在这里说的事情吗?」 「可以的话,我不想被任何人看见。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他说完后,不等我回答就背对我迈出步伐。 反正我也没什么急事,陪他一趟也无妨…… 周末的校园人影稀疏,感觉在哪里说都没什么问题。所以,他想说的内容有这么不想被人听见吗…… 「消息是你发我的吗?」 「为什么会这么想?」 「你没有先否定呢」 他似乎知道我口中的消息是什么,没有任何疑问。 从他的态度来看也算是自己承认了吧,应该没有想要隐瞒。 「今天是周末,如果你有要事商量,那么不管在哪里我都可以听你说。但你偏偏又说自己不想被看见,像学生会室这种地方,保不准会有谁来,也可能会召集其他学生会成员,再加上你向我搭话的地点是我从学生会室回去的路上,你是确认了只有我一个人后,才来找我说话的吧?」 他刚才应该是刻意避开我了的视线,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我承认。对于这种拐弯抹角的做法,我向你致歉」 「无所谓。不过,你要是有什么严重紧急的事要跟学生会商讨,那我也许不能以私人名义最终裁定哦」 问题越大,就越有必要借学生会公开出去。 不仅是对学生,还得向老师们报告。 「这点你不用担心」 「这不是你能衡量的事情」 「其实我要说的是——学生会长好像在四处调查天泽呢」 石上君维持着先前的步伐,头也不回的如此说道。 「……什么意思?」 尽管我对这句意想不到的话感到些许动摇,但还是先假装不知情为好。 我从来没有将石上君跟天泽同学联系在一起,看来对他的认知还是太浅了。天泽同学发现了我的尾随并向石上君求助——明明这也是有可能的。 「你没有先否定呢」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毫不犹豫地直视我的眼睛。 一切都是为了看清我的想法,逼出我隐藏在深处的动摇。 我心中对他的警戒一下子拉高了。 「我跟天泽同班,如果有什么可疑的举动,我当然会知道」 「……也是」 这几天我调查天泽同学,擅自判断她是个喜欢单独行动的学生。 但实际并非如此。 难道她觉得被我盯上了很伤脑筋,于是向石上君求助——? 不,可是…… 「你对自己的同学被调查而心生不满,所以来警告我吗?」 「不。我只是来问清楚学生会调查天泽的理由。如果她有什么问题,我们班也能做出应对」 令人信服的理由。对于需要稳定运营的A班来说,班级同学的不当行为是敏感话题,保持警惕并不奇怪。 「那你大可放心。她并没有什么问题」 首先必须解开石上君的误会才行。 而这个方法,也自然与我的目的交织重叠。 「可以告诉我理由吗?」 「你知道三年C班有个叫绫小路君的学生吗?」 「我没有和他直接讲过话,不过他好歹是一个在2年里从A班转到C班的学生,所以算是个话题人物」 「没错,你果然知道呢。每每碰到这种话题,大部分的学生都会跑来问我的想法,但你似乎不以为然」 「很不巧,我对其他年级没兴趣。因此,我不觉得这件事跟调查天泽有关」 石上君好像只对自己的班级感兴趣。 这对我来说很难称得上好消息……总之,我继续话题。 「我目前正在寻找那些知道他入学前背景的学生。然后我得知了天泽同学和绫小路君以前认识,因此我想问出详情。可惜我和她不怎么熟,当面询问难免会引起反感,所以才想调查看看会不会有什么线索」 「学生会长去调查一个背叛班级的人,有什么理由吗?」 「对于这所学校而言,转班这种事并不常见,但既然发生了,我就必须去应对。他现在转到了C班变成了我的敌人,为了今后能够打倒他,我打算尽量搜集情报,这应该不奇怪吧?」 「意思是了解敌人必须得深入敌营?」 「就是这样呢。今后我也许还会调查天泽同学,但不会给二年A班造成负面影响,还请你放心」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虽然我不清楚周围人会怎么看待,但如果学生会长一直把目光放在天泽身上,会被误解成我们班发生了什么问题。希望你能尽早解决」 我也想速战速决,可事情真这么容易的话,我也不必这么费神了。 「目前,我没有任何关于绫小路学长的情报,但我多少知道一些可能知晓他过去的人物」 「真的吗?是谁?」 我不由得追问起这令人在意的发言,可他并没有立刻回答我。 「告诉你也无妨,但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就是绝对不要把说出那名学生名字的人透露出去——也就是我」 下意识还以为需要支付个人点数来换取情报,但似乎不是这样。 「你希望如此的话,我保证会对你的名字守口如瓶」 「对方是直觉异常敏锐的学生。当然,我想她会反过来问你为什么会去找她。作为A班且身居学生会长的你应该可以应付吧?」 像是为了叮嘱般,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施压的意味。 或许从石上君的角度来看,对方就是这么棘手。 不,这种事我打从一开始就清楚了。 能知晓绫小路君过去的人物,那么她毫无疑问也会拥有相应实力。 「我会尽自己最大努力处理。现在的我,只能请你相信这份觉悟」 要是他让我赌上什么或是递交什么契约,我就拒绝他。抱着这样的想法,我做出回答。 「好吧。我相信堀北学生会长」 「……谢谢」 「她是二年D班一个叫七濑的女生。和你一样都是学生会成员,你应该很熟悉」 听到这个出乎意料而又近在咫尺的名字时,我的大脑一瞬间停止了运转。 「很遗憾,七濑同学不是。我之前和她喝茶的时候问过类似的问题,她说不知道」 「只是没说实话而已吧?」 他的语气中隐约透露着自信,传达过来的视线也说明他并非突发奇想。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不可能去毫无意义地怀疑别人」 「别看我这样,身为A班一员我一直都有在搜集别班的情报。其中,我就了解到七濑和绫小路学长早期接触的事实」 「那是——」 七濑同学去年参加了只有部分一年级生才知道的考试——只要让绫小路君退学,就能获得个人点数。我差点将这件事脱口而出,好在还是咽了回去。毕竟那件事不是现在的二年级学生都知道的,而且也没有传到三年级学生的耳中。 在这里贸然提及往事,恐怕对谁都没有好处。 「去年你们二年级一开始进行的特别考试。我们班为了跟七濑同学的班级合作,确实有过接触,你想说的是这个关系吧?」 「这种小事我们当然知道,但这并不能排除七濑是为了跟绫小路学长接触,才安排了那次最初的联手合作吧?」 「如果互相之间认识,大可以光明正大地说,犯不着绕来绕去」 「的确,可能是我多疑了。请忘了这件事吧」 石上君收回了自己的发言,终止了话题。 七濑同学知道绫小路君的过去? 能够串起来的情报只有石上君的发言,所以可信度并不高。只不过这种可能性哪怕只有一瞬间被提及了,也会留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尽管觉得不可思议,但如果真的存在这种可能——那将是…… 「……可以请你帮忙吗?」 「帮忙?帮什么忙?」 「保险起见,我想调查七濑同学的事。虽然班级不同,但你跟她都是二年级,每天生活中应该多少会有接触」 「你说的没错,不过我想自己应该很难帮上忙。我之所以希望匿名也是因为——我好像被七濑讨厌了」 「被讨厌……?是因为班级斗争还是什么吗?」 「我和D班的宝泉在特别考试之外经常发生纠纷,甚至需要介入。虽然无法断定原因,但可以肯定的是,我被她讨厌了」 石上君拥有非常优秀的学力,这点从OAA上也可以看到。他似乎并不是班级领导人,假设他站在类似参谋的位置为班级做贡献,那么综上所述——七濑同学视敌对班级为眼中钉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不过……她并非是那种将班级斗争所产生的恩怨转移到日常生活的人。至少就我目前对她的认知来说,是这么回事。 倘若石上君不了解七濑同学的为人,那么他单方面产生误解也情有可原。亦或者,这只是眼前的他不想多管闲事而找的借口罢了。 眼下我并不清楚他是否值得信任,但我确实需要合作者。 「也罢。虽然我不能直接行动,但会尽量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暗中调查。另外考虑到七濑与此事无关的可能性,我也会试着确认天泽或其他可能知晓绫小路学长底细的人。堀北会长只需遵守与我的约定,自由展开调查即可」 「好的,谢谢你。万一我被逼问了,也会死保你到底」 「期待能有收获。那么,我先告辞了」 留下这句话后,石上君便转身往玄关的反方向离开。也许是为了防止被七濑同学看见跟我在一起才会这么警惕吧。 越是打探绫小路君,就越有种深陷泥沼的感觉。 「绫小路君,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尽管如此,我也只能不顾一切地拨开泥泞,拼命追逐他的背影。 然而——重新下定决心的我,此刻还对真相一无所知。 绫小路君的出生 对于普通生活的人来说,是根本无法想象的、非现实而又残酷的设施和教育。 在一个个孩子陆续崩溃的环境中,唯有他一人坚持到了最后。 以及等待在他人生前方的残酷命运——。 这里一定就是命运的分水岭。 与他,石上君的重逢正是我人生发生巨大变化的开端。 一场精心设计的相遇——将我就此深陷于名为绫小路清隆这个男人的命运旋涡中 第二十五卷 三年级篇 2 ⭕后记 一年转眼间就去了,来到今日。我是衣笠。 上了年纪再加上疝气又有点死灰复燃,不能说现在是万全的状态。不过除此之外的身体情况是一年比一年健康的。 血压等一些以前不太好的数值都有改善的倾向,回到了与我年龄相符的水平。剩下的,就真只有疝气了……只有这个很难解决,但我会努力的。 下一卷就是三年级的第3卷了,因为进入初夏的时间稍早,所以惯例的那个会提前到来。 说起来这次的第2卷是温情满载又节奏缓慢的一回,不过可能会让方向性往尖锐的地方发展。 但是我的话还是听一半就好呢。 我一边想着离完结还有好远啊,一边却发现第1学期可能已经快要收官了 。 后记一般不太涉及本篇和未来的展开,所以我就说到这了。 那么,接下来就聊一点无关紧要的个人话题。跳过也可以哦~ 我越是上年纪,就越有实感,自己离游戏越来越远了。简单来说就是马里奥赛车也好,任天堂明星大乱斗也好,这些以前玩到天昏地暗的游戏,现在陪孩子玩几十分钟就腻了。手机里除了实教手游以外,一个游戏都没有。但我无法想象离开游戏的一天我还能干什么,想着想着一天就过去了呢! 然后我的孩子们,一眨眼的功夫也越长越大了…… 今后随着年龄的增长,也会感觉时间流逝越来越快吧。 我深深体会到了什么是珍妮特定律 (注:Janet's Law,中文常译为 “詹纳斯定律” 或 “珍妮特定律”,是一个关于人类主观时间感知的心理学现象。它解释了为什么随着年龄增长,人们会感觉时间过得越来越快。) 那么,就期待今年之内再与大家见面的日子吧。 如果没有大麻烦的话,就可以见面。如果没有大麻烦…… 第二十五卷 三年级篇 2 插图 第二十五卷 三年级篇 2 白石飞鸟特典 隐藏在内心的声音 网译版 转自 b站 翻译:嘉文灬三世 在两年以上的学校生活中。 我不能听到他说出这句话,同时我非常想听到他说出这句话。我没法否定,这两种心情,同时混杂在我心中。 「就当是我自我意识过剩吧,白石在我转班之前就某种程度上关注着我,有这回事吗?」 他那目光与声音,毫不留情地刺穿了我的内心 「啊……」 不小心被他知道了。终于让他知晓了。 这两种相反的情绪,同时在我脑海里辗转反侧。 找个借口蒙混过关并不难,但这是不可饶恕的。 「啊——这可不行呢」 我,身负大义,拥有着身为观察者的使命。 为了回应白银老师的期待,我每天都只是在持续做着同样的事。 那一天,临近毕业之时,我被叫到了一个房间。 从知晓你的那一天以来,我的使命就开始了…… 「不行?怎么了吗」 绫小路君的声音,和往常一样一成不变。 他还没有确定,但已经对我那抑制不住的视线和行为产生疑心了吧。 请原谅我吧。 仅在此时此刻,请让我忘掉使命。 「我是白石飞鸟」 至今为止的对话全是虚假的。 所以,至少在做自我介绍时,总可以发自内心地说出来吧…… 「你是——谁?」 他会回答的吧。 对我的提问——这个藏在内心深处的,第一次的自我介绍…… 第二十五卷 三年级篇 2 椎名日和特典 摇曳之心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我坐在床上,让自己放松下来。 手上握着一枝虞美人。 只要看着它,心中就不由自主地被填满。 同时,来图书馆相会的绫小路君的身影也在脑海里浮现。 就在我下定决心,认定他已经讨厌我了以后,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他说明天还想来见我。 我那份跟他诀别的觉悟,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心中填得太满,也挺可怕的呢……」 原本是内心杂乱无章的一天,却变成了美妙绝伦的一天。 我自己也倍感震惊。原来,我的心中潜藏着这么强烈的感情。 终于明白了。 我,作为一个异性,喜欢上了绫小路君这个男生。 看着旋转的鲜花,我轻轻叹了口气。 「是可以的吧……?就这样喜欢上他……」 面对着无法回答的虞美人,我自言自语。 绫小路君已经和轻井泽同学分手了。 所以,我明白,就算喜欢上他也没有关系了。 但,我没有勇气把这份心意告诉他,更何况,我们分属不同班级。 在今后争夺A班宝座的争斗中,这份感情恐怕会起到负面作用吧。 怀着这分恋慕之情,我真的可以跟绫小路君的班级战斗吗…… 「我该……」 也许,该把这份非分之想放下,和他就停留在挚友的关系就好。 欲求不满是不行的。 况且,绫小路君会不会用那种眼光看我,也是个未知数。 现在就好。 这样就好。 保持不近不远的距离。 我想,我的初恋,如果就这样在朦胧的迷雾里静静凋落,才是更幸福的。 「肯定……这样才是正确答案吧?」 对着虞美人的花瓣,我又一次问道。 第二十五卷 三年级篇 2 森下蓝特典 耳枪 「那个……我,我……就是……」 眼前的山村美纪,含含蓄蓄支支吾吾又结巴又磨叽。 怎么样都不能好好说出一句话。但令我不爽的是,绫小路清隆在静观其变,等她把话说完。难不成他想当一个默默守望女儿成长的父亲吗。 「所以,我想说的是,就是说……」 在这个世界上,TIME IS MONEY!我原打算在今天放学后,对蠕动的人类进行人类观察的,所以就早点结束这一切吧。 单纯的守望,并不能教育孩子。 让恐龙虾茁壮成长的我,肯定是知道这个道理的。 我静悄悄地出击,摸到了山村美纪的身边。 除了眼前的绫小路清隆以外,没人看得见我。嗯,好像没有暴露。 诶呀诶呀,跟踪大师就这么简单地被侧面偷袭了,真丢人啊。 那我就赏你一个必杀技吧。 「呼!」 我用力嘟起嘴唇,将我口中蜜桃味的香气子弹朝山村美纪的耳穴发射。 「呜哇哇哇哇!」 一阵未曾听过的尖叫声响起,惊吓作战大成功。 「啊啊啊,你这是在、做什么……」 「哼,这是耳枪,被突然袭击的人都会吓一跳哦」 「与其说是模仿气枪,倒不如说就是气枪类似的东西吧」 确实如此,耳枪也是借助狂风之力。竟然能一瞬间就领悟到了我必杀技的奥义…… 「这么一说确实如此,就表扬表扬你吧,绫小路清隆」 但是在此处使用必杀技,并不只是秀出来玩玩的。 而是为了给紧张到无法前进的山村美纪从背后来一脚飞踢。 作为连招的收尾,我轻轻捏了下她的脸颊。 「什,什么?」 「怎么样,山村美纪,肩膀是不是稍微放松一点了」 这样她就能重新找回自我,向前进发一点了吧。 如此这般,今天又是我乐于助人的一天。 吾乃无所不能的人类,全知全能的天才!我的才能究竟有多可怕啊—— 第二十五卷 三年级篇 2 一之濑帆波特典 太喜欢了…… 原本听到星之宫老师的发言,就感觉这次特别考试的规则是不是就是刚入学那时候进行的遵守校规,在听到绫小路君的建议以后,感觉这个可能性更大了。从考试的第一天开始,我们班就刻意和绫小路君的班级保持距离。 如果龙园君用同班同学过来使坏,我们两个班一起行动的话,很有可能同时被当作目标。 也不知是因为这个防备奏效,还是龙园君换了打法,这一周我们度过了一个毫无波折的校园生活。 但是——对我来说,这一周感觉无比漫长。 这段时间,我没法和绫小路君见面。就算可以通过手机联系,可仅仅是不能面对面地感受彼此的呼吸,就让我心如刀割。 所以,在特别考试结束的今天,不管考试结果怎样,我都能把绫小路君约到健身房去,和他度过一点一滴的时光。 在给幸福时光充满电以后,我们走在回家的路上。绫小路君说想邀请新的小伙伴来健身房,目的虽然显而易见,但这提议本身还不错。如果跟神崎君他们交流的机会有所增加的话,班级肯定会变得更好的。 「那我就直接叫他们了」 见到我表示欢迎,绫小路君这样回答。 「嗯,谢谢,有绫小路君的帮扶,我真的很开心」 每走一步,离宿舍就更近一步。 马上,就要到和绫小路君告别的时间了。 就算我们之间没有很深的羁绊也没关系。 但是—— 我怀着紧张的心情,用自己的左手背触碰了绫小路君的右手背。 没有被拒绝。那么,手指的话—— 我意识到了我心中涌上的冲动,马上把手收了回来。 「对,对不起,对不起,一不小心……突然控制不住自己了,我们明明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不行,只有我,是不可以变成这样的。 在绫小路君主动渴求我之前,我都不能和他站在同一位置上。 狂热的恋爱原来是这么痛苦啊,之前都不知道。 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窥探着绫小路君的眼瞳——